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师与卫老板的情缘(3)

B站影视 日本电影 2025-04-05 07:06 1

摘要:这边兢兢业业的程老师,已经在思虑如何敲打略微有些不负责的代家长,那边代家长正拿着这个月的财务报表,难得沉着脸跟同僚们开会。

(作者 清风徐来)

这边兢兢业业的程老师,已经在思虑如何敲打略微有些不负责的代家长,那边代家长正拿着这个月的财务报表,难得沉着脸跟同僚们开会。

“本月营业额比上个月下滑了百分之三,各位有什么看法?”卫黎把数据资料摊在众人面前,视线一点一点地扫过在座的各个部门经理。

采购部经理看了身旁人一眼,嘴皮上下一碰嘲道:“财务部再把钱抠死点,那营业额肯定就升了呗。”

“是啊,总比你们采购部大手大脚花钱来得好。”财务部金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女性,闻言推了推金边眼镜,反击得毫不留情。

服务部经理一向是人精,乐呵呵地笑道:“你们俩别一见面就对掐,卫经理说的是销售额的事,我看这还是要问问营业部吧?”

“怎么是我们的问题?我们只负责把采购部谈妥的商品摆上架。”

营业部的经理尹义华是去年才升了职的,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说话一向单刀直入,轻轻一推就又推给了采购部。

人事部的经理是今天最轻松的一个,于是不动声色地打了圆场:“我说大家也别推来推去了,营业额下降说到底也就两个原因。第一,消费者变少了;第二,消费者买的东西变少了。”

卫黎颔首,心想总算有人抓住问题的重点了,他站起身,语调平稳,声音冷静,看不出半点平日里的张扬洒脱:“各位,我问的是营业额下降的问题,而不是利润率。任经理提出的两个原因就是关键所在。”

他顿了顿再次扫视众人,然后才抬头看向前方的投影,上面显示了近三个月各大类物品的营业额,食品类营业额下降幅度最为突出。

“消费者变少的原因,不外乎是本市其他超市的竞争以及电子商务的发展,至于消费者购买量变少的原因,我想蔡经理也应该给出一个,除了财务部把持财政的理由吧?”

卫黎挑起眉梢,视线笔直地投注到蔡利民身上,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被总经理点名的蔡利民愣了愣,抬眼见卫黎神色认真,只好认认真真答道:“上个月同供应商没有协商好,他们的让利程度比较低。”

“自我认知很清晰。”卫黎以食中二指敲击桌面,边思考边分析,

“消费者喜欢什么东西?价廉物美。物美不美看品牌信誉,而价廉就要靠采购部你们去跟供应商协商了。另外,我们不能总是以降价来吸引消费者,一方面跟厂家谈促销,永远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此外,商品降价多了,会让消费者形成‘不降价就不买’的固定思维,所以商品的上架摆放,以及捆绑销售也应该重视起来,这就是营业部要做的事情了。”

他看到尹义华点头才继续道,“其他部门并不是没有问题,而是在营业额这一块上,你们的问题没有这么突出。”

他边说边向前走了几步,抬手搭在富经理的椅背上:“至于服务部,你们下属的各个部门很重要,这个月已经接到两三起对收银员服务态度的投诉了。我希望下个月可以做到零投诉。”

语毕,卫黎走回自己的位置,双手撑着会议桌环顾众人,见每个部门的经理不管有没有被点名都正襟危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于是他慢慢勾起唇角笑道:“这次例会的目的,在于让大家看到自己的问题,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做出改善。毕竟我们明年的计划,是在邻市开设连锁超市,希望大家全力以赴。”

程泽给二年级四班上完数学课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果然又见到隔壁语文办公室的刘晓华在同张林几人闲聊。

他跨进门的脚步没有停顿,眉头却不自觉地皱起。

“那个男幼师还在给你发短信?”

