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又输了……」我浑身发抖地盯着手机屏幕,三千块钱在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十分钟前,这笔钱还变成了八万,眼看就要翻身。
「又输了……」我浑身发抖地盯着手机屏幕,三千块钱在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十分钟前,这笔钱还变成了八万,眼看就要翻身。
可是赌场从不怜悯任何人,尤其是那些已经上瘾的赌徒。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
这是我亲身经历,字字血泪,没有半点编撰和夸张。
你经历过几分钟之间,几千块变几十万的狂喜吗?
你感受过百万资产在指尖一瞬间灰飞烟灭的绝望吗?
2016年,智能手机让赌博变得如此便捷。只要一部手机,哪怕是卡顿的老人机,你都能一天24小时不间断地赌,直到双眼布满血丝,头脑充血发胀,身体被掏空。
我决定把这四年的赌博经历写出来,为的是警醒那些想赌或刚入坑不深的朋友们。从一个衣食无忧的成功人士,到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揭开这血淋淋的伤疤需要莫大的勇气。
请容我理一下思绪,讲述这段让我痛不欲生的经历。
01
在没接触网赌之前,我的生活平淡而幸福。老婆孩子热炕头,父母也不需我费心照料,手里还有些积蓄。
可我偏偏不知足,总想着一夜暴富,从2011年到2016年,我在实体赌场已经输了近100万。
奇怪的是,这些损失对我的生活影响并不算太大。因为输的都是自己辛苦挣来的,还有一部分是父母的养老钱。当时除了12万的信用卡债,其他也都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一两年就能还清。
但网赌,这个看似平常的东西,却成了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它彻底把我推进了无底深渊。
2016年大年初五,无聊的我去找朋友玩。看见他抱着手机抢红包抢得不亦乐乎,我好奇地凑过去,看着手机屏幕上一次次开出的红包页面,心里痒痒的。
「玩得大吗?」我忍不住问。
「不大,就30块钱5个红包,运气王接龙,纯娱乐。」朋友笑着回答,然后顺手把我拉进了群里。
不到三个小时,大家开始觉得没意思了。有人提议:「玩得太小没劲,咱改玩200块的,刺激点!」
我犹豫了一下。200块虽然不多,但总归是要拿真金白银出来赌。但为了面子,我还是答应了。毕竟我一直在朋友面前吹嘘自己混得不错,总不能连200块的局都玩不起。
就这样,我的网赌之路,从这个看似无害的红包局开始了。
02
加入抢红包的局后,我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抢红包。刚开始赚了不少,我很兴奋,觉得新年果然转运了。
可好景不长。几天后,「运气王」连连光顾我,我不停地发着红包,心里安慰自己:运气好才会总抽到运气王啊!
短短十几天,我就输了3万多。
最后咬咬牙,经过一晚上的心理斗争,我强忍住想回本的冲动,从红包局里狼狈逃离。我清楚,再继续下去只会输得更惨,根本没希望捞回本钱。
后来才听说,红包群里有人用外挂,能设置自己抢红包的数字范围。怪不得我输那么多!但没有证据,只能认栽。
我偏偏又是个输不起的人,一分钱都不能输。本来说好要戒赌,结果稀里糊涂又输了3万多。每天满脑子都在想:怎样才能把这3万多补回来,然后彻底戒赌?
对一个骨子里爱赌的人来说,第一反应就是——再赌一把!只要走运一次,之前亏的全都能回来!这就是赌徒最简单、最粗暴的思维逻辑。
我不想去牌场,因为曾经一夜输掉十几万被「杀猪」,从此心有余悸。
于是我想到了游戏机厅,然而本地的机厅因为国家打击力度大,早已绝迹。
我对家人撒谎说要出差拓展业务,独自驱车前往外地。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可笑至极。打鱼机我以前就输过30多万,却还天真地以为能从上面赢回那3万!这不是自取灭亡是什么?
