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朱利安·万斯呻吟了一声,试图抬手按住太阳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他费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只有几缕灰色的晨光透过布满污渍的窗玻璃,勉强照亮了这个陌生而混乱的空间。
头痛,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锯子,在他的颅骨内侧缓慢地来回拉扯。
朱利安·万斯呻吟了一声,试图抬手按住太阳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他费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只有几缕灰色的晨光透过布满污渍的窗玻璃,勉强照亮了这个陌生而混乱的空间。
这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整洁、极简、充满秩序感的小屋内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尘土、松针和某种……类似金属锈蚀的怪异气味。他躺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粗糙、带着霉味的毯子。他记得自己昨晚(或者前晚?)是睡在卧室那张相对干净的床上的。
他挣扎着坐起身,剧烈的眩晕感让他差点再次倒下。他环顾四周。
地板上散落着打开的食品包装袋、一本摊开的摄影集(书页被撕裂了几张)、以及……他那台视若珍宝的哈苏中画幅相机的残骸。昂贵的镜头碎裂,机身外壳被钝器砸出了凹痕,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像一具死去的精密仪器。
朱利安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相机!谁干的?!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关节有些红肿,指甲缝里嵌着深色的泥土和一些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血渍?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最后片段,是他两天前抵达这个位于国家公园深处、名为"寂静岭"的离网小屋。他记得自己向前来送钥匙、一脸络腮胡子的公园管理员道谢,记得自己将沉重的摄影器材搬进屋,记得自己站在露台上,看着夕阳将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寂静的金红,心中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独处和创作的期待……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浓厚、粘稠、无法穿透的黑暗空白。
他踉跄着站起来,冲到墙边挂着的老式日历前。上面是一个陌生的日期——十月二十七日。他记得自己抵达那天是……二十四号!
整整两天,不,可能接近三天的时间,从他的生命中被彻底抹去了!
他冲向角落里那个用来放通讯设备的架子。他的卫星电话屏幕漆黑,按键毫无反应。备用电池也不见了。小屋里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工具彻底瘫痪。
"不……不……" 他喃喃自语,心脏狂跳,手脚冰凉。
他冲进狭小的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布满血丝的脸。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窝深陷。他的额角有一块淤青,头发凌乱,沾着些草屑。他穿着一件不属于他的、明显偏大、沾满泥点的格子衬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冲回客厅,疯狂地翻找着自己的背包和衣物。他自己的衣服被胡乱塞在一个角落里,也沾了不少泥。他的钱包还在,证件和现金都在,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提示过去两天发生了什么的线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朱利安·万斯,一个以冷静、细致和对画面绝对控制而闻名的摄影师。他必须找回自己的逻辑和观察力。
他开始系统地检查这个不大的小屋。面积约四十平米,一个开放式的起居/用餐区,一个带壁炉的角落,一间小卧室,一个简陋的卫生间,还有一个堆放杂物的储藏室。
卧室的床铺凌乱不堪,床单被扯到地上。壁炉里有燃烧过的灰烬,但早已冰冷。厨房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盘子,上面残留着食物的痕迹,似乎是他抵达当晚吃的罐头。储藏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的斧头和锯子都还在,但似乎……位置和他记忆中有些不同?
一切都指向了混乱和失控。与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风格截然相反。
他走到小屋唯一的那扇门前,犹豫了一下,伸手拉开了门栓。
一股夹杂着松针和湿冷泥土气息的寒风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冷战。门外是一个小小的木制露台,几级台阶通向下方被松针覆盖的林地。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看起来随时可能下雨或下雪。远处的森林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色之中,寂静得令人心悸。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露台前方的空地。然后,他僵住了。
就在距离小屋大约十米远的一棵枯树下,散落着一堆被刻意排列过的东西。几块大小不一的灰色鹅卵石,被堆叠成一个怪异的、摇摇欲坠的塔状结构。塔的周围,用弯曲的枯枝和散落的红褐色枫叶,勾勒出一个扭曲的、不对称的螺旋图案。
这个场景……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种利用自然元素、强调线条和结构的构图方式,与他自己某些获奖作品的风格有惊人的相似之处,都是在荒凉中寻找某种秩序和形式感。
