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据僧梦英《十八体书》记载,早在周代,鲁国秋胡的妻子就以书法著名。据说这秋胡“随牒远仕”,外出三年,他的妻子在家浴蚕采桑,闲中居然被她创出了一种名叫“雕虫篆”,也叫“战笔书”的字体。由于“其体遒律,垂画纤长,旋绕屈曲,有若虫形”(《十八体书》),因此唐代的韦续在
古代女书家掠影
文/洪丕谟
“江山代有才人出”,自古以来,我国女子也和男子一样,出了不少才人。其他方面是如此,书法也不例外。
据僧梦英《十八体书》记载,早在周代,鲁国秋胡的妻子就以书法著名。据说这秋胡“随牒远仕”,外出三年,他的妻子在家浴蚕采桑,闲中居然被她创出了一种名叫“雕虫篆”,也叫“战笔书”的字体。由于“其体遒律,垂画纤长,旋绕屈曲,有若虫形”(《十八体书》),因此唐代的韦续在《五十六种书》中也把它唤作“虫书”。这是我国先秦女书法家的事迹,为数虽然不多,但亦聊备一格。
此后,直至东汉末年,我国历史上又出了个能诗善书的才女蔡文姬。文姬的父亲名叫蔡邕,在那时,蔡邕早已是个文学、书法兼擅的知名人物了。据说蔡邕的书法得之于神人传授,其实想来只是他的颖悟自创而已。后来,他把笔法传给女儿文姬,文姬又传三国魏大臣钟繇。文姬虽说博学有才辩,又妙于音律,是个知书识礼的才女,但她的身世却是很悲凉的。
洪丕謨《行草》116X33.5cm
由于“兴平中乱,没于南匈奴”,最后还是曹操把她赎了回来。其后,曹操曾经问她说:“闻夫人家多坟籍,犹能忆识之否?”文姬回答说:“昔亡父赐书四千许卷,今所诵忆,裁四百余篇耳。”曹操听后随即便说:“今当使十吏就夫人写之。”文姬接口道:“男女之别,礼不亲授。乞给纸笔,真草唯命。”后来文姬写好送去,竟然连一点遗误也没发现,可见记忆之佳和书写之认真了。《淳化阁帖》曾刻有她的“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书迹两句,黄庭坚在《山谷题跋》中曾这样说道:“蔡琰《胡笳引》自书十八章,极可观,不谓流落,仅余两句,亦似斯人身世邪!”无论对她的身世还是书法,都表示出了无限的怜惜。
汉代另外可以一提的女书法家是大司农皇甫规的妻子扶风马夫人。《后汉书·列女传》说她“善属文,能草书。时为规答书记,众人怪其工”。唐张怀瓘在《书断》中还说她“工隶书”,可惜这样一位草、隶兼工的女才人,后来却因为守寡拒绝董卓的聘娶,而惨遭杀害。
魏晋时期,尤其是晋朝,是我国书法史上一个极为光辉灿烂的时期。其时女子书法,亦多高手。尽人皆知的王羲之的老师卫夫人,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卫夫人名铄,字茂漪,晋代汝阴太守李矩的妻子。在书法上,她擅长隶、正、行书。据《古今传授笔法人名》记载,她的书法由钟繇一脉传来,然后她又传给了王羲之。上面我们曾经说过,钟繇的笔法又是从蔡文姬那里传来的。可见,在我国书法史上,如果没有蔡文姬和卫夫人这两位女书法家起桥梁作过渡的话,对于笔法的流传,是或多或少会带来一定影响的。
洪丕謨《行書》六祖慧能偈語
关于卫夫人的书风,唐人曾经对她作过“如插花舞女,低昂美容。又如舞女登台,仙娥弄影,红莲映水,碧沼浮霞”的评论,自然是属于秀美一路的。可贵的是,卫夫人不但工于书法,对于书法理论,也有很高的造诣。相传《笔阵图》一篇,就是她对书法实践的总结。此外,在书法史上,卫夫人的轶事流传也较多。如王羲之十二岁时曾经窃读他父亲藏在枕头里的《笔说》,后来“不期盈月,书便大进”。当卫夫人重新看到王羲之的书迹后,便对太常王策说:“此儿必见用笔诀,近见其书,便有老成之智。”并因此而流着眼泪道:“此子必蔽吾名。”令人钦佩的是,这卫夫人并没有因此而诋毁自己的学生,相反,当王羲之结婚生养王献之后,她还在王献之五岁的那年写了《大雅吟》赠给献之,对于书法新苗的成长,倾注了无限的厚爱。
