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一战后的岁月是威廉港的艰难时世。英国人在战后所作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消除德国的战争能力和潜力,那么,威廉港又该何去何从?是把这里改成渔港,还是滨海胜地?所有这些想法都曾经被提出过,但最终都不了了之。
1921-1932年:复苏与狂热
一战后的岁月是威廉港的艰难时世。英国人在战后所作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消除德国的战争能力和潜力,那么,威廉港又该何去何从?是把这里改成渔港,还是滨海胜地?所有这些想法都曾经被提出过,但最终都不了了之。
至于帝国造船所,要不是勉强获得一些拖网渔船和客运汽船的建造合同,则早已无法存在。不过,当这里改名为国家海军造船厂之后,倒是慢慢恢复了生机。1921年4月7日,魏玛共和国海军向威廉港造船厂下单,正式订购“埃姆登”号巡洋舰,这也是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该舰是新的德国海军为自己谋求的第一艘现代化的轻巡洋舰。
同年12月8日,“埃姆登”号开始铺设龙骨:接下来的船体制造将持续4年多时间,舰身于1925年1月7日下水,10月15日正式编入海军作战序列。这艘军舰不仅在设计上源出一战时的巡洋舰,而且还刻意与一战时活跃在印度洋的那艘著名袭击舰同名。从1926年开始的十余年间,该舰在训练任务中多次远航,足迹到过南非、日本、印尼、美国、智利、巴西、埃及、新西兰、西班牙、印度、菲律宾、中国、墨西哥、南斯拉夫、希腊、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土耳其等国。凡是有幸参与此类航行的人,无疑都与曾任该舰舰长的卡尔·邓尼茨有着同样的体会--“一次富有启发性的国外旅行”。
值得一提的是,还有一位著名人物也曾担任过“埃姆登”号舰长,那便是一战中的头号U艇王牌阿诺德·德·拉·佩勒 。当年,在他的指挥下,U-35曾经击沉194艘船只而创下空前绝后的记录。这样的任命,也多少能够令人回想起帝国海军曾经的辉煌。
更多的订单(在英国人许可的范围内)陆续到来,先是几艘鱼雷艇,然后是另外3艘轻巡洋舰“柯尼斯堡”号、“科隆”号和“莱比锡”号。前两艘都属于K级巡洋舰,定位为侦察巡洋舰或搜索巡洋舰,由于同样受到《凡尔赛条约》的严格限制,其构造显得非常单薄。其中,“柯尼斯堡”号于1926年4月铺设龙骨,1929年4月下水,同年12月入役;“科隆”号于1926年8月铺设龙骨,1928年5月下水,1930年1月入役。至于另一级的“莱比锡”号,则是1928年4月铺设龙骨,1929年10月下水,直到1931年10月才入役。
1920年,德国水兵纷纷离开威廉港
这些巡洋舰显然不是威廉港造船厂所承造的最好的军舰,但在一战结束后的混沌时期里,这些建造任务无疑具有特殊的过渡价值。这三艘巡洋舰都曾在历史上留下过重要的记录:1934年,“柯尼斯堡”号与“莱比锡”号一同造访英国朴次茅斯,成为一战后第一批对英国港口进行友好访问的德国军舰。至于“科隆”号,它曾于1932年展开一次历时一年的环球航行,在返回威廉港时成为轰动一时的重要新闻。
国家海军造船厂在新业务中重现生机,而在几乎整个德国范围内,一股具有强大生命力和破坏力的新生政治力量也正破茧而出。这个简称为“纳粹”的政党于一战后最为混乱的1919年初建,在1928年国会选举时仅仅获得2.6%的选票,不料此后几年内竟迅猛扩张,跃升为德国国会第一大党。
在全国范围内,有众多以支持纳粹党而闻名的地区,奥尔登堡无疑名列其中。这也是为什么在1931年初夏的总统竞选期间,纳粹党魁希特勒要将自己的竞选大本营设在此地的原因。希特勒及其跟班入住的海景饭店位于距威廉港北面24千米的霍卢梅西尔,是德国最负盛名的海滨度假地之一。至今,这里仍保留着当年希特勒住过的房间,只不过不对外开放。
