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清晨五点,我被窗外的雨声惊醒,发现丈夫周明坐在床边收拾行李。"阿芳,我累了,想过自己的生活。"二十五年的婚姻,就这样被一句话判了死刑。
清晨五点,我被窗外的雨声惊醒,发现丈夫周明坐在床边收拾行李。"阿芳,我累了,想过自己的生活。"二十五年的婚姻,就这样被一句话判了死刑。
我叫张阿芳,今年五十六岁,刚从纺织厂退休不久。窗外的雨点打在老旧小区斑驳的墙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为我悲伤,又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
床头的老式闹钟嘀嗒作响,是结婚那年周明送我的礼物,二十五年来一直准时得让人心安。如今听来,却像是在倒数我们婚姻的最后时光。
"你带走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周明把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塞进褪色的行李包,那是九十年代初我们一起去南边旅游时买的。"不带什么,就几件换洗衣服。"他避开我的目光,"存折和房本都在抽屉里,我没动。"
母亲自从去年在楼道里滑倒摔断了腿后,就一直卧床不起。我退休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接到我家来照顾。每天给她翻身、擦洗、喂饭、端屎端尿,日子虽然忙碌,但心里踏实。
我家住在九十年代单位分的老楼房,六楼没电梯,周明每天下班回来,要先帮我把水桶提上来,再帮我把母亲从床上抱起来换尿布。日复一日,我看得出他眼中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阿芳,你太实在了。"这是他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语气里有无奈,也有说不出的疲惫。
儿子小伟在周明离开的第二周也搬走了。他刚刚被调到省城一家外贸公司工作,机会难得,月薪比我退休金还多一倍。
"妈,这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卡,密码是您的生日。"小伟把卡塞进我围裙口袋,"我会常回来看你和奶奶的。"
我强忍着泪水,帮他整理着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都是我一针一线织出来的。"去吧,妈没事。你工作要紧,别总惦记家里。"
送走儿子那天,我站在小区生锈的铁门前,望着远去的出租车,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我摸黑走上六楼,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母亲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斑痕。我赶紧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妈,我给您煮点红糖小米粥吧,您最爱喝的。"
楼下的李大姐是第一个发现我变化的人。我们是老街坊了,当年一起进的纺织厂,她比我早退休两年。"阿芳,你瘦了。"她拎着一篮刚蒸好的馒头敲开我家门,眼睛里满是关切。
"哪有,就是最近睡得少。"我接过馒头,闻到熟悉的发酵面香,心里一暖。
"我听说周明走了?"李大姐压低声音问。在这个老小区,墙壁似乎都长了耳朵,八点档电视剧都没我们单元楼的故事精彩。
我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厨房里传来水壶的鸣叫声,我赶紧转身去关火,也是为了不让李大姐看见我的狼狈。
"阿芳啊,你这人就是太实在了。"李大姐叹了口气,"大老远的把你妈接来照顾,现在累垮了自己不说,连家都散了。社区不是有护工服务吗?算算日子,一个月也就六七百块。"
"六七百?"我苦笑着摇头,"我一个月退休金才两千出头,请得起吗?再说了,都是亲妈,我不照顾谁照顾。"
生活就这样艰难地前行。白天照顾母亲,每天用半湿的毛巾给她擦身,喂药,按时翻身防褥疮。晚上趁她睡着,我偷偷打开那台老式收音机,调到音乐频道,听那些熟悉的八十年代老歌,随着节奏轻轻摇晃身体,这是我仅有的放松时刻。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偶尔会听到楼下年轻人蹬着电动车回家的声音。这个城市在变,可我的生活像是停滞在某个时刻,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一个月后的周末,我收到了一条短信。工商银行柜员提醒我查看账户,有一笔意外的入账。周明在离开前存了一万块钱在我的账户里。备注写着:"给你和妈妈用。"
我站在ATM机前,对着那个闪烁的数字发呆。这是周明刚退休时的一半养老金。这个固执的男人,即使选择了离开,却仍惦记着我们的生活。
回到家,母亲正艰难地想要坐起来。"谁来了?是小明回来了吗?"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不是,妈,是我。"我放下包,帮她调整枕头,"周明出差了,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自从他离开后,我一直这样告诉母亲,不忍心让她知道真相。
母亲点点头,眼神又暗淡下来。她从床头柜摸出一个旧手绢,是她年轻时绣的,上面的牡丹花已经褪色,但针脚依然细密。"阿芳,你看看床底下那个藤箱,里面有我的压岁钱,你拿去用吧。"
我蹲下身,从床底拖出那个饱经风霜的藤箱。箱子上的铜锁已经锈迹斑斑,轻轻一碰就掉了下来。里面是几叠发黄的人民币,还有一本存折,都是母亲这些年攒下的养老钱。
