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姐姐从小养在京城,没吃过边关的苦,穿戴如此奢靡,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爹娘戍守边关十年,带回来一个白莲花养女。
相见时,全家人忽然听到了她的心声。
她表面对我亲热,内心却嘀咕:
“姐姐从小养在京城,没吃过边关的苦,穿戴如此奢靡,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爹娘和哥哥看向我的眼神变得责怪。
可她不知道,这一世能听见她心声的人,还多了一个我。
第1章
爹娘戍守边关十年,带回来一个白莲花养女。
……
炎炎烈日下,我独自撑着伞守在门口。
街角缓缓驶来一辆马车,只用青布作篷,与周遭高大奢华的建筑格格不入。
马车还未停稳,车上便跳下一位小姑娘。
她年纪与我相仿,满头青丝用一条红绸带扎就,一双杏眼鹿儿般灵动,行动间俏皮又可爱。
“这便是京城的姐姐吗?初次见面,我叫林婉月。”
她这话说得好听,可我却知她心里的恶毒。
果然,当爹娘哥哥追着她匆匆下马车时,我听见她的心声。
“一根簪子就能抵得上边关将士一年的开销了吧?”
刚刚站稳的爹娘和哥哥面色一僵,向我投来责怪的目光。
上一世也是这样,明明我满心欢喜盼着亲人归来,却在第一面就被无端厌弃。
无论我做什么,哪怕什么也不做,林婉月都有无数“心声”引导爹娘哥哥与我离心。
我什么都没干,就成了众人口中骄奢淫逸,不敬长辈的败类。
抑郁而终。
林婉月却踩着我成了人人口中不慕名利,巾帼须眉的典范。
如今,我不再像上一世那般为爹娘哥哥的冷待伤心。
我朝爹娘哥哥点点头。
“爹,娘,哥哥。”
然后便转身回宅子,也不管身后之人到底有没有跟上。
身后林婉月的心声再次响起。
“姐姐为何不回我?是在给我下马威吗?京城里的小姐就是爱勾心斗角,一点也比不上边塞的淳朴。”
一旁听见林婉月心声的娘亲不满。
“夫君,咱们这女儿好没教养!”
方弘阴沉着脸,不发一言。
方景业忍不住了:
“我可没有这样无礼蛮横的妹妹,在我心里,我的妹妹只有婉月一人!”
林婉月分明欢喜,面上却落落大方:
“或许是姐姐觉得我占了爹爹娘亲的宠爱吧。是我的错,我不该自认为是爹爹娘亲的女儿。”
娘亲听见素日活泼开朗的养女如此贬低自己,又看见林婉月杏眼含泪,目光哀戚,心头一股无名火顿时熊熊。
她冷哼一声,不屑开口:
“月儿就是我的女儿,谁也越不过你去!别为不相干的人难过伤心。”
方弘和方景业也安抚着林婉月。
多可笑,我的亲生父母,归家第一日居然为了养女说自己的亲生女儿是不相干的人。
心口空空的。
它本该抽痛,该伤心,该无法忍受才对。
可它毫无反应。
早在上一世,那颗孺慕爹娘,思念的哥哥的心就已经死了。
死在哥哥把我辛苦抄写的经书送给林婉月撕着取乐的时候。
死在娘亲抱着落水的林婉月痛斥我蛇蝎心肠的时候。
死在爹爹让我受家法逼着我把随侍公主的机会让给林婉月的时候。
我只快步走到正厅,回头无情打断一家人的浓情蜜意。
“该用膳了。”
身后瞬间鸦雀无声。
或许是突然想起所谓“不相干的人”还在自己前面。
娘先是难堪,瞬间变成恼怒。
她斥责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这就是你对待爹娘的态度吗?”
“对父母不敬,对姐妹不善,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我佯装不解,歪着头看着娘亲那张狰狞的脸:
“不过是让大家用膳,怎么就不敬爹娘了呢?”
娘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哑口无言。
方弘终于制止:
“够了,都闭嘴!”
“都给我去用膳。”
第2章
厅内,一行人就座。
楠木方桌阔大,却只摆着几碗清粥,寥寥小菜。
看着简陋的菜色,方景业摔了筷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存心不让我们吃饭吗?”
