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闺蜜林蔓,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最近被她妈逼着去相亲,对方是个“周易研究青年学者”,张口闭口“你印堂发黑,恐有水逆之灾”。
我带男友沈舟去摸骨这事,纯属偶然。
我闺蜜林蔓,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最近被她妈逼着去相亲,对方是个“周易研究青年学者”,张口闭口“你印堂发黑,恐有水逆之灾”。
林蔓气得够呛,回来跟我吐槽了三个小时,最后拍着桌子说:“这帮神棍,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拉去电一电。”
我正啃着鸭脖,被她一惊一乍吓得差点噎着。
“至于吗,”我口齿不清地说,“人家也就混口饭吃。”
“混饭吃?陈汐你是不是傻?这叫诈骗!”林蔓恨铁不成钢地戳我脑门,“走,姐带你去见识见识,省得你以后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我就是这么被她拖去的。
目的地是城南一条犄角旮旯里的老巷子,导航在这里直接失灵,七拐八绕,差点把我绕吐了。
林蔓拽着我,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艾草和陈年木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挡住,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手里盘着一串油光发亮的珠子。
这就是林蔓口中的“大师”。
我当时就想走。
这场景,跟我老家跳大神的二姑奶家一模一样。
结果沈舟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进来了。
他问我在哪,声音是一贯的温润清朗,像山间清泉。
我含糊其辞,说跟林蔓逛街呢。
沈舟在那头轻笑一声:“逛到城隍庙后巷了?我刚看到林蔓发的朋友圈,定位很精准。”
我:“……”
林蔓这个叛徒。
沈舟说:“在哪等我,我过来接你。”
我报了地址,挂了电话,林蔓冲我挤眉弄眼:“哟,查岗呢?”
“查你个头。”我没好气地说,“他怕我被你卖了。”
林蔓啧啧两声:“瞧这护犊子的样儿。正好,让他也来算算,看看你们俩是不是天作之合。”
我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有点莫名的期待。
沈舟来得很快。
他一进来,这间昏暗压抑的小屋子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身形挺拔,气质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他看到屋里的陈设,微微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走到我身边,牵住我的手。
他的手总是很暖,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大师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浑浊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舟身上。
“来都来了,”林蔓兴致勃勃地把沈舟按在椅子上,“大师,给他摸摸。”
沈舟有些无奈,但还是配合地伸出了手。
大师枯瘦的手指搭上沈舟的手腕,从腕骨一路摸到指节,闭着眼,神神叨叨。
我跟林蔓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过了足有五分钟,大师才睁开眼,说:“年轻人,骨相清奇,根基深厚,是福泽绵长之相。”
全是些车轱辘话。
我差点笑出声。
林蔓也撇撇嘴,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沈舟倒是很平静,礼貌地道了谢,然后扫码付钱。
价格不便宜,八百八十八。
我肉疼得直抽抽。
回家的路上,我还在念叨那八百八十八块钱。
“够我买多少根鸭脖了,”我痛心疾首,“沈舟,你就不该给钱,这不助长封建迷信气焰吗?”
沈舟开着车,闻言笑了:“就当是体验一种民俗文化了。”
他总是这样,温和,包容,仿佛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真正动怒。
我们交往一年,他对我几乎是无微不至的体贴。
我痛经他会提前熬好姜母茶。
我加班他会算好时间把车停在公司楼下。
我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第二天冰箱里绝对会出现相应的食材。
他像一个完美的男友范本,挑不出一丝错处。
林蔓说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捡到沈舟这样的宝。
我也曾这么觉得。
可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会觉得他好得……有点不真实。
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精准地执行着“完美男友”的每一个指令。
我甩甩头,把这点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车开到小区楼下,我们正准备下车。
我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狐疑地接起来。
“是刚才那位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你是?”
“我是清风观的,刚才那位大师的徒弟。”
我愣住了。
“有什么事吗?”
