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婆婆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格外粗糙的手,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杯盘作响。
婆婆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格外粗糙的手,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杯盘作响。
“林晚,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一把锥子,直直扎进我的耳膜。
客厅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丈夫张浩站在她身边,一脸为难,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弟弟,我的小叔子张瑞,则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婆婆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我,指尖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你偷偷给你哥转了三十万,买车买房,你当我们张家都是死的吗?”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纸,用力摔在我面前。
那是一张银行转账的回执单,是我前几天去银行办业务时,随手塞进包里的,没想到竟被她翻了出来。
三十万,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张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看着婆婆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张瑞那副理所当然等着看好戏的嘴脸,再看看我那懦弱得连头都不敢抬的丈夫。
一股积压了数年的火气,夹杂着无尽的委屈和疲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妈,你问我凭什么?”
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清晰得让客厅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凭你站着的这套房子,首付是我付的!”
“就凭你儿子张浩,每个月那点工资,连他自己都养不活,也得靠我养!”
时间倒回六年前,我和张浩相识于一场朋友的聚会。
他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男人,个子中等,相貌普通,穿着朴素。
但他很温和,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会细心地帮我把饮料瓶盖拧开,会记得我不吃香菜。
我是个在城市里长大的独生女,父母是普通职工,家境尚可,从小没吃过什么苦。
张浩来自农村,他说他家里还有一个弟弟,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我被他的质朴和体贴打动,不顾父母的隐忧,一头扎进了爱情里。
恋爱两年,我们谈婚论嫁。
我爸妈的意思是,男方家至少要表示一下,彩礼多少是心意,但婚房的首付,他们必须得出。
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也是一个家庭对新媳妇的尊重。
张浩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他爸妈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他说,他弟弟也快到结婚的年纪了,家里的钱要留着给弟弟。
我当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觉得他孝顺、坦诚,是个好男人。
我主动跟我爸妈说:“爸,妈,张浩家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咱们别为难他了。首付的钱,我们自己想办法。”
我爸气得好几天没理我,我妈唉声叹气,说我将来有苦头吃。
为了凑够首付,我拿出了自己工作几年所有的积蓄,又找我哥借了十万。
我哥林峰,二话没说,第二天就把钱打到了我的卡上。
他说:“晚晚,钱不够哥再给你想办法。别委屈了自己。”
就这样,我们用我凑来的四十万,在市郊买下了一套两居室。
房产证上,写了我和张浩两个人的名字。
张浩抱着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信誓旦旦地说:“老婆,你放心,这辈子我一定对你好,加倍对你好!”
我相信了。
婚礼办得很简单,婆家那边象征性地给了一万零一的彩礼,寓意“万里挑一”。
我妈看着那薄薄的红包,气得直冷笑,说:“真是会算计,一万块钱就想娶走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
为了不让张浩为难,我笑着收下了,还反过来安慰我妈。
婚后的日子,起初是甜蜜的。
张浩在一家事业单位上班,工资不高,但稳定。
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朝九晚五,收入也还过得去。
我们像所有普通的小夫妻一样,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张浩的工资卡交给了我,每个月五千块,雷打不动。
我的工资是他的两倍,但我觉得,夫妻之间,没必要计较这些。
家里的房贷、水电、物业费,还有日常开销,基本上都是我在负责。
张浩的工资,大部分时候,都变成了他自己的零花钱,或者,是补贴给他家里的“孝敬钱”。
第一次让我感到不舒服,是结婚半年后。
婆婆打来电话,说家里要盖新房,手头紧,想让我们“支援”一点。
张浩没跟我商量,直接就答应了。
挂了电话,他才小心翼翼地跟我说:“老婆,我妈开口了,咱们给五万,行吗?”
五万,那是我小半年的积蓄。
我有些犹豫:“我们刚买了房,每个月还要还房贷,压力也挺大的。”
张浩立刻就拉下了脸:“那是我亲妈!她养我这么大容易吗?现在家里有困难,我这个做儿子的,能不管吗?”
“再说了,那房子盖好了,不也是给我们留的吗?”
