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振纪:原德川宗敬藏《髹饰录》抄本的发现与研究

B站影视 日本电影 2025-04-04 13:15 1

摘要:在今天研究中国漆艺史的领域里,《髹饰录》成为了一部无人不知的著作。这部由明代安徽漆工黄成所著作的小书,经浙江嘉兴的漆工杨明作注后,曾在晚明时代的江南流行,但在进入清代以后便在国内销声匿迹,以致无人知晓。直到20世纪二十年代中期,中国营造学社的创办人朱启钤先生在

在今天研究中国漆艺史的领域里,《髹饰录》成为了一部无人不知的著作。这部由明代安徽漆工黄成所著作的小书,经浙江嘉兴的漆工杨明作注后,曾在晚明时代的江南流行,但在进入清代以后便在国内销声匿迹,以致无人知晓。直到20世纪二十年代中期,中国营造学社的创办人朱启钤先生在校印完重新发现的宋代官方营造之书《营造法式》后,在着手搜罗包括“髹饰”在内的、与“营造学”相关的各种资料时,从日本美术史家大村西崖先生的著述中得识有明代漆工黄成所著《髹饰录》一书有抄本流传日本,于是迻书求索,继而将失传已久的《髹饰录》一书引介回国,并由此开启了国内对《髹饰录》研究的序幕。

谷文晁《木村蒹葭堂像》纸本设色 纵69厘米 横42厘米 约1802年 大阪教育委员会藏

朱启钤在引介《髹饰录》回国之时,因提供其底本的大村西崖先生传来的是原木村蒹葭堂所收藏《髹饰录》抄本,又因为大村氏认为该抄本是《髹饰录》流传于日本的传世唯一孤本,因而在该书传回中国的过程中,朱启钤亦因循大村氏的看法将木村蒹葭堂收藏的这个《髹饰录》抄本视为传世孤本。朱启钤尤为珍视,并以该本为底本,在1927年校印出朱氏丁卯本《髹饰录》。朱氏丁卯本《髹饰录》后又成为了王世襄先生《髹饰录解说》所采用的底本,从而进一步使得原木村蒹葭堂所收藏的《髹饰录》抄本经朱氏丁卯本《髹饰录》而成为迄今最广为人知的《髹饰录》抄本。然而,日本还珍藏着另一个时间与木村蒹葭堂收藏的抄本相仿的《髹饰录》抄本一直不为人所关注。

尽管该本一直保存于日本,但由于受到朱氏丁卯本及王世襄解说本回传日本的影响,在上世纪直到八十年代才有日本学者留意到这另一个抄本的重要性。该抄本原由日本政治家、农学博士德川宗敬先生所收藏。德川宗敬于1943年将其继承的家族的三万册江户时代与工艺美术相关的藏书捐赠给了今东京国立博物馆的前身——帝室博物馆(该馆在1952年更名)。该本从私人收藏进入公共收藏之时,已距离大村西崖去世十六年。而且,由于该本入藏东京国立博物馆较晚,使它长久以来未受到应有的重视。在进入到八十年代后,日本学者樋口雄作、佐藤武敏等人再次谈及《髹饰录》抄本的问题,从而使得原德川宗敬所收藏的《髹饰录》抄本引起研究者的关注。1

国内研究界关于原德川宗敬所收藏的《髹饰录》抄本的认知就更晚了。因笔者自十年前开始搜集海内外研究《髹饰录》的相关资料,并在日本游学时得识《髹饰录》其他抄本及其研究的状况,于2012年在《中国生漆》杂志上发表了题为《海外研究综述》一文,算是国内较早介绍到德川宗敬所藏《髹饰录》情况的文章。2事实上,有关《髹饰录》异本研究的问题,四川美术学院的何豪亮先生亦在此前后注意到,并发表《的一些问题》的文章,但对日本所流传的不同《髹饰录》抄本仍没有过多深入的考究。3东南大学艺术学院的长北(张燕)先生是继王世襄、索予明二先生之后对《髹饰录》展开深入研究的学者,曾出版有《图说》(2007)《与东亚漆艺——传统髹饰录工艺体系研究》(2014)等书,并在出版《图说》一书之前发表有《版本校勘记》(2006)一文,展现出对《髹饰录》抄本研究的关注。4