林婉月打着圆场:
“清粥小菜也很好,都是姐姐辛苦准备的。”
心底却喃喃:
“姐姐在京城,什么珍馐饕餮没有见识过,却只准备这些,难不成已经讨厌我讨厌到如此地步了吗?”
“我还是找个机会告诉爹娘别再收养我了,要是因为我让爹娘姐姐离心,我可就罪过了!”
方弘终于出口,却是命令。
“跪下!”
我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上一世,因为林婉月的心声,我辛辛苦苦准备的一桌菜在他们眼里变成我骄奢淫逸的铁证。
是林婉月自己心疼的捂着胸口说将士艰难,能吃点清粥小菜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如今,他们要的清粥小菜我准备好了,他们怎么就生气了?
见我不动,方景业上前擒住我的双手,使了狠力把我往下压。
他从小学武,又在军营摸爬滚打,力气自然不是我这个闺阁女子能够抗衡的。
只一下,我的手腕便浮现淤青,人也在方景业的压迫下跪倒在地。
方弘指着我,连呼孽障。
方景业更是质问:
“你在京城日日珍馐饕餮,爹娘回京就准备这些?你枉为人子!”
“哥哥从何得知我日日珍馐饕餮?”
我哑然开口,本就瘦弱的身体承受不住方景业的摧残,竟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见我吐血,方景业震惊松手。
我不在意的抹去血痕,冷冷开口:
“祖母在世时从不许我食肉,每餐只许半碗清粥。”
“为着爹爹娘亲,我特意吩咐厨房端来一大碗,如何枉为人子了?”
我祖母厌恶我娘,三岁我娘丢下我带着哥哥远赴边关后,更是对我磋磨打骂。
半碗清粥已是常事,若是祖母心情不顺,饿着肚子罚跪也是常有的。
说出去都让人笑话,镇远将军的嫡女,居然吃不饱饭。
但事实就是如此。
爹娘的眼神暗了暗,想必是知道祖母的德行。
我娘想起曾经被祖母刻薄的日子,终于真心实意的替我伤心一回。
她扑簌簌落下泪来,扶着我起来。
“好孩子,你受苦了。”
“你哥哥也不是故意的,都是一家人,别往心里去。”
我不发一语,望着手臂上的淤青。
方弘推了方景业一把,他踉踉跄跄上前,低着头闷声道歉。
“我错了,不该推你。”
林婉月也扑上前来,拿帕子轻轻擦拭我衣裳上染上的血迹。
“姐姐这样,妹妹我看着好心疼啊!”
可她心里却说:
“虽然姐姐吃了苦,但这又不是哥哥害的,何必咄咄逼人。”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又变。
方景业的愧疚荡然无存。
娘亲和爹爹的怜惜也消散,剩下对我“不懂事”的埋怨。
不想理会,我径直离开。
走时,方弘嘱咐我:
“明日入宫,皇后娘娘会为公主殿下挑选伴读,你记得帮帮你妹妹。”
第3章
御花园内,皇后娘娘端坐主位,昭华公主依偎在娘娘身侧。
昭华公主是帝后最小的孩子,备受宠爱,性格也古灵精怪。
上一世,她选了我做伴读。
不是因为我的才艺多好,单单觉得我长得好看。
就这么简单。
可林婉月却在心声里暗示爹娘是我使手段让她没有入选。
我被罚跪,在暗无天日的祖宗牌位前“静思己过”。
我爹更是用了家法,马鞭一下一下打在我身上。
他让我“悔过”,让我让出伴读。
无论我如何解释,他只相信“心声”。
可皇家选定的伴读,哪里是想让就能让的。
最后还是他拿军功换来林婉月入宫的机会。
如今,我看着在台上表演的林婉月。
她持一把软剑,一身红衣飒飒,行动间引来无数贵女惊叹。
昭华公主却兴致缺缺。
众人都以为她性子古灵精怪,应当最爱林婉月这样与众不同的女子。
可昭华公主偏就喜欢弱柳扶风的美人。
林婉月退下后,我一袭广袖流仙裙,杨柳眉,含情目,盈盈袅袅上台去。
乍一看,仿若神仙妃子下凡。
甚至还没表演,台上的昭华公主便摇着皇后娘娘的臂膀撒娇。
“母后,我就要她!”
