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96年春天,正是春暖花开的好季节,我父亲把我姥爷,姥姥接到了我家,那天半晌里,我姥爷带着我姥姥突然不辞而别,偷偷走了。
文/七月晚风 素材/周芳
(声明:作者@七月晚风在头条用第一人称写故事,非纪实,情节虚构处理,请理性阅读!)
1996年春天,正是春暖花开的好季节,我父亲把我姥爷,姥姥接到了我家,那天半晌里,我姥爷带着我姥姥突然不辞而别,偷偷走了。
96年的时候,我姥爷78岁,刚刚确诊为老年痴呆,我姥爷,姥姥突然不见了,我母亲着急的都哭了。
我们一家在村里,地里,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姥爷,姥姥。
我想不明白,姥爷为啥走了呢?我母亲孝顺,父亲更是个孝子,虽说他是女婿,可他比我四个舅舅还孝顺。
有个街坊告诉我们,半晌时看到他俩拉着手正北走了,会不会是回家了?父亲一拍大脑壳,对啊,我咋没想到这呢?从我们家到姥姥家,一共有三条路可以走,我,父亲,母亲,分了三条路,急匆匆追了过去。一路上,没碰上姥姥姥爷,一直追到姥姥家门口,姥姥,姥爷正站在门口,摸索着怎么开门。
我姥爷一看到父亲就说,门口那缸里我放的有钱,你拿出来吧,给小磊交学费,孩子不能不读书。
父亲听到这话,红了眼圈,当场就哭了。
不久之后,我三舅,我四舅来到了我家,父亲再一次泪流满面……
我叫周芳,出生在1980年,我是农村人,那时候我们家的日子过得很艰苦,我们这里是平原,主要种小麦,玉米,黄豆,红薯。
分田到户的时候,我们家捏纸条,刚好分到了村西河堤边的四亩地,那几亩地临着河堤,地势低,地薄,还是泥土地,犁地的时候,掀起来的大土坷垃,当时不拍碎,过后就敲不动。而且临着河堤,下大点儿的雨,河水漫出来,首先淹了我们家的地。
风调雨顺的时候,还可以,遇上下雨,母亲的心就揪起来了,一天能披着塑料布无数遍的往河堤跑,就怕雨水大,地里存水。
我记得有一年,雨水大,庄稼收成不好,交了公粮,我们家的麦囤就见了底。母亲天微亮就夹着袋子出门了,四处捡麦穗,我和哥哥放了学,很自觉的也跟着出去捡麦穗,哪怕是看到几粒麦子,我都要一个一个捏起来。
白面不够,粗粮来配,我母亲最 拿手的就是拍玉米面饼子,蒸玉米面窝窝头。
白面多的时候,母亲掺着杂粮面拍饼子,不多的时候,就干脆纯玉米面饼子。
我和哥剥蒜瓣,几个小红辣椒,蒜瓣,盐放一块捣碎,蒜汁就出来了,有时候母亲还能用筷子滴上几滴油,再把蒜汁,抹到了玉米面饼子上,一碗红薯稀饭,这就是我们家的日常了。
那玉米面饼子,黄焦黄焦,虽说吃起来硌牙,我也能吃两个三个。
我和哥,我俩最盼望过年,因为过年的时候,母亲蒸上两锅白面馍,父亲把养了一年的母鸡,杀上一只,炖熟了,给我和哥放起来,让我俩慢慢吃。
我姥姥家离我们家八里半。
我有四个舅舅,姥姥姥爷拉扯着五个孩子很不容易。
我姥爷上山拉煤,姥姥跟着生产队里干活挣工分。五个孩子中,母亲是老大,放了学,就带着四个弟弟,在村里来回转。
为啥?