看着他一脸“你必须通情达理”的表情,我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
钱,还是给了。
房子盖好了,很气派的二层小楼。
婆婆在村里到处炫耀,说大儿子有出息,在城里买了房,还拿钱给家里盖了新楼。
我们过年回去,亲戚们都围着我,夸我贤惠能干。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我的手,亲热得像是亲生女儿。
只有我知道,那五万块钱,张浩一分没出,全是我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从那以后,婆婆的电话就多了起来。
今天说家里的牛病了,要花钱。
明天说小叔子张瑞想学开车,要交报名费。
后天又说她自己腰疼,要去县里看医生。
每一次的金额都不大,几千,一两万。
但积少成多,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着我的肉。
我开始感到疲惫和烦躁。
我的事业心很强,不甘心只做一个小职员。
婚后第二年,我辞职了,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设计工作室。
创业初期,异常艰难。
我每天忙得像个陀螺,拉业务,跑客户,改稿子,经常加班到深夜。
张浩依旧是雷打不动地上下班,回到家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等我做好饭。
他会心疼地说:“老婆,你太辛苦了,要不别干了,我养你。”
我听了,只觉得讽刺。
他一个月五千块的工资,还完房贷就所剩无几,拿什么养我?
工作室渐渐有了起色,我的收入也水涨船高。
我们换了一辆二十多万的车,生活品质提高了不少。
但我的烦恼,也随之而来。
我的钱,仿佛成了他们全家人的提款机。
小叔子张瑞,高中毕业就没再读书,眼高手低,换了好几份工作,没一个能干长久的。
后来干脆就待在家里,美其名曰“帮衬家里”,实际上就是游手好闲。
婆婆心疼小儿子,总觉得他没在城里享福,是我们亏欠了他。
她三天两头地打电话给张浩,旁敲侧击。
“阿浩啊,你看你弟弟,都二十好几了,还没个正经工作,对象都找不到。”
“你这个当哥的,得帮帮他啊。”
“你媳妇那么能干,随便从指甲缝里漏点出来,都够你弟弟花的了。”
张浩被说得多了,也觉得理亏。
他开始劝我:“老婆,要不咱们帮小瑞在城里找个工作?或者,给他点钱,让他做个小生意?”
我冷笑:“找工作?你问问他自己想干什么?做生意?他连吃苦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你让他做什么生意?把钱打水漂吗?”
因为张瑞的事,我和张浩吵了好几次。
每一次,他都用“那是我亲弟弟”来道德绑架我。
每一次,都以我的妥协告终。
我出钱,托关系,给张瑞在朋友公司找了个仓管的工作。
他干了不到三个月,就嫌累,辞职不干了。
我又出钱,让他去学汽修。
他学了半年,嫌脏,又不去了。
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万,全打了水漂。
我彻底心冷了。
我对张浩说:“以后你弟弟的事,你别找我。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张浩自知理亏,没再说什么。
但婆婆却不肯善罢甘休。
她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
“林晚,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看不起阿瑞?”
“你现在有钱了,翅膀硬了,就不把我们张家放在眼里了?”
“我告诉你,你嫁给了阿浩,你就是我们张家的人!你的钱,就是我们张家的钱!”
我气得浑身发抖,第一次对她说了重话。
“妈,钱是我自己挣的,跟张家没关系。我有权利决定怎么花。”
“阿瑞是成年人了,他应该自己对自己的人生负责,而不是像个寄生虫一样,指望别人养着他!”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婆婆气急败坏的哭喊声和咒骂声。
那次之后,我和婆婆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张浩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家里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压抑。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说他妈多不容易,他弟弟多可怜。
我听得耳朵都起了茧。
我问他:“张浩,你觉得我做得不对吗?”