“是啊,烦都烦死了!真是的,从那天联谊完就一直缠着我……哎,你说我好歹也是小学教师怎么可能看上个幼师呢。”刘晓华翻了翻眼皮,一股子的鄙夷与不屑。

这倒不是她一个人的想法,毕竟女幼师同女教师的待遇差不多,都是家境富裕人家的儿媳妇首选;至于男幼师,则不在大多数女教师的选项中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呗。”张林冷笑两声,转而嘿嘿笑起来,

“你们说那个小凌怎么样?我觉得挺漂亮啊,就是感觉性格太冷淡了,好像小方对我更主动一点吧?”

“张林,你少臭美啊!我看小方对我印象也不错啊!”

“你们都别瞎想了,明显是对我更热情啊。”

四人说说笑笑,十分热闹,显然没把坐在一旁备课的常敏放在眼里。

程泽的位置在最里面,经过常敏的时候看她耳朵里塞着耳机,正紧蹙着眉在教案上写写画画,他视线一瞥,只见A4纸上涂改的痕迹十分凌乱。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话题已经转到“今晚去哪里吃饭”的四人,冷声的说道:“聊天请去隔壁的会客室。”

四人的笑闹声戛然而止,偌大的办公室一时落针可闻。

常敏抬起头惊愕地看着程泽,只觉得对方的背影高大挺拔,让人不由生出无限的安全感。

张林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程泽,表情愤怒:“你算什么?还敢命令我们?!”

他说这话,凭借的自然是自己比程泽早入职两年的阅历资格。

“是啊,程老师,你以为自己是数学组组长么?”刘晓华靠着椅背,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不冷不热地挑拨道。

张林闻言神色明显一僵,像是被戳中了痛脚一般,目光中迸发的厌恶和嫉恨显而易见。

“那个,张哥,晓华姐,程老师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就是我在备课,确实,有点被影响……”

常敏鼓起勇气开口,想要帮程泽分担一些指责。

只是她入职时日尚短,对二年级数学办公室的派系之争,实在是一无所知。

倒是另外两个男老师闻言些不好意思,愤愤的表情也维持不住了,视线在对峙的二人之间游移一会儿就各自回了座位,佯作忙碌状。

张林看了看常敏,只见这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女孩,整张秀气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不由地缓和了语气:“小敏你太见外了,我们要是声音太大,打扰到你的话,你可以直接跟我们说……至少不用程老师横插一脚,多管闲事吧。”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挑衅意味十足。

程泽对他的各类挑衅早已学会熟视无睹,当即点头冷道:“既然你们散了,那就做事吧。”

他说完就要转身,然而又顿了顿补充道,“王老师出差前,让我们商讨出下周公开课的方案,希望张老师没有忘掉。”

张林冷哼一声,显然对他的好意提醒并不领情:“程老师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进度吧。”

刘晓华见两人相看着,两相讨厌地各自回了办公桌,终于起身轻笑道:“那各位老师就忙着吧,我先走啦。”

她的视线落在张林等人身上,半分不给程泽。

“嗯,拜拜。”

“晓华再见。”

“慢走晓华姐~”常敏赶紧笑着同对方挥手,等刘晓华的背影消失在门边的时候,她又忍不住看了程泽一眼。

高大的男人,端坐在相对他而言略显窄小的办公桌后面,骨节分明的手指,以非常标准的姿势握着一只墨色钢笔。

刻板严肃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冷硬,眉宇间浅淡的褶皱清晰可见,紧抿的薄唇像是对外人无声的抗拒。

他已然独成一个世界,对旁人的厌弃似乎毫不在意,对自己的孤立无援也像是习以为常。

常敏悄然收回视线,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

女人总是要做些无实质意义的事,譬如想象程泽温柔的模样。

下午三点,卫黎按例跟着富经理巡视卖场。

“阿黎,你看要不要给蔬果区加一个称重人员?”