和上一世一样,林婉月登时红了眼眶。
还偏偏在方景业来接我们时,和我道喜。
“恭喜姐姐得了公主喜爱,即将成为伴读。”
可心底,却哽咽。
“公主在我表演时明明很感兴趣,为什么姐姐一上台就选了她。”
模棱两可的话,成了前世定我罪的证据。
今生的我懒得伪装虚假姐妹情。
我懒懒开口:
“公主喜欢我,所以选了我,没什么好恭喜的。”
方景业皱眉:
“月儿失了伴读机会,你却在这里炫耀,真是恶心。”
我看也不看他,掀开帘子就入内。
凉凉的声音马车内传来:
“你还赶不赶马车?你不赶我就找别人来,没空和你们掰扯。”
第4章
到了家,又是和前世一样的戏目。
我娘抱着林婉月安慰,我爹让我去祠堂“静思己过”。
我不屑掀了掀眼皮,问他:
“明日公主就要宣我入宫伴读,爹确定要让我去跪着吗?”
我特意找公主求的恩典,就是防着这一手。
方弘脸都气红了,指着我你你你个不停。
我转身,只留下冷漠的背影。
第二日无人送我入宫。
马夫也难办,他偷偷和我解释:
“大小姐,不是我为难您,将军放了话不让我带您入宫,我也没办法!”
我也不为难他,出门左拐在牙人行里雇了辆马车。
蠢货,是边塞的沙子吃多了把脑子吃傻了吗?
连家门口就可以雇马车都忘了。
到宫里,不出意外看见林婉月的身影。
昨天我爹连夜入宫,就为了让林婉月得偿所愿。
昭华公主还没来,林婉月正和一个妆容精致的姑娘相谈甚欢。
那是荣安郡主。
上一世,她羡慕林婉月在边关的自由自在。
把林婉月引为知己。
更是在林婉月若有似无的说我打压她时为她出头。
让我身败名裂,被灰溜溜赶出皇宫。
这一世,她还是和林婉月结识。
我进来时,她们原本和睦的氛围一滞。
荣安身份高,行事无所顾忌,大剌剌朝我翻了个白眼。
林婉月怯生生冲我叫了声姐姐,好似被我如何磋磨过。
我拿出《论语》摆放好,不理会两人。
林婉月的眼眶又红了,荣安见了,气冲冲拉着她找我要说法。
“婉月替你在边关吃苦,帮你照顾你的爹娘,你不感恩就算了,反倒欺负她,真是白眼狼。”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我反驳,看着荣安的脸色由红转青。
想来是不要的。
那我为什么就得要?
还得感恩戴德的要?
此刻昭华姗姗来迟。
荣安和林婉月才消停。
午间休息,昭华拉着我在宫里闲玩。
回来时,看见林婉月和荣安。
看见我,荣安也不气了,朝我笑了笑。
充满恶意的,危险的笑。
林婉月拉了拉她,一副和事佬样。
我瞟了瞟桌面上的论语,也朝荣安笑了笑。
她被我笑得不明所以,狠狠瞪了我一眼。
瞪吧,以后想瞪也瞪不着人了。
夫子进门时,荣安忽然拍拍头,怪叫一声:
“哎呀,我的论语忘带了。”
说着,她快步跑过来,伸手夺过我桌上的论语。
“借一下你的,你不会介意吧?”
第5章
我被她撞得一趔趄,顺势倒下去。
夫子古板,见不得我们打打闹闹。
她呵斥:“荣安,成何体统。”
荣安却翻开书册,看也不看就呈给夫子。
她胸有成竹,得意洋洋的大喊:
“夫子你看,方锦居然在看这种书!”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去,却莫名其妙又看向荣安。
夫子气恼,抢过书本就拍在荣安脸上。
“看什么?圣人之言难道有什么错吗?”
“倒是你,咋咋呼呼,莫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荣安惊愕的抬头,拿起书册一瞧。
全是之乎者也的正经文章,哪里有她刚刚放进去的东西。
她倒退几步,不可置信的又翻了几页。
没有,都没有!