陌生,是因为这个造型充满了恶意和扭曲感。他自己的作品追求的是冷静和疏离,而眼前的这个东西,却散发着一种原始的、令人不安的、近乎挑衅的意味。就像一个拙劣但恶毒的模仿者,在嘲笑着他的艺术。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这不是他做的。他可以肯定。即使在醉酒或梦游状态下,他也绝不可能做出如此……丑陋而充满攻击性的东西。
他强忍着不适,顺着小屋周围的小路慢慢走了一圈。很快,他又发现了第二处、第三处类似的"装置"。一个是用断裂的树枝搭建的、指向天空的尖锐结构,下面散落着鸟类的羽毛;另一个是用湿滑的苔藓和腐烂的木头拼凑出的、类似人脸的模糊图案,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小屋的方向。
是谁?是谁在他的小屋周围,留下了这些充满恶意的"回响"?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这里有其他人。或者说,曾经有其他人来过。
他加快脚步,扩大搜索范围,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地面。松软的针叶林地上很难留下清晰的脚印,但在一片靠近溪流的泥泞地旁,他终于有了发现。
一个脚印。清晰的、深深陷入泥土中的脚印。鞋底是某种专业的户外登山靴花纹,尺寸……比他自己的脚要小一些。
这不是他的脚印。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在一簇低矮的蕨类植物后面,半掩在枯叶和泥土中,躺着一只……登山靴。
只有一只。深棕色,皮质,看起来价格不菲,但此刻沾满了泥浆,鞋带断了一根。靴子的尺寸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确实比他的脚小。
靴子的主人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朱利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失忆,混乱的小屋,被砸毁的相机,诡异的模仿"艺术",不属于他的脚印和靴子……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在他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这间小屋,这片森林,发生过某种暴力事件。
而他,很可能就是事件的中心。
他是不是……伤害了这个人?那个留下靴子的人?
他低头再次看向自己指甲缝里的暗红血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他告诉自己。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个摄影师,不是暴徒。
但记忆的空白如同一个黑洞,吞噬了他所有的自信和辩解。在真相不明之前,他无法排除任何可能性,包括最坏的那一种。
他必须找回那段记忆。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小屋,将门紧紧锁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无形的威胁和内心的恐惧。他需要线索,任何能唤醒记忆的线索。
他开始像疯了一样翻找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抽屉、柜子、床底、壁炉缝隙……他甚至撬开了几块松动的地板。
除了更多的灰尘和几只受惊的虫子,他一无所获。
唯一的希望,似乎就在那台被砸坏的相机上。相机里的存储卡!如果存储卡没有被彻底破坏,或许里面还残留着一些影像片段?
他颤抖着手,将相机的残骸抱起来,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嵌在卡槽里的CFexpress存储卡。卡身有轻微的弯曲,但看起来没有完全碎裂。
他找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万幸,电脑还能开机,只是电量所剩不多。他将存储卡插入读卡器。
电脑识别了存储卡,但立刻弹出了"文件系统损坏,是否需要格式化"的提示。
朱利安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没有放弃,他打开了专业的照片恢复软件——这是他以前误删照片时的最后手段。他选择了深度扫描模式。
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朱利安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越来越阴沉,风声也越来越紧,卷起松涛阵阵,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终于,扫描完成。软件提示找到了大量的文件碎片,正在尝试恢复。
屏幕上开始出现一些缩略图。大部分是损坏的、无法打开的灰色方块。但其中……有几张,似乎恢复了部分内容!
朱利安屏住呼吸,点开了其中一张看起来最完整的缩略图。
照片加载出来。画面有些模糊,似乎是在光线不足、快门速度很慢的情况下拍摄的,有明显的抖动痕迹。
照片的场景,似乎是在小屋外的森林里,时间像是黄昏或者清晨。画面主体……是那些用石头和树枝搭建的怪异造型之一!
而画面的角落里,隐约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色衣物的人影的一部分!那个人影似乎正背对着镜头,蹲在地上,摆弄着那些树枝!
这不是他自己!
朱利安的心脏狂跳起来。有证据!证明确实有另一个人存在!
他急切地点开下一张恢复的图片。这张更加模糊,像是在激烈的晃动中无意按下的快门。画面里只能看到地面和一些快速掠过的树影。
第三张……第四张……大多是无意义的混乱画面。
直到第五张。
这张照片同样模糊不清,但焦点似乎落在了近处。画面中是一只手——一只紧紧抓住什么的、骨节分明的手!手的旁边,是散落在地上的……正是那只孤零零的、沾满泥土的登山靴!
照片似乎是在极近的距离、混乱中拍摄的!
是谁的手?他在抓住什么?为什么会拍下这只靴子?
就在朱利安试图从这混乱的画面中解读更多信息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声音很近,就在小屋后面!
朱利安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有人在外面!