第一次来到威廉港的希特勒,把造访的第一站选在了海军纪念堂。这座非正式的纪念场所本来是一座教堂,在1918年被当地人改为专门纪念在一战中阵亡的海军将士的所在。对希特勒这位自称“在海上是懦夫”的前陆军下士,此举恰当地表明了他对当地海军传统的尊重,因而更能激发本地群众的好感。
威廉港很快就见识了特殊年代的畸形狂热。4月29日,1500名冲锋队队员排成整齐的队列,踏着皮靴在威廉港城区的主干道上展开了一次竞选游行。第二次类似的示威在5月5日进行,所不同的是这次的组织者是一名特殊的纳粹党员:普鲁士的奥古斯特·威廉王子,他是前德皇威廉二世的第四子。希特勒本人则于5月11日在一次集会上发表了演说,这是他第一次在威廉港施展他那具有煽动性的讲话本领,当然不是最后一次。
当希特勒在1932年4月的总统竞选第二轮选举中败给兴登堡之后,他再一次光临威廉港,在该地周边地方连续发表了多场演说。希特勒的兴致不错,虽然在选战中不敌兴登堡,但是两者的力量对比在缩小,这证明了他的能量。
他有充分的理由觉得威廉港这个地方是忠于他的--希特勒在此地获得了超过40%的选票。难怪他认为应该把这次选举看作是纳粹党的一次胜利,“我们还必须肩负起争取进一步胜利的重任”。
不过这一次,在霍卢梅西尔的海景饭店里进行的不全是枯燥的政治讨论。应希特勒之邀,才貌双全的德国女演员里芬施塔尔先是坐火车、后是坐汽车来到此地,与希特勒进行了长时间的沙滩交谈。或许,后来以高超艺术成就而载入记录电影史册的《意志的胜利》和《奥林匹亚》,就是在这里埋下了种子。
里芬施塔尔(右一)和希特勒
1933-1937年:第二个“春天”
希特勒所谓的“进一步胜利”很快在1933年1月到来,希特勒在那时被兴登堡任命为政府总理。到了次年8月,这位新任总理更是因兴登堡的去世而成为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德国元首。而在成为事实上的独裁者的第二个月,希特勒就发布了关于重整军备的秘密手令,经历了蛰伏岁月的威廉港和国家海军造船厂就此赢来了第二个“春天”。
这时,订购于魏玛共和国时期的3艘袖珍战列舰均已开工。这一独特舰型的出现是《凡尔赛条约》1万吨造舰上限束缚的结果,其中除了“德意志”号以外,另外两艘“舍尔海军上将”号和“格拉夫·斯佩海军上将”号均在威廉港建造。
虽然两艘“上将”分别在希特勒上台前的1931年和1932年铺设龙骨,但完工时间分别是在1934年11月12日和1936年1月6日,足以为希特勒的扩军政策增添恰当的砝码。
德国在1935年春公开宣布全面扩充国防军,这一公然违反《凡尔赛和约》的举措引发西方国家的强烈反应,然而希特勒咄咄逼人的外交攻势的结果,竟然是使得英国单独与德国签订了一项海军协定。根据《英德海军协定》的规定,德国可以建造英国军舰总吨位数三分之一的军舰,并可以根据《华盛顿裁军条约》的精神建造35000吨级的战列舰。
甚至还在谈判期间,德国就已经动手打造两艘32100吨的战列巡洋舰“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瑟瑙”号。日见繁忙的威廉港船厂承接了前者的建造任务,“沙恩霍斯特”号于1935年6月15日(《英德海军协定》签字前三天)铺设龙骨,次年10月3日下水,1939年1月7日建成入役。
1936年,《华盛顿裁军条约》的缔约国对条约内容做了修正,增加了“当非条约国建造大于35000吨的军舰时,条约国可以建造45000吨战列舰”的内容。希特勒又把这当作重大利好,下令开建两艘满载排水量达到51000吨的战列舰,这将成为日后德国水面舰队的核心。荒唐的是,希特勒的反应完全是说不通的:德国根本就不是《华盛顿裁军条约》的缔约国!
