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他的太阳穴像有人在用锤子敲打，嘴里发苦，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
陈志远睁开眼的那一刻，阳光正透过陌生的碎花窗帘洒在脸上。
他的太阳穴像有人在用锤子敲打，嘴里发苦，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
这不是他的房间。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中山装，眉眼间透着股正气。陈志远的酒瞬间醒了大半——那是去年因公殉职的派出所所长林建军。
"醒了？"
门口传来女人轻柔的声音。
陈志远猛地转头，看见林婉清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她穿着件淡蓝色的棉布衫，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颊上还带着一抹不自然的绯红。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陈志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婉清放下汤碗，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像羽毛："昨晚你喝醉了，走错了门。"
她顿了顿，那抹绯红更深了："米已成炊，你看着办。"
01
1989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陈志远是县里的会计，三十二岁，还没娶妻。不是他不想，而是这些年一直在照顾瘫痪在床的老母亲，哪个姑娘愿意嫁进这样的家庭？
昨晚是老同学王建国的生日宴，几个老友聚在一起，不知不觉就喝多了。陈志远记得自己是扶着墙回家的，可怎么就睡到了林婉清的床上？
林婉清是他们这条街上有名的美人，二十八岁守寡，没有孩子。丈夫林建军生前是派出所所长，为人正直，去年追捕歹徒时不幸牺牲。街坊邻居都说林婉清是个好女人，这一年来独自一人，从不与男人多说一句话。
"嫂子，我真的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陈志远坐在床沿，双手抱着头，"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你没做什么。"林婉清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轻，"是我...是我主动的。"
陈志远猛地抬头，看见林婉清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颤抖。
"嫂子，你别这样说。一定是我喝醉了胡来，你不用为我开脱。"
林婉清转过身，眼中含着泪："志远，你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梧桐树："建军走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这个家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害怕。昨晚你醉醺醺地敲错了门，我开门看见你，突然就...就不想一个人了。"
陈志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站起身，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嫂子..."
"你别叫我嫂子了。"林婉清回过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建军已经走了，我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窗外传来孩子们上学的嬉笑声，生活还在继续，可这个房间里的两个人，却仿佛被时间定格在了这个春天的早晨。
陈志远看着林婉清，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感。是愧疚，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林婉清擦了擦眼泪，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我说了，米已成炊，你看着办。"
02
消息传得比春风还快。
不到三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了陈志远在林婉清家过夜的事。
"那个陈志远真不是东西，人家建军尸骨未寒，他就..."
"婉清也是的，怎么能这样糟蹋自己？"
"男人都是一个德行，看见寡妇就想占便宜。"
陈志远走在街上，感受着身后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可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更让他难受的是，这几天林婉清再也没有出过门。
他想去解释，想去道歉，可每次走到林婉清家门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敲门吗？那只会让流言蜚语更加猖狂。不敲门吗？心里又放不下。
"志远。"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陈志远回头，看见王建国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歉意。
"都怪我那天劝你多喝了几杯。"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街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你打算怎么办？"
陈志远苦笑："我能怎么办？清者自清吧。"
"清个屁！"王建国压低声音，"你知道昨天我听到什么了吗？有人说要去县里举报你，说你作风有问题，不配当会计。"
陈志远的心一沉。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可不是小事。一旦被举报，别说工作了，连做人都要抬不起头。
"还有，"王建国犹豫了一下，"我听说林婉清的婆婆要从乡下赶来了。老太太脾气可不好，当年就不喜欢婉清，现在出了这事..."
话没说完，两人就看见街口走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身后跟着几个中年男女。
那是林建军的母亲王秀兰，还有林家的几个亲戚。
老太太走路虽然不快，但气势汹汹，脸色铁青。路过的邻居都自觉地让开道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完了。"王建国小声说，"这下真的要出大事了。"
陈志远看着那群人直奔林婉清家而去，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冲过去，想站在林婉清面前，想告诉所有人这件事的责任在他，不在她。
可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出现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03
林婉清家里传出的争吵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建军的坟头草还没长齐，你就跟野男人鬼混！"
王秀兰的声音尖锐刺耳，像刀子一样割着每个人的耳膜。
"妈，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街坊邻居都看见了，那个陈志远从你家出来！你还想狡辩？"
"就是，婉清，你这样做对得起我死去的哥哥吗？"林建军的弟弟林建平也在里面帮腔。
陈志远站在自家门口，听着这些话，心如刀绞。
他想过去，想为林婉清承担这一切，可理智告诉他，现在过去只会火上浇油。
"志远，你还愣着干什么？"
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陈志远回头，看见瘫痪在床三年的老母亲不知何时坐在了轮椅上，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妈，您怎么起来了？"
"我听见外面吵得厉害，就让隔壁的张大婶帮忙把我弄到轮椅上。"老太太叹了口气，"志远，你告诉妈，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志远蹲在母亲面前，握住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妈，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喝醉了，然后就在婉清嫂子家醒来。"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陈志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志远，妈问你，你喜欢那个林婉清吗？"
这个问题让陈志远愣住了。
喜欢吗？
他想起林婉清站在窗前的背影，想起她眼中的泪水，想起她说"我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时的坚定。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
"不知道就是知道。"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志远，妈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那个林婉清是个好女人，她丈夫在世的时候，经常来看望妈，从来没有空手过。这样的女人，值得你去保护。"
"可是妈..."
