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历史的长河中,有许多人物的命运如波涛般跌宕起伏,北宋宰相寇准便是其中之一。他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从朝堂之上的风云人物,到被贬雷州的落魄官员,寇准的经历让人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在历史的长河中,有许多人物的命运如波涛般跌宕起伏,北宋宰相寇准便是其中之一。他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从朝堂之上的风云人物,到被贬雷州的落魄官员,寇准的经历让人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寇准年少成名,踏入仕途后,从一个小县令逐步成长为大宰相,而且,当上参知政事(副宰相)时他才33岁,其升迁之路不可谓不迅速。
在巴东知县任上,他整顿吏治、清理积案,让“寇青天”之名不胫而走。宋太宗时期,他更以“扯衣谏君”震动朝野,当皇帝因他直言不逊拂袖而去时,这个年轻人竟一把拽住太宗衣袖,硬生生将帝王拉回龙椅听谏。这般“魏徵再世”的风骨,让太宗赞叹“朕得寇准,犹文皇之得魏徵”。
然而锋芒毕露的个性已埋下祸根。他揭发宰相王沔之弟王淮贪腐千万两白银,虽赢得清誉,却让权贵们咬牙切齿;他当众讥讽同僚温仲舒“不过一俗吏”,更在宴会上让门生丁谓“溜须拍马”的丑态无所遁形。
这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刚直,让他成为官场异类,连举荐他的宰相王旦都叹息:“寇老西儿是把双刃剑,伤敌亦伤己”。
公元1004年辽军压境时,满朝文武或主和或欲逃,唯有寇准力排众议,将御笔颤抖的宋真宗“架”往澶州前线。在黄河北岸的城楼上,他当众与枢密使饮酒对弈,谈笑间指挥若定。
辽军统帅萧挞凛被宋军床子弩射杀时,这位宰相甚至拍案大笑:“此天助大宋!”最终促成的澶渊之盟,以岁币三十万换得百年和平,却也让真宗心生芥蒂——王钦若一句“陛下乃寇准之孤注”,彻底撕裂君臣信任。
功高震主的阴影下,寇准的悲剧已然注定。
宋仁宗乾兴元年(1022),一纸贬书将62岁的寇准发配雷州。在南下雷州的路上,他有感而发,吟出《雷州途中》:“秋末楚云端,行侵苔藓斑,愁肠不赴厌酒,病眼岂逢山。远路有时到,宦游无处闲。却思清渭北,烟柳掩柴关”,诗中尽显他作为贬官逐客的复杂情怀,既有对前路的迷茫,又有对故乡的思念。
岭南瘴疠之地,这位曾执掌天下的宰相,只能栖身天宁寺破败的西馆。朝廷不许他居官舍,百姓暗中让宅,却被丁谓爪牙抓入大牢。风雨之夜,他独倚栏杆写下“海云销尽金波冷,半夜无人独倚栏”,苍凉中仍见风骨。
但困顿未能磨灭他的赤子之心,他不顾从宰相到司户参军的巨大落差,积极融入雷州人民的生活。他发现雷州当地方言不利于沟通,便亲自讲学,他创办真武堂,在此教育雷州人学习当时的“普通话”中州音,大力传播中原文化。
同时,他还带领百姓开渠修堤,传授农业技术,改善农业耕作条件,劝雷民从事农桑渔猎业,为雷州人民做了许多实事,深受雷州人民爱戴。
公元1023年,被贬在雷州任“司户参军”一年多的寇准已63岁,身体和精神都被岁月折磨得大不如前。
这年闰九月,他在雷州寓所听到在老家巴东春天才会啼血的杜鹃哀鸣,冤屈之感涌上心头,在病床叹吟:“曾为深冤无处雪,长年江上哭青春。平林雨歇残阳后,愁杀天涯去国人。”(见《闻杜宇》)。