“错了,都错了!”
“你确实是错了,给我把论语抄五遍!”
看她癫狂之态,夫子恼怒,毫不客气责罚她。
还没结束呢。
荣安的招出完了,我还没出招。
上一世,荣安便是在我的书内夹带春宫图。
又用一模一样的方法让夫子瞧见里面男女媾和的不堪景象。
夫子为人最是古板,竟当场把我逐出御书房。
扬言她没有如此不知羞耻的弟子。
夫子为人德高望重,她一句话,就是给我下了判书。
从此我成了京城的笑话,爹娘的耻辱。
被亲爹关锁在祠堂,活活饿死。
此时,我从地上缓缓起身。
行动间状似不经意碰到荣安的桌子。
桌肚里掉出一本论语来。
我佯装欣喜,捡起来递给荣安。
“郡主你瞧,你的论语在这呢!”
荣安吃了瘪,又看见我手中的论语,毫不客气打落。
“要你假惺惺。”
昭华过来,“啪”,一巴掌扇在荣安脸上。
“闹够了没有?”
荣安捂着脸,不可置信。
“你居然打我?”
“打的就是你!是你求我带着你上御书房,又在这儿惹是生非,明日我就让母后遣你走。”
夫子不忍见论语在地上蒙灰,弯腰拾起。
书页翻动,前世那些恶心的场面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啪”
是论语书脊掉在地上发出的脆响。
夫子捂着胸口,气的仰倒。
“孽徒,孽徒!”
荣安看着地上的书册,怎么也不相信本该在我这的腌臜物居然会在自己书里。
她站在原地,迎着众人异样的目光,慌乱的摆手解释。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
她一急,便控制不住自己。
有什么黄褐色之物在她的纱裙底下透出来,散发阵阵恶臭。
荣安奔溃了,她捂着裙摆尖叫。
“啊——别看我,别看我!”
人虽然可以不看,可气味却恶臭难当。
昭华捏着鼻子牵着我跑开。
“荣安真是太恶心了。”
夫子比上一世更气,她双唇惨白,颤抖不已。
然后轰然倒下。
闹出这档事,夫子直接请辞。
荣安被恭亲王带回去,不久便传来她“病逝”的消息。
同我前世一般,为了家族颜面就死。
我知晓前世荣安的手段,特地做了准备,让她无法得逞。
又悄悄在她午间膳食里下了泻药,就是要让她身败名裂。
我前世吃的苦,她不吃一样的,不吃更多的,如何能平我心中之恨!
可笑荣安为了林婉月身先士卒,林婉月却在她受难时躲在角落。
甚至和众人一般捏着鼻子,面露嫌恶。
第6章
晚间方弘亲自来接林婉月。
林婉月扑进他怀里,却浑身颤抖,气喘不止。
“爹,爹,我好害怕。”
方弘心疼不已,抚着她的肩膀。
“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说着,他目露寒光,朝我看来。
“那个逆女欺负你了?”
话虽问询,却带着肯定。
这就是我的亲爹。
林婉月抽噎着,却快快替我解释:
“和姐姐没关系,是我自己太胆小了。”
心声却说:
“荣安不过惹了姐姐,姐姐就要如此对付她,我好害怕姐姐会不会也这样对我。”
荣安之事早已传遍,方弘却不知居然是自己那个女儿干的。
下手如此毒辣,这就是个败类。
方弘让护卫护着林婉月,几步上前来。
他把我从马车上拽下。
我不是他的对手,破布娃娃般被他拖拽而出。
未站定,迎头便是一巴掌!
我的面颊高高肿起,嘴角带血。
方弘边打,一边怒骂。
“像你这般心肠歹毒的东西,我早就该好好教训教训你!”
我不解,问他:
“我如何心肠歹毒了?”
他看我的目光更加森寒。
“你拿春宫图诬陷郡主,还威胁妹妹,还敢说你不歹毒!”
“哈哈!”
我笑出声来。
“春宫图是郡主几日前在书铺买的,本是要拿来诬陷我,不过被我拆穿,怎么就是我诬陷她了!”
方弘气势一短,继续强词夺理。
“你威胁你妹妹,是也不是?”
