摘要:陈老老四老实巴交,与瞎眼老娘相依为命。他打渔手艺寻常,又心软,网到太小的鱼虾总会扔回河里,因此日子过得紧巴巴,三十好几还说不上媳妇。
唐朝元和年间,黄河边有个小村子,村里有个叫陈老四的渔夫。
陈老老四老实巴交,与瞎眼老娘相依为命。他打渔手艺寻常,又心软,网到太小的鱼虾总会扔回河里,因此日子过得紧巴巴,三十好几还说不上媳妇。
这年春天,黄河桃花汛来得猛,浑黄的河水漫上滩涂。陈老四在河边芦苇丛里下网,收网时觉得沉甸甸,心中暗喜。拉上来一看,网里是条硕大的草鱼,鳞片泛着青金色,怕有十来斤重。更奇的是,这草鱼肚子鼓胀异常,竟是怀了一肚子鱼籽。
大草鱼在网中不住挣扎,嘴巴一张一合,黑溜溜的眼珠直直盯着陈老四,竟像是含着哀求。
旁边同村渔夫王四凑过来看,啧啧称奇:“老四,好运气。鱼肥,够你娘俩吃好几天。鱼籽更是大补,拿到市上能换不少钱。”
陈老四看着草鱼鼓胀的肚子,想起老娘常念叨“春天杀一命,等于杀百命,怀籽的母鱼放生功德无量”,心里犹豫。
王四催他:“愣着干啥?快杀了,趁新鲜。”
那草鱼尾巴轻轻拍打地面,眼睛仍盯着陈老四。
陈老四心一软,对王四说:“算了,它怀着崽,杀了损阴德。”说罢,不顾王四嘲笑他迂腐,小心抱起大草鱼,重新放回河中。
大草鱼入水,尾巴一摆,激起一圈水花,绕着陈老四站的位置游了三圈,才沉入深水不见。
当晚,陈老四睡得沉,做了一个怪梦。
梦中,河水清澈,一个穿着青金色衣裙、腹部隆起的妇人踏水而来,对他盈盈下拜:“恩公在上,受小女子一拜。今日蒙恩公活命之恩,特来报答。”
陈老四梦中懵懂:“大嫂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
妇人抬头,面容端庄秀丽:“恩公白日放生的那条草鱼,便是小女子。我乃黄河河伯麾下巡河水使,因怀了身孕,一时不慎被水草缠住,才落入渔网。恩公慈悲,救我母子性命。”
陈老四惊讶不已。
妇人神色转为凝重:“明日午时三刻,河边将有大祸。恩公切记,明日莫要下河撒网,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可靠近河边。待到未时,你到白日放生我那处河岸,背对河水,往河里撒一泡尿,便可救一村人性命。此事关乎天机,恩公务必照做,且不可对旁人提起,否则必遭横祸。”说罢,再拜,化作一条大草鱼游走。
陈老四惊醒,窗外天已蒙蒙亮。回想梦境,清晰异常,不似寻常。他心下惴惴,不知该信不该信。
第二天,陈老四记着梦中之言,没有出船。他把破渔网拿到院里修补。
老娘觉得奇怪:“老四,今日天气好,怎不出船?”
陈老四含糊道:“身子有点乏,歇一天。”
近午时,天色忽然暗下来,乌云压顶,狂风大作,吹得河边老柳树乱晃。黄河水变得漆黑如墨,翻滚不休,发出闷雷般的响声。
村里人都被惊动,聚到河边高坡上张望。
王四也在人群里,看见陈老四,喊道:“老四。快看这水。定是河神发怒了。水里好像有东。”
只见浑浊的河水中,隐约有巨大黑影游动,时隐时现,形如巨蟒,带起阵阵漩涡。
里正慌忙让人摆上香案,带领村民叩拜河神,祈求平安。
陈老四想起鱼精所言“大祸”,心中骇然。他紧紧握着拳头,盯着河面。
午时三刻刚到,河心突然掀起巨浪,一个巨大的、形似鲶鱼的头颅探出水面,大如笸箩,口如血盆,长须舞动,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怪声。那怪物搅动河水,浪头直扑岸堤,眼看就要漫过河岸,淹没村庄。
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陈老四也看得心惊胆战,强忍着没有逃跑。
那河怪在河中翻腾,掀起阵阵恶浪,浑浊的河水不断上涨,已经开始淹没较低的滩涂。
陈老四记着时辰,等到未时(下午一点),他悄悄离开慌乱的人群,来到昨日放生草鱼的那片芦苇丛。
身后是村民的哭喊和河怪的嘶鸣,他心怦怦跳,背对汹涌的河水,解开裤带,朝着河里撒尿。
这事做得极为尴尬别扭,尤其在这紧要关头。尿液落入翻滚的黄河水,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可说来也怪,他这一泡尿下去,河中那兴风作浪的怪物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嚎叫,仿佛被滚油泼中,巨大身躯剧烈扭动,搅得河水如同沸腾。紧接着,怪物像是被无形之力拖拽,迅速沉入河底,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天上乌云散去,狂风止歇,翻涌的河水也快速平息下去,恢复往常模样,只是水位仍有些高。
岸上村民见危机突然解除,面面相觑,都道是祭拜河神起了作用,纷纷对着河心磕头谢恩。
只有陈老四看着恢复平静的河水,心中明白,是那草鱼精的法子起了作用。
此事过后,陈老四依旧每日打渔,对梦中经历和撒尿救村的事守口如瓶。
几天后,他下网时,网上来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打开一看,里面竟是白花花的银子,足有五十两。布袋旁还有一片巴掌大的青色鱼鳞。
当晚,草鱼精又托梦来:“恩公,前日那河怪,乃是一条修炼邪法的恶鲶,欲借水患吞噬生灵精血增长功力。我上报河伯,得了法令,借恩公纯阳之尿破其邪法,已将其擒拿镇压。区区银两,略谢恩公。那片鱼鳞乃我信物,恩公带在身边,寻常水族不敢相扰,下水亦可闭气片刻,或可防身。”
陈老四醒来,银子和新鱼鳞就在枕边。他用这钱修缮了房屋,请郎中给老娘看了眼疾(虽未痊愈,但病情稳定),又买了新船新网,日子渐渐宽裕起来。
他谨记本分,依旧善良,打到小鱼小虾照样放生。因有鱼鳞在身,他下水如履平地,总能找到鱼群聚集之处,打渔收获远超旁人,却从不贪多。他还时常接济村中孤寡,人缘越来越好。
同村王四见他突然转运,心中妒忌,暗中观察,发现陈老四每次下水都带着那片青光闪闪的鱼鳞,便猜测是得了宝贝。
一日,王四备了酒菜,硬拉陈老四到家中饮酒。几杯下肚,王四套话:“老四,你最近运气忒好,是不是在河里得了什么宝贝?跟哥哥说说?”