卫夫人之外,晋代的女书法家如王羲之之妻郗夫人,王凝之之妻谢道韫,郗愔之妻傅夫人,王洽之妻荀夫人,王珉之妻汪夫人,庾亮之妻荀夫人,王献之之保母李意如等多人,她们或善行草,或善正隶,或善隶篆,史迹斑斑,充分显示了我国女子的聪明才智。
继晋代的高峰之后,唐代女子更多善书。山西并州文水人、我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除了具有治理国家的雄才大略之外,对于书法一道,也极留意,在我国女子书法史上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宣和书谱》说她“喜作字。初得晋王导十世孙方庆者家藏其祖父二十八人书迹,摹拓把玩,自此笔力益进”。后来则天皇后不欲夺人之好,于是就在王方庆所献的原帖上“加宝饰锦缋,归还王氏”。
因为武则天的这件事干得漂亮,以致于“人到于今称之”(窦臮《述书赋》)。其书迹除《历代名画记》所载“荐福寺天后飞白题额……崇福寺武后题额”,及《宣和书谱》所载“其行书骎骎稍能有丈夫胜气,今御府所藏行书一《夜宴诗》”外,当首推传世行草书《周昇仙太子碑》为最享盛名。此碑书撰于圣历二年(699),其字体笔致清婉,气势宽展,具有章草遗意,是历来为人们所称道的著名唐碑之一。
洪丕謨《空谷幽蘭》橫披
宫廷中的女书家,武后而外,据说杨贵妃也能书法。《贵耳集》说:“宋张端义云:‘真定大历寺有藏殿。其殿藏经,皆唐宫人所书,经尾题名皆极可观。有涂金匣藏《心经》一卷,字体尤婉丽,其后题云:“善女人杨氏为大唐皇帝李三郎书。’”说得有根有据,看来是可信的。
唐代女子善书者于民间也不少,这大概和时代风气的影响有关。我们试举几例:如《法书苑》所说的“刘秦妹,善临《兰亭》及《安西帖》夺真”,《学林新编》所说的“房璘妻高氏,太原府交城县石壁寺《铁弥勒像颂》《安公美政碑》,俱参军房璘妻高氏书。以及《书史会要》所说的“杨夫人,柳柳州宗元室,善翰墨”,“白氏,名金鸾,居易女。年十岁,忽书《北山移文》示家人,居易以终南紫石刊之”等比比皆是,而其中名气较大的,要数西川乐伎薛涛。薛涛字洪度,长安人。声律之外,善于作诗,有林下风致。
在书法上, 薛涛的字写得劲朗而有姿致,并且内容多为自作之诗。宋徽宗时御府多收藏书画名迹,她的行书《萱草诗》墨迹也赫然在册。据记载,此件后来又流入贾似道之手。关于她在书法上的成就,《宣和书谱》曾对她作了这样的评价:“无女子气,笔力峻激。其行书妙处,颇得王羲之法,少加以学,亦卫夫人之流也。”卫夫人曾经做过王羲之的老师,是我国历史上声名极隆的女书法家。书中把她归入“卫夫人之流”,可见推崇至极。
洪丕謨小楷唐人《春盡》詩
此外,在唐朝女书法家中值得一提的还有吴彩鸾。吴彩鸾向被称为女仙,可能是受到裴铏《传奇》的影响。《宣和书谱》说:“(文)萧(吴彩鸾夫)拙于为生,彩鸾为以小楷书《唐韵》一部,市五千钱,为糊口计。然不出一日间,能了十数万字,非人力可为也。 钱囊羞涩,复一日书之,且所市不过前日之数。由是彩鸾《唐韵》,世多得之。历十年,萧与彩鸾遂各乘一虎仙去。《唐韵》字画虽小,而宽绰有余,全不类世人笔,当于仙品中别有一种风气。”所说“不出一日间,能了十数万字”,这自然是夸大的话,但她爱书《唐韵》,落笔如飞,却是可能的事。“历十年,各乘一虎仙去”,则显然是死的讳称了。