对方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师父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他说……你男朋友,最好离他远点。”
我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师父说,他刚才没敢说实话,怕惊着你们。”
“你男朋友的骨龄,不对劲。”
“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我耳朵里。
“他说,摸上去,至少八十岁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陈汐?怎么了?”沈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关切。
我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
“没事,”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一个……推销电话。”
沈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那一晚,我失眠了。
大师徒弟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骨龄八十岁。
这是什么概念?
是说沈舟是个老妖怪?还是说那大师根本就是个疯子?
我更倾向于后者。
可第二天,我看着在厨房里给我做早餐的沈舟,心里那点怀疑又冒了出来。
他喜欢听评弹,用老式的紫砂壶泡茶。
他的作息规律得像个退休老干部,早睡早起,从不熬夜。
他会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一手好丹青,甚至还会修老式收音机。
这些爱好,跟我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格格不入。
我以前只觉得他品味独特,复古。
现在想来,却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沈舟把煎好的蛋放在我盘子里,温柔地问。
“没什么,”我摇摇头,“就在想,你懂得可真多。”
沈舟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很浅,看起来无比真诚。
“活得久了,自然就懂得多一些。”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像一句玩笑。
可我听在耳朵里,却觉得后背发凉。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沈舟。
我发现他有很多奇怪的习惯。
他从不拍照,我们俩连一张正经的合影都没有。
他说自己不上镜。
他不用任何社交软件,手机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个接打电话的工具。
他对我很好,却从不带我见他的家人和朋友。
他说他父母在国外,朋友也都在别的城市,不方便。
我们交往一年,我对他过去的生活,一无所知。
他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人,完美地嵌入了我的生活。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把我的怀疑告诉了林蔓。
林蔓听完,沉默了半天,然后说:“陈汐,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可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是有点奇怪,”林蔓说,“但‘骨龄八十岁’也太扯了。说不定他就是个喜欢复古文化的老干部青年呢?”
“再说了,他对你好不好?”
“好。”我老实回答。
“那不就结了,”林蔓一拍大腿,“管他骨龄八十还是一百八,只要对你好,是个活人,不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的那根刺,却越扎越深。
一个周末,沈舟说要去参加一个书法交流会,要出差两天。
这是我们交往以来,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他走后,我鬼使神差地,开始翻他的东西。
我心里充满了负罪感,但那种想要探寻真相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的书房很整洁,书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从经史子集到现代文学,涉猎极广。
我翻了半天,一无所获。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在书架最顶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
盒子很旧,是那种老式的梨花木,上面雕着繁复的花纹。
我心里一动。
我找来工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撬开了锁。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信件,和一本更旧的相册。
我颤抖着手,打开了相册。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人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背景是一栋古色古香的宅院。
我的目光,瞬间被照片里一个年轻男人吸引了。
他站在后排,穿着一身长衫,眉目清俊,神情温润。
那张脸……
赫然是年轻版的沈舟!
不,不对。
不能说是年轻版。
照片里的那个人,眉眼间的神韵,和现在的沈舟,一模一样!
我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我翻到照片背面,看到一行用钢笔写的小字。
“民国三十六年,夏,于金陵沈宅。”
民国三十六年……
那是1947年。
距离现在,七十多年了。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一个人,怎么可能七十多年容貌不变?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去翻那些信。
信纸已经很脆了,字迹也有些模糊。
收信人,叫“沈清和”。
信里的内容,大多是些家长里短。
其中一封信,引起了我的注意。
信里写道:“……吾儿沈舟,天资聪颖,然性情顽劣,近日竟与同窗效仿西洋做派,离家出走,至今未归,为父忧心如焚……”
落款是“父,沈清和”。
时间,是民国三十七年。
吾儿沈舟……
所以,沈舟,是那个叫沈清和的人的儿子?
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是沈清和,而不是沈舟?
可他们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
我越看越糊涂。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沈舟打来的。
我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喂?”
“在干嘛?”沈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没……没干嘛,在看电视。”我心虚地撒谎。
“是吗?”沈舟在那头轻笑一声,“我这边事情提前办完了,现在在回来的路上,大概一个小时后到家。”
“什么?”我惊得差点跳起来,“这么快?”