我似笑非笑看了一眼躲在一旁的林婉月。
“宫中婢女侍从如此多,总有人看得见我是否威胁妹妹,不妨我们当面锣对锣鼓对鼓好好分辩?”
方弘站不住理,面色黄白。
“你便是如此和亲爹说话?”
我呛他:“哪家亲爹和女儿十几年不见,一见面就偏疼养女?”
“哪家亲爹不分青红皂白扇亲女儿的巴掌,就为了养女一句害怕?”
“爹爹不在林婉月身边,怎么连我威胁她都知道?爹爹是林婉月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方弘被我三连问问的落荒而逃。
隔得远远的,我听见林婉月的哭闹。
“都怪我,都怪我爹爹才会打姐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害怕。”
“爹,我不能再留在家里了。只要我在,姐姐就永远不能接纳爹爹娘亲,我走吧!”
方弘护着要死要活的林婉月,心疼的哄她。
“没有的事,她爱认不认,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儿,景业的妹妹。”
我撇撇嘴,扬长而去。
我与林婉月在宫中所居房间相近。
上次之后,我和她不再接触。
昭华不喜她,她便自己一人安安分分待在角落,一副老实样。
我日日小心提防。
春宫图局后,我再也不知林婉月接下来对付我的手段。
夜间,我熄灯准备歇息时,突然想起有件东西落在外间。
我匆匆披衣,想着方便,就没点灯。
找到东西,我往回走,却见一道黑影从窗前掠过,径直往林婉月房间去。
那黑影太快,就像是我的错觉。
我悄悄开门,贴着墙根躲在林婉月房外。
房内静悄悄,没有人,也没有动静。
仿佛刚刚的黑影真的只是我的错觉。
我转身欲离去,林婉月的心声在我耳边响起。
“方家人除了方锦都是蠢货。”
“进了皇宫,东西自然很快就能拿到。”
“大仇得报那日,我会去和爹娘告罪。”
没头没尾几句话,让人云里雾里。
我十分肯定,从头到尾,林婉月房间里无人交谈。
所以林婉月都是在用心声和黑影交谈。
可她的心声,不是只能让爹娘哥哥听见吗?
难道说,她可以控制自己的心声。
那么,她刻意接近方弘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第7章
知道林婉月不怀好意,我不打算告知方家人。
我什么都没干,他们已经觉得我容不下林婉月。
我要是提醒他们,他们可不会感激我,只会更加认为是我恶毒,挑拨离间。
更何况,上一世我活活饿死在祠堂。
我娘搂着林婉月站着观摩全程,告诫她不要同我一般下贱。
我爹拿着马鞭鞭笞我,说我不洁,辱没家门。
我哥将我的手脚如同捆畜生一般捆住,两指粗的麻绳深深陷进我的肉里。
那些日子的痛苦历历在目,想起来还会让我颤抖绝望。
可我不犯人,人要来犯我。
娘亲诞辰,府中大操大办。
四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夜里还能听见从主院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
那是我的爹娘哥哥与林婉月正在亲昵。
上一世,每当她们阖家团圆,我都只能在边上艳羡,期盼有一天爹娘能够看得见我。
今生的我直接告病,随手扔了件礼物给我娘。
上一世我辛辛苦苦抄了两月经书送给娘亲作礼物。
为求灵验,都是跪在佛祖面前一字一句辛苦写成。
可送出去后,却被娘亲嫌弃。
“婉月送的是世上罕见的湖石,你就送这些,真是吝啬。”
方景业肆意乱翻我字字句句抄好的经书,点评:
“这字也小家子气!”
他怎懂什么叫簪花小楷!
我被家人嫌弃。
甚至几天后,在林婉月的屋子里瞧见被撕得破破烂烂的经书。
我捡起,颤抖着问她:
“这是我抄的经书,为什么要毁了它!”
林婉月害怕不已,躲在方景业身后。
“哥哥送我的,姐姐还要吗?我抄了还给你。”
方景业推开我:
“有什么事冲我来!”
思绪回笼,我继续写着手上的文章。
与其替不值得的人耗费心力祈求平安,还不如努力让自己更加强大。
刚下笔,就听见喧哗之声朝我而来。
门被拍的震天响。
“姐姐,姐姐,我来看你了!”