几个人在村边的沟帮子上找野菜,找槐树,榆树,母亲是老大,多高的树都是母亲爬。
那时候姥姥家的生活困难,可姥爷坚持让几个孩子读了书。
我母亲读到了初中毕业。我大舅,二舅,高中毕业后先后参了军,俩人又都在部队里,先后考上了大学,姥姥姥爷没钱贴补,大舅,二舅都是靠着津贴读完了大学。
我三舅读完了医科大学,在市医院工作。
我四舅初中毕业,参了几年军,复 员后在县里开车。
母亲嫁人的时候,我三舅还在读书,姥姥家的生活正是最 艰苦的时候,可比着我们家,算是好的了。
我姥爷参加过抗战,那会儿,每个月都有津贴,不多,但能让一家人吃上饭还是不成问题。
我们家只要青黄不接,母亲就背着我,拉着我哥往我姥姥家。
姥爷说:“我就这一个闺女,我有一口吃的,就得有我闺女一口吃的,我可不能让闺女饿着。”
我记得,每次去姥姥家,姥姥把锅洗的干干净净的,白菜,豆腐炖肉沫,姥姥把一勺子猪油倒锅里,那菜里瞬间全是油花。滋滋的,白面馒头,我能吃三个。
姥爷靠着堂屋门,弯腰在屋后的大缸里摸啊摸,拿出来几个无花果,分给我和哥。
姥爷说,院里那两棵无花果结的,长熟了,你俩没来,我摘了下来,给你们攒着。
姥爷那大缸里总有吃不完的零食,饼干,酥糖,灶糖,小橘子。
姥姥每次做完饭,就先盛出来一碗,用破布包起来,再放上两个白馒头。
姥姥说,桂生没有来,饭做的多,给他捎回去一碗。
那个时候,每次姥姥姥爷总看着我们吃,姥爷说,早上吃的饱饱的,我们不饿,你们吃吧。
有一次,吃完饭,姥姥在灶屋里洗锅,姥爷在边上的馍筐里,摸出来一个黑窝窝头,掰着放到了嘴边。
那会儿,我才知道,姥姥姥爷哪里是不饿,他们把好吃的都给了我们,自己却躲着吃窝窝头。
在我的记忆里,姥姥一头浓密的短发,一年四季都是那套深蓝格子衣服,脚上一成不变的穿着用手做的千层底。
我姥爷一直穿着参军回来的衣服,缝缝补补都没舍不得扔,一年四季都穿在身上。
每次我和哥开学前,母亲总要带着我们去姥姥家一趟。
姥姥把床下的鞋底,屋里腌菜的小缸,都摸索一遍,从一个个能攒钱的小地方,抠出来块儿八毛钱,皱巴巴的都拿给我母亲。
姥爷则是在缸里,柜子里的衣兜,一处处找来找去,偷偷再给我们一些。
我和哥稍大些,我几个舅舅都参加了工作,姥姥的生活慢慢好了些,姥姥贴补我们,几个舅舅也贴补我们,我们村又经过了几次调地,我们家分到了好地块,日子算是一天天好过了些。
1996年春天,我姥爷蹬着小三轮去镇上卖菜,走到半路跟人躲车时,一不小心拐到了旁边的沟里,好心人帮姥爷把车推了上来了,又把姥爷从沟里拽上来。
幸运的是,姥爷没事,不幸的是,姥爷年岁大了,受了惊吓,人慢慢的变糊涂了。先是在家出门,找不到回来的路,紧接着自己出去了几次,走着走着,把家忘了,把自己是谁也忘了。
我大舅,二舅都在部队,三舅在市里,四舅开车跑来跑去,经常不着家。姥姥托人给我父亲捎了信,父亲急急忙忙带着姥爷去了医院。
诊断结果是,姥爷年岁大了,又受了惊吓,患上了老年痴呆。医生建议,以后姥爷身边离不了人了,得时刻有人看着他,要不走丢了就麻烦了。
父亲说,老大老二是国家的人,他们在部队里忙,不用跟他们说,老三天天在手 术台上一站就是半天一天的,他不能分神,老四开着车哩,更不能分神了。咱俩就是个老农民,种着几亩地,春种秋收,就是那些天,忙完了就没事了,爹娘接过来,咱们照顾。
父亲母亲商量了一番,就把姥爷姥姥接到我家了。
正是开春,春暖花开,地里没什么农活,好多村的庙会,一个挨一个,父亲在邻村干泥水匠,母亲骑着三轮车带着姥姥姥爷,四处看戏。姥爷爱看戏,坐在戏台边半天都不动,倒也相安无事。
有一天,我哥回来了,他在城里读高三,平时半个月回来一次,换换衣服,拿点生活费,当天就走了。
我哥到家一看,姥姥姥爷在我们家,乐得拉着他们的手,唠啊唠,我姥姥没事,姥爷摸着我哥的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疑惑的问:这小伙子,我好像在哪见过,你是谁家孩子?叫啥名儿?