那个留下靴子的人……TA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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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像冰冷的电流瞬间贯穿了朱利安的四肢。他几乎是本能地扑向旁边的窗户,但又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身体僵硬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不敢看。
如果外面真的是那个留下靴子的人……TA是回来寻找同伴(如果靴子是掉落的)?还是回来……找他?那个相机是被谁砸坏的?那些恶意的"艺术装置"是谁布置的?他指甲缝里的血渍又是谁的?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理智。他脑海中闪过恢复出的那张照片——那只紧紧抓住什么的手,那只孤零零的靴子……混乱、暴力、挣扎的碎片感挥之不去。
他是不是应该躲起来?储藏室?床底下?但这个小屋如此狭小,几乎无处可藏。而且,如果对方真的怀有恶意,躲藏也只是暂时的。
不。他不能坐以待毙。他是朱利安·万斯,他需要控制局面,而不是被恐惧控制。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武器。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壁炉旁——那里放着一根粗重的拨火棍,铁制的,足够沉。
他蹑手蹑脚地移动过去,每一步都轻得像猫。他紧紧握住冰冷的拨火棍,金属的坚硬感稍微给了他一点虚假的安全感。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到离声响来源最近的那扇窗户旁,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风声。松涛声。还有……沙沙……沙沙……像是有人在林地里缓慢移动的声音,或者……是什么动物?
他咬了咬牙,猛地将窗帘掀开一条缝隙,向外窥视。
小屋后面是一片稍微开阔的林地,堆放着一些砍伐下来、准备过冬的木柴。更远处,是密不透风的松树和冷杉林。天色阴沉,光线昏暗。
起初,他什么也没看到。只有在风中摇曳的树枝和翻滚的落叶。
但接着,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木柴堆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抹深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消失在浓密的树丛后面!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野生动物!速度太快,动作太……刻意!
有人!真的有人!而且TA知道他在这里!TA在躲避他,或者说……在观察他!
朱利安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猜测被证实了。他不是一个人。而那个"另一个人",似乎并不友好。
他迅速放下窗帘,退回到屋子中央,背靠着墙壁,握紧了手中的拨火棍。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但思维却异常清晰起来。
不能硬拼。他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是否持有武器。他现在失忆、状态不佳,而且被困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地方。
他需要信息。他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台笔记本电脑上,屏幕上还定格在那几张恢复出来的照片。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电脑前,强迫自己再次审视那些模糊而混乱的图像碎片。他必须从里面榨取出更多信息。
第一张照片,那个背对着镜头、蹲在地上摆弄"艺术装置"的模糊人影。穿着深色的衣服,体型……似乎偏瘦小?因为距离和模糊度,无法判断性别和更多细节。但至少证明,那些装置确实是人为的。
第五张照片,那只手和靴子。他将图片放大到极限。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边缘似乎有些不平整,像是经常进行户外活动或者……某种体力劳动?但这只手,看起来……很像他自己的手!无论是形状还是皮肤的质感……
朱利安的心脏再次被攥紧。难道……真的是他?他当时在抓住什么?为什么会拍下这张照片?是搏斗中无意按下的快门吗?
他试图回忆,用尽全力去撞击那堵记忆的黑墙。
模糊的片段……零碎的画面……开始在他脑海中断断续续地闪现。
……刺眼的阳光穿过树林缝隙……相机取景器里的画面……不是风景,而是……一张脸?一张因为愤怒或恐惧而扭曲的年轻的脸……
……争吵声……尖锐的女声……"你不能这样对我!"……"把相机还给我!"……
……奔跑……在森林里疯狂地奔跑……树枝刮过脸颊的刺痛……脚下踉跄……
……摔倒……相机脱手而出……撞击在石头上的沉闷声响……
……一只手……他自己的手……死死地抓住……抓住另一只试图抢夺什么的手腕……
……泥泞……挣扎……还有……那只掉落在旁边的登山靴……
记忆如同破碎的玻璃,零零散散,无法拼凑完整,但其中蕴含的暴力和冲突感却是如此真实!
那个女孩!记忆碎片里有一个女孩!是那个留下靴子的人吗?
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争吵?为什么抢夺相机?
他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的血渍,胃里再次翻腾起来。他真的……伤害了她吗?
"不……" 他痛苦地捂住头,头痛变得更加剧烈。
他必须找到更多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或者……确认自己最深的恐惧。
他再次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房间。还有什么线索被忽略了?