希特勒对新舰队的胃口使得威廉港造船厂终日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不过那个号称“提尔皮茨之锁”的III号入口看起来就有点跟不上时代的要求了。一个更大规模的IV号入口的建设(曾在1917年展开,但随后中止)在1936年再次上马,这个宽50米、长350米的新入口以现任海军司令的名字而被称作“雷德尔之锁”,它将于1942年投入使用。
1934年6月30日的“格拉夫·斯佩海军上将”号袖珍战列舰下水典礼
威廉港还成为一处重要的U艇基地。在邓尼茨于1936年1月就任潜艇部队司令官后,他就打算除基尔的U艇支队外,还要在威廉港再配备一个支队。由于港内没有合适的潜艇驻泊区,于是新的建设工程再次展开。
这个专门供U艇使用的基地位于港区南部“舍尔港”的北侧,包括专用码头、兵营、食堂。1937年,这个基地投入使用,首批前来入驻的是9艘VII型U艇,它们将在这里一直呆到1940年6月移驻法国洛里昂时为止。
同样是在南部区域,在“希佩港”的南侧则进行着水上飞机基地的扩建。在威廉港配备水土飞机的决定最早是在1913年的一次御前会议上由威廉二世亲自作出的。该地在一战期间被称作“飞行员堤岸”,是战时德国最大的水上飞机基地之一,现在,这里的规模变得更大。从1936年4月到1945年3月,德国空军相关的水上飞机单位一直驻扎在这里。
1937年6月17日,已贵为德国元首的希特勒再度光临威廉港,只不过不是来视察上述扩建工程的进度,也不是来做另一次鼓动人心的演说,而是出席一个肃穆的场合--袖珍战列舰“德意志”号上31名死亡水兵的葬礼。
这些不幸的人应该被记在西班牙内战的伤亡薄上。此前,当执行运输任务的“德意志”号行驶在伊比沙岛附近时,突遭西班牙共和政府舰只和2架苏制轰炸机的攻击,结果造成了这样的人员损失。其实,该舰舰员已经在5月30日将死者葬在了直布罗陀地区,但在希特勒“必须在威廉港举行国葬”的严令之下,已经驶向德国的“德意志”号又在6月11日折回直布罗陀,将31具尸首挖出装船,带回德国。
“德意志”号在6月15日抵达威廉港,然后用了一天时间修补伤痕并且重新上漆,以求在公众面前显得光采奕奕。国葬举行当日,一具具棺椁被从舰上移下,然后在公众和媒体的围睹之下,运往港口附近坐落在一片林地中的荣誉公墓。这座公墓本身就是海军传统的一种体现,安葬其中的,多为在赫尔果兰、多格尔沙滩和斯卡格拉克(日德兰)诸海战中身亡的水兵。
在威廉港举行的这场独特葬礼,其实被当成了一次展示新德国海军形象的机会。在海军总司令雷德尔大将和国防军总司令布洛姆堡元帅的陪同下,希特勒脑海里所想的肯定不是“消逝”,而是“新生”。
1939年4月:重要时刻
新生的德国海军具有标志意义的一天--1939年4月1日到来了,这个星期六在当时也被看作是威廉港建成70年以来最为重要的一天。
这一天,那艘根据希特勒的命令于1936年11月2日在威廉港造船厂铺设龙骨、已经历两年半工期的大型主力舰,将迎来盛大的下水典礼。到那时为止,这艘装有8门380毫米主炮、全欧洲最先进和最具威力的战舰,还一直按项目代号而被称作“主力舰G”。现在,“主力舰G”的舰体被置于第2号滑台的倾斜坡道上,静待高潮时刻的到来。由于舰体本身比滑台还要长,因此舰艏凭空悬出,而舰艉则浸入了水中。
和纳粹德国的许多次公开集会活动一样,4月1日的下水礼也被安排为一场精心设计的宣传活动,刻意向外界传递一种强大德国的印象。第三帝国的显要在当日纷纷到场,希特勒、雷德尔、布劳希契、凯特尔、米尔希、希姆、鲍曼。簇拥在港区内的现场观众则达到8万人之众。虽然人数如此之多,但每一位来宾都经过了甄别和邀请,他们按照邀请券上标明的坐席区和站立区有秩序地各就其位。
典礼的高潮部分是要由嘉宾将香槟酒瓶撞向舰艏,这一天,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出现的是一位名叫弗劳·伊尔斯·冯·哈塞尔的女士,她是德国驻罗马大使乌尔里希·冯·哈塞尔的妻子。
按照德国的风俗,舰名是要被保密到最后一刻的,不过当大家看到满抱鲜花的伊尔斯时,应该可以猜到个中究竟。要知道,她可是海军上将提尔皮茨的女儿。就在伊尔斯将酒瓶推向巨大的舰体时,工人们按事先设计的那样在舰艏区域垂放下一块金属铭牌,上面硕大的哥特体字母显示出醒目的舰名:提尔皮茨。
这样的舰名和此前已经下水的姊妹舰“俾斯麦”号一样,都力图唤起德国人对过往历史的骄傲回忆。至于公海舰队的缔造者提尔皮茨本人,在一战结束后便早已失掉了大部分的影响力,在1930年3月6日已经悄然离世。
需要附带说一下的是,伊尔斯的夫君哈塞尔后来渐持反纳粹立场,尽管他并未参与1944年7月的刺杀事件,但仍受到牵连而于同年9月8日被处决。伊尔斯和她的大女几也一同被捕入狱,但她在8月31日以自己的父姓、即弗劳·冯·提尔皮茨的名字向希姆莱去信,希望后者能够法外开恩。结果,提尔皮茨的女儿和外孙女均成功获释。或许,希姆莱想起了当年威廉港那令人激动的时刻?