我开车到了Y市,一个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去的地方,一个我险些把命丢掉的地方。
当时不知道那里哪有机厅,就在本地贴吧发帖询问。很快就有了答案,我立刻出发去「考察地形」。
这是一个靠近大学城的机厅,场地不大,只有几台打鱼机和一台飞禽走兽。虽然机器不多,但生意火爆,室内烟雾缭绕。赌徒们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表情扭曲,眼神疯狂。
看了看下注情况,鱼机最大十块一炮,飞禽走兽最大可下一百,赌注不大不小,正合我意。
作为老赌徒,我没有立即下注,而是先仔细观察。我知道这种机器是「杀」到一定程度才会吐分,现在不是好时机。
在旁边静静观察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看到鱼机大概吞进两万了,我判断差不多了,赌瘾也上来了,便先上了5000块。
我当时只带了1万现金。在陌生城市的这种场所,为了安全没敢多带,那时候移动支付还不像现在这么普及。
但我想得太简单了。这1万块不到半小时就输光了,连一条大鱼都没打下来。
我赶紧去取钱,让旁边的人帮我占位置,飞快地又取了1万回来。
但噩梦开始了。我回来时,机器前已经没有位置了!更可恨的是,机器竟然开始吐分了!
大鱼接连不断地下,抢了我位置的人赚翻了!我眼睛都红了,心里又急又恨。
这时已经有点上头的我,看鱼机没位置,转而去玩飞禽走兽。虽然这个游戏节奏慢些,但两个小时后,我又输光了这1万。
我没再取钱,因为知道回来也没位置坐,索性找了个宾馆休息。
接下来几天,不知是不是老天故意跟我作对,我又陆续输了6万,直到刷完最后一张信用卡……
03
输光了钱,我瘫在宾馆床上,像具死尸一样动弹不得。万念俱灰,浑身发冷,一瞬间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看不到任何希望和未来。
年才刚开始,我却已经输了11万。所谓的戒赌决心,在赌瘾面前不堪一击。
手机在床头不停地响,是老婆打来的。我不敢接,一连避开了好几个电话。到了晚上,眼看瞒不下去了,我才硬着头皮接起来,支支吾吾地编了个谎:「这边工作快结束了,再过几天就回去。」
我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了整整四天。大家可能不信,四天里我滴水未进,却完全感觉不到饿。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痛苦已经麻痹了我所有的感官。
这段时间我一直刷着贴吧,看那些成功上岸的戒赌故事。但轮到自己,却是这路不通那路不行,毫无头绪。
第四天,我终于感觉到身体不对劲了。整个人虚弱得像抽了筋,下床都要扶着墙走。脸色苍白如纸,双手微微发抖。
求生本能最终战胜了我的绝望。我强撑着下楼,在附近找了家面馆,哆哆嗦嗦地点了碗面。
饿了四天,胃已经失去了正常功能,刚吃进去的几口面差点全吐出来。我强忍着不适,一点点往嘴里送。
刚踉跄着走出面馆,手机就响了,是我妈打来的。她关切地问我生意怎么样,我含糊其辞地回答还在找客户。
然后母亲又接着说:「今天看了今日说法,有个大学生因为网赌输了一百多万跳楼自杀了。我这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别干傻事啊。」
(玩过戒赌吧的老哥肯定知道这个事,也就是我妈说的那个大学生事件,贴吧里称为「慕尼黑之手」。)
我坐在面馆门前的台阶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嘴上却还硬撑着:「妈,我早就戒赌了,不会再去那种地方了。」
母亲连声说好,临挂电话前还问我:「回来吃不吃我炖的汤啊?就是你最喜欢的那种。」
「好,回去喝汤。」我勉强答道。
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嘱咐,让我放弃了盘旋在脑海中的自杀念头。同时,我脑子里冒出了个疯狂的想法——去找机厅要钱,哪怕只能要回一两万也好!