富经理年逾四十,十多年前跟着卫爸爸,一同披荆斩棘的把安心超市发展到现在的规模,相当于是开国功臣的地位,这一声“阿黎”自然是叫得无比顺口。

他们当前所在的这家分店,是整个临江市最大的一家。

安心超市的客源,虽然比不上全国连锁的超级卖场,但它作为本土老牌超市,向来是大部分本地人的优先选项。

因此,在人口密度分布较大的小区周围,都有开设大大小小的安心连锁超市。

同时,它又一向以物美价廉,蔬果新鲜为最大卖点,以至于每到饭点前夕,都可以看到许多的家庭主妇排起长队等待称重。

卫黎点了点人数,然后按照称重速度快速做了心算。

“招小时工吧,在每天八点到十点以及下午三点到五点上班。”

富经理闻言露出一个略显惊讶的笑容,调侃道:“阿黎啊,你这省钱省得不择手段啦。”

卫黎挑眉,勾起唇角笑得无赖至极:“特殊时期能省就省,免得到时候去了邻市发现就缺了那么点钱,买不到好地段。”

“I bless the day I found you,I want to stay around you. And so I beg you. Let it be me……”

骤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富经理即将出口的“虎父无犬子”的赞叹,他见卫黎接起电话,于是做了个先走的手势,就往一旁的冷冻区去了。

——怎么了木头,这是又怕哥哥我想不开呢?

卫黎握着手机,眯起大葡萄眼笑得又坏又帅。

——是啊,所以木头哥决定牺牲自己宝贵的时间陪伴你,晚上老地方,你请客。

——啧,这蹭饭蹭得真是够没脸没皮了啊。别晚上了,我这边儿还有半个小时结束,咱四点见呗,晚上七点有门禁啊。

——七点门禁?你唬我呢。

——给咱外甥检查作业你有意见?小孩儿八点就要睡觉的懂?

卫黎气定神闲地把他说得哑口无言,然后挂了电话威严十足地继续巡视去了。

卫黎到底还是晚了十多分钟才赶到老地方。

他来不及坐下就先拿起桌上摆着的茶杯猛灌了几口下去,温凉的大麦茶入口香味浓郁,很是解渴。

“十一分钟二十三秒。”对面的男人,慢悠悠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连指责之语都显得十分温吞。

卫黎向来是时间观极重的人,难得迟到,当即也不推脱,带点歉意笑道:“出来的时候被拖住签了份文件,待会儿随你点成不?”

“这是必须的。”李牧满意地点点头,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温雅的笑容来。

“锅底是啥?”卫黎拆了筷子,自在地吃起凉菜。

李牧半分不让,以与表情完全相异的速度,解决完一盘凉拌海带丝之后,才含糊不清地开口:“放心,有给你点鸳鸯。”

卫黎闻言才专心投入到争夺凉拌金针菇的战斗中去。

老地方是一家火锅店,也是两人聚餐的老地方。

虽然他们一人是富二代土豪小老板,一人是小有名气的漫画家,但他们对那些高档的外国菜都没什么兴趣,每每起了聚餐的心思,总是来老地方。

李牧看着卫黎吃得满头大汗,却表情愉悦地,依然毫不犹豫,伸筷子去夹红汤里的涮菜,摇头叹道:“我觉得那位Angel小姐要是对你还不死心,你就请她吃次火锅,保证你残留在她心中的翩翩贵公子形象,顷刻破灭。”

卫黎与Angel确定关系不过一个多月,跟对方出去吃过三顿饭——法国菜、日本菜、泰国菜。

这三顿饭吃得他味同嚼蜡,每次回家都要煮碗鸡蛋面去味,由此被安女士捏为笑柄,茶余饭后总要拎出来嘲笑一番。

“这叫真男人的吃相。”卫黎随口反击,嘴巴一刻不停。

他中午吃了味淡的盒饭,此时馋虫全都出来了,根本顾不上形象。

当然,他在家人朋友面前一向没有形象。

两人大学里当了四年的室友,而今相识已有六七载,彼此十分熟稔,所以饭桌上也没有多余的叙旧废话,都在一边大口吃菜一边揶揄吐槽对方,均是笑容满面很是过瘾。

一顿饭吃到六点才算结束,卫黎没有半点推脱地买了单,然后二人就彼此告别,上了车朝相反方向疾驰而去。

在偌大的城市拥有一个知心好友,能够三不五时地相邀相聚,自然就不怕分别。

这边卫大爷酒足饭饱,缓缓而归;那边的程老师却是饥寒交迫,十分凄惨。

程泽本来是四点就能下班的,但是他担心好心人卫黎那个点没有空,于是硬生生在办公室待到了五点,才给对方去了条短信。

——你好,卫先生,现在来取回我的自行车可以吗?