"妈,这是您的钱,我不能拿。"我把箱子推回去,心里一阵酸楚。
"糊涂闺女,要钱有什么用?我这把老骨头,能活一天是一天。"母亲虚弱地笑笑,"你别老是跟自己过不去,晚上去跳跳广场舞,散散心。"
小伟每周五晚上准时视频电话。屏幕里的他看起来比离家时成熟多了,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衬衫,头发也修剪得很精神。
"妈,我在新单位适应得还不错。"他总是这样开头,然后问奶奶的情况,最后是各种生活小事。我知道他是怕我孤单,故意拖长通话时间。
"儿子,北风挺大的,记得多穿点。阳台的衣服别忘了收,别冻着。"我絮絮叨叨地嘱咐,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有一次视频时,母亲突然咳嗽不止,痰卡在喉咙里。我慌忙去拿水和药,回来时发现小伟正对着手机屏幕流泪。
"妈,我申请远程工作怎么样?我想回来陪你们。"他的声音哽咽着。
"别傻了,好不容易有个好工作,妈妈能照顾好奶奶。"我强装镇定,可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流。这孩子,还是那么懂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母亲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时清醒得能和我聊起她年轻时做的针线活,有时糊涂得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照顾她的过程中,我渐渐力不从心。
每天晚上躺下,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照镜子时,我发现自己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花白了大半。
就在这时,社区通知要拆迁改造。"两个月内必须搬走,按照政策给予补偿。"居委会陈主任拿着文件挨家挨户通知。这个消息像晴天霹雳,我既担心找不到合适的新住处,又担心搬家会影响母亲的病情。
"阿芳,你有什么打算?"陈主任是个热心肠,知道我家的情况。
"还没想好。"我叹了口气,"要找个有电梯的楼房,不然我妈这样,上下楼太麻烦了。"
陈主任点点头:"我帮你留意留意,这个月社区有几套适老房源,专门给咱们这些有老人的家庭准备的。"
正当我一筹莫展时,周明突然出现在家门口。他比离开时消瘦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更深了,手上多了几道伤口,应该是在工地上弄的。
"阿芳,我听说小区要拆迁。"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袋东西,局促不安。
"嗯,正发愁呢。"我不敢多看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尴尬,就像我们第一次约会时那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明放下手里的袋子:"我给你妈带了些桂圆,补血的。还有你爱吃的麻花,还是老张家的,排队买的。"他停顿了一下,"我看了几处房子,离医院近的,适合照顾老人的。六楼电梯房,采光好,还安装了扶手。"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一直在关心我们?"
他避开我的目光,手不自觉地搓着那条旧裤子:"我只是......哎,阿芳,我不是个好丈夫,但我放心不下你们。你和你妈,都是我的亲人。"
母亲在里屋咳嗽了一声。"妈醒了,我去看看。"我借机逃离这尴尬的场面。
那天晚上,周明没有留下。但从那以后,他开始频繁出现,帮我张罗搬家的事。有时带些水果,有时帮我收拾东西,默默地干活,话不多。
我注意到他总是在母亲的病床边犹豫,目光复杂。有一次,我假装出去打水,偷偷观察他。只见他站在母亲床前,低头说了些什么,然后轻轻握住了母亲的手。
小区里的老邻居们看到周明回来,纷纷打听。?"
我摇摇头:"他就是来帮忙的,不是搬回来。"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阿芳,我对不起你妈。当初答应她好好照顾你的,现在却......"一次偶然的碰面,周明终于道出了心里话。原来他一直愧疚于没能履行对岳母的承诺。
"我妈什么时候找你说过这事?"我有些讶异。
"你不记得了?当年我们结婚那天,她把我叫到一边,说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闺女,要我答应照顾好你一辈子。"周明的声音里有些哽咽,"那会儿我拍着胸脯保证,结果......"
我想起那天母亲红光满面的样子,突然明白了她看周明的眼神为何总是那么复杂。
母亲的生日那天,我特意做了她爱吃的红烧肉和蒸蛋。小伟从省城回来,带了一束康乃馨和一件柔软的羊毛衫。周明也来了,手里捧着一盆开得正艳的长寿花,是母亲年轻时最爱养的。
"妈,您看谁来了。"我把饭菜摆上桌,把轮椅推到饭桌旁。
母亲眼睛一亮:"小明,小伟,你们都来了。"她挣扎着想坐直身子,却力不从心。
看着她艰难地咽下一小口食物,我突然崩溃大哭。所有的委屈、不甘、疲惫在这一刻爆发。
"傻闺女,哭啥?"母亲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擦拭我的眼泪,"人这一辈子啊,不能光付出不知道接受。你这样硬撑着,对谁都不好。"
我愣住了,这是母亲病后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阿芳,你妈说得对。"周明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话,但是......"
