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凌晨五点的南通如东县中医院走廊里,75岁的张大爷攥着六张医保卡在挂号窗口前排队。他的任务是为瘫痪在床的老伴、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岳母,以及三位独居的邻居取药。这样的场景在如东并不鲜然——这个曾经的“全国计划生育红旗县”,如今正以40%的60岁以上人口占比,成为全
5.2%老人占比!中国最“老”城市如何绝地求生。
从"长寿之乡"到"用工荒城":南通的破局密码。
全国最"老"城市如何焕发新活力?南通给出答案。
长三角最“老”城市突围记:万亿GDP背后的生死时速。
造船吨位占全国1/10,却面临无人可用的困境?南通这样破局。
——当每三个南通人中就有一个银发族,这座经济强市如何破局?
凌晨五点的南通如东县中医院走廊里,75岁的张大爷攥着六张医保卡在挂号窗口前排队。他的任务是为瘫痪在床的老伴、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岳母,以及三位独居的邻居取药。这样的场景在如东并不鲜然——这个曾经的“全国计划生育红旗县”,如今正以40%的60岁以上人口占比,成为全国老龄化最严重的县域。而在50公里外的通州湾,中远海运重工的焊花照亮夜空,这里刚交付的全球最大LNG运输船,正载着卡塔尔天然气驶向上海洋山港。
这就是南通的AB面:一面是造船吨位占全国1/10的工业巨轮,一面是户籍人口连续18年负增长的人口危局;一面是2024年GDP破1.24万亿的经济奇迹,一面是养老保险基金缺口年均扩大5.17%的生存焦虑。当“长寿之乡”的美誉变成发展枷锁,当“建筑铁军”的荣耀遭遇劳动力断层,这座长三角北翼重镇,正在上演一场关乎城市命运的突围战。
在启东吕四港的渔市,82岁的陈阿婆熟练地分拣着文蛤,她的三个儿子都在苏州电子厂打工。“现在招工只要45岁以下,我这把年纪还能挣点菜钱。”陈阿婆的境遇折射出南通的残酷现实:全市65岁以上老人占比22.67%,每4个劳动力就要供养1位退休人员。而更严峻的是,这种人口结构正在形成“死亡交叉”——2023年南通出生人口仅3.2万,但死亡人口达5.8万,自然增长率-3.5‰的伤口仍在扩大。
在如皋水绘园景区,导游小王道出另一个隐秘角落:“我们这的‘长寿旅游专线’,游客平均年龄68岁。”当别处景区忙着开发网红打卡点时,如皋却因银发游客占比超70%,不得不将洗手间全部改造为无障碍设施。这种“老年经济”的繁荣背后,是全市养老机构床位利用率不足60%的尴尬——子女外流导致“空巢老人”激增,传统家庭养老模式濒临瓦解。
而最致命的绞索来自产业端。在叠石桥家纺城,原本需要3000名工人的智能车间,如今只能招到800名45岁以上的操作工。“年轻人宁可送外卖也不进工厂。”某纺织企业老板苦笑。这种用工荒直接推高了人力成本:2024年南通制造业平均工资涨幅达12%,但劳动生产率仅提升4.3%。
面对困局,南通的破局之道充满“刀刃向内”的勇气。在崇川区的南通大学科技园,一组数据令人振奋:2024年全市高技术产业投资增长23%,船舶海工、新能源装备产值突破4000亿元。中天科技的深海光缆拿下全球35%市场份额,润邦股份的海洋起重机垄断了北欧风电市场。这些“隐形冠军”的背后,是政府每年投入30亿元设立的产业转型基金,以及“用地指标向新兴产业倾斜”的狠招。
传统产业的“智变”同样惊艳。走进大生纱厂的数字化车间,百年前的纺织机械已变身物联网终端。通过AI验布系统,每匹布的质量检测时间从2小时压缩到3分钟,残次品率下降至0.02%。“我们给优衣库代工每件衬衫利润从0.5元涨到2元。”厂长自豪地说。这种蜕变得益于全市建成127个智能车间、41个工业互联网平台的硬核投入。
而在民生领域,一场静默的革命正在发生。海门区的“时间银行”试点让65岁的退休教师李阿姨重焕活力:她通过照顾80岁的独居老人累计600小时,将来可兑换等值的养老服务。这种“以老助老”模式,配合全市建成的327个社区嵌入式养老机构,正在重构养老服务体系。
沪苏通大桥上的车流,见证着南通融入上海都市圈的决心。每天3.6万辆货车往返两地,运送着振华重工的港机、中集罐箱的化学品,以及叠石桥的四件套。表面看,南通似乎找到了“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捷径:2024年承接上海产业转移项目89个,总投资超600亿元。但深层次危机正在显现——某汽车零部件企业将研发中心放在嘉定,南通工厂仅保留生产线,导致税收流失超亿元。
这种“总部在外、制造在内”的尴尬,在通州湾尤为明显。虽然新出海口货物吞吐量突破4亿吨,但80%的货代、航运服务仍依赖上海公司。正如某港口负责人坦言:“我们赚的是搬箱子的辛苦钱,上海赚的是签单子的技术钱。”
教育领域的“虹吸效应”更令人揪心。南通中学每年向清北输送50余名学子,但毕业生回流率不足15%。“我们培养的状元都在修苏州园区。”一位老教师的感慨,道出全市仅3所本科院校的硬伤。为此,南通开出“博士安家费80万+科研启动金200万”的天价,但2024年引进的高层次人才中,仍有63%选择“周末高铁回沪”的双城生活。
南通的困境与突围,恰是中国城镇化进程的微观镜像。在如东县实验中学,学生们正在学习新开设的《人口社会学》,课本里赫然写着:“到2050年,全国老龄化率将达到南通当前水平。”这种超前警示,让这座城市的探索具有了国家样本价值。
在制度层面,南通首创的“生育友好型企业认证”值得关注。获得认证的纺织企业可为员工提供带薪育儿假、哺乳室改造补贴,仅2024年就推动二胎生育率回升1.2个百分点。而通州湾试点的“土地承包权换养老保障”政策,让2000多位农民通过流转土地,获得了每月800元的补充养老金。
更深刻的变革发生在文化层面。在抖音拥有百万粉丝的“南通阿婆”组合,三位平均年龄72岁的老人通过直播卖脆饼,不仅年销售额破千万,更让西亭脆饼登上纽约时代广场大屏。这种“银发网红经济”,配合全市老年大学学位三年增长3倍的硬投入,正在打破“老人=负担”的刻板认知。
站在狼山之巅俯瞰长江,北岸的南通与南岸的苏州形成鲜明对比。当苏州工业园区灯火通明时,南通的老城区正被广场舞的音乐笼罩。这种反差揭示了中国城镇化最深刻的命题:经济增长与人口结构的平衡、传统产业与新兴动能的转换、地域竞争与协同发展的博弈。
或许答案就藏在张謇故居的楹联里:“天之生人也,与草木无异,若遗留一二有用事业,与草木同生,即不与草木同腐。”这位百年前的实业家不会想到,他缔造的纺织帝国,如今既要面对东南亚的低成本冲击,又要破解“招不到95后纺织工”的世纪难题。但可以肯定的是,当南通造船厂的巨轮冲破长江口的迷雾时,这个“中国老龄化第一城”的突围故事,必将给无数转型中的城市以启示。
来源:破局者Brea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