陈老四牢记鱼精“不可对外人言”的告诫,只推说是运气。
王四不死心,极力劝酒,陈老四招架不住,竟然喝醉,迷迷糊糊中说出了自己得的宝贝。
王四趁机偷摸陈老四腰间,触到那片坚硬的鱼鳞。
“果然是这宝贝作怪。”王四心中暗喜,轻而易举地偷走了那片青色鱼鳞。
王四得了鱼鳞,迫不及待驾船到河心深水区,握着鱼鳞跳下水。果然,如陈老四说的,他在水中呼吸自如,如游鱼般灵活。他贪心大起,专挑值钱的大鱼捕捉,不一会儿船上就堆满了肥美的黄河大鲤鱼、大鲶鱼。
他兴奋异常,想着发大财,越潜越深,直到一处幽暗河沟。忽见沟底金光闪闪,似有沉船宝藏。王四大喜,奋力游去。
刚靠近,那“宝藏”突然动了,竟是一只磨盘大的金色河蚌。河蚌张开巨壳,露出里面璀璨的珍珠,同时一股巨大吸力传来,将王四往壳里拖。
王四吓得魂飞魄散,想挣扎却无力,手中鱼鳞也被吸走。眼看就要被巨蚌吞噬,那巨蚌却突然合上壳,沉入淤泥消失。王四侥幸逃脱,连滚带爬游回水面,却发现自己的船已被河中暗流冲走。他拼命游回岸边,精疲力尽,大病一场,好不容易打来的鱼也全没了。
陈老四发现鱼鳞被盗,又见王四大病,心中明白几分,却不好说破,反而提了条鱼去看望王四。
王四又愧又怕,病好后,再不敢轻易下水,打渔收获一落千丈。
陈老四虽失了鱼鳞,但手脚勤快,日子还能维持。
不久,村里来了个游方郎中,路过陈老四家讨水喝。陈老四热情招待。
郎中见他家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老太太气色也安详,便多看了陈老四几眼,忽然道:“这位大哥,你眉宇间曾萦绕水族祥瑞之气,可是近日失了庇护之物?”
陈老四一惊,见郎中目光清澈,不似歹人,便含糊说了放生草鱼和后来得鳞、失鳞的经过。
郎中听罢,捋须笑道:“好心有好报。那鱼鳞本是水族信物,你凭本心使用,自然无恙。心怀贪念者得之,反受其害。你根基淳厚,失之亦无大碍。我观你面相,晚年福运绵长,不在这些外物。”
陈老四拜谢。
郎中又道:“你可知当日为何撒尿能破那河怪?”
陈老四摇头。
“童男纯阳之尿,本就克制阴邪。那草鱼精让你在特定时辰、特定地点行事,是借你阳气为引,沟通此地水脉,引动河伯正神之力,方能一举克敌。此乃借力打力,非你一泡尿之功,亦是你平日积善,方有此机缘巧合。”
陈老四这才恍然。
后来,陈老四用积攒的钱娶了邻村一个手脚麻利的寡妇。妻子带来一个半大孩子,一家四口(包括老娘)和睦睦。
他依旧打渔为生,不贪不妒。某年大雨,黄河再次涨水,他却从上游漂来的破船里救起一个昏迷的商人,悉心照料。商人康复后,感念恩情,资助陈老四在河边开了家小小的茶铺,兼卖鱼汤,因用料实在,价格公道,过往船夫旅客都爱光顾,家道渐渐殷实。
陈老四活到七十多岁,无疾而终。下葬那天,有人看见黄河里跃起一条巨大的青金色草鱼,对着陈家方向点了三下头,才潜入水中。
村里老人都说,那是陈老四当年放生的草鱼精,修行有成,特来送恩公最后一程。
来源:经典民间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