程泽捏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回音。

他想也许是对方太忙,没有看到短信,于是决定乘公交去明珠城等。

然后他在明珠城气派的大门口等了一个小时。

程泽并不是没有想过给对方打电话,但是他想毕竟是对方主动帮了自己,既然没有回短信那应该是很忙碌,所以他还是再等等吧——他少年时期的经历早已决定了他得到别人一分好就要回到十分的性格。

十一月份的天气,阳光明媚的时候就是初秋,狂风大作的时候就是初冬。

程泽抬头看了看来往的车辆,然后双手紧了紧自己的衣服,尽量阻止冷风从薄外套里吹进来。

门卫室的几个保安时不时看他一眼,甚至还喊过“人家卫少爷,昨天可怜你,给你保管啥自行车,今儿肯定早忘了,你还是回去吧”,伴随这句看似友好劝说而来的自然是嘲笑。

程泽不为所动,掏出备了一半的教案,就着别墅区较其他小区明亮许多的路灯默默看了起来。

卫黎临近小区大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昨天的那个男人。

他腰杆挺得笔直,昨日令人印象深刻的冷硬眉眼,大概是因为略略低头的缘故,竟然有一种温和的错觉;薄削的嘴唇抿成一线,显出几分薄情的味道来。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裤,若不是灯光明亮,怕是整个人都要隐入浓重的黑夜里。

啧,这么点时间居然还看书,挺能装嘛。

卫黎的视线往下扫了扫,之前的好印象瞬间被颠覆——首先,他最讨厌装X的人;其次,来取车不知道提前说么?

他慢悠悠地把车开到他身边,摇下车窗,不冷不淡地招呼道:“哟,来啦。”

谁知那个看起来严肃刻板的男人竟然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愣怔地看着他。

卫黎心下更加不耐,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调笑道:“怎么?忘了你的自行车是谁帮你看管的了?”

程泽终于从满世界的“老师买来十四本作业本,又买来二十三本作业本”的题目中抽身,十分认真地解释道:“我记得。不好意思,刚出神了。谢谢你。”

只是他的语气一向平淡无波,与其说像解释,不如说是生硬的阐述。

“我开个玩笑……”卫黎无语,看他神色严肃得仿佛如临大敌,一时也失去了闲话的心思,只摆手道,

“行了,你等着吧,我让保安给你拿出来。”

程泽点头,顿了顿又道:“谢谢你,再见。”

他对旁人的情绪从来不敏感,唯有离别,不论亲疏,总能第一时间感知。

卫黎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方向一转进了小区。

程泽从保安手里接过自行车的时候,照旧没有理会对方的嘴脸,他把围巾紧了紧,推着爆胎的自行车一步一步走回家。

他素来都是一个人的,倒也不觉得寂寞,在脑袋里一点一点地模拟公开课的流程,一遍又一遍地推敲每一个细节,很是自得其乐。

所以当他听到喇叭声的侧头去看的时候,十分惊讶于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卫黎再次显出不耐烦的脸。

“卫先生?”程泽略微抬了抬眉,连语气都带着几分惊讶的上扬。

卫黎被他罕见的鲜活表情惊住了,愣了愣才假咳一声道:“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程泽停住了脚步没动,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我自己推回去。”

“……”卫黎被他的不识抬举弄得很是无语,然而他想到那条一个多小时前收到的短信,不由露出一个略带点歉意的真心笑容,诚恳道,“那条短信我没瞧见,让你等了一个多小时,我挺不好意思的,所以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本来就是你帮我的忙……”程泽板着一张脸,语气生硬,根本不像是在婉拒对方的好意。

卫黎听不下去,动作利落地开门下车,不由分说就从他手里夺过自行车扔进后备箱,然后扣住对方的手腕把他拉到副驾驶座,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就给他扣好了安全带。

程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卫黎得意地挑起眉:“别废话,我送你是应该的!”

起初二人相安无事。

卫黎对他的印象又被那条短信拉回水平线以上,于是主动问道:“等会儿的路口往哪个方向?”