“想早点见到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一地狼藉,冷汗都下来了。
我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收回盒子里,却怎么也锁不上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
一个小时……
我根本没时间去修锁。
我只能把盒子塞回原处,用其他书挡住,祈祷他不会发现。
做完这一切,我瘫在沙发上,心脏还在狂跳。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即将回来的沈舟。
是质问他?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小时后,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沈舟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我最爱吃的那家店的糕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回来了,”他走过来,想像往常一样抱我。
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怎么了?”他问,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没……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了。”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潭古井,让我看不透。
那晚,我们第一次分房睡。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天亮。
第二天,我找了个借口,回了父母家。
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林蔓。
这一次,她没有再笑我小说看多了。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陈汐,这事太邪乎了。你先别回去了,在你家住几天,我帮你查查。”
“查什么?”
“查沈舟。”林蔓说,“现在是信息时代,一个人不可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他总有身份证吧?总有学籍档案吧?”
我这才想起来。
我们交往一年,我甚至没见过他的身份证。
我们一起出去旅游,订酒店机票,都是他一手包办。
我问他要过身份证信息,他说他来弄就好,让我别操心。
当时我觉得他体贴,现在想来,却是细思极恐。
林蔓的行动力很强。
她托了关系,去查沈舟的信息。
两天后,她给了我结果。
“查到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凝重。
“怎么样?”我紧张地问。
“陈汐,你做好心理准备。”
“你说。”
“系统里,确实有一个叫沈舟的人。年龄,籍贯,都跟你说的一样。”
我松了口气。
“但是,”林蔓话锋一转,“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在三年前,有过一次补办记录。补办原因,是‘失踪多年后寻回’。”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叫沈舟的人,在很多年前就失踪了,被申报为失踪人口。三年前,他突然出现,然后补办了身份。”
“而且,我查了他的学籍档案,照片上的人……跟你男朋友,不是同一个。”
林...蔓把一张翻拍的学籍照片发给我。
照片上的少年,眉清目秀,但和沈舟,只有三分相似。
“那……那我认识的这个沈舟,是谁?”我声音都在发抖。
“我不知道。”林蔓说,“但肯定不是他档案里的那个人。”
“他盗用了别人的身份。”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认识了一年的枕边人,竟然是个连身份都是假的骗子。
那他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图我的钱?
我家境普通,自己也就是个小白领,月薪刚过万,没什么钱让他图。
图我的人?
我长得不算丑,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绝世大美女。
我想不通。
巨大的恐惧和困惑,将我整个人吞噬。
那几天,沈舟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发信息。
起初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后来是问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理他。
他的语气,从温柔,到焦急,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我一次都没有回复。
我不敢。
我怕我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心软。
一周后,我妈说,沈舟来我们家楼下了。
我从窗户往下看,看到他站在单元门口,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萧索。
他就那么站着,也不上来,也不离开。
从白天,站到黑夜。
我妈于心不忍,劝我:“小汐,你跟小沈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清楚吗?我看那孩子,都快站成望夫石了。”
我心里乱成一团麻。
我知道,我不能再逃避了。
我下了楼。
看到我,沈舟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快步向我走来,想抓住我的手。
我后退了一步。
他伸出的手,又一次僵在半空中。
路灯下,他的脸色很憔苍悴,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陈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他,这张我熟悉了一年的脸,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
“你到底是谁?”我问。
他愣住了。
“我是沈舟啊。”
“不,”我摇摇头,“你不是。”
我把林蔓查到的东西,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
“你盗用了别人的身份,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我质问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沉默了。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明暗交织,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没有骗你。”他说,“我的名字,就叫沈舟。”
“那你怎么解释那个身份档案?”