4月1日的下水典礼结束后,希特勒继续着他当日的行程。他先是登上一艘快艇,从威廉皇帝桥下面驶入“希佩港”,经过排列整齐的舰群--轻巡洋舰“纽伦堡”号、袖珍战列舰“德意志”号和“格拉夫·斯佩海军上将”号而来到崭新的战列巡洋舰“沙恩霍斯特”号的舷旁。他从舷梯登上军舰,在那里举行的一个简短仪式上,宣布将雷德尔晋升为海军元帅。
接着希特勒一行离开港区,前往威廉港的城区。16时45分,面对着早已聚集在市议会厅外的人群,希特勒开始他滔滔不绝的演说,这是许多次以精心设计的段落激起听众狂热的充满好战色彩的演讲之一。这次演说同时通过广播向德国更多的地方发送。
“沙恩霍斯特”号战列巡洋舰前视
演说的开篇从盛赞威廉港的成就开始。希特勒宜称威廉港是“大德意志帝国的作战港口”,这里的人口规模将倍增,而更大的战舰也将在此建造。“不久之前,这里还是一片死寂,看不到任何前途;但是今天,这里却充满了旺盛的生机:"
在回顾一战中的德国时,希特勒断言德国人民曾如英雄股地战斗,“没有哪个国家有资格夸耀说他们把我们打得屈膝求饶……德国在大陆上、在海洋上、在天空中都从未被打败,也从未被征服”。
接着,演说转向中心话题,即当下的英德关系,为了获得某种道义上的制高点,希特勒对英国绅士的“伪善”进行了嘲弄,他奚落说大英帝国在300年间从来就不是一个讲求德行的国度,然而现在这个垂老的国家却开始向德国谈论德行。
但是希特勒的讲话要旨在于,他对英国不抱敌意,也不会对英国发动战争。就德军开进布拉格一事,希特勒辩解称他对捷克民族毫无敌意,进占“本来就属于德国的城市”只会带来更多的和平;至于英国或其他国家,“我们从未梦想对其他国家发动战争”。
总体上看,“提尔皮茨”号的下水典礼寄托着第三帝国独裁者的双重愿望,既要向世界传递德国的武力信号,又要能够影响英国使之不致与德国为敌。选择威廉港,可以使国人想到上次大战中德国海军从这里的出击;选择“提尔皮茨”为舰名,可以提醒世界一支强大的德国海军的新生;而选择曾在英国女子学院进修的伊尔斯为嘉宾,也是想通过她的优雅举止,适当地表达第三帝国对英国的尊重意味。
但是仅仅两周前,希特勒不顾自己曾说过“苏台德是德国在欧洲最后的领土要求”,悍然派兵占据了捷克斯洛伐克首都布拉格。因此,即便4月1日这一天的典礼设计得再精妙,希特勒的表演再出色,却都不足以为德国的形象加上什么额外的分数了。
倒是希特勒在他演讲临近尾声时的语句让人觉得不寒而栗:“(一战阵亡者)的死绝不是徒劳的。在他们的牺牲中,一个新的强大的德意志帝国重生了……承受着这样的牺牲,我们在面对未来任何必要的牺牲时,都将无所畏惧!”
(待续.…)
来源:心如止水HJL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