方景业焦躁,直接一脚踹开我的房门。
屋内的我面色康健,端坐在桌前,丝毫没有病样。
林婉月仿佛十分震惊。
“姐姐不是病了吗?”
心里说:“姐姐怎么可以这样?就算不喜欢我,可娘的生辰怎么可以不去呢!”
眼见娘和爹又要发作,我是真的累了。
同样的招数使如此多次,换谁谁不累。
不对,方家人不累。
不仅仅不累,还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若是我有刀,我想我会拿起来劈了算了。
叹了口气,我站起来,靠近林婉月。
方景业警告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可我什么也没干,一晕,整个人实实在在压在林婉月身上。
我故意的。
“啊!”
这是我娘在叫。
“快救出婉月!”
这是我爹。
有双手把我拉出来,随手扔在一边,却温温柔柔抱起林婉月。
啊!这是我哥。
我晕后,也算是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我也从府里搬出,自己赁了间小院子。
没有了不想干的人,日子逍遥了不少。
可我却注意到,御书房内,林婉月似乎时常不在。
我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却偷偷派人跟着她。
我知道,在这皇宫里,我一人的力量实在是不足。
再加上那日的黑影,恐怕林婉月在宫中有我不知道的势力。
我把林婉月的诡异告知昭华公主。
隐去了重生和心声。
这些事都太过蹊跷,只会成为永远的秘密。
昭华是个好人,上一世,她对我虽然算是见色起意。
但也是实实在在的喜爱我,护着我。
出事时也是她保下我,把我送回爹娘身边。
要不然,恐怕我早就死在宫里。
可她万万没想到,虎毒尚不食子,我爹娘却能为了颜面亲生杀了我。
昭华谨慎,找了宫人暗中观察。
果然发现林婉月总往议政殿那儿去。
那是商讨国家大事的地方,她去那儿干什么?
昭华和我更加小心。
我也时常蹲守在林婉月房外,企图找出黑影和林婉月的破绽。
第8章
月黑风高夜,我照例蹲在林婉月门外。
她熄了灯,房间内静悄悄。
正打算离开时,林婉月的心声响起。
“都准备好了?”
“放心吧,我已经在水里下了毒,又偷了边防图,万事俱备。”
“事成之后,我要提着方家人的头颅去见我爹娘!”
我一惊,一股巨大的恐惧出现。
怪不得,怪不得林婉月偏偏有读心术。
又偏偏成了我爹娘的养女。
还非要进宫当伴读,
若是细作,一切就能解释的通!
我匆匆离去,打算把探听到的一切告知昭华。
提着裙摆,我匆匆走在夜间的宫道上。
我们的居所偏僻,和昭华住的宫殿的距离远。
我心急如焚,心中也多了几分急躁。
突然,眼前出现一道黑影。
他全身黑衣,眼睛全白,显出几分诡异和惊悚。
没有话本里的无端的对话,他只伸手,劈在我的脖颈。
我便如烂泥般软倒,晕了过去。
醒来,我在一间破败的仓库里。
外头安安静静,我试图挣扎,双手双脚却被麻绳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外头传来几句我听不懂的问候。
门被打开,一道身影出现。
是林婉月。
或者是,是西越国公主。
从前有个西越国,他们国君擅蛊,狂妄自大。
妄想吞并我国,一统天下。
却被我爹轻而易举打败。
正是那一战,我娘抛下我带着哥哥一同去到前线和爹团聚。
我凝神,看向林婉月。
“公主忍辱负重多年,好受吗?”
肯定不好受,我就是在戳她的心。
果然,她面色黑沉。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然后又笑出声:
“你也是个可怜人,你爹娘宁愿信我也不信你,你那哥哥更是愚不可及,无需动脑就能被我耍的团团转。”
然后她俯身,挑起我的下巴。
她的双眼直视我,带着审视。
“方锦,你能听见我的心声是不是?”
我昂首望着她,不发一言。
她不在意,甩开我的脸。
“听见又能怎么样?就是我给你爹娘哥哥下了同心蛊,他们才能听见我的心声。”
“几句心声就能让他们对我信任得死心塌地,真是好笑。”
她幽幽看向我。
“可我才不要认你们方家的蠢货作爹,我只要我爹!”