又据宋张邦基《墨庄漫录》说:“今蜀中导江迎祥院经藏中佛本行经六十卷,乃彩鸾所书,亦异物也。”而《研北杂志》却说:“导江迎祥寺有彩鸾书《佛本行经》六十卷,或者以为唐经生书。”则又对佛经的书者提出了异议。其实,吴彩鸾书宋以后记载如《攻媿集》《志雅堂杂钞》《道园学古录》《庚子销夏录》《清河书画舫》等极多, 自然是必有的事。原因是前人所述,给她蒙上了一层迷信色彩,因此也就使后来的读者疑信参半了。
洪丕謨《行書》軸
五代时书法衰微,女子善书者寥寥无几,而值得一提的是南唐宫人乔氏。据宋代王铚《默记》说:“李后主手书金字《心经》一卷,赐其宫人乔氏。乔氏后入太宗禁中,闻后主薨,自内廷出其经,舍在相国寺西塔以资荐,且自书于后曰‘故李氏国主宫人乔氏,伏遇国主百日,谨舍昔时赐妾所书《般若心经》一卷,在相国寺西塔院。伏愿弥勒尊者持一花见佛’云云。”并又在文末引《徐锴集》且加按语说:“南唐制诰,有宫人乔氏出家诰,岂斯人也?”可知乔氏在南唐宫中,因为善书,是很得到后主器重的。
宋代书法承唐而来,以尚意为主,不比唐人之法度森严。其间女书法家所作,亦多意气萧散,颇多可观。宪圣吴皇后是宋高宗的皇后,她的字学宋高宗及《兰亭》。《兰亭博议》说她:“喜亲翰墨,尤爱《兰亭》。尝作小楷一本,全是王体,流传内外。”其实,她对于高宗的字,则学得更像。《书史会要》曾载:“帝尝书《六经》赐国子监刊石,稍倦,即命后续书,人莫能辨。”可见其逼肖程度。《群玉堂法帖》十卷,第一卷中就刻有宪圣慈烈皇后的御书《千字文》和《归田赋》。
杨妹子是宋时宫中的另一位知名女书家。对于她的书事,《韵石斋笔谈》记述得较为详细:“杨妹子乃宋宁宗恭圣皇后妹,其书类宁宗。凡御府马远画,多命题咏。余曾见马远《松院鸣琴》小幅,杨娃题其左方云:‘闲中一弄七弦琴,此曲少知音。多因淡然无味,不比郑声淫。松院静,竹楼深,夜沉沉。清风拂轸,明月当轩,谁会幽心?’调寄《诉衷情》。波撇秀颖,妍媚之态,映带缥缃。”可见她的字是属于秀美一路的。杨妹子不但用“杨娃”印章题署自书,并且还时常代替宋宁宗作书。《庚子销夏录》说:“余又有《女诫》一卷,为马麟画,相传为宁宗书,实杨妹子书,用御书之印耳。”
此外,有关宋时宫中女子善书的如“建炎间掌内翰文字及写宸翰字”的刘贵妃(《书史会要》),“太清宫宁宗时建,杨皇后书《道德经》石幢”的杨皇后(《武林旧事》)等尚多,难以尽述。
使人感兴趣的是,宋代的二位著名女诗人、词人李清照及朱淑真也都善书。李清照虽说长于填词,但对于金石书画,却也是爱之入骨的。她丈夫赵明诚著《金石录》三十卷,李清照在赵序之后,为(其)写《金石录后序》一篇。文中前一部分述说他们夫妇典衣缩食购买金石碑版的乐趣,和后半部分所记金兵南下逃难时文物散失的厄运形成对照,有欢乐,也有眼泪,是研究金石文字者必得一读的宏文。
李清照对金石书画不但酷爱,精于赏鉴,并且也能动手写字作画。《才妇录》说她“能书能画”,明陈继儒《太平清话》曾说有人买到过李易安的《墨竹》一幅,《书画舫》则更载有她所书写的《一剪梅》“红藕香残”词帖一通,并录词后别人的跋文说:“易安词稿一纸,乃清閟阁故物也。笔势清真可爱。此词《漱玉集》中亦载,所谓离别曲者耶。”可惜的是,跋文作者的名字已佚,“仅有‘点定’两字耳”。
洪丕謨《無極》榜書
朱淑真是海宁人,《古今女史》说她:“文章幽艳,才色娟丽,实闺阁所罕见者。因匹配非伦,弗遂素志,赋《断肠集》十卷以自解。”清代的王士禛曾在《池北偶谈》中谈到,她在“辛亥冬,于京师见宋朱女郎淑贞手书《璇玑图》一卷”,认为“字法妍妩”。文后又说这图卷前尚有朱淑真的手书“璇玑变幻”四个小篆。则又可知她尚能书写篆字。遗憾的是,《池北偶谈》的作者并没有说明他所看到的朱淑真这件作品的正文是用什么书体写的。