我哥一愣一愣的,好半天反应过来,原来是姥爷把他忘了。
哥掰着指头,姥姥,大舅,二舅,三舅,四舅,我妈,我爸,哥,我,几个表弟,表妹,数完了,我姥爷就认得自己的五个孩子和女婿,就连儿媳妇也记不得名字了,孙子孙女,外甥外甥女更别提。
哥掉着泪说,我还没考上大学呢,姥爷可不认识我了……
晌午时,父亲干活回来,哥说,学校收资料费了,这个多少,那个多少,一共加起来115元。
父亲说,家里的钱不够,我去你叔家问问,能不能提前支点工钱。
父亲说完就走了。
姥爷在旁边问,是谁要钱了?要钱干啥?
母亲在旁边搭了一句:小磊,交杂费了,他上高中开销多,家里钱不够,桂生去后边问问提前支点儿工钱。
姥爷自言自语说:哦,哦,那得交钱,上学要紧。
姥爷顺口问,母亲随口答,我们谁也没放心上。哥刚吃完饭,同学来喊他,他放下碗,拿着钱,背着书包急匆匆就走了。
因为走的急,哥转身过去抱了抱姥爷,没说话就走了。
姥爷冲着哥的背影,喃喃自语:这孩子谁家的?长这么高,走那么快?
姥姥说,是小磊啊,你闺女家的大儿子。
“喔,我闺女的儿子都长那么高了?”姥爷看着哥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隔天,母亲去菜地薅菜,我在屋里写作业,姥姥姥爷就坐院子里晒太阳,谁也没注意到,我姥爷带着我姥姥溜了。
母亲回来时,还以为姥姥带着他在村里走走就回来了,可左等不回来,右等还不回来。
母亲慌了神,带着我在村里地里转了几圈,没见着我姥姥,父亲下了工回来,一听说姥爷不辞而别,带着我姥姥不见了,瞬间就急哭了,父亲说,这可咋办?爹娘给丢了,可等着四个儿子上家找我们吧。
街坊邻里告诉我们,半晌时看到俩人正北了,会不会俩人回家了?
我,父亲,母亲分了三条路,一直追了下去,一路没人,一直追到姥姥家,老两口正在门口摸索着怎么开门,姥姥说,你看你催我跟赶火车一样,我走的急,没有找着钥匙。
姥爷伸手摆弄着锁,用砖头敲了又敲,大概是想用砖头把锁砸开。
父亲说,妈,你俩咋回事?想回来看看了?想回来跟我说一声,我拉着你们回来,你们自己偷跑回来,也不说,可把我们吓坏了。
姥爷拿着砖头,委屈巴巴的说,门口那缸里我放的有钱,你拿出来吧,给小磊交学费,孩子不能不读书。
姥爷一席话,父亲红了眼圈,当场就哭了。
母亲说,爸,小磊是谁啊?
姥爷说,是你儿子啊,我明白着呢。
母亲眼里也泛起了泪花。
姥爷糊里糊涂的,可总没忘要让下代人读书,识字,走出农村,也没忘多年来对我们家的帮扶。
父亲把门砸开,进了屋,把缸翻了个底朝天,翻出来七十六块钱。
姥爷说,钱够吗?
父亲说,够了,够了,够俩孩子读完大学了,爸,你可真厉害,把他俩大学的学费都攒出来了,你往后心放肚子里吧,别挂着他们了。
姥爷说,好,好,孩子读书有钱就行。
几个月后,我哥顺利的考上了大学,大学通知书刚拿回来几天,我三舅,四舅就来了。
三舅说,小磊考上大学了,学费甭发愁,我们弟兄四个凑了凑。
四舅说,我大哥,二哥都寄了钱回来了,你俩可别着急四处借钱了,四个舅舅哩,不会让外甥读不起书。
三舅四舅一番话,湿了父亲的眼眶。
我哥读大学,我读高中,大专,全靠着几个舅舅的托举,我俩才完成了学业。
我姥姥,姥爷一直在我家住,姥爷除了老年痴呆,没其他的毛病,走的时候很安静,睡了一觉,醒来就走了。姥爷走的时候96岁,姥姥走的时候102岁,,老两口都算高寿了。
如今,我的父母也都将近八旬了,我几个舅舅也都退休了,大家都在祖国的不同地方,我和哥隔三差五跟他们通通电话,三舅四舅离我们近些,逢年过节我们常带着礼物去看他们,虽说他们都有退休金,我们也经常给他们留点钱,多多少少,都是我们做后代的心意。
亲情是无价的,在当时艰苦的日子里,亲人的帮助,温暖我们的三餐四季,带给我们希望,力量。
日子再难,只要努力都会越来越好的。
来源:七月晚风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