他低下头,小声说:“我妈她也是为了我弟好,她没坏心。”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在亲情和爱情之间,永远拎不清。
他的善良,变成了一种没有原则的愚孝和纵容。
矛盾的彻底爆发,是因为我哥林峰。
我哥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大学毕业后就自己创业,开了一家小规模的建材公司。
生意做得一直不错,是我们全家的骄傲。
去年,市场行情不好,加上合伙人卷款跑路,公司的资金链一下子断了。
不仅赔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下了一百多万的债务。
我哥一夜之间白了头。
我接到我妈电话的时候,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说,追债的人都堵到家门口了,你哥整天不吃不喝,人都要垮了。
我心急如焚,立刻赶回了娘家。
看到我哥那憔悴颓废的样子,我心如刀割。
从小到大,他都是我的保护神。
我被人欺负了,他会第一个冲上去。
我没钱花了,他会把自己的零花钱都给我。
我结婚买房,他二话不说就拿出十万。
现在,他有难了,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我对我哥说:“哥,你别怕,天塌不下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把工作室这两年所有的盈利,加上我自己的积蓄,凑了三十万。
我知道这是杯水车薪,但这是我能拿出的所有了。
我把钱转给我哥的时候,特意跟张浩打了招呼。
我说:“这是我哥,他现在遇到坎了,我必须帮他。这三十万,是我自己挣的钱,跟你,跟你们家,都没有关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事你别跟你妈说。”
张浩当时满口答应,还安慰我:“应该的,应该的。你哥就是我哥,他有困难,我们肯定要帮。”
我天真地以为,他这次能说到做到。
我没想到,秘密这么快就被揭穿了。
更没想到,揭穿这个秘密的,是我的婆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我们家,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翻出了那张转账回执单。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客厅里的空气,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的话音落下,婆婆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她张着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瑞也收起了那副看好戏的嘴脸,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最痛苦的,是张浩。
他站在那里,脸色比纸还白,身体微微发抖,像一棵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树。
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不仅撕开了这个家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把他作为男人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割得鲜血淋漓。
“你……你胡说!”
婆婆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嘶哑地尖叫起来。
“房子写着我儿子的名字!就是我儿子的!”
“你一个女人家,挣那么多钱干什么?不就是给男人花的吗?不就是给婆家花的吗?”
“我儿子娶了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她的逻辑,荒谬又可笑,却根植于她那狭隘而自私的世界里。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悲。
“妈,我们讲点道理,好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第一,这套房子,房产证上确实有张浩的名字。但是,当初买房的四十万首付,每一分都是我出的。银行的转账记录,我哥给我的借条,都清清楚楚。”
“按照婚姻法,这属于我的婚前财产投入。如果真的闹到法庭上,你觉得法院会怎么判?”
婆婆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她显然没想过我会跟她谈法律。
“第二,我挣钱多,是我努力的结果。我开工作室,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周末无休。我为了一个方案,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我谈客户,陪酒陪笑,喝到胃出血。这些,你们谁看到了?”
“你们只看到我拿回家的钱,却没看到我为了这些钱,付出了多少健康和尊严!”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发热。
这些年所受的委"我嫁给你,不是来当扶贫的!"
“你弟弟张瑞,四肢健全,是个成年人。他凭什么不自己去工作挣钱,凭什么要我来养着他?就因为他是你弟弟?”
“我哥遇到的是灭顶之灾,是被人坑害!我帮他,是救急,是救命!张瑞呢?他是懒,是烂泥扶不上墙!我凭什么要拿我的血汗钱,去填一个无底洞?”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还有你,张浩!”
我把矛头转向我的丈夫。
“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这个家,你撑起来了吗?”
“每个月五千块的工资,除了给你自己买烟买酒,应酬吃饭,还剩下多少?你给你爸妈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吗?你为这个家交过一次水电费吗?”
“家里的车是我买的,房贷是我还的,连你身上这件一千多的外套,都是我给你买的!”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我?你有什么脸,要求我无条件地去帮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张浩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头垂得更低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够了!你别说了!”
婆婆突然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朝我扑了过来。
“你这个扫把星!白眼狼!我们张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她张牙舞爪,想来抓我的头发,撕我的脸。
张浩总算反应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妈!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跟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有什么好说的!”婆婆在张浩怀里拼命挣扎,哭天抢地,“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她挣脱不开,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人家儿媳妇都向着婆家,就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啊!”
“你不给阿瑞钱买房,我就死给你们看!”
客厅里一片狼藉,哭声,骂声,劝阻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出荒诞的闹剧。
我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央,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心寒。
我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婆婆,看着手足无措的张浩,看着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张瑞。
这就是我选择的家人。
这就是我用我的青春和血汗,努力维系了这么多年的婚姻。
多么可笑。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冷了下去。
“好啊。”
我轻轻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的嘈杂。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包括坐在地上哭嚎的婆婆。
我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妈,你不是要说法吗?我给你。”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商务谈判。
“你想要三十万,给张瑞买房,对吗?”