然而他却没等到回应。

于是卫黎抬高了一边眉抽空望了眼副驾驶座上的人,嘴里叫道:“哥们儿?”

仍旧是静悄悄的一片。

卫少爷觉得蹊跷,一脚刹车停到路旁,耐着性子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怎么着,我好心送你,你这是生气了?”

这话出口他都觉得好笑,虽然没有接触过这个未知姓名的陌生人,但是就那条短信和之前的表现来讲,也不可能出现这一幕啊。

不过他抬高了音量,佯作恼怒的话,终于被一旁的男人听进了耳里,他恍恍惚惚地转过头看向他,漆黑深邃的眼睛里终于慢慢有了神采。

程泽好不容易把眼神聚焦到卫黎身上,却听对方毫不在意地笑道:“你这不会是怕坐车吧?”

他看见对方说完这话又笑开,明显是自己也不相信。

程泽松开紧紧捏住安全带的手,垂下眼低声道:“是。”

卫黎吃惊地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程泽动作缓慢地解开安全带,声音冷淡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还是走回去吧。”

说完也不等卫黎出声,快速地开门下了车。

卫黎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他看到男人解开安全带的手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他看到他即使在十来度的低温下,仍旧汗湿的额头,他透过车窗看见对方踏到地上的那一刻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谁没有点过去,谁没有点恐惧的东西。

卫黎粲然一笑,摇下车窗,探出头去对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喊道:“哥们儿!好歹咱也算有缘,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男人顿了顿才转过身,他勾起一抹细微却又真心的笑容:“程泽。谢谢你。”

说完就转回身一步一步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于是他错过了大好人卫黎精彩纷呈的表情。

卫黎把车停进车库,拔钥匙熄火,然后坐在车子里沉思。

沉思了许久终于忍不住:

“操!”

程泽竟然是这样的。

在他长期恶意的猜想中,不管是卫子初小朋友,厌恶还是崇拜的程泽程老师,应该是那样的——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相正常没有特点,穿衣老土乡气十足。成天扳着一张脸是因为无人相伴欲求不满,性格严肃刻板是因为不通人情为人孤僻。

且不说这其中有多少是擦了边,又有多少是卫黎下意识的丑化,总之卫少爷今天毫无预兆地见识到真人版程泽之后,无疑是受了刺激的。

这个刺激显然还有点后遗症。

“舅舅,你干嘛呀?奶奶说检查作业要认真!”球球伸出白白胖胖的手指,戳了戳舅舅拧起来的眉头,嘟着嘴,一席话说得义正言辞。

卫黎回神,把外甥的手指捏在手心里,表情意外的严肃:“现在重要的不是检查作业……舅舅问你,你的……程老师,是叫程泽?”

“对呀,泽!那个字还是你教我念的呢!”

卫黎咬咬牙:“那是不是挺高的,也挺白净的,长得也不错……”

“错错错!”球球激动地打断他,然后在卫黎明显松了一口气之后继续道,“是非常高!比舅舅你还高呢!非常白!非常帅!特别酷!”

卫黎无语,彻底被磨没了脾气,只好搂过球球的脖子,无力道:“行行行,你家程老师最帅行了吧……说起来昨天他骑车送你回来的?”

卫子初窝在舅舅怀里挺开心,一边吃巧克力一边含含糊糊道:“唔啊。”

“车没骑进来?”

“嗯唔。”

“被保安拦在门口了?”

“对!他们太坏了!”

“是啊太坏了……”卫黎心不在焉地摸摸外甥的头。

“对了舅舅!程老师明天来家访哦!”球球在他身上蹦跶起来,一脸的喜气洋洋。

“……”卫黎想,他今天、昨天应该表现得还算不错吧?