他注意到那件被他换下的、沾满泥点的格子衬衫。这不是他的衣服。尺寸偏大,样式也比较旧。他走过去,拿起衬衫仔细检查。
衬衫很脏,除了泥点,还有一些被树枝刮破的口子。口袋是空的。但在衬衫内侧的标签附近,他发现了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涸变硬,看起来……很像是血迹,但比他指甲缝里的要多。
他将衬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除了泥土和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汗味?以及……一种非常非常微弱的、类似于……机油或者某种化学溶剂的味道?这味道很淡,几乎被其他气味掩盖了。
这不是他的气味。这件衬衫的主人,肯定不是他。
那么,他为什么会穿着这件衬衫?他自己的衣服又在哪里?哦,对了,他自己的衣服被胡乱塞在角落里。他走过去翻找。他的冲锋衣、抓绒衫都在,同样沾满了泥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冲锋衣的口袋。空的。等等……不对!他记得自己来的时候,在冲锋衣的内侧口袋里放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巧的录音笔!那是他用来记录创作灵感和现场环境音的习惯。
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录音笔还在吗?!
他颤抖着手,将冲锋衣翻过来,摸索着那个内袋。拉链完好。他屏住呼吸,拉开拉链,手指伸了进去……
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长方形的小东西!
他猛地将录音笔掏了出来!外壳有些划痕,沾着些泥,但看起来没有被严重损坏!
希望!这是目前为止最大的希望!如果录音笔在失忆期间一直开着,或者记录下了某些关键的声音片段……
他急切地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电量还有两格!
他立刻找到录音文件列表。最新的几个文件,创建时间赫然就是他失去记忆的那两天!十月二十五日,二十六日!
他戴上耳机(万幸,耳机还在背包里),点开了标记为十月二十五日下午的一个录音文件。
录音的开头是风声、鸟鸣和他自己调整设备的声音,应该是他抵达后不久录下的环境音。然后是一段长时间的寂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接着,一个略显犹豫、但清晰可辨的女声响了起来:
"……万斯先生?你是朱利安·万斯先生吗?"
朱利安的心跳骤然停止。是她!那个出现在他记忆碎片里的声音!
"是我。" 录音里传来他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太好了!我……我是艾米丽,艾米丽·卡特。我……我是你的粉丝!我看到公园管理员说你租了这间小屋……我……我能耽误你几分钟吗?关于你的作品……" 女孩的声音带着兴奋和紧张。
艾米丽·卡特?一个粉丝?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公园管理员说的?
录音继续。他似乎被打动了(或者说,被奉承了),和这个叫艾米丽的女孩聊了起来。艾米丽对他的作品非常了解,甚至能说出他某些照片拍摄时的细节和心境。她自己似乎也是个摄影爱好者,随身带着相机。
谈话逐渐深入。艾米丽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他关于创作瓶颈和个人生活的问题,语气中带着一种超出普通粉丝的好奇和……试探?
然后,录音的背景音开始变化,似乎他们离开了小屋,走进了森林。脚步声,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突然,艾米丽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你为什么要拍那些东西?!那些扭曲的、丑陋的东西!它们根本不配出现在你的镜头里!"
"你在说什么?" 录音里,他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警惕。
"就是那些!森林里的!你以为我没看到吗?!是你做的,对不对?!" 艾米丽的声音变得激动,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你根本不是什么艺术大师!你是个怪物!和你镜头下的那些……那些垃圾一样!"
争吵爆发了。激烈的、混乱的争吵。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喘息声……
"把相机给我!让我看看你到底拍了些什么!" 艾米丽尖叫着。
"放手!你疯了吗?!"
然后是相机落地的声音!挣扎声!扭打声!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朱利安摘下耳机,脸色惨白,浑身冰冷。
录音证实了他的记忆碎片。确实发生过激烈的冲突。艾米丽指责他创作了那些怪异的"装置",并试图抢夺他的相机。
但……为什么?她为什么要那么激动?她看到的"垃圾"又是指什么?难道在他失忆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创作那些扭曲的东西了?
还有,录音为什么在这里中断了?是录音笔没电了?还是……被强行停止了?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渍,又想起了那件不属于他的格子衬衫……以及那只孤零零的靴子。
艾米丽……她现在在哪里?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森林里传来呜咽般的回响。
朱利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不仅要面对一个潜在的外部威胁,还要面对自己那片空白记忆中可能隐藏的、更加可怕的真相。
他必须找到艾米丽。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他再次握紧了拨火棍,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通往未知森林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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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并未消散,反而像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和四肢。但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弄清真相、找回自己——驱使着他。他不能永远躲在这间混乱、充满不祥气息的小屋里。他必须出去,必须找到艾米丽,或者至少找到她发生了什么的证据。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似乎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呜咽声。那个躲在木柴堆后的影子,是离开了,还是在更远的地方继续潜伏、观察?