"没有可是。"老太太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你是个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担当。不管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现在林婉清受到了伤害，你就有责任保护她。"
就在这时，林婉清家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王秀兰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林家的几个亲戚。老太太的脸色难看得像要滴出水来。
"走！我们去找那个陈志远！"
陈志远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看见林婉清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中满含泪水。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陈志远看见林婉清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看着他，眼中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04
王秀兰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来到陈志远家门口。
"陈志远！你给我出来！"老太太用拐杖狠狠地敲着门。
陈志远深吸一口气，推着母亲的轮椅出了门。
"王奶奶。"他恭敬地叫了一声。
"别叫我奶奶！我没有你这样的孙子！"王秀兰指着陈志远的鼻子，"你说，那天晚上你对我儿媳妇做了什么？"
"王奶奶，我..."
"你什么你？街坊邻居都看见了，你从婉清家出来！你还想抵赖？"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陈志远感受着那些好奇、鄙夷、同情的目光，心中五味杂陈。
"我没有抵赖。"他的声音很平静，"那天晚上我确实在婉清嫂子家过夜了。"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你看，他承认了！"
"真不要脸！"
"婉清这下完了..."
王秀兰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畜生！你对得起我死去的儿子吗？"
"妈！"
就在这时，林婉清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婉清，你来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王秀兰怒道。
"妈，这件事不能全怪志远。"林婉清走到陈志远身边，"是我...是我主动的。"
人群中响起更大的议论声。
陈志远震惊地看着林婉清，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你胡说什么？"王秀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没有胡说。"林婉清的声音虽然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建军走了一年了，我一个人太孤单了。那天晚上志远喝醉了敲错门，我...我就让他留下了。"
"你...你..."王秀兰气得说不出话来。
陈志远看着身边的林婉清，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感动和愧疚。她在为他承担责任，在这种时候还想着保护他。
"不是的。"陈志远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坚定，"王奶奶，各位邻居，这件事的责任在我。是我喝醉了走错了门，我不该出现在林婉清的家中。请你们不要再责怪她。"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陈志远身上。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同时也有一丝解脱。
"我本不该干扰她的生活，但我也不是故意的。如果有错，我愿意承担后果。"他说完，心中升起一种决心，不论外界的流言蜚语如何，他都要保护林婉清，哪怕是以自己的名誉为代价。
王秀兰愤怒地瞪着他，"你这是什么话？你想要为你的行为负责，就请走出这个村子，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不会走。"陈志远的语气坚定。
林婉清握住了他的手，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和支持。
"志远，你不必这样。"她的声音低沉，"我会处理这一切的。"
"不，我想让大家明白，我和你之间的事情是我自己的选择。"陈志远的目光坚定，"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压力。"
人群中，众人的目光变得复杂，开始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流露出同情的神情。
王秀兰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似乎被陈志远的话震到了。
"你...你以为你说这些就能改变什么吗？"她的声音颤抖，"就算你愿意承担责任，大家也不会原谅你！"
此时，林婉清从容地站在他身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已经不在乎别人的看法。重要的是，我们彼此之间的理解和支持。"
围观的人群中，开始有人悄悄退后，似乎被这对情侣之间的勇气所打动。
"我...我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王秀兰失落地说，声音不再那么尖锐。
"妈，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林婉清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影响我的生活了。"
