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陪跑”一词,自带戏谑与怜惜,但放在村上春树身上,它首先是一场持续十五年的“全球误会”——赔率榜把他当流量密码,媒体把他当颁奖季固定彩蛋,读者则把他当成“最熟悉的失意者”。当2025年10月诺奖再次花落他家,社交网络照例刷起“心疼村上”的表情包,可大多数人忽略
“陪跑”一词,自带戏谑与怜惜,但放在村上春树身上,它首先是一场持续十五年的“全球误会”——赔率榜把他当流量密码,媒体把他当颁奖季固定彩蛋,读者则把他当成“最熟悉的失意者”。当2025年10月诺奖再次花落他家,社交网络照例刷起“心疼村上”的表情包,可大多数人忽略了三个基本事实:
1. 诺奖提名名单保密 50 年,所谓“大热”只是博彩公司与出版圈的共谋;
2. 村上本人早已声明“那东西不过是外界的噪音”,并主动退出过 2018 年“替代诺贝尔奖”评选;
3. 瑞典文学院 18 名评委从未承认“畅销”是原罪,但也确实从未把他的作品视为“具有理想主义倾向的人类关怀”范本——而这恰是诺贝尔遗嘱里唯一的硬标准 。
换句话说,这不是“实力不够”,而是“频道不对”。村上提供的文学母题——都市孤独、平行世界、爵士乐与威士忌、失去名字的男子与猫——在审美层面越成功,就越远离诺奖评委所熟悉的“苦难—抗争—救赎”三段论。他的“高墙与鸡蛋”演讲被视为对以色列的隐喻后,更被部分西方评论视为“政治立场模糊” ;而他对奥姆真理教沙林事件的纪实书写《地下》,又被日本左翼批评为“过于个人化、缺乏社会结构性控诉” 。于是,他卡在“流行/严肃”“私人/公共”“东方/西方”三重缝隙里,成了自己小说里那种“永远进不了核心圈”的旁观角色。
值得注意的是,诺奖近年来明显青睐“议题先行”的写作:女性身体政治(埃尔诺)、殖民创伤(古纳)、战争记忆(韩江)……评委需要把奖项变成一场全球公共事件的放大器,而村上刻意保持的“世界主义疏离感”反而削弱了他的“国家叙事稀缺度”——一个非西方作家,却写不出“日本性”创伤,这对学院派而言就像“没有民族志的异国情调” 。大江健三郎早已给出精准判词:村上的文学建立在“对社会不采取任何能动态度的决心”之上 。当诺奖要把文学奖当成“人权奖”“抗争奖”甚至“地缘政治奖”时,这种“不站队”的优雅便成了原罪。
然而,把“陪跑”叙事玩得最起劲的,恰恰是消费市场。出版商乐于用“万年候补”制造稀缺感;读者用“欠村上一个诺奖”完成情感投射;中文互联网甚至把他当成“文学小李子”,把颁奖日过成“全民吐槽节” 。在一片狂欢里,唯一清醒的是村上本人:他继续凌晨 4 点写作,每天长跑 10 公里,用新作《城市及其不确定的墙》回应死亡主题,却拒绝出席任何博彩公司举办的“热身沙龙”。当被问及是否遗憾,他引用父亲临终的话:“作品在书店的架子上,比奖牌在仓库里更令我安心” 。
因此,“再次陪跑”不是村中的失败,而是诺奖自身困境的折射:当文学被赋予解决人类危机的宏大期待,它就必须选择“更容易被评述”的那一类文本;而村上提供的,是“不可评述”的私人迷宫。二者就像两条平行轨道,热度越高,交集越小。或许正如瑞典学院前院士埃斯普马克所说:“我们等奖的,是一个能把个人孤独写成人类普遍处境的作家,但目前村上还太享受那份孤独。”
与其心疼村上,不如把“陪跑”当成一次反向提醒:文学的标准从不是一块金牌,而是时间。加西亚·马尔克斯等了 20 年,博尔赫斯终身未得,却无损《百年孤独》《小径分岔的花园》的伟大。对读者而言,村上春树早已在书页里颁给过自己——“读者用现金投票的文学奖,才是真的诺贝尔文学奖” 。所以,明年颁奖季,如果赔率榜再把他置顶,我们大可以学一次他的洒脱:关掉直播,去厨房煮一杯咖啡,放一张比尔·埃文斯的老唱片,然后翻开那本《舞!舞!舞!》,让文字自己领奖。毕竟,在“小确幸”与“大叙事”之间,选择前者并不可耻,坚持后者也未必高尚;可耻的是把文学简化为一场赛马,把作家当成投注的号码。
来源:黑篮色中性笔28667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