"爸,你回来吧。"小伟突然开口,"我看得出来,你和妈都很难受。"
周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第二天,李大姐敲门送来了热腾腾的粥和小菜。"阿芳,我们几个老姐妹商量好了,轮流给你妈做饭送来。你也该喘口气了。"她笑眯眯地说,眼睛却瞟向屋里,显然是想看看周明在不在。
我感激地接过食物,却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麻烦大家。"
李大姐摆摆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咱们这栋楼住了二十多年,就是一家人。要搬家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分到一个小区呢。"
"阿芳,你瞧。"李大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老照片,"前两天收拾东西翻出来的,那年厂里组织去北戴河,咱们几个还穿着喇叭裤呢。"
照片上,年轻的我和李大姐以及几个厂里的姐妹,站在海边,笑得那么灿烂。那时候,生活虽然清苦,但单纯明朗,没有这么多复杂的情感纠葛。
这时,我注意到母亲枕头下露出一角本子。趁她午睡时,我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发现竟是一本日记。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她趁我不在时偷偷写的。
"今天阿芳又熬夜给我擦身子,手都冻红了还不肯休息。这傻闺女,一辈子就是太实在,吃亏在'实'字上。"
"小周来医院看我,以为我睡着了,和医生说要找最好的治疗方案,哪怕花光积蓄。其实我都听见了,这个实诚人,就是嘴笨。"
"小伟每天视频都穿着正装,怕我看出他在家里远程工作的事实。这孩子,跟他妈一样,心思都写在脸上。"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原来,我以为的孤军奋战,其实从未是一个人的战斗。
"偷看老人家的日记,不好吧?"身后传来周明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我慌忙把日记塞回原处。
周明提着一个老式暖壶,里面装满了热水:"送水来的。听陈主任说了,咱们分到了那套适老房,下周就能搬进去。"
新房子比想象中更适合照顾老人。宽敞的走廊可以推轮椅,卫生间安装了扶手,厨房的灶台降低了高度便于我操作。阳台朝南,阳光充足,母亲可以在那里晒太阳。
"社区给咱们安排的新房子,特别考虑了照护需求。"周明带着我参观时解释道,却不肯承认这些细节都是他反复和社区协商的结果。
搬家那天,小区里的邻居们都来帮忙。李大姐组织了几个退休工友,帮我们打包东西;陈主任找了辆带升降平台的货车,方便母亲上下;周明和小伟负责搬重物。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忙前忙后,我突然感到一阵温暖。也许这就是家的感觉,不一定是一座房子,而是这些愿意在你需要时伸出援手的人。
小伟也终于坦白了远程工作的事情。"妈,我工作效率没受影响,领导也同意了。"他每周回来三天,陪伴我和奶奶,分担家务。
我渐渐学会了接受帮助,不再事事亲力亲为。周末请社区的志愿者来照顾母亲几小时,我能去参加小区的太极拳班;李大姐和邻居们轮流送餐,让我有时间去趟菜市场;周明虽然没有完全搬回来,但会定期来看望,帮忙处理家里的大小事务。
一天晚上,小伟正在厨房洗碗,周明在客厅陪母亲看电视。我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新小区的广场,有人在跳舞,欢声笑语飘上来。
"妈,你去跳会儿舞吧,我来照顾奶奶。"小伟走过来,轻声说。
"不用了,我看着你们就挺好。"我摇摇头,心里却是满足的。
母亲的病情也逐渐稳定。医生说她的求生意志超乎想象,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家庭的和睦,给了她力量。
有一天,我推着母亲的轮椅在小区花园散步,周明突然出现,手里拿着小伟准备的点心。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三人身上,勾勒出温暖的剪影。紫藤萝架下,我们找了个长椅坐下。母亲看着我和周明,眼睛里有了久违的神采。
"阿芳,你的实在,是这个家最珍贵的宝藏。"母亲突然说道,声音虽然微弱,但字字清晰,"但宝藏也需要有人一起珍惜才有意义。"
我望着母亲布满皱纹却透着智慧的脸庞,再看看周明略带歉意又充满期待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活一世,不能只会付出,也要学会接受;不能只会坚强,也要允许自己示弱。
"周明,"我深吸一口气,"这些年,我太固执了。"
他摇摇头:"是我没做好,辜负了你的实在。"
"明天我煮红豆汤吧,"我轻声说,"咱们一家人一起喝。"
周明点点头,眼里有光。母亲满足地闭上眼睛,嘴角挂着微笑。
夕阳西下,微风拂过花园的紫藤萝,带来淡淡的清香。小区广播里放着八十年代的老歌,唱的是那些关于坚守与团圆的故事。
在这个普通的黄昏里,我终于找回了久违的平静与幸福。。实在的人生,或许会吃亏,但也因为这份实在,我们懂得了爱的真谛:爱不是一个人的逞强,而是学会与亲人一起承担生活的重量。
来源:繁华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