陈志远心中的愧疚渐渐被感动掩盖，他握紧了林婉清的手，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连结。

05
事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逐渐平息。
虽然流言蜚语没有完全消失，但经过时间的洗礼，大家渐渐开始接受两人的决定。陈志远和林婉清在一起的消息，虽然让人侧目，却也让人感受到了一种真实的情感。
他们开始尝试着一起生活。
每天早晨，陈志远都会准时来到林婉清的家，帮她打理家务，做一些简单的饭菜。他们不再是陌生人，而是开始成为彼此生活中的一部分。
"我觉得这道菜还可以再加点盐。"林婉清微笑着说，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
"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你要相信我的厨艺。"陈志远调皮地眨了眨眼，心里却明白，这并不是他的强项。
这样的生活让他们都感到了久违的快乐，仿佛那些流言蜚语都已经不再重要。
然而，王秀兰的阴影却似乎仍旧笼罩在他们的生活之中。每当邻居们交头接耳时，陈志远的心中总会有一丝不安。
"志远，你在想什么？"林婉清看出了他的沉默，关切地问。
"我在想，或许我们将来还会面临更多的挑战。"陈志远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我相信，面对这些挑战，我们能一起克服。"林婉清坚定地回应，"只要我们心中有爱，其他的都不重要。"
"对，你说得对。"陈志远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拉着她的手，"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
06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婉清的生活逐渐回到了正轨。
她开始主动走出家门，和邻居们交流，参加社区活动。虽然一开始有些犹豫，但逐渐地，她发现自己并不孤单。
"你们知道吗？林婉清和陈志远现在过得很好呢！"邻居们在小聚会上开始讨论。
"听说他们一起做饭，一起聊天，真是让人羡慕。"有人感慨。
"她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经历了这么多，仍然能微笑面对生活。"另一位邻居赞许地说。
林婉清听着这些话，心中感到无比欣慰。她知道，自己的选择开始得到了认可。
而陈志远则在村里继续工作，努力为两人的未来打拼。他的责任感与日俱增，渐渐在大家心中建立起了良好的形象。
"志远，你干得不错，大家都开始欣赏你的工作态度了。"同事们纷纷向他表示祝贺。
"谢谢你们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陈志远微笑着回应，心中满是感激。
然而，内心深处，他始终感到一丝隐忧。
某天，王秀兰突然找上了他们。
"你们过得好吗？"王秀兰的声音冷冷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林婉清微微一愣，心中有些不安，但她还是努力地保持冷静，"我们很好，您也要保重身体。"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对我儿子的背叛是无法被原谅的。"王秀兰的眼中闪烁着怒火，"别以为时间能抹去一切。"
陈志远心中一震，准备反驳，却被林婉清拉住了手。
"我明白您的感受，王奶奶。我也曾经经历过失去，明白那种痛苦。"林婉清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王秀兰愣住了，她似乎没有预料到林婉清会这样回应。
"我会照顾自己的生活，不会再让您的儿子蒙羞。"林婉清继续说道，"希望您能理解我的选择。"
王秀兰一时无言，以为自己会感到愤怒，却不知何时已被林婉清的勇气所打动。
"我会考虑的。"王秀兰最终低下了头，语气缓和了不少。
07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入秋。
林婉清和陈志远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两人一起规划未来，仿佛彼此的心灵在不知不觉中交织在了一起。
某天，陈志远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婉清，我们要不要把这个家重新装修一下？"
"装修？为什么？"林婉清一脸疑惑。
"我想让这里真正成为我们的家。"陈志远认真地说，"不再是建军哥的家，也不再是你一个人的家，而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林婉清怔了怔，过一丝复杂的情感。
"你确定吗？这样做会花很多钱的。"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这些年攒了一些。"陈志远握住她的手，"我想给你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开始。"
就在两人商量装修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婉清！婉清！出大事了！"
是邻居张大婶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急。
林婉清连忙开门，只见张大婶满脸慌张："快，快去看看吧！王秀兰在村口晕倒了！"
两人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跟着张大婶赶到了村口。
只见王秀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几个村民围在旁边，不知所措。
"快送医院！"陈志远二话不说，和几个男人一起将王秀兰抬上了村里唯一的拖拉机。
林婉清也跟了上去，一路上紧紧握着老太太的手。
"妈，您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她轻声安慰着，眼中满含泪水。
王秀兰虚弱地睁开眼，看见林婉清，嘴唇动了动："婉清...我..."