早在十年前及更早的时候,国内有关《髹饰录》抄本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木村蒹葭堂藏《髹饰录》抄本上,当中尤其以王世襄、索予明、长北等人为代表。从研究成果发表的时序来看,王世襄对木村蒹葭堂藏《髹饰录》抄本进行研究的直接时间并不确定。王世襄的《解说》自1958年问世以来,书中一直录有朱启钤《弁言》及节录大村西崖《述流传及体例原函》。可惜该书在两次修订出版过程中并未多谈木村蒹葭堂藏《髹饰录》抄本的情况。2004年,王世襄先生经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了《合印日本蒹葭堂藏本、朱氏丁卯年刊本》一书,这是王先生最后对《髹饰录》整理出版的书籍。5书中收录了木村蒹葭堂藏《髹饰录》的黑白影印版,该影印版首页题“景印日本蒹葭堂藏钞本”并署名“癸丑春日君约傅申署”,及该本后录有索予明《景印蒹葭堂藏本后记》,并致函谓“谨以此册并送附景刊记,奉贻,世襄先生足政”,所署时间为2001 年,说明该影印版的来源是索予明在台湾商务印书馆1974年出版的《蒹葭堂本解说》。6

蒹本《髹饰录》抄本封面

蒹本《髹饰录》抄本乾集首页

蒹本《髹饰录》抄本序页

蒹本《髹饰录》抄本末页

索予明在其后记中称:“日人六角紫水氏着《东洋漆工史》,以之译附篇末,其译文悉依朱氏丁卯本为据,笔者初涉是书,即赖有此也。而每一翻阅,偶有所感,辄以无缘一睹蒹葭堂原始钞本为憾!近数年间,辗转访求,未可亟得。去冬因李霖灿先生之介,得识日籍学者东京国立文化财研究所资料室长川上泾先生,爰以复印此书请托。氏归后,至本年六月,果以复印本见寄。其版面大小形式,一笔一划,俱与原始钞本无异,效果诚有胜于摄影者也。得此一册,不啻已识庐山真面,大快生平!欣喜之余,未感自秘,第以近年教育当局力谋发展科学教育,固有之工艺技术,已渐受重视,对漆工之研究,亦大有人在,而每苦于资料之奇缺,无由作深入之钻研。职是之故,复驰书川上先生,央请就商藏书局同意刊行,以广流传;以本院《图书季刊》辟有故宫秘籍选粹专栏,主编昌瑞卿先生,精研版本之学,特以此篇既属世所罕觏,乃蒙破例允予刊登,并按原迹大小制版一次刊出。便利学人,实非浅鲜!此钞本以真实面目与读者相见,当自此始。”由此可知,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是木村蒹葭堂藏《髹饰录》抄本真正在国内传播的开始,其黑白影印版最早公开于1972年台北故宫博物院主办的《图书季刊》第三卷第二期上,随后是台湾商务印书馆出版索予明著《蒹葭堂本解说》,木村蒹葭堂藏《髹饰录》抄本附录于解说之后。

长北关于《髹饰录》版本研究成果的发表始于新世纪以后,尤其是在2004年王世襄出版其《合印日本蒹葭堂藏本、朱氏丁卯年刊本》之后。其初期的相关研究主要集中在讨论王世襄《解说》的瑕疵上,并涉及朱氏丁卯本《髹饰录》和木村蒹葭堂藏《髹饰录》抄本,而且铺开的研究范围广大,涵盖《髹饰录》内容所记录的各种材料与工具以及各样工艺、文本的错讹、典籍的援引等诸多方面。为了印证和探讨《髹饰录》所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其足迹遍及各地,寻访传统漆工艺的变迁脉络,同时殚精竭力,深入梳理《髹饰录》文本的特色,对相关古籍记录进行再订正,为后人将文献记载与漆艺实践以互动研究的方法添砖加瓦,十分难能可贵。于2014年出版她在此方面集大成的著作《与东亚漆艺——传统髹饰录工艺体系研究》后,为了便于读者阅读,在2017年又由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出版其精简版《析解》,惠泽后学。7