“你爹害死了我爹,让我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我也要让他的女儿体验什么叫无父无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前世无论我如何对林婉月释放善意,她都用心声挑拨离间。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她的复仇对象!
我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
“蠢货!”
林婉月得意的表情一滞,不可置信的问我:
“你在说什么?”
我继续大笑,“蠢货!”
“你有功夫对付我,还不如对付我那个蠢哥哥。”
“女儿!我爹娘要是在意女儿,当初就不会把我丢给刻薄的祖母一走了之!”
林婉月的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但是她翻手,一只胳膊长的蜈蚣便爬上她的手。
她狞笑着:
“没事,你先去死!到时候我让你那爹娘哥哥一起下黄泉陪你!”
“好啊!”
我仰头,定定望着她。
带着嘲讽和讥笑。
“你杀不了我。”
林婉月气急败坏:“我让你看看我能不能杀了你!”
蜈蚣快速从她手中爬下,往我这爬来。
我岿然不动。
千钧一发之际,门被破开,一道带着白羽的箭矢射进来。
正好射在蜈蚣身上。
蜈蚣当初场毙命。
林婉月疯了,她竟然打算直接砸死我。
她抓住我的头发,定定往地上砸。
我四肢被束缚,只能感受着头皮上传来的刺痛等待着死亡到来。
然后,我的眼前有剑光闪过。
有什么东西喷在我的脸上,温热,腥臊。
是林婉月的血。
脚边,“咕噜噜”滚着被枭首的林婉月的头。
眼睛大张着,死不瞑目。
我仰头,看见昭华穿着锁子甲,正拿着长剑帮我砍开麻绳。
第9章
昭华对林婉月的剑舞不感兴趣,因为她的武术更加高超。
只是碍于公主身份,不能随心所欲。
我发现林婉月异常,早就和昭华商议好了如何引蛇出洞。
我故意夜夜蹲在林婉月门外,甚至做出一些不大不小的动静。
功夫不负有心人,林婉月还是忍不住抓了我。
我与昭华一同出去。
这是一间简陋的仓库,谁能想到里面居然窝藏着西越国的贼人?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西越余孽,都被打断手脚留着性命,等候接下来的审讯。
昭华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心疼。
“我不知你的家人居然如此糊涂。”
我学着昭华平日的样子耸耸肩,洒脱一笑。
“或许是我没有父母亲缘,不过有你这样的挚友,足矣!”
押送贼人回京,路过将军府时,我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声。
昭华拉着我下去看热闹。
“你那眼盲心瞎的爹娘养虎为患,害边防图泄露,父皇下旨贬官流放,不得回京。”
“呸,活该!”
我笑看里面的乱象。
此时,一道披散着头发的身影闯出来,抱着我哭诉:
“锦儿,娘错了!娘不该丢下你养那贼子!你能原谅娘吗?”
方弘站在门边,看着我,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他开口,又闭口,如此反复几次,最终还是闭了嘴。
方景业低着头,手上握着几张碎纸。
那是曾经他在边关时,我特意为他抄写的平安符。
我千里迢迢送给他,他却只当玩意儿,随手丢弃。
这些年来,我送了近千平安符,到最后也只剩下他手中的几张碎纸。
他哑然开口:
“小妹,此去就是一辈子不见,你要保重。”
我嗤笑一声,推开身上的人。
退后一步,昭华上前护住我。
见此,方家人的眼神更加黯淡。
我娘倒在地上,风度全无。
“当初养她,是因为看见她我就想起你,怎么如今变成这样!”
我反驳:“娘当年难道不能带走我吗?”
可以的,她可以带走我的。
可我祖母撒泼打滚,让她必须留下一个孩子,否则就是不孝。
她抉择过后,把我丢下。
我是永远被放弃的孩子。
所以我转身,不再听我娘迟来的忏悔。
我爹老泪纵横的样子。
我哥手心里汗湿的平安符。
这些都和我无关,昭华为我求了恩典,我会在她身边做女官。
今日过后,我的余生便都是坦途。
来源:快乐的阳光啊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