婆婆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可以。”我说。
所有人都惊呆了。
张浩不敢置信地看着我:“老婆,你……”
张瑞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贪婪的光芒。
婆婆也停止了哭嚎,从地上爬起来,狐疑地盯着我。
“你……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淡淡一笑,“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婆婆立刻警惕起来。
“第一,这三十万,不是给,是借。”
我从包里拿出纸和笔,放在茶几上。
“我们立一张借据。张瑞是借款人,你和爸是担保人。白纸黑字,写清楚借款金额,还款日期,以及利息。”
“利息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来算。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算完。”
张瑞的脸立刻就垮了:“还要还?还要利息?”
婆婆也叫了起来:“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你给你哥钱的时候,怎么没说借?”
“因为那是我哥。”我冷冷地看着她,“我愿意赠予。但你们,不是。亲兄弟,明算账。既然你们把钱看得这么重,那我们就把账算清楚。”
“这……”婆婆语塞了。
“第二。”我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从今天起,这个家的财务,必须分开。”
我看向张浩。
“你的工资卡,你自己拿着。你的钱,你想怎么花,孝敬谁,我一概不管。”
“同样,我的钱,是我自己的。我怎么花,给谁花,也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家的房贷、水电、物业、生活费,我们AA制。每个月,我们各自拿出一部分钱,放到一个公共账户里,用于家庭开销。”
“至于拿多少,就按我们的收入比例来算。我挣得多,我多出点,没问题。但你,张浩,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一分钱不出,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
张浩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的脸上,是羞愧,是挣扎,是无力。
“第三。”我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婆婆和张瑞身上。
“这三十万给了之后,以后,你们张家任何人的任何事,都不要再来找我。”
“张瑞结婚,娶媳"至于赡养你和爸的义务,那是张浩的责任。他可以用他自己的钱去尽孝,我不会干涉。但别想再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我的话说完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婆婆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跋扈。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神里是震惊,是愤怒,也是一丝……恐惧。
她可能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一向温顺、隐忍的儿媳妇,会变得如此强硬,如此……不近人情。
张瑞则完全蔫了。
借钱?还要还利息?以后再也别想从我这里拿到好处?
这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你这是要翻天啊!”婆婆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但底气明显不足了,“你这是要跟阿浩离婚吗?”
离婚?
我看着张浩。
他依然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待着审判。
我心里叹了口气。
“离不离婚,不取决于我。”
我平静地说:“取决于张浩。”
“取决于他,是想继续当一个被你和你弟弟吸血的‘好儿子’、‘好哥哥’,还是想当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丈夫,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
“我的条件,就摆在这里。你们是接受,拿着借条和三十万走人,从此我们两清。还是不接受,现在就从这个家滚出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你们自己选。”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起身,走回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我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板滑落,瘫坐在地上。
所有的坚强和冷静,在关上门的那一刻,瞬间崩塌。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我不知道我在哭什么。
哭我逝去的爱情?
哭我这几年不被珍视的付出?
还是哭我终于下定决心,亲手打碎了这个看似美满的婚姻假象?
门外,隐约传来婆婆和张瑞压低声音的争吵和咒骂。
然后,是张浩疲惫而沙哑的声音。
再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张浩走了进来。
他在我面前蹲下,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憔悴和痛苦。
“老婆……”
他伸出手,想要碰我的脸,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对不起。”
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我妈……我弟……他们太过分了。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对不起?
如果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如果一句委屈了,就能抹平我这几年来所受的所有伤害和不公,那这个世界,未免也太简单了。
“他们走了。”张浩说,“借条,他们没签。钱,也没拿。”
我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让他们签下有利息的借条,无异于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想要的,是无条件的赠予,是理所当然的索取。
“老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张浩试图拉我的手,“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家里的事,我都听你的。”
“我不会再让我妈和我弟来烦你了。”
他的保证,听起来那么熟悉,又那么苍白无力。
这样的话,他说了多少次了?
每一次争吵之后,他都会这样说。
然后呢?
下一次,当他的母亲和弟弟再次提出无理要求时,他依然会心软,会动摇,会来劝我“大度一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刻在骨子里的懦弱和愚孝,不是一两次激烈的争吵就能改变的。
“张浩。”
我擦干眼泪,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张浩的身体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老婆,你……你说什么?你要跟我离婚?”