"您别说话，保存体力。"林婉清的声音哽咽了。
到了医院，医生诊断是急性心脏病发作。经过紧急抢救，王秀兰总算脱离了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
在病房里，王秀兰握着林婉清的手，眼中满是愧疚："孩子，对不起，我之前对你太刻薄了。"
"妈，您别这样说。"林婉清眼泪直流，"您是建军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
"我一直以为你背叛了建军，可今天看见你这样照顾我，我才明白..."王秀兰的声音越来越弱，"建军如果还在，也希望你能幸福。"
陈志远站在病床旁，心中五味杂陈。
"其实，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婉清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陈志远和王秀兰都愣住了。
"什么？"王秀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解脱："那天晚上志远确实醉得不省人事，我只是让他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看见他醒来时那种惊慌失措的样子，突然就想...想让大家以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陈志远的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我太孤单了。"林婉清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建军走后，我每天都活在痛苦中。那天看见你，我突然觉得，如果大家都以为我们在一起了，我就不用再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了。"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秀兰呆呆地看着林婉清，半晌说不出话来。
陈志远的心情更是复杂得无法形容。原来这几个月来，他们都在演一场戏，一场为了逃避孤独而编织的谎言。
08
真相大白后，三个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秀兰是第一个开口的："婉清，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我也不知道。"林婉清苦笑着摇头，"或许是因为太害怕一个人生活下去了。志远，对不起，我把你也拖进了这个谎言里。"
陈志远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感。
愤怒吗？似乎没有。
失望吗？好像也不是。
更多的是心疼，心疼这个为了逃避孤独而编织谎言的女人。
"你不用道歉。"他轻声说，"这几个月来，我也不是完全在演戏。"
林婉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我是说，一开始可能是因为责任感，但后来..."陈志远顿了顿，"后来我发现，我真的开始在乎你了。"
"志远..."
"我在乎你每天的心情，在乎你有没有吃好饭，在乎你晚上会不会失眠。"陈志远的声音越来越轻，"或许这就是喜欢吧。"
王秀兰在病床上静静地听着，眼中的怒火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理解。
"孩子们，"她缓缓开口，"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建军走了，这是我们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生活下去。"
她看向林婉清："婉清，你是个好孩子，建军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如果他知道你为了他一直这样痛苦，他也不会安心的。"
然后她又看向陈志远："志远，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这几个月来，我看见你是怎么照顾婉清的。虽然一切都始于一个谎言，但你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
林婉清和陈志远对视着，两人的眼中都有泪水在闪烁。
"那现在怎么办？"林婉清问。
"现在？"陈志远伸出手，轻抚她的脸颊，"现在我们重新开始。不再有谎言，不再有愧疚，只有真心相待。"
"可是大家会怎么想？如果知道我们之前都在撒谎..."
"那就让他们知道真相。"陈志远的声音很坚定，"我们告诉大家，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但我们现在是真心相爱的。"
王秀兰在旁边点头："对，坦诚面对一切，这样才能真正获得内心的平静。"
窗外的夕阳西下，病房里洒满了温暖的光线。
三个人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各自的归宿。
09
一个月后，王秀兰出院了。
她没有回乡下，而是搬到了林婉清家附近，说是要看着这两个孩子好好生活。
陈志远和林婉清按照之前的计划，重新装修了房子。他们把林建军的照片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不是为了纪念过去，而是为了告诉自己，要珍惜现在的幸福。
装修期间，两人向街坊邻居坦白了真相。
起初，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渐渐地，人们开始理解林婉清当时的心情，也被陈志远的真诚所感动。
"其实我们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眼神里有光。"张大婶笑着说，"真正相爱的人，是藏不住的。"
春天又来了。
陈志远和林婉清在新装修的房子里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没有繁文缛节，只有最亲近的朋友和邻居参加。
王秀兰亲自为林婉清戴上了婚纱头饰，眼中满含泪水："婉清，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真正的儿媳妇了。"
"妈。"林婉清紧紧抱住老太太，两人都哭了。
婚礼上，陈志远在众人面前说："我要感谢那个醉酒的夜晚，让我走错了门，却走进了对的人生。"
林婉清接过话筒，声音有些颤抖："我也要感谢自己当时的勇气，虽然用了错误的方式，但最终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王建国在人群中大声喊道："志远，你可要好好对待嫂子啊！"
"那是当然！"陈志远回答得响亮。
婚礼结束后，夜深人静时，陈志远和林婉清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你后悔吗？"林婉清问，"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走错门..."
"不后悔。"陈志远握住她的手，"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奇妙。错误的开始，也可能带来正确的结局。"
"那你觉得我们的故事会有怎样的结局？"
陈志远想了想，笑着说："我觉得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新的篇章。"
林婉清靠在他的肩膀上，心中满是安全感。
"志远，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重新开始。"
"应该是我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夜风轻柔，星光点点。
两个曾经孤独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在不远处的小屋里，王秀兰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建军啊，你看见了吗？婉清终于幸福了。"她轻声自语，"你可以安心了。"
月光如水，洒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也洒在三个人重新开始的人生路上。
有些错误，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美好。
有些谎言，会引向真实的爱情。
而有些人，注定要在命运的安排下，走过弯路，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来源：认真的读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