“那很复杂。”
“再复杂,我也想听。”我固执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陈汐,”他说,“有些事,你不知道,对你更好。”
“我不想活在谎言里。”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他说,“我告诉你。”
“但不是在这里。”
他带我去了他的“老家”。
那是一个离市区很远的,已经荒废了的古镇。
镇子很小,青石板路,白墙黑瓦,充满了年代感。
他带我走进一栋老宅。
宅子很大,但已经很破败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这里,是我家。”他说。
我看着这栋宅子,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我想起来了。
是那张黑白全家福的背景。
金陵沈宅。
他带我走进正厅,厅里积了厚厚一层灰。
墙上挂着几幅画像,画上的人,穿着古旧的衣服。
其中一幅,画的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年轻男人。
是那个“沈清和”。
“他是我爷爷。”沈舟,或者说,现在我不知道该叫他什么的人,开口了。
“照片里的那个人,也是他。”
“那……那个叫沈舟的……”
“是我的父亲。”
我彻底懵了。
爷爷,父亲……
这辈分全乱了。
“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我出生在1946年。”
他第一句话,就让我如遭雷击。
“你……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他看着我,眼神异常平静,“我叫沈清和,出生于民国三十五年。”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一个出生在1946年的人,现在应该快八十岁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样子?
“这不可能!”我失声叫道,“你在胡说八道!”
“我没有。”他缓缓地说,“我知道这很难以置信。”
他开始讲述一个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的故事。
他说,他们沈家,是一个传承了很久的家族,但人丁一直不旺,到他这一代,更是单传。
他的儿子,也就是我的“男友”沈舟,出生在七十年代。
天资聪颖,却也顽劣不堪。
在沈舟二十岁那年,他迷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最后为了那个女人,跟家里断绝了关系,离家出走。
从此,音讯全无。
沈清和的妻子,因此积郁成疾,没过几年就去世了。
沈清和一个人,守着这栋老宅,从中年,等到老年。
他一直在等他儿子回来。
直到三年前。
一个自称是他儿子朋友的人,找到了他。
告诉他,沈舟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因为意外去世了。
唯一的亲人,只剩下他这个年迈的父亲。
沈清和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病倒了。
他说,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在那一刻,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在医院里躺了半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可就在他弥留之际,发生了一件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
他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年轻。
花白的头发,开始转黑。
松弛的皮肤,变得紧致。
衰老的器官,重新焕发了活力。
最后,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或许是老天爷可怜我,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用我儿子的身份,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
“我不想再被过去束缚,我想像一个真正的年轻人一样,去生活,去爱。”
“然后,我遇到了你。”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我。
“陈汐,遇到你,是我这辈子……不,是我这两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对你的感情,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
我听着这个匪夷所思的故事,整个人都傻了。
返老还童?
这种只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竟然真实地发生在了我眼前。
“所以……那个大师说的,是真的?”我喃喃自语,“你的骨龄,真的是八十岁。”
他点了点头。
“是我的身体,欺骗了所有人。”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真相,远比我想象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离奇,都要震撼。
我爱上的,是一个身体里住着八十岁灵魂的男人。
一个我的爷爷辈的人。
这太荒谬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问。
“我不敢。”他苦涩地笑了笑,“你会相信吗?你只会觉得我是个疯子,是个骗子。”
“就像现在一样。”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和他眼神里不相符的,深沉的沧桑和悲伤。
我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一个人,背负着一个世纪的记忆,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该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我们回去吧。”我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你……你不怪我?”
我摇摇头:“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回去的路上,我们俩都没有说话。
我脑子里很乱。
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
爱人?