“不是离婚。”我说,“是分开。你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生活,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我也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我们这段婚姻,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我的心很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但我知道,我必须这么做。
长痛不如短痛。
如果今天我不把话说清楚,不把态度摆出来,那么今天这样的闹剧,以后还会无数次地上演。
直到我被他们彻底榨干,或者,直到我们的感情被彻底消磨殆尽。
“不!我不同意!”
张浩的情绪激动起来,他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不同意分开!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改!我一定改!”
他哭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若是从前,我一定会心软。
但现在,我看着他,心里只觉得一片悲凉。
一个男人最大的失败,不是穷,不是没有能力。
而是没有担当,没有主见,永远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躲在女人的身后,或者,躲在“孝顺”的幌子下,逃避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张浩,放手。”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放!我死也不放!”他固执地摇头,把我抱得更紧了,“老婆,你不能不要我!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我忽然笑了。
是啊,我走了,他怎么办?
谁来替他还房贷?
谁来为他打理好家里的一切?
谁来给他钱,让他去孝敬他那贪得无厌的母亲和弟弟?
原来,到了这一刻,他想的,依然是他自己。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我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说话。
我就那样静静地让他抱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不知道我们僵持了多久。
直到我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我的合伙人打来的。
“晚晚,你在哪儿?快来公司!出事了!”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焦急得变了调。
“之前跟我们合作的那个品牌方,突然说我们的设计方案涉嫌抄袭,要跟我们解约,还要我们赔偿巨额违约金!”
“什么?”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蒙了。
抄袭?
怎么可能!
那个方案,是我带着团队,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做出来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原创!
“他们还找了水军,在网上到处发黑稿,现在我们公司的名声,全完了!”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屋漏偏逢连夜雨。
家里的战争还没结束,事业又遭遇了灭顶之灾。
我推开张浩,冲出卧室,拿起包就往外走。
“老婆,你去哪儿?”张浩跟在我身后,一脸茫然。
“公司出事了,我必须马上过去。”
我甚至没有力气去跟他解释更多。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抄袭”、“违约金”、“黑稿”。
这些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辛辛苦苦打拼了这么多年的事业,难道就要这样毁于一旦吗?
是谁?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我冲到楼下,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夜色之中。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到,张浩追下楼,站在路灯下,那个孤独而无助的身影。
我更没有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事业危机,和我那一家子“极品”亲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前方,等着我。
我赶到公司的时候,里面灯火通明,一片愁云惨雾。
合伙人陈静看到我,像看到了救星,红着眼圈就迎了上来。
“晚晚,你可算来了!”
“怎么回事?慢慢说。”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是上次我们竞标成功的那个‘星辰’系列护肤品包装设计案。”陈静把一沓文件拍在桌上,“对方的法务函都寄过来了,说我们的主视觉设计,跟国外一个小众品牌‘Lumière’去年的限定款,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我拿起文件,迅速浏览了一遍。
法务函上附了两张对比图。
左边是我们的设计稿,右边是那个叫‘Lumière’的品牌设计。
不看则已,一看之下,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何止是相似!
除了品牌logo和一些细微的文字排版不同,整体的构图、色彩搭配、核心元素,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我失声叫道,“这个方案是我亲手带队做的,从创意构思到最终成稿,每一个步骤我都在场!我们绝对没有抄袭!”
“我也相信你,可是……”陈静指着电脑屏幕,一脸的绝望,“现在网上已经炸锅了。对方不仅发了法务函,还买通了很多营销号和设计圈的大V,说我们是‘设计之耻’,‘行业蛀虫’。”
“你看这些评论,骂得太难听了。”
我凑过去看。
屏幕上,各种不堪入目的言论,像潮水一样涌来。
“又是这种抄袭狗,吐了。”
“听说还是个小有名气的工作室,为了中标脸都不要了。”
“抵制!必须抵制!让这种公司滚出设计圈!”
每一条评论,都像一把刀,插在我的心上。
“我们的源文件呢?”我问,“把我们所有的设计过程稿、草图、脑暴记录,全部找出来!我要证明我们的清白!”
“没用的。”一个年轻的设计师有气无力地说道,“对方发布的时间,比我们中标的时间,早了整整一年。在时间线上,我们根本不占优势。”
是啊,时间线。
在抄袭的界定中,这是最致命的证据。
无论我们有多少过程稿,只要对方的成品发布在先,我们就百口莫辩。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个‘Lumière’的品牌!”我感到一阵眩晕,“这是一个很小众的牌子吗?”