程泽想起来,他那辆丢在卫好人后备箱里的自行车,是躺在床上发呆许久之后的事情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坐过私家车了。

甚至在对方拉着他上车的时候,他还侥幸地想过——也许他已经不药而愈了。

当然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

时隔十二年,记忆居然一点都没有淡化。

刺耳的刹车声、哽在嗓子口来不及发出的呼救、车辆相撞碾压……

那是他多年的梦魇啊。

程泽把两只仍旧在颤抖的手交握在一起,像是企图抑制住自己心里,不断上涌的恐惧一般越绞越紧。

诺基亚经典的强力震动,反复了三次,他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

程泽闭上眼,抬手捏了捏眉心,良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意识回笼的同时,他免不得就想起了那辆陪伴他日久的自行车——只好再麻烦卫先生一次了。

程泽心里默默想着,同时拿出手机看了看。

——你车还在我后备箱里。By卫黎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卫子初的舅舅,不如明天我接球球的时候,程老师顺便搭个车吧,然后再把自行车还你。By卫黎

——唉忘了你不坐车,那要不你把你家地址给我,我给你送过去?by卫黎

后两条的时间不过差了一分钟,想来是对方刚按发送就想起了这茬。

程泽心中微微一动。

他不能坐车的毛病知道的人不多,却也不少。

然而知道的那些人,从来都会问句为什么,不论是带着不在意的玩笑,还是自以为隐藏很好的同情。

没有一个同卫黎一样,大大咧咧、光明正大地将他坐不了车的事实提起,而又不带丝毫的探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谢谢卫先生。明天确实要家访,至于自行车,还是等我离开的时候自行带走吧。By程泽

他盯着“已发送”三个字发了会儿呆,似乎能想起那头的青年,勾着唇角笑得嚣张,又漫不经心的模样——正如他对待那群保安的态度,是真的连个客套都欠奉。

不过,程泽面无表情地给对方点了个赞,他还是十分肯定卫先生是个好人的。

他发完呆,心里有些诧异自己此刻的胡思乱想,正要把手机放下却正好有短信进来。

——别客气,我啥都没做。那咱明儿见吧。By卫黎

第二天因为是周五的缘故,二年级的小朋友三点半就放学了。

程泽在办公室待到四点,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开始收拾东西——

这是他同卫子初的母亲商定好的,既不会让小朋友有种刚到家的仓促感,也不会打扰到人家的晚餐时间。

他所有的细致与耐心,大概这辈子都会用在小朋友身上。

然而除了自行车外的交通工具,总会有误差,程泽在站头等了十分钟才坐上公交。

他对公交上的空座视若无睹,抓着栏杆犹豫了几秒,还是掏出了手机。

——抱歉,可能会迟到十分钟。By程泽

寥寥数字,编辑起来很快,但让他苦恼的是该发给谁呢?

昨日同卫子初的母亲联系的时候,对方十分抱歉地对他说,可能当天不一定有空接待他,那么也就是说,此时也许对方正好有事在忙,既然如此,这条短信发过去大概也不定有用。

程泽面无表情地想了一圈,决定还是发给卫先生吧。

然而手指碰到发送键的时候,他又犹豫了。

唔,要不解释一下?

——卫先生你好,你的姐姐告知我,今日是由你同我碰面。十分抱歉,我可能会迟到十分钟。By程泽

不得不说,好人卫先生给程泽的印象实在太好,以至于这条短信的长度,都远超他发给方雅琪的了。

不过,他俩的联系,从来也只需要几个字。

“陪我吃饭”——“好”

“陪我逛街”——“好”

不一会儿手机震动起来。

——没事儿,不着急,我等着你。By卫黎

程泽板着脸放了心,慢吞吞地把手机放起来,然后垂下头闭上眼睛,熟练地催眠自己——你在骑电动自行车。

卫黎觉得自己今天有点怪。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过类似浮躁,又略微带点亢奋的情绪了。

任谁发现自己最近认识,并还带有些欣赏的人,在一夜之间摇身变成自己心心念念,极力脑补丑化的假想敌,大概都会理解这样的情绪。

何况卫少爷已经许久没有过欣赏的人了。

于是他在四点半的时候,就自发主动地往小区门口走——他得去监督一下,自家小区耀武扬威的保安们,是否乖乖地把程老师迎进来。

四点四十左右,程泽果然准时到了。

这是卫黎第一次在日光未落的时候见到他。

来人个子很高,大概比卫自己还要高上几公分。

男人背脊挺得笔直,肩部宽且平,步伐稳当,仿佛带着一股天生的凛然。

他身上穿了件黑色的呢料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所有扣子一个不落地全都系上,裸露在外的白皙脖颈,竟然显出几分颀长的优雅感。