他不知道。但他不能再等了。
他一手紧握拨火棍,另一只手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拉开了门栓。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拉开一条门缝,警惕地向外张望。
露台空无一人。远处的森林在阴沉天色下如同沉默的巨兽。空气湿冷,带着雨水即将到来的气息。
他屏住呼吸,猛地拉开门,闪身而出,立刻背靠着小屋粗糙的木墙,拨火棍横在胸前,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没有立刻的袭击。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目光似乎依然落在自己身上,来自那片浓密、阴暗的森林深处。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需要一个计划。漫无目的地在森林里乱闯只会迷路,甚至可能让自己陷入更大的危险。他需要线索,需要方向。
那只靴子。
他最后看到艾米丽的线索,就是那只遗落在溪边的登山靴。冲突似乎就发生在那个区域。他必须回到那里,仔细搜索。
他回忆着昨天找到靴子的路线,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握紧拨火棍,小心翼翼地走下露台的台阶,踏入了被松针覆盖的林地。脚下的松针柔软而潮湿,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但这反而让他更加紧张,因为这意味着别人接近他也可能悄无声息。
他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仔细观察着地面,希望能找到更多艾米丽留下的痕迹,或者……那个潜伏者的踪迹。
森林里光线昏暗,树木高大而密集,遮天蔽日。风在树冠间穿行,发出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声音。偶尔有鸟雀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更深处。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这种寂静,比喧嚣更让人不安。它放大了每一个细微的声响——他自己的心跳、呼吸,脚下偶尔踩断枯枝的声音,甚至远处不知名的小溪流淌的淙淙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异常谨慎。他回到了昨天发现脚印和靴子的那片泥泞的溪边。
那只孤零零的靴子还在原地,像一个沉默的、悲伤的标记。周围的泥地上,除了昨天他自己留下的脚印,还有一些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的、属于艾米丽的脚印,以及……一些更深的、看起来像是拖拽或挣扎造成的凌乱痕迹!
朱利安的心沉了下去。这里确实发生过激烈的肢体冲突!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痕迹。他看到泥地边缘的草丛有被压倒的痕迹,几根细小的树枝被折断了。甚至在一片深色的苔藓上,他发现了几滴暗红色的斑点——如果不是他观察力惊人,几乎会以为是某种植物的汁液。
是血迹!
艾米丽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他顺着那些挣扎的痕迹和血迹的方向看去,它们指向了溪流的下游,通往森林更茂密、更幽暗的深处。
他站起身,握紧了拨火棍。他知道自己必须跟上去。
就在他准备动身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伴随着剧烈的头痛。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一棵树才没有倒下。
随着头痛,更多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艾米丽尖叫着扑向他的相机……他下意识地护住相机后退……脚下被树根绊倒……两人一起摔在泥泞的溪边……相机脱手飞出……
……"把它还给我!" 艾米丽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形,她试图爬起来去捡相机……他更快一步按住了相机……
……"你为什么要拍那些?!那些恶心的东西!" 艾米丽一边挣扎一边哭喊,她的手腕被他紧紧抓住……(*这就是那张照片的瞬间!他是在阻止她抢夺相机!*)
……艾米丽突然张口狠狠咬在他的手背上!剧痛传来,他吃痛松手……
……艾米丽趁机爬起来,抓起一块石头,不顾一切地砸向地上的相机!"砰!砰!"……
……"你疯了!" 他怒吼着,也爬起来,试图阻止她……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混乱中,他似乎猛地推了艾米丽一把……她尖叫着向后倒去……后脑好像撞到了溪边一块突出的石头上……
……然后……然后她就不动了……
……血……从她的后脑勺流出来,染红了石头和泥土……
……他……他杀了她?
"不——!!!" 朱利安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甩开头,试图摆脱这可怕的记忆画面。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看着自己仍然有些红肿的手背,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被牙齿咬穿的剧痛。他看着溪边那块可能沾染过血迹的石头(现在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依然有断层。但他似乎……真的在冲突中……失手……
不。他不能接受这个结论。他需要证据。他需要找到艾米丽!如果她死了,他需要找到她的尸体。如果她还活着……那她为什么会留下那些恶意的"装置"?她为什么要躲起来?
他强迫自己压下内心的崩溃和恐惧,重新聚焦在眼前的线索上。他顺着挣扎和血迹的方向,步履沉重地向森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树木也越发奇形怪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叶气息。偶尔能看到一些被折断的树枝或者被踩踏的植物,像是有人仓促逃离时留下的痕迹。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他来到一片稍微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另一个诡异的"艺术装置"。
这一次,是用许多动物的骸骨——主要是鸟类和小型哺乳动物的——搭建而成的一个扭曲的、模仿人类骨架的造型。骨架的"头颅"位置,插着一束早已枯萎的野花。整个装置散发着死亡和嘲弄的气息,令人毛骨悚然。
朱利安胃里一阵翻搅。这绝对不是他会创作的东西!这充满了对生命的亵渎!