还是……忘年交?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我们交往的一点一滴。
他教我写毛笔字,他说,写字要心平气和,才能写出风骨。
他带我去听昆曲,他说,那是时光沉淀下来的美。
他给我讲那些我闻所未闻的历史典故,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原来,他真的经历过。
他不是在扮演一个“完美男友”。
那些温和,包容,体贴,都是岁月沉淀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他只是在用他八十年的阅历,来爱一个二十多岁的我。
想通了这一点,我心里突然就释然了。
他是谁,他多大年纪,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爱的是他这个人,是他的灵魂,而不是他那副年轻的皮囊。
我打开房门,看到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影落寞。
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
我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沈清和,”我把头埋在他怀里,轻声说,“以后,请多指教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用更大的力气,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们的生活,回到了正轨。
但又有些不一样了。
我不再叫他沈舟,我叫他老沈。
他一开始不习惯,后来也就默认了。
我开始对他过去的故事感兴趣。
他会给我讲他小时候在私塾里挨先生手板的故事。
讲他年轻时,金陵城里最有名的是哪家的桂花鸭。
讲他和他妻子相遇相知的过程。
他的记忆力惊人得好,那些尘封的往事,在他口中,鲜活得像是昨天才发生。
我像一个听故事的小孩,沉迷其中。
我也会跟他分享我的生活。
我的工作,我的朋友,我喜欢的明星,我追的剧。
他听得很认真,虽然很多东西他都不能理解。
比如,他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花几千块钱,去看一场演唱会。
也搞不懂,为什么我们看电影,非要去电影院,而不是在家里看。
我们之间,隔着半个多世纪的代沟。
但我们都在努力地,向对方靠近。
林蔓知道真相后,下巴都快惊掉了。
她围着老沈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
“我的天,陈汐,你这找的不是男朋友,是找了个活的文物啊。”
我踹了她一脚。
“会不会说话。”
老沈只是温和地笑。
林蔓私下里跟我说:“陈汐,你可想好了。他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心理上,毕竟是个老人了。你们俩,能长久吗?”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我现在很开心。”
是啊,我很开心。
和老沈在一起,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他像一棵大树,为我遮风挡雨。
他的人生阅历,让他在面对任何问题时,都能从容不迫。
我的那些小烦恼,小情绪,在他看来,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会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方式来开解我。
有一次,我因为工作上的失误,被领导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回家后委屈得直哭。
老沈没有像别的男朋友那样,说一些“宝宝不哭”或者“我帮你骂他”之类的废话。
他只是给我泡了一壶茶,然后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曾因为一时意气,毁了一桩很重要的生意,差点让家族破产。
他的父亲,也就是我的曾……公公辈?差点没打断他的腿。
他说,那时候,他也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那后来呢?”我抽噎着问。
“后来,”他笑了笑,“后来天也没塌下来,生意也慢慢做回来了。那件事之后,我才明白,人这一辈子,总要摔几个大跟头的。摔倒了,爬起来,拍拍土,接着走就是了。”
“真正重要的,不是你摔得多疼,而是你有没有勇气,再站起来。”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地流进我心里。
那天晚上,我抱着他,突然问:“老沈,你会一直这么年轻吗?”
他沉默了。
我知道,这个问题,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
“我不知道。”他说,“这身不由己。”
“那你怕不怕,有一天,我又变老了,而你还是这么年轻?”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不怕。”
“等你老了,我就陪着你,一起变老。”
“等你走不动了,我就推着你,去看日出日落。”
“反正,”我笑了,“按辈分,我也该给你养老送终。”
他被我逗笑了,眼角却有些湿润。
他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
“陈汐,陈汐……”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也一样。
我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而幸福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那个大师的徒弟,小刘打来的。
他说,他师父,快不行了,想在临走前,再见我们一面。
我跟老沈赶到那个小院子的时候,大师已经卧床不起了。
他看到我们,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光芒。
他示意小刘扶他起来。
他拉着老沈的手,仔細地端详着他。
“逆天改命,终是虚妄啊。”大师长叹一声,声音微弱。
“大师,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急忙问。
大师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老沈,说:“你这身皮囊,是借来的,终究是要还的。”
“借来的?”