卫黎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掠过他的全身,既像是年轻男人间不动声色的身材攀比,又像是单纯带着点欣赏味道的凝视。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到对方脚上时,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西装西裤一应俱全,想来是十分看重本次家访的程泽程老师,脚上穿得却是一双休闲运动鞋。

程泽自然不会问他所笑何事,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冷声道:“你好,卫先生。”

卫黎抿了抿嘴角,把残留的笑意压到心底,十分正经地伸手招呼道:“你好,程老师。”

程泽看了会儿他的手,就在卫黎以为对方不打算同自己握手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同时只听他语气又冷又硬地解释着:“我不太习惯这个。”

卫黎挑挑眉,并不在意。

他觉得他应该是摸到了这位程老师真面目——不善与人交流却心地善良。

其实现在想来也该是如此,毕竟能够把自家外甥,这个机灵的调皮蛋,收服的程老师,大概是真正的老好人了。

“我姐跟你说过了吧?她今天不在本市,你有什么要说的跟我说吧。”卫黎带着他往家走。

程泽“嗯”了一声,并不多言。

卫黎到底很少同寡言少语的人打交道,偏偏对方还是球球的老师,油嘴滑舌插科打诨自然行不通,他摸了摸鼻子,笑道:“不知道球球在学校表现如何?上次家长会我有事耽搁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照旧言简意赅地,给他俩字例如“还行”、“不错”一流,谁知男人却停了脚步,半转过身面向自己,十分严肃地开口:“卫先生,上次家长会的事我觉得你处理的方式很不恰当。”

他见卫黎张了张嘴似乎想开口的样子,于是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继续板着张脸认真无比,

“首先,家长会的内容就算不重要,但是每个小朋友的家长都会来,你们就放球球一个人在教室,他心里难免会有落差;其次,球球说你答应了,会来接他回家的,但是毫无疑问你食言了,这对一个心智还未成熟的二年级小朋友来说,其实是一种伤害。”

程泽这番话酝酿了两天,说起来气势十足,顺畅无比。

可怜的卫少爷,面对全公司这么多人,都面不改色的,却被一个小学老师教训得面红耳赤了。

“我这不是临时有事么,再说了我外甥坚强着呢,哪那么容易被伤害……”卫黎难得声音微弱,颇有几分心虚。

“卫先生,你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程泽皱起眉,指责得更加不留情,

“球球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不论你们给他多少补偿,都比不上他失去的父爱,在这样的情况下,亲人要做的是重视孩子的情绪,而不是不顾孩子的意愿,一味地溺爱他。”

“恕我直言,之前卫子初的性格十分霸道,在班上几乎称王称霸,这样的情况说到底是你们的纵容造成的。但是这种纵容并不利于他的成长,反而会让他失去许多小伙伴,从而让他的性格更加孤僻,这是一种恶性循环。”

程泽从自己多年教育经验出发,洋洋洒洒讲了一通,末了才像看到对方呆滞的表情一样。

他看着前几次见到都意气风发的青年,这时表情呆滞,一副被自己打击到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不忍,于是努力缓了缓语气,依旧冷淡道:“卫先生,别担心,我会跟你一起努力教好球球。”

说完之后,还动作笨拙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卫黎被他没掌握好力度的“轻拍”拍得一愣,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又顺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看进他漆黑的眼睛里,终于在深处找到一些淡淡的安慰之意。

于是卫少爷勾起唇角笑得感激涕零:“那真是太感谢了程老师。来,咱们进屋好好聊聊。”

他想他还是不要告诉程老师,自己刚刚只是被他长篇大论的批评教育,说得是怒从心起,正思索着要怎么顶回去——

当然,其实这只是卫少爷心里暗自恼羞成怒而已!

卫黎好歹也当了两年的决策者,自然是明白何为忠言逆耳的。

再说,这冷硬直白的程老师,初心是真的不错,确实挺关心自家外甥的嘛。

来源:清淡的一杯茶一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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