是谁做的?是艾米丽吗?在她受伤之后?还是那个潜伏在暗处的人?
他绕着这个骸骨装置走了一圈,希望能发现更多线索。在装置后面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他发现了一些新的刻痕。
不是无意义的涂鸦,而是一些……符号?几个简单的、重复出现的几何图形,像是某种原始的标记或者……密码?他拿出录音笔,将这些符号拍了下来。他对这些符号毫无头绪。
他继续沿着痕迹前进。森林变得越来越安静,连风声似乎都停止了。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在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彩色的粉末?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是绘画用的色粉!几种鲜艳的颜色——柠檬黄、天蓝、猩红——与这片阴暗森林的色调格格不入。粉末散落的范围不大,旁边还有几根折断的色粉笔。
这是艾米丽掉落的吗?她是摄影爱好者,但也可能同时喜欢绘画。
他小心翼翼地收集了一些色粉样本。就在他站起身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旁边一棵树的低矮树杈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拨开树叶。那是一小片……布料?深蓝色的,质地看起来像是某种防水面料,边缘有撕裂的痕迹。
这布料……很眼熟。
他猛地想起,在他恢复的第一张照片里,那个背对着镜头、摆弄装置的模糊人影,似乎就穿着深蓝色的衣服!
这不是艾米丽的!录音里他们争吵时,艾米丽的声音听起来穿得不像这么厚重。
难道……那个潜伏者,那个制作诡异装置的人,和艾米丽不是同一个人?!
森林里,至少有三个人?他,艾米丽,还有一个穿着深蓝色防水衣的神秘人?
这个可能性让朱利安感到一阵眩晕。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那个神秘人是谁?TA和艾米丽的冲突有关吗?TA是不是也失忆了?或者,TA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由谎言、暴力和疯狂编织而成的网络之中。
他必须尽快找到艾米丽,确认她的状况,并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握紧了手中的拨火棍,抬头看向前方更加幽暗的森林。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冷雨,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而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像是人类呻吟或者低泣的声音,顺着风,从森林深处飘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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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
尽管微弱,断断续续,几乎被风声和雨声掩盖,但朱利安可以肯定,那是人类的声音!痛苦、压抑,充满了无助。
是艾米丽吗?!
他不再犹豫,也顾不上再去思考那个神秘的第三人。救人(或者至少确认情况)是眼下压倒一切的本能。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和湿滑的落叶中前进,手中的拨火棍警惕地指向前方。
冷雨越下越大,林中的光线更加昏暗,能见度极低。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仔细辨别方向,同时还要留意脚下和四周可能存在的危险。
那呻吟声时断时续,有时清晰,有时又被风声彻底吞没,像是在和他捉迷藏。他几次差点跟丢了方向,只能停下来,屏住呼吸,在雨声的间隙中努力捕捉那微弱的声响。
又往前走了大约十分钟,地势开始向下倾斜,出现了一些巨大的岩石和更茂密的灌木丛。声音似乎就是从那片乱石之后传来的。
他放轻脚步,拨开潮湿的枝叶,小心翼翼地靠近。
在一块巨大的、被苔藓覆盖的岩石后面,他看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浅坑,或者说是一个小小的凹陷地,被茂密的蕨类植物半遮半掩着。
而蜷缩在那个凹陷地里的……正是艾米丽!
她还活着!
朱利安的心脏狂跳起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和自责。艾米丽看起来糟透了。她浑身湿透,沾满了泥土和落叶,那件亮色的冲锋衣被撕破了几处。她蜷缩着身体,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嘴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低吟。她的额头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周围红肿不堪。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发紫。
她似乎处于半昏迷状态,对朱利安的靠近毫无反应。
"艾米丽?" 朱利安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嘶哑。
女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露出茫然而恐惧的眼神。当她看清是朱利安时,那恐惧瞬间被放大,她挣扎着想往后缩,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抗拒声:"……别过来……怪物……别碰我……"
怪物。
这个词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朱利安的心脏。在他失忆的时候,他不仅可能失手伤了她,还在她心中留下了如此恐怖的印象吗?
"艾米丽,别怕,我……" 朱利安想解释,想道歉,但语言在巨大的愧疚和混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他向前走了半步,想看看她的伤势。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充满敌意的怒吼从他身后传来!
"离她远点!"
朱利安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人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树丛里钻了出来!正是那个穿着深蓝色防水外套的神秘人!因为下雨,TA戴上了兜帽,脸上蒙着一块深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TA手里……竟然拿着一把看起来很专业的**弩**!弩箭已经上弦,箭头闪着金属的寒光,正死死地对准朱利安!