我清楚这有多危险,毕竟我一个外地人去找当地黑社会要钱,简直是自寻死路。若不是走投无路,我根本不会有这个胆量。
我上贴吧发帖问这种可能性有多大,寻求建议。贴吧老哥们各显神通,纷纷献计献策。
有人说自己成功讨回钱的经历,但每个故事都惊心动魄,让我半信半疑。
一个老哥说他拿刀进机厅老板办公室,直接在自己腿上来了一刀,老板怕闹大给退了一半;另一个老哥建议拿煤气罐拧开盖子,一手拿打火机威胁,保证能要到钱。
「不狠是要不回钱的!开机厅的都是黑恶势力,他们狠,你只有比他们更狠才有机会!」这些话在我脑子里回荡。
我辗转反侧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我咬牙做出决定——拿命换钱。
04
我整晚都在想如何才能要回钱。被打残?报警?这些都有可能发生。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弄伤别人或者自己被搞残。这一切值得吗?我才28岁,还有个幸福的家庭,为了一两万就毁了后半生实在不值。
如果是在我网赌后期最疯狂的时候,我可能就豁出去了。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搞钱,哪怕拿命去换。
但现在我还是尽量想和平解决,虽然主动权不在我手里。
老实说,我心里怕得要死。一个外地人单枪匹马去找当地黑恶势力要钱,无异于虎口拔牙,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我在车里找到一把壁纸刀揣进兜里,聊胜于无。这小刀虽小却锋利,足以伤人,给我壮了点胆。
深吸一口气,我迈步走向那个彻底改变我生活的地方。
上午机厅人不多,只有几个赌客在打鱼。我表情凝重地走到前台,问那个收银的女人:「老板在吗?」
「不在。」她头都没抬,简短地回答。
这种场面我早就预料到了,不给他们送钱的人,她们都会这么应付。
「你让老板五分钟内过来,不然我就报警。」我直截了当地说。
女人脸色立刻变了,拿起电话匆忙拨号。不到两分钟,楼上就下来几个人。
为首的应该是管事的,这几天我经常看到他。约莫一米八的个子,体重有200斤左右,一身赘肉却透着一股狠劲。他嘴里叼着烟,眯着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我。
「兄弟,有啥事咱上楼说,别在楼下影响生意。」他挤出一丝假笑。
我心里清楚上楼意味着什么,但已经没有退路了。我摸了摸兜里的刀,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他们把我带到一间不大的监控室。一台巨大的显示器将楼下的情况尽收眼底,谁输谁赢,他们一目了然。
那白胖子盯着我:「想干啥,直说。」
「我要钱。」我直接开口,「这几天在你们这输了十来万,退我两万,我急用钱。」
白胖子冷笑起来:「你觉得我可能退给你吗?愿赌服输!这四个字听过没有?我凭啥退你钱?」
我咬咬牙,横下一条心:「不退我现在就报警。」
这话一出口,整个房间的空气顿时变冷了。白胖子开始威胁我,说报警的话我也会被抓,里面他们有人,照样能收拾我。
「看守所我不是没进去过,你别吓唬我,我也不是吓大的!」我故作镇定地回敬。
这倒不全是吹牛,我确实因工作原因去过拘留所和看守所,只不过不是以犯人的身份。这样含糊地说,也是为了不让他们小看我。
「有种你现在就打!」白胖子有点急眼了。
我立刻掏出手机拨打110。他就在旁边看着,等我按下第三个数字时,他一把抢过了我的手机。
就在这一瞬间,他身边的三个人冲过来对我拳打脚踢。一个瘦子拿起凳子直接砸在我后背上,我顿时跪倒在地。
挨打时,我脑子里闪过掏刀还击的念头,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这样做。伤了人,我这辈子就毁了。我上有老下有小,他们都指望我给他们创造美好生活啊。
奇怪的是,被打时我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可能是肾上腺素飙升,也可能是内心深处的自我惩罚:这么不争气的我,确实该打,新年刚开始就输了11万,打残都不为过!
他们打累了,喘着粗气停了下来。我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却咬着牙喊:「你们有种就打死我,打不死我们就没完!」
白胖子这时候急了,厉声威胁:「你再闹,我就给你亲戚朋友打电话,告诉他们你赌博输了在这儿撒野!」又吓唬我说他们在我老家也有人,让我小心家人安全。
然后他拿起我的手机翻通讯录,扬言要挨个打电话。
这一招真把我击垮了。我这人要面子要得很,在我心里,面子甚至比命还重要。要是让亲友知道我这么丢人的事,那感觉比死还难受。
我彻底泄了气,不再坚持,只求他给我点路费回家,连汽油钱都没了。
白胖子吸了口烟,甩给我一叠钱。我摸了下,大概一千左右。我再三哀求,他可能动了恻隐之心,又从包里扔出一叠更厚的钱来。
「拿上这三千块赶紧滚蛋!」他命令道。
临出门前,他忽然收起了满身杀气,像个沧桑的老大哥拍拍我肩膀,语气竟有几分沉重:「兄弟,别赌了。我02年打老虎机输了200多万,不然能在这混吗?听哥一句,离这地方远远的,越远越好。」
奇怪的是,一个机厅马仔居然在劝我戒赌。
或许他心里还存有一丝良知,也许是我视死如归的样子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我只能这样猜测。
05
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从机厅出来,身上的伤和心里的伤一起隐隐作痛。路上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报警?
虽然拿回了三千块,但被打得这么惨,心里憋着一股火,活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羞辱过!