“你儿沈舟,当年离家,并非是为情所困。”大师缓缓地说,“他是去找一味药。”
“什么药?”老沈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续命的药。”大师说,“你们沈家,有一种遗传的怪病,凡是男丁,都活不过三十岁。”
“你父亲是,你也是。”
“你儿子沈舟,天纵奇才,他从一本古籍里,找到了一个方子,可以破解这个诅咒。”
“但他失败了。”
“那个方子,不但没能救他,反而让他……让他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
大师的话,像一道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沈舟不是已经……”
“他的身体死了。”大师说,“但他的魂,寄在了你身上。”
“你之所以能返老还童,不是老天爷的恩赐,而是你儿子的魂,在用他的生命力,滋养着你。”
“你们父子俩,现在是共用一个身体。”
“而他,才是这副身体真正的主人。”
我呆住了。
我看着身边的老沈,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他已经……”
“他没死。”大师说,“他只是睡着了。”
“但他就快醒了。”
“等到他醒来的那一天,就是你的魂,离开这副身体的时候。”
“沈清和,你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这番话,大师就咽了气。
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死寂。
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离开那个小院的。
回去的路上,老沈一言不发,只是把车开得飞快。
回到家,他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我能听到里面传来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我不敢去打扰他。
我坐在客厅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沈舟……
那个我只在照片和信件里见过的男人。
他才是这副身体的主人。
而我爱上的,是寄居在他身体里的,他的父亲。
这算什么?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别人故事的第三者。
一个荒谬的,可笑的第三者。
那一夜,我们谁都没有睡。
第二天,老沈从书房里出来。
他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陈汐,”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无助,“对不起。”
我摇摇头。
“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们去找他。”我说。
“找谁?”
“找沈舟。”
“他当年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的。我们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老沈看着我,眼眶红了。
“可是……如果他醒了,我就会……”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这是你欠他的。”
我们开始了漫长的寻找。
根据大师留下的线索,我们找到了当年那个给沈舟“治病”的人。
那是个隐居在深山里的怪医。
怪医告诉我们,沈舟的情况,比大师说的还要复杂。
他当年炼制的,是一种叫“同生蛊”的东西。
这种蛊,可以把两个血缘至亲的人的命,连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舟当年,是想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父亲的命。
但他失败了。
蛊虫发生了异变。
变成了,一个人睡着,另一个人才能醒来。
“那……有办法让他们分开吗?”我问。
怪医摇了摇头。
“同生蛊,一旦种下,无解。”
“除非……其中一个,自愿魂飞魄散。”
我跟老沈,都沉默了。
自愿魂飞魄散。
这意味着,他们父子俩,只能活一个。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汐,”老沈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选择离开,你会怪我吗?”
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这个老混蛋。”我骂他,“你敢走一个试试?”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欠他的,太多了。”
“我不能这么自私。”
回到家,他开始整理东西。
他把他所有的积蓄,都转给了我。
还有那栋老宅的房契。
“这些,都留给你。”他说,“以后,别亏待自己。”
“你滚!”我冲他吼,“我不要你的东西!我只要你!”
他走过来,抱住我。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
一个活了八十年的男人,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陈汐,”他说,“下辈子,换我来找你。”
“我不要下辈子!”我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我就要这辈子!”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我,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给我做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餐。
都是我爱吃的菜。
我们俩谁都没提那个沉重的话题,就像以前一样,聊着天,吃着饭。
吃完饭,他说他累了,想早点睡。
我看着他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冲过去,拼命地拍门。
“沈清和!你开门!你给我出来!”
里面没有回应。
我疯了一样地撞门。
不知道撞了多久,门终于被我撞开了。
我看到他躺在床上,很安详。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了的药瓶。
是安眠药。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把他送到医院。
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很久。
医生出来的时候,对我说:“病人求生意志很弱,我们……尽力了。”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空了。
我守在他的病床前,拉着他渐渐变冷的手。
我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说话。
我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我说他给我做的第一顿饭。
我说我们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我说:“沈清和,你这个骗子。”
“你说过要陪我一起变老的。”
“你怎么能……先走了呢?”
我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
就在这时,我感觉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猛地抬起头。
看到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清澈,很明亮。
却又带着一丝,茫然和陌生。
他看着我,开口问了第一句话。
“你……是谁?”
我的心,狠狠地一沉。
我知道。
沈清和,走了。
醒来的,是沈舟。
他失忆了。
医生说,可能是药物对大脑造成了损伤。
他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忘记了他的父亲,忘记了同生蛊,也忘记了他沉睡的这些年。
他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我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把他带回了家。
他看着这个熟悉的家,眼神里充满了陌生。
“我……以前住在这里吗?”他问我。
我点点头。
“那我……叫什么名字?”
“沈舟。”
“你呢?”他看着我,“你是我的……谁?”