"是你!" 朱利安下意识地举起拨火棍挡在身前,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那些……那些东西是你做的?"
"是又怎么样?" 蒙面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强烈的恨意,"那是给你的警告!也是给你的……墓志铭!"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 蒙面人一步步逼近,弩箭始终对准朱利安,"重要的是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这个伪善的、残忍的怪物!我看到了一切!你把她推倒,让她撞在石头上,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把她丢在这里等死!"
TA看到了?TA目睹了冲突的全过程?
"不!不是那样的!那是个意外!" 朱利安试图辩解,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腾,"我们发生了争执……我不是故意的……"
"意外?" 蒙面人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你砸坏她的相机,抹去你的罪证,那也是意外?你像个疯子一样在森林里留下那些恶心的标记,那也是意外?"
砸坏相机?抹去罪证?留下标记?朱利安愣住了。他只记得相机被艾米丽砸坏了,根本不记得自己做过后面的事情。难道……在他失忆之后,他又做了什么?
"我……我不记得了……" 朱利安痛苦地说道,"我失去了两天的记忆……"
"失忆?真是方便的借口!" 蒙面人显然不信,"少废话!今天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TA举起了弩,手指似乎就要扣动扳机!
"不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是艾米丽!她挣扎着抬起头,眼神虽然依然有些涣散,但似乎清醒了一些。她看着那个蒙面人,摇着头:"……哥……不要……不全是他的错……"
哥?
朱利安和蒙面人同时愣住了。
蒙面人身体一震,缓缓放下了弩,转头看向艾米丽,声音急切:"艾米?你醒了?你怎么样?他……他是不是还对你做了什么?"
艾米丽虚弱地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朱利安,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愤怒,但也有一丝困惑和……疲惫。
"……我们吵架……是为了……那些照片……" 艾米丽断断续续地说,每说一个字都像耗尽了力气,"我以为……我以为那些……是你干的……那些被污染的地方……你拍下来……是为了……掩盖……"
污染?照片?朱利安猛地想起了什么。他这次来小屋,除了寻找灵感,还有一个私下的目的——他听说这片国家公园边缘地带,近年来出现了一些不明原因的植被枯萎和水源污染,似乎与早年间一些被废弃的、管理不善的矿场或工厂有关。他想用自己的镜头记录下这些被忽视的"伤疤",引发人们的关注。那些艾米丽口中"扭曲丑陋"的东西,并非他创作的装置,而是他拍摄的那些被污染破坏的自然景象!
而艾米丽……她可能误解了!她以为他是污染的制造者,或者至少是知情者,拍摄是为了掩盖或美化什么!
"你是说那些……被污染的区域?" 朱利安急切地问,"我拍那些是为了记录!是为了揭露!不是为了掩盖!"
艾米丽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
"那……那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抢我的相机?" 蒙面人——艾米丽的哥哥——厉声质问,但语气中的杀意似乎减弱了一些。
"我没有抢!是她先动手的!她认为我在拍什么不该拍的东西,要毁掉我的相机!" 朱利安解释道,记忆逐渐变得清晰,"我们扭打起来,我推了她……但那是意外!我看到她撞到石头流血,我吓坏了……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吓坏了?" 艾米丽的哥哥冷笑,"我看你是做贼心虚!你以为她死了,所以你想毁掉证据!我找到艾米的时候,你的相机就摔在她旁边,卡都快被你掰断了!"
朱利安再次愣住。他掰存储卡?他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件事!难道……
他猛地看向艾米丽的哥哥,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防水外套,以及那把弩。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那件格子衬衫……是我醒来时穿的……那是你的吗?" 朱利安问。
艾米丽的哥哥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你想说什么?"
"还有那些装置……模仿我的风格,但充满恶意……" 朱利安继续说道,"以及我失忆的这两天……你一直在这里,对不对?你找到了艾米丽,以为是我干的,所以你留下了那些东西,想恐吓我,报复我?"
"是又如何?" 艾米丽的哥哥默认了,"你这种人,就该在恐惧和自责中慢慢崩溃!"
"那我的相机……是不是你砸坏的?我丢失的记忆……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朱利安逼近一步。
艾米丽的哥哥眼神一厉,再次举起了弩:"你再敢胡说八道……"
"哥!" 艾米丽再次制止了他,她挣扎着想坐起来,"……相机……是我砸的……我当时太生气了……以为他……以为他是坏人……" 她看向朱利安,"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冲动……"
相机是艾米丽砸的。朱利安松了一口气,但更大的疑问涌了上来:"那我为什么会失忆?那件衬衫又是怎么回事?"