在众多的宋代女书法家中,沦落风尘,身为妓女的也不少,这不能不说是宋代女书法家中一个较为普遍的悲剧。王英英是楚州有名的官妓,她书法学颜鲁公,“宋四家”之一的蔡襄曾经教过她笔法。据称她的大字写得极好,梅尧臣有诗称赞她说:
山阳女子大字书,不学常流事梳洗。
亲传笔法中郎孙,妙画蚕头鲁公体。
又有《观王氏书》道:
先观雍姬舞六么,妍葩发艳春风摇。
舞罢英英书大字,玉指操管浓云飘。
风驰雨骤起变怪,文鳐昼飞明珠跳。
诗中叙述王英英书大字的过程,我们由此可知,她的书法用墨较浓,行笔迅捷,字体变态多端。这一切,对于一个女子来说,确实是很了不起的。
宋代徐州营妓马盻也很有些书名。当时苏轼守徐州时,很喜爱她的慧丽。马盻因为这个缘故,得以常时接触苏轼,因此也就学起苏轼的字体来,(并且)居然被她学得很像。一天,苏轼写《黄鹤楼赋》未毕,马盻就仿照他的字体续写了“山川开合”四个字。其后苏轼“见之大笑,略为润色,不复易之”。
又有一个失却姓氏的彭泽倡女楚珍,她八分、草篆都能,是个豪放不群的江南奇女子。陶宗仪在《书史会要》中称:“吾尝见其《过湖诗》,清劲简远,有丈夫气,故知此人胸中不凡。”观字如观人,女子中也是有“丈夫”的。
谢天香也是一个以书法垂名的妓女,因为她的字写得好,在一个偶然的机遇里,还因此而从良嫁了人,堪称奇缘。事情是这样的:“钜野有秾芳亭,邑人秋成报祭所也。一日,乡耆谋立石其中,延士人王维翰书之。维翰未至,有妓谢天香者问云:‘祀事既毕,何为迟留不饮?'众曰:‘俟维翰书石耳。'谢遂以袖代笔,书‘秾芳'二字,会维翰至,书‘亭’字完之。父老遂命刻之石。王、谢遂成夫妇。后维翰登进士,与天香偕老。”(见《青泥莲花记》)故事情节委宛,而天香以袖代笔而书,这在我国书法史上,简直可与唐代以袖揾墨而书的裴休先后相辉并传了。
其他如温琬、陈相、严蕊、赵总怜、苏翠、杨韵等,也都是以妓女而擅书名的。而其中“湖妓杨韵,手写《法华经》,每举笔,必先斋素,盥沐更衣”,原因自然是笃信佛教,敬修来世,其用心是很苦的。
此外,宋代其他女子善书的尚多,如《安阳集》说:“安国夫人崔氏,韩琦妻。善书札,体法甚老,殊无妇人气。”《书史会要》说:“章煎,友直女。工篆书,传其家学。友直执笔,自高壁直落至地,如引绳,而煎亦能如其父。”又有曹学佺《蜀中诗话》中所提到的“唐氏能书”,并引梅尧臣《泗州观唐氏书》一诗说:
唐氏能书十载闻,谁教精绝到红裙。
百金买尽蒲葵扇,不必更求王右军。
可惜这样一位书法被人推崇的女子,竟会没有留下名字来,封建社会对于女子的不公平,于此可见一斑。其他如王朝云、徐韫、张秾、陈述古等多人,亦皆能书,只是影响不大,也就一笔带过了。
有元一代,书画大家首推赵孟頫,而其妻管夫人亦能画善书。《松雪斋集》说:“管夫人道昇,字仲姬。延祐四年封魏国夫人。翰墨词章,不学而能。心信佛法,手书《金刚经》至数十卷,以施名山名僧。天子命夫人书《千文》,敕玉工磨玉轴,送秘书监装池收藏。又命孟頫书六体为六卷,雍亦书一卷,且曰:‘令后世知我朝有善书妇人,且一家皆能书,亦奇事也。’”这段文字是赵孟頫所记,基本是可信的。在书风上,管夫人的书牍行楷,与赵孟頫极为相似。董其昌在《容台集》中称其书法为“卫夫人后无俦”。因为管道昇给我们留下的书法墨迹较多,我们如果目睹其迹,便知董其昌所说的话,对于她来说是不为过誉的。由于元代国祚较短,又系异族统治,因此女书家甚为寥落,就不多举了。