“非常小众。”陈静说,“是法国一个独立设计师品牌,只在欧洲线下售卖,线上根本没有任何官方渠道。要不是这次被爆出来,我们圈内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一个如此小众,在国内几乎无人知晓的品牌。
我们的设计,竟然会跟它“撞车”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够解释的了。
这分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有人,在陷害我们!
“对方的诉求是什么?”我问。
“公开道歉,全平台下架所有相关设计,并赔偿三百万的违约金和名誉损失费。”
三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们的工作室,虽然这两年发展不错,但所有的利润,几乎都投入到了扩大规模和设备更新上。
流动资金,根本没有多少。
前几天,我还刚刚给我哥转了三十万。
现在,让我去哪里凑这三百万?
就算我们砸锅卖铁,把公司卖了,也未必够。
“晚晚,现在怎么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我是这个工作室的主心骨。
如果我倒下了,那一切就都完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恢复了镇定。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我的声音,让办公室里慌乱的气氛,稍微安定了一些。
“第一,马上组建一个公关应急小组。联系我们所有合作过的媒体和KOL,发布我们的官方声明。声明里,我们不承认抄袭,但我们会表明态度,积极配合调查。”
“第二,法务这边,立刻准备应诉材料。不管对方的证据多么‘确凿’,我们都要打到底!就算输,也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挣扎过的痕es a chance to be found.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我们是被人陷害的,我们是受害者!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我们是靠实力和创意吃饭的,不是靠别人的施舍!这个坎,我们一定能迈过去!”
我的话,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原本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上,渐渐重新燃起了斗志。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我的团队,陷入了一场空前艰苦的战斗。
我们一边要应对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击,一边要疯狂地寻找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几乎是以公司为家,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张浩打来好几个电话,发了无数条微信,问我怎么样了,要不要他帮忙。
我连回复他的力气都没有。
帮忙?
他能帮什么?
他连自己那个家都摆不平,还能指望他在事业上给我什么支持吗?
我甚至有一种荒谬的感觉,如果我现在开口向他要钱,他是不是又要说“我妈不容易,我弟要结婚”?
想到这里,我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就在我们焦头烂额,一筹莫展的时候,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
我们负责技术的小王,在尝试追踪那个法国品牌‘Lumière’的信息时,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疑点。
“晚姐,你看!”他指着一串代码,兴奋地说道,“这个品牌的官方网站,虽然服务器在法国,但是它的域名注册信息,有一次修改记录,IP地址,竟然是在我们本市!”
“什么?”我立刻凑了过去。
“而且,修改的时间,就在我们方案中标的前一个星期!”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法国小众品牌的官网,为什么会在我们中标前夕,在我们的城市,有IP操作记录?
这太不正常了!
“能查到具体的IP地址吗?”我问。
“可以!”小王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我查到了!地址是……城西的一家网吧!”
城西,网吧。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地方。
“把网吧的具体地址给我!”
我拿到地址,立刻就冲了出去。
那是一家很偏僻的网吧,藏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泡面的味道。
我跟网管说明了来意,希望能查看一下指定时间的监控录像。
网管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一脸不耐烦地说:“监控早就覆盖了,查不了!”
我没有放弃,从包里掏出两千块钱,塞到他手里。
“小哥,帮帮忙。这事对我很重要,关乎到我们公司的生死存亡。”
黄毛掂了掂手里的钱,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嗨,姐,你早说嘛!多大点事儿!我帮你恢复一下数据看看!”
他在电脑前操作了半天,终于调出了那天的监控录像。
录像的画质很模糊,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身影!
是他!
张瑞!
我的小叔子!
他鬼鬼祟祟地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个‘Lumière’品牌的网站!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一个法国的小众品牌,会突然在国内指控我们抄袭?
为什么它的官网IP,会出现在我们这个城市?
为什么这一切,发生在我拒绝给他三十万之后?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是我的小叔子,张瑞,为了报复我,为了逼我拿出那三十万,一手策划的阴谋!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们的设计方案——或许是从张浩的电脑里,或许是趁来我家的时候偷偷拷贝的。
然后,他找到了这个国外的、无人知晓的品牌,利用时间差,伪造了我们抄袭的“证据”。
再然后,他联系了那个品牌方,或者,干脆就是他自己找人冒充品牌方,对我们进行敲诈勒索!