"你……" 艾米丽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犹豫了,眼神复杂地看了她哥哥一眼。
艾米丽的哥哥,我们叫他利奥(Leo),放下了弩,走到了艾米丽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你流了那么多血,又淋了雨,别说话了。" 他低声说,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但看向朱利安的眼神依然冰冷。
"那天," 利奥抬起头,看着朱利安,缓缓说道,"我本来约好和艾米在这里汇合。我比约定时间晚到了一点,就看到她倒在溪边,不省人事,头上流着血。而你……你当时也倒在不远处,同样昏迷不醒。"
朱利安也昏迷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利奥继续说道,声音低沉,"但我看到了旁边摔坏的相机,还有你们俩身上的泥土和血迹。我以为……我以为你袭击了她。我当时又急又怒,只想先救艾米。我把她抱到了这个稍微能挡风的地方。然后我回去查看你的情况……发现你还有呼吸,只是昏过去了。我……我承认,我当时恨不得杀了你。"
他的眼神变得阴郁:"但我没有。我只是……拿走了你的卫星电话电池,毁掉了你的通讯设备。我想让你也尝尝绝望和孤立无援的滋味。我把你拖回了小屋,扔在沙发上。至于那件衬衫……是我自己的备用衬衫,我当时看你衣服湿透了,怕你冻死……就给你换上了。算是……留你一条狗命。"
所以,失忆……很可能是因为朱利安在和艾米丽的冲突中,自己也撞到了头或者受到了某种冲击而导致的!而利奥因为误会,采取了报复行动,布置了那些装置,并试图让他陷入恐惧和自责。
"那之后," 利奥继续说,"我一直守在附近,照顾艾米,同时也监视着你。我看到你醒来后的迷茫和恐惧,看到你在森林里留下那些'杰作'……我以为你在挑衅,在炫耀你的'战利品'……"
"那些不是我做的!" 朱利安立刻反驳。
"我知道了," 利奥打断他,看了一眼那些动物骸骨装置,"那些……是我做的。用你留在相机存储卡里那些照片做参考……模仿你的风格……我想让你也感受一下那种被扭曲、被亵渎的感觉。"
存储卡里的照片?朱利安这才明白,为什么利奥会知道他拍摄的那些污染照片,并误以为是他创作的"装置"。
真相,以一种残酷而荒诞的方式,终于水落石出。这是一场由误解、愤怒、意外和失忆交织而成的悲剧。
"对不起……" 朱利安看着虚弱的艾米丽,又看着眼神复杂的利奥,真诚地说道,"我为我的失手道歉……也为我拍摄的那些照片引起的误会道歉……"
利奥沉默了,没有说话。
艾米丽挣扎着,轻轻拉了拉她哥哥的衣角:"哥……我们得……得离开这里……我好冷……"
是的,他们必须离开这里。艾米丽需要治疗,朱利安也需要。而且,天气越来越糟,雨夹杂着雪籽开始落下,气温骤降。
"卫星电话的电池……" 朱利安看向利奥。
利奥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电池,扔给了朱利安。"能不能用,看运气了。"
朱利安接过电池,迅速装回卫星电话。万幸,电话还能开机!虽然信号微弱,但他还是成功地拨通了公园管理处的紧急号码,报告了他们的情况和位置。
救援,终于在路上了。
三人陷入了沉默。利奥小心地照顾着艾米丽,给她喂了点水。朱利安则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这对兄妹,心中五味杂陈。记忆回来了,真相大白了,但他却感觉更加疲惫和空虚。
他确实不是凶手,但他依然是伤害者。他的艺术,他引以为傲的观察和记录,差点变成了引发更大悲剧的导火索。而他自己,在面对压力和危机时,也并非如他想象的那般冷静和强大。
雨雪越下越大,森林里一片迷蒙。远处隐约传来了救援直升机的轰鸣声。
朱利安站起身,走到艾米丽身边,看着她苍白但已经恢复一丝神采的脸。
"艾米丽," 他低声说,"等你好了,如果你还愿意,我想把那些关于污染的照片给你看。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做点什么。"
艾米丽看着他,眼神中依然有残留的恐惧,但也多了一丝理解和……或许是原谅。她轻轻点了点头。
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获救的希望就在眼前。
朱利安转过身,望向这片困住他、也让他直面了自己内心深渊的荒原。风雪中,那些模仿他风格的、扭曲的装置若隐若现,像一个个沉默的问号,也像一声声来自荒原深处的回响。
他知道,离开这里之后,有些东西将永远不同。他的镜头,或许会捕捉到比风景更深沉的东西。
来源:美食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