长北的《髹饰录》研究对该书及其中所代表的中国漆艺文化的传播,起到了极大的丰富与推广作用。但就《髹饰录》的版本问题上,却有着明显的局限性存在,那就是延续了自大村西崖开始所断定“美术学校、帝国博物馆及尔余两三家所藏本皆出于蒹葭堂本,未曾有板本及别本”的说法。但大村西崖的观点已是百年前的认识,其所谓“美术学校、帝国博物馆及尔余两三家所藏本”,后来者也再没有逐一对照过它们的具体面貌,这对于版本研究来说还有许多值得探索的空间。更何况,《髹饰录》因传往日本后抄本流传于书肆,在大村西崖殁后才被披露的其他抄本又当如何看待,原德川宗敬所收藏《髹饰录》抄本便是最显著一例,它们必定对推进《髹饰录》的版本研究有着不可多得的重要价值。

德本《髹饰录》抄本封面

德本《髹饰录》抄本序页

德本《髹饰录》抄本乾集首页

德本《髹饰录》抄本末页

约自2005年开始,有关《髹饰录》版本的研究逐渐成为一个关注的焦点。特别是随着国内对《髹饰录》流传日本的其他本子的认识增加,再加上世界范围内研究信息传播速度的加快以及资料传送隔阂的打通,亦必定会对《髹饰录》的版本研究有所促进。最近,长北在《湖南省博物馆馆刊》第十五辑上发表《蒹葭堂抄本与德川抄本比较研究》一文,对日本东京博物馆所收藏的两个抄本进行了对比。8日本富山大学教授山田真一先生新近又发表《校勘记》一文,文中汇聚了中日两国多种《髹饰录》研究资料,经校勘共同探讨了《髹饰录》的版本问题。9因而,可以说,今天的《髹饰录》研究又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而且在这个新阶段里,版本问题的研究已经成为当中不容忽视的焦点之一。

“髹饰”作为中国人最为独特的发明创造,不但是中国文化中最具特色的物质表现载体,并且在经历数千年的发展历程以后早已成为了华夏民族艺术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髹饰录》的整体研究而言,无论如何亦不应只囿于对相关文本记录的研究。中国传统漆工艺的解读与研究必然要回到其作为联结中国传统物质文化与精神文化的角色上,亦即文本与工艺之间的研究并无界限,它们相互相成,是一体之两面。时至今日,我们可以欣喜地发现在《髹饰录》的版本研究之外,对其美学思想、创新实践等诸多方面又有了新的研究与推进。近年来,又有西安生漆研究所原所长张飞龙先生以《髹饰录》为参照研究中国生漆国家标准、原北京雕漆厂长李一之先生出版《髹饰录科技哲学艺术体系》一书、福建漆艺孙曼亭大师融汇福州漆艺的传统知识出版《髹饰录工艺解读》一书。与此同时,王世襄先生的《解说》与长北先生的《图书》再版流行。近日又欣闻美国华盛顿弗利尔美术馆(Freer Gallery of Art)文物维护科技研究部高级研究员布莱斯·麦卡锡(Blythe McCarthy)以及波士顿迪美博物馆(Peabody Essex Museum)研究员王依悠正筹划翻译《髹饰录》一书。当今国内外有关《髹饰录》的研究发展可谓空前繁盛,令人期待。

注释

[1]樋口雄作:《—わが国に唯一る中国﹝明﹞時代の漆藝技法書》,《工芸学会通信》第46号,1986年;佐藤武敏:《について−そのテキストと注釈を中心に》,《東京国立博物館研究誌》第452期,1988年,第15-24页。

[2]何振纪:《海外研究综述》,《中国生漆》2012年第3期,第19-23页。

[3]何豪亮:《的一些问题》,《中国生漆》2011年第4期,第33-34页。

[4]长北:《版本校勘记》,《故宫博物院院刊》2006年第1期,第108-122页。

[5][明]黄成著,王世襄编,杨明注:《合印日本蒹葭堂藏本、朱氏丁卯年刊本》,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4年。

[6]索予明:《蒹葭堂本解说》,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74年。

[7]长北:《析解》,南京: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2017年。

[8]长北:《蒹葭堂抄本与德川抄本比较研究》,湖南省博物馆编:《湖南省博物馆馆刊》(第十五辑),长沙:岳麓书社,2019年,第481-492页。

[9]山田眞一:《校勘记》,《富山大学芸术文化学部纪要》第14卷,2020年2月,第56-64页。

来源: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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