有明一代,女子善书者人才辈出,其迹多有可观。高妙莹字叔琬,她是解缙的母亲。解缙除纂《永乐大典》为其不朽业绩外,在书法上曾著《春雨杂述》一篇。而妙莹的“善小楷,晓音律、算数,女工极其敏妙”(《名山藏》),作为一位良母来说,从小对于解缙的熏陶,也就自然是意料中的事了。
邢慈静是明代最擅盛名的女书法家,她是少卿邢侗的妹妹,贵州左布政马拯的妻子。后来马拯死在任上,邢慈静扶柩携幼从二千里地以外的贵州返归山东故里,并写成《黔涂略》一书,追记途中坎坷困顿的苦状,“文笔高古,存班惠姬之风”。可见是个德才兼备的女子。在书法上她宗李北海、卫夫人、管道昇以及她哥哥邢侗,妙丽而有姿致,并刻有《之室集帖》。《式古堂书画考》载其纸本乌丝阑《自述诗帖》,苏州博物馆今藏有署款为“天启甲子(1624)花朝日书于兰雪斋中,蒲团主人马邢慈静”的。她的晚年书迹《自书杂诗》一册,计三十五页,诗四十一首,情真词雅,笔势蹁翻,无疑是她的诗、书代表作品了。
与宋代相似的是,明代名妓亦多擅书。马湘兰虽说以画兰出名,且善作诗,但字也写得很好。她画兰花常有题诗,字迹秀媚,风韵别具。
洪丕謨“雲漢”榜書138X69cm
明代另一以“驰马挟弹”绝技著称的名妓薛素素,于书画一道亦很通晓。《甲乙剩言》说她“姿度妍雅。能书,作《黄庭》小楷尤工。兰竹下笔迅扫,各具意态”,真个是“青楼中少双”的奇女子。
后为女道士、自号玉京道人的卞赛,在书法上也很有成就。《板桥杂记》说她“工小楷,善画兰鼓琴”。明亡后游吴中,吴梅村曾作《听女道士卞玉京弹琴歌》一首送她。卞赛后来侨居虎丘山塘,所居“湘帘棐几,严净无纤尘。双眸泓然,日与佳墨良纸相映彻。晚依良医保御氏,刺舌血为书《法华》。既成,自为文序之”(《梅村集》)。竟然刺出舌血写成《法华经》一部,这在我国书法史上,也是罕见的。
又有金陵名妓杨宛字宛叔的,“能诗,有丽句,善草书”(《列朝诗集》)。十六岁时嫁给了苕上茅止生,因为有才华,所以丈夫待她很好。在书法上,她能“回腕出锋,绝无媚骨”,汪历贤曾有《题杨宛叔临本》诗一首赞美她说:
独就规模出新意,更留粉本与《兰亭》。
双钩响拓谁能事?直唤昭陵片筴醒。
名妓之外,与元代的管夫人以学她丈夫赵孟頫书法著称一样,明末的蔡夫人也是以学她丈夫黄道周的书法而得名。《居易录》说她“书法学石斋,造次不能辨。尤精绘事”。可钦的是,蔡夫人不但擅长书法,而且很懂大节。据说黄道周在被难以前,蔡夫人曾经写信给他说:“到此地位,只有致命,遂志一著,更无转念。”气挟风霜,很有些生祭的味道,真“闺阁中铁汉”也。
洪丕謨“大海揚帆”榜書46X186cm
在明末女书法家中还有一位嘉兴人徐范。据说她十三岁上下便能摹诸家体,并且能够以卖字来养活自己。《珊瑚网》曾记载她“为沈伯姬凤华所书《古诗十九首》入石。徐媛跋有云:‘彩笔芳生,墨香含素。欧率更允拜下风,卫夫人终当北面。’”虽有过誉之处,但也不完全是空中楼阁。不然,《恬致堂集》也不会说她缩临的《圣教序》“无一笔不肖,亦无一毫闺帏羞涩态”了。关于她的书法活动,《东村随笔》似乎记载得更详细些:“徐真木白榆,长于临古,颇得形肖。其姊范行书,甚有《圣教序》笔意,名胜白榆。吾禾射圃关西《夫子庙碑记》,乃其笔也。病瘫痪,自署‘蹇媛'云。”一个残废女子,在重男轻女,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里,竟然能够以书法自立,则其奋斗精神和艺术造诣,就不难令人想见了。
此外,明代的女书法家如“日临子敬《洛神赋》或《藏真帖》一遍”(《列朝诗集》)的叶小鸾,“十三能诗,书法遒劲有晋风”的叶纨纨等为数极多,这也是难以遍述的。