我看着他,这张和沈清和一模一样的脸。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我是你爸的女朋友?
这也太惊悚了。
“我是……你的朋友。”最后,我只能这么说。
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我开始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教他用手机,教他坐地铁,教他怎么在这个已经变得陌生的世界里生活。
他学得很快,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新的知识。
他跟沈清和,很不一样。
他活泼,好奇,像个真正的大男孩。
他喜欢打游戏,喜欢看电影,喜欢吃垃圾食品。
他会因为看到一个搞笑视频,而笑得前仰后合。
也会因为看到一部悲伤的电影,而哭得稀里哗啦。
他身上,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
有时候,看着他,我会恍惚。
仿佛沈清和,从来没有离开过。
但更多的时候,我会感到一种巨大的失落。
他不是他。
他会在我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我,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说:“陈汐,你做的饭真好吃。”
他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手忙脚乱地给我量体温,喂我吃药,然后笨拙地给我熬一锅味道古怪的粥。
他会像个小孩子一样,跟我撒娇,耍赖。
我知道,他喜欢我。
他的眼神,骗不了人。
林蔓来看过他一次。
回去后,她跟我说:“陈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是个独立的个体,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而且,你也不能一辈子,活在沈清和的影子里。”
我何尝不知道呢?
可我不敢说。
我怕他知道真相后,会承受不住。
我也怕……
我怕他会觉得,我留在他身边,只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和他父亲一样的脸。
我怕他会觉得,我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替代品。
直到那天,他从书房里,找到了那个被我藏起来的梨花木盒子。
盒子,已经被沈清和修好了。
他拿着那本旧相册,找到了我。
他指着那张黑白全家福,指着那个叫沈清和的男人。
“陈汐,”他问我,“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我看到他,心会这么痛?”
我知道,我瞒不下去了。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从沈家的诅咒,到同生蛊,再到他父亲沈清和……和我。
他听得很安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等我说完,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所以,”他缓缓地说,“我爸……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命。”
我点点头。
“他很爱你。”我说。
沈舟笑了。
那笑容里,有悲伤,有释然,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是个傻子。”他说。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了一夜的信。
那些他父亲写给他,却从未寄出的信。
第二天,他走出来,对我说:“陈汐,我们去看看他吧。”
我带他去了沈清和的墓地。
墓碑上,没有照片。
只有“沈清和”三个字。
沈舟在墓前,站了很久。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着。
回去的路上,他对我说:“陈汐,谢谢你。”
“谢谢你,替我陪了他最后一程。”
“也谢谢你,把他还给了我。”
我摇摇头:“是我该谢谢你们。”
“是你们,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爱。”
沈舟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那现在,”他问,“你还爱我吗?”
“或者说,你爱的,是我,还是他?”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沈舟的清澈,也有了,一丝沈清和的深沉。
我突然就笑了。
“我爱的是一个叫沈舟的男人。”我说。
“他有时候像个老古董,有时候又像个小屁孩。”
“他会给我讲民国的故事,也会陪我打游戏到天亮。”
“他是一个很傻,很傻的傻子。”
“但我就是爱他。”
沈舟愣住了。
随即,他也笑了。
他走过来,把我拥入怀中。
“陈汐,”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爸说,下辈子,换他来找你。”
“但是,我想跟他商量一下。”
“这辈子,能不能……先让给我?”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想,沈清和在天上,看到这一幕,应该也会笑吧。
毕竟,我们都得到了,最好的结局。
后来,我和沈舟,去了一趟城南那条老巷子。
那间昏暗的小屋,已经人去楼空。
邻居说,大师去世后,他那个叫小刘的徒弟,也收拾东西走了,不知去向。
我们站在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前,站了很久。
是这里,开始了一切。
也是这里,结束了一切。
“走吧。”沈舟牵起我的手。
“去哪?”
“回家。”
他掌心的温度,一如初见。
温暖,而又坚定。
我知道,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因为,在我的身边,站着两个爱我的男人。
一个,活在我的过去和记忆里。
另一个,将陪我走过未来和余生。
而他们,都叫沈舟。
来源:豁达精灵6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