三百万!
他想要的,根本不止是三十万!
他是想要我的公司,死!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我的脚底,瞬间蔓延到了全身。
我以为,他只是懒,是没出息。
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
为了钱,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亲手毁掉自己嫂子的事业,可以把自己的亲哥哥,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拿着手机,拍下了监控录像的画面。
走出网吧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我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开车,回了家。
那个我曾经以为是避风港,如今却让我感到无比恶心的地方。
张浩在家。
看到我回来,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老婆,你回来了?累不累?我给你做了饭。”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张瑞呢?”我冷冷地问。
“他……他回老家了。”张浩的眼神有些闪躲。
“是吗?”我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在他面前,“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手机屏幕上,播放着网吧的监控录像。
张瑞那张鬼鬼祟祟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画面里。
张浩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这……这是……”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我厉声喝道,“我的设计稿,是不是你泄露给他的?”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张浩慌乱地摆着手,“老婆,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害你!”
“那你告诉我,他是怎么拿到我的设计稿的?我的电脑有密码,公司的文件都是加密的!”
“我……我不知道……”张浩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能是……可能是有一次,我用你的电脑查资料,他……他在旁边看到了……”
“看到了?”我气得笑了起来,“张浩,你到现在还要替他隐瞒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弟弟前几天,是不是找你要了一大笔钱?”
“是不是跟你说,他有办法,让我乖乖拿出那三十万?”
张浩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他没有想到,我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我撕得粉碎。
他终于崩溃了。
“老婆,我对不起你!”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阿瑞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一时糊涂,想吓唬吓唬你,让你把钱拿出来!”
“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吓唬吓唬我?”我重复着这几个字,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让我公司倒闭,让我背上三百万的债务,让我身败名裂,这叫吓唬吓唬我?”
“张浩,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是你的妻子,还是一个可以被你们家,随意拿捏、予取予求的提款机?”
“不是的!老婆,不是的!”张浩抱着我的腿,哭得泣不成声,“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你爱我?”
我低下头,看着这个跪在我脚下的男人。
“你爱我,就是纵容你的家人,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
“你爱我,就是在我被他们逼到绝境的时候,你还选择包庇他们?”
“张浩,你的爱,太廉价了。”
我用力地,一脚踹开了他。
“起来。”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现在,给你弟弟打电话,让他滚回来。”
“我要让他,为他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张浩犹豫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老婆,能不能……能不能放过他这一次?他还小,不懂事……”
“他还小?”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他二十六了!不是六岁!一个二十六岁的巨婴,犯了法,就要承担责任!”
“我告诉你,张浩,今天,你要么把他叫回来,我们把这件事,在警察面前,说清楚。”
“要么,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离婚。”
“从此以后,你和你那一家子,都给我滚得远远的!我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你们!”
离婚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浩的心上。
他浑身一抖,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这一次,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
在我的逼视下,张浩颤抖着手,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张瑞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他开了免提。
“哥,怎么了?”张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
“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回来!”张浩的声音,嘶哑而无力。
“回去干嘛啊?我刚到家……”
“我让你滚回来!”张浩突然爆发了,他对着电话咆哮道,“你做的好事!你把我们全家都害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张瑞带着哭腔的声音。
“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吓唬一下嫂子……谁知道会……”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张浩吼道,“你嫂子要报警!要告你!我们全完了!”
“报警?”张瑞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恐惧,“别啊!哥!你快跟嫂子求求情!我们是一家人啊!她不能这么绝情啊!”
“一家人?”
我拿过电话,冷冷地开口。
“张瑞,在你找人陷害我,想搞垮我公司的时候,你有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在你狮子大开口,想讹诈我三百万的时候,你有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嫂……嫂子……”张瑞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给你两个小时。”我说,“两个小时之内,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你就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我告诉你,你这次犯的,是商业敲诈勒索罪。三百万,数额巨大,足够你把牢底坐穿。”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看着面如死灰的张浩,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哀。
这就是我的婚姻。
一个愚孝懦弱的丈夫。
一个贪得无厌的婆婆。
一个恶毒无耻的小叔子。
我像一个孤军奋战的士兵,独自对抗着他们全家。
我累了。
真的累了。
不到一个半小时,张瑞就回来了。
同行的,还有我的公公婆婆。
他们显然是听说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夜从老家赶了过来。
一进门,婆婆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这一次,她没有撒泼,没有咒骂。
她抱着我的腿,老泪纵横。
“晚晚,妈错了!妈不是人!妈给你磕头了!”