有清一代,女子书法家的阵容也甚为可观。著名的有嘉兴才女黄媛介,字皆令。她不但诗好、画好,并且对于书法,也很精擅。《无声诗史》说她:“髫龄即娴翰墨,好吟咏,工书画。楷书仿《黄庭经》。”看来,很有些林下风味。有趣的是,她的女儿也像母亲一样,“发方覆额,遂能以咏诗写帖,楚楚可人”,这当然和母亲的教育是分不开的。有人裁诗,还曾对这位小女儿的书法作过“蝇头小楷逼钟、王”的赞美呢。
嘉兴人项鼎铉的妻子沈无非,其书法在女子书中亦有令名。后来,据项鼎铉回忆他的亡妻说:“先室沈无非氏,酷情笔砚,朝夕读书不倦,尤喜临池,绝肖褚河南、《九成宫》。有手书所撰朝鲜许士女集小序一首,先为其兄沈景倩临摹上木,今记之,以为儿辈存手泽。”怀恋之外,透露了沈氏在书法上的成就。
刘墉是清代的大书法家,由于日常接近,所以他的妻妾亦多善书。历史上曾有刘墉教他夫人写字,并改“柳”字结体的故事。据文献记载,刘墉家有三姬,皆能代笔,并且像得可以乱真,使人很难分辨出来,尤其是刘墉晚年的小楷,代笔更多。后人根据线索,才从署名“石庵”二字及用长脚“石庵”印上,确认为其家姬的代笔书。古人说,酷肖别人的书迹的只能称之为“奴书”,但要酷肖得人们难以分辨,却也是很不容易而下了大功夫的。
姜淑斋是清代女子书法家中较有造就的一位,号广平内史,嫁山东胶州宋氏。王士禛曾经看到过她写的绢素团扇,极为称赏,认为“笔力矫劲,不类女子”。朱彝尊在题她诗卷时也曾写下了这样的词:“三真六草写朝云,几股玉钗分。仿佛卫夫人。问何似、当年右军?”就是称美她书法的。今山东省博物馆藏有她临的王右军尺牍,末署“己酉孟春,淑斋临”。字画挺朗,确实是“不类女子”的。
道光、咸丰年间,阳湖出了个女书法家名叫张婉钏。她的字写得很有些像李北海,由于笔力挺健,到了七十多岁,还能够为别人作书。后来会稽人赵之谦“常师事之”,人们把这比之为“王羲之之于卫夫人”,也是书林中的一段佳话。
到了清朝末叶,桐城女子吴芝瑛工书法。她父亲曾经做个山左县令,只生了这个女儿,所以很是喜爱。据说这吴芝瑛的字曾经被孝钦皇后所称赏,声价很高,因此也就“颇自矜重”。现在我们看到的她的书法,除行书尺牍外,其楷书当以《鉴湖女侠秋瑾墓表》为代表作,所书清劲飘洒,颖秀之气扑人眉宇,是很值得一看的。
隆裕皇后是承恩公桂祥的女儿,桂祥父子虽说学问根基差,但隆裕后却因为侍奉孝钦后日子较长,受到影响,所以喜学草书。宣统初年,她曾经用草法书写擘窠大字匾额及联语。那宫廷中的“延春阁”三个大字,就是她自己写的斋名。
此外,清代女子如王玉映、缪素筠、秋瑾之女秋灿芝等尚多,因为时代较近,读者还是不难接触到的。
综观我国古代女书法家,代不乏人。但是在“女子无才便是徳”的封建思想笼罩下,在漫长的封建社会中,妇女的才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闺阁中的诗书墨迹,一般也多秘不外传。故而我国历代有才华的女书法家,被埋没而无闻的一定很多,而那些侥幸留下名字和作品的,也势难和男子书法分庭抗礼,这问题的症结应该说不在女子本身,而在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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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书法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