不久后,他派人到洛阳家里取来宋太宗当年赏赐之物——用犀牛角做的腰带。之后沐浴更衣,穿上朝服,束了腰带,向北行了跪拜之礼,便叫人置好卧床,躺下后再没有起来,病死在雷州。
寇准病逝后,雷州百姓悲痛欲绝,护送他的灵柩归葬西京(今河南洛阳)。当行至遂溪县建新镇一渡口时,遭遇狂风骤雨,无法北上。大家为防止棺木被雨水冲走,在灵柩前插上枯竹。没想到第二天,枯竹竟长出新芽。
后人为了悼念这位贤相,将此渡命名为“寇竹渡”(因“寇”在雷州话中与“库”同音,也称“库竹渡”),此地至今地名尚存。
在寇准去世十一年后,宋仁宗亲题“旌忠”二字为其平反,而雷州西湖畔的寇公祠,至今依然存在。
寇准在雷州期间,还发生过一件趣事,被许多史书所记载。某一天,寇准听闻死对头丁谓也被贬,而且贬得比自己还远,竟要从雷州渡海前往海南岛。两位政坛宿敌,就要在雷州擦身而过。
面对这种情况,寇准做了两件事。其一,他派人给丁谓送去一只蒸羊。要知道,在宋代,羊肉可是高级食材,这份礼物不可谓不厚重。丁谓收到后,提出想见寇准一面,寇准却婉拒道:“算了,不见也罢。”
其二,寇准家中仆人得知丁谓路过,想着为主子报仇,欲趁机杀了丁谓。寇准知晓后,当机立断关上大门,在院子里摆上大桌子和赌具,招呼众人:“都来玩吧,不准出门。” 他自己则搬来躺椅,坐着监督,直至丁谓走远,才打开大门。
宦海沉浮四十载,那个曾在澶渊城头厉声喝退辽军铁骑的寇老西儿,却在暮年收起了锋芒。当雷州咸涩的海风拂过花白鬓角,这位三度拜相的政治老手,终于参透了比权谋更深的处世玄机。他像收藏家擦拭古剑般,将半生杀伐之气细细敛入鞘中。
丁谓渡海那日,寇准在赌桌上押下的何止是珍珠。骰盅开合间,他将自己半世峥嵘岁月尽数押作赌注,换一场与宿敌的相视一笑泯恩仇。
这并非简单的政治智慧,而是历经宦海波涛后的顿悟,朝堂上的你死我活,终不过是历史长河里转瞬即逝的浪花。当权杖从掌心滑落,他反而握住了一生最珍贵的砝码——与自己和解的勇气。
此刻的寇准,恰似棋至残局的弈者,望着棋盘上厮杀正酣的黑白棋子,却轻轻推开了棋盘。不再执着于将死对手,而是选择与自己下一盘和棋。檐角铜铃仍在风中摇晃,而雷州城的石板路上,两个曾经的死敌早已化作历史褶皱里的尘埃,唯有那份超越胜负的从容,在南海涛声中久久回荡。
寇准的大起大落,本质是专制皇权对“不可控忠臣”的绞杀。他像一柄没有刀鞘的利剑,澶渊之盟展现的果决令人胆寒,拉扯龙袍的直谏让帝王如芒在背。在“宁要庸臣不要能臣”的权力逻辑下,他的才智成为原罪。而刘太后与丁谓的联手,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深层的悲剧在于,寇准始终未能参透官场生存法则。他既学不会王旦的圆融,也做不到丁谓的谄媚,在“天书祥瑞”的闹剧中,他违心献假天书试图自保,反而加速了覆灭。
这种“清者难清”的困境,恰是古代士大夫的集体宿命,既要匡扶社稷,又要在权力钢丝上起舞。
或许,在乾兴元年的贬谪诏书砸碎汴京残雪时,寇准恍惚看见四十年前那个春寒料峭的清晨。彼时的他青衫磊落,执手送友南迁,笔尖游走处尽是少年锐气:“到海只十里,过山应万重。”这看似寻常的道别诗,竟在岁月深处埋下命运的伏笔。
雷州古驿道上的椰影摇碎残阳时,贬谪的老臣抚着斑驳城墙数着里程。当海潮声裹着咸风扑面而来,他蓦然惊觉:此地往东到海果真十里之遥,而汴京的朱门翠瓦,已隔万重青山。当年劝慰友人的诗句,如今化作命运嘲弄的谶语,在雷州湾的惊涛中翻涌。
司户参军的小小院落,盛不下三朝老臣的经天纬地之才。当第一缕瘴气侵入肺叶,这位曾令辽军丧胆的宰相终于明白,人生最险的贬谪之路,不在岭南瘴疠之地,而在命运无常的褶皱深处。
来源:人文雷州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