她真的开始在地上“咚咚咚”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
“求求你,放过阿瑞吧!他还小,他不懂事!”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坐了牢,我们也不活了!”
公公,那个一向沉默寡言,仿佛家里什么事都与他无关的男人,也红着眼圈,站在一旁,一个劲地作揖。
“儿媳妇,是我们没教好儿子,我们给你赔罪了。”
张瑞,则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缩在他们身后,头都不敢抬。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看到这番景象,我或许还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妈,你起来吧。”我抽回自己的腿,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现在来演这出苦情戏,不觉得太晚了吗?”
“晚晚,你就看在阿浩的面子上,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份上……”
“别再跟我提‘一家人’这三个字了。”我打断她,“我嫌脏。”
我的话,像一把刀,深深地刺进了他们的心里。
婆婆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张瑞。
“张瑞,我问你,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张瑞浑身一抖,不敢说话。
“说!”我厉声喝道。
“是……是我一个在网上认识的朋友……”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他说,现在很多公司都这么干,找个国外的冷门设计,反过来告国内的公司抄袭,一告一个准,能讹一大笔钱……”
“那你又是怎么拿到我的设计稿的?”
张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张浩。
张浩的脸,瞬间又白了。
“是……是哥有一次用你的电脑,我……我偷偷用U盘拷走的……”
真相大白。
虽然张浩不是主谋,但他,是帮凶。
他的疏忽,他的纵容,为这场灾难,打开了方便之门。
我闭上眼睛,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好,很好。”
我睁开眼,看着这一家子人。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清楚了。”
“现在,我们来谈谈,怎么解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我。
“第一,张瑞,你必须以个人名义,在网上公开发布道歉声明,澄清所有事实,还我们公司一个清白。”
“第二,对方公司——或者说,你找来的那个所谓的‘品牌方’,必须立刻撤诉,并且赔偿我们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名誉损失和经济损失。具体金额,我的律师会跟你们谈。”
“第三……”我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张浩的身上。
“我们离婚吧。”
这最后四个字,我说得云淡风轻。
却像一颗原子弹,在小小的客厅里,炸开了。
“不!”
张浩第一个嘶吼出声。
婆婆也忘了哭,整个人都傻了。
“离……离婚?儿媳妇,你别吓唬妈啊!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改,我们都改!”
“是啊,晚晚!”张浩冲过来,想抓住我的手,被我躲开了,“我们不离婚,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不能没有我?”我看着他,笑了,“是没有我这个提款机吧?”
“不是的!不是的!”他拼命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张浩,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我指着他,指着他的父母,指着他的弟弟。
“你们这一家人,就像一群水蛭,趴在我的身上,拼命地吸我的血。”
“我累了,我不想再被你们吸了。”
“我只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可以吗?”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我真的,太累了。
“至于这套房子……”我说,“首付是我出的,房贷大部分也是我还的。我会找律师,核算清楚这些年你为这个家‘贡献’的那几瓜两枣,折算成钱给你。”
“然后,你们,从这个家里,搬出去。”
“不!这是我的家!我不搬!”婆婆终于反应过来,又开始撒泼,“你这个女人心肠怎么这么歹毒!你要把我们一家人逼死吗?”
“是你们,在逼我。”我冷冷地看着她,“如果你们今天不答应我的条件,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到时候,不仅张瑞要去坐牢,你们骗走我的那些钱,一分一分,我都会让你们吐出来。”
“还有这套房子,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婆婆彻底没了声音。
她知道,我说到,就能做到。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张浩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我看着天花板,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六年的感情,终究是错付了。
我曾经以为,我嫁给了爱情。
到头来才发现,我只是嫁给了一个扶不起的家庭,和一个永远长不大的男人。
我不知道,我的决定,是对是错。
我只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他们拖入深渊,万劫不复。
门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我的生活,也该翻开新的一页了。
只是,这一页的开头,写满了伤痛和决绝。
我看着张浩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心中一片茫然。
这场战争,我看似赢了。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
这场婚姻的仗,我打赢了,却输掉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
或许是海阔天空。
又或许,是另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来源:小马阅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