最终我还是压下了心中的委屈和愤怒。俗话说得好——强龙难压地头蛇。开这种黑店的人,黑白两道都有关系,就算报警也未必能把他们怎么样,弄不好反而是我自己栽进去。
回到宾馆,我蜷缩在床上,忍着浑身的疼痛,回想这段时间的种种,忍不住痛哭失声。
一个大老爷们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横流,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但更多的是悔恨,深深的悔恨。
赌徒都是这样,输得一败涂地的时候才会想自己多么对不起父母和老婆。可是赌的时候,谁又想过输光了该怎么办呢?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一方面是出来时间太久了,不想让家里人继续担心;另一方面是之前多订的宾馆已经到期,我实在舍不得再续,身上只剩下那用命换来的三千块钱。
一路上,我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回去后怎么办?到哪儿能搞钱来填补这11万的窟窿?
回到家后,父母和老婆都没多问什么,这反而让我松了口气。小时候母亲管我很严,但自从我结婚后,父母可能觉得孩子大了,再加上我是他们包办的婚姻。
婚后最初几年,我对老婆非常排斥,经常吵架冷战。父母可能因此觉得对不起我,想要补偿我,所以除了赌博这事,几乎处处都顺着我。
回家后的日子,我整天泡在贴吧里,看别人是怎么渡过难关的。我发现赌徒大多都是洗白了才回贴吧找安慰,看到比自己更惨的人才能心理平衡一些。赢钱的时候,根本没心思看什么帖子,就算看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心里郁闷至极,我也发了个帖子讲述自己的遭遇。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两个老哥私信加了我微信。其中一个是安徽人,正是我网赌的引路人,是他让我打开了地狱之门,从此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如果能重头再来,我一定马上把他拉黑,永远不放出来。
加上这两个老哥后,我发现他们几乎都是一样的套路——先比惨,说自己输了多少多少,互相卖完惨再相互安慰一番。
赌徒之间很少能成为真正的朋友。大家只是爱好相同,三观不同,之前没什么交集互相了解也不多,所以最后都是渐行渐远,不了了之。
通过几次聊天,我了解到这个安徽老哥的情况:黄山人,26岁独生子,父母做生意,他在单位上班,开一辆迈腾。网赌两年已经输了一百多万,下文我就直接称他为“黄山老哥”。
他这次加我,是因为刚把车抵押了10万又赌输了。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抵押这辆车,而这车才刚买三个月,可见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
简单了解完彼此情况后,接下来几天我们也没怎么聊天。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正准备睡觉,他突然发来信息:「老哥再见了,我要跳河自杀。」
我当时真以为他要轻生,先是微信上苦苦劝说,又发语音他也不接。这时通过朋友圈我才确认他真的在黄山,赶紧上网查到黄山的报警电话,打了过去。
警察语气不咸不淡,显然不太想管这闲事,问我怎么知道的、和他是怎么认识的。我如实相告,结果他们反问:「是不是他骗你的?」
我急得满嘴起泡:「这都要出人命了,你们快点吧!」
我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把黄山老哥的微信号念给了警方。
大约十几分钟后,他们打来电话说已经在河边找到人了,人没事,让我放心,并已通知了他的父母。
我的心这才放下来,也不禁赞叹黄山警方的办事效率真高。
半夜,黄山老哥发微信感谢我,说以后一定会报答我。
我打哈哈地回:「不用,我不能见死不救啊,打个电话而已,举手之劳。」
从那以后,我和他聊天多了起来。因为我们心里都藏着不能对身边人说的秘密,所以关系拉近得很快。
有一天,黄山老哥在微信上直播他赌博,一千块梭哈三关变八千,我看得特别激动,一直在旁边打气助威。
他赌得很有胆量,基本都是直接拿一两千梭哈三关,要么全赢要么全输。
看他赌博,我紧张得屏住呼吸,感觉在赌的人仿佛就是我自己!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焦虑也越来越严重。去哪儿弄钱填补这个窟窿成了压在我胸口的一块大石头。
结果老天爷似乎在跟我作对,复盘后连着跌停一星期,最后只剩七千多块。我咬牙切齿地提现走人。
在没接触网赌前,我对网赌的认识很简单——肯定是骗人的,像老虎机一样能被操控,所以从没玩过。
但当债务快要压垮我的时候,侥幸心理战胜了理智。考虑了几天后,我还是朝着网赌迈进了一步,一步步地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来源:头号小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