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清明前的皖西丘陵总爱落场透雨,舒城晓天镇的山道上,戴斗笠的妇人三三两两散入薄雾。她们挎着竹篮的手指沾着新泥,专挑那些从茶树下冒头的青蒿芽——这是大别山与舒城人订了千年的春约,采蒿做粑的日子到了。
【蒿子粑粑:大别山深处的春天契约】
清明前的皖西丘陵总爱落场透雨,舒城晓天镇的山道上,戴斗笠的妇人三三两两散入薄雾。她们挎着竹篮的手指沾着新泥,专挑那些从茶树下冒头的青蒿芽——这是大别山与舒城人订了千年的春约,采蒿做粑的日子到了。
一、山野来信:青蒿的前世今生
《舒城县志》里藏着个有趣的记载:光绪二十三年春旱,百姓以蒿代粮度荒。这种救命的野草,正是今日清香扑鼻的蒿子粑主角。大别山的青蒿与别处不同,叶背泛着银灰,揉碎后渗出带着薄荷凉的汁液,老辈人说这是吸收了云雾精华的缘故。
采蒿人讲究"三不采":茶林向阳坡的不采,溪涧阴湿处的不采,开过小白花的不采。真正的行家专找海拔四百米左右的混交林,那里腐殖土养出的蒿子自带松针香。65岁的王婶子采蒿时总带着把铜剪刀,"咔嚓"一声脆响,断面瞬间涌出翡翠色的浆汁,她说这是山神爷赏的琼浆。
二、古法今传:腊肉与石臼的对话
在舒城万佛湖边的农家,你会看见最地道的蒿子粑诞生记:焯过山泉水的青蒿在石臼里舂打成绸缎般的青泥,掺入籼米与糯米按"三七开"配比的米粉。真正的灵魂是那撮暗红色的腊肉丁——必须选用养足十个月的黑猪后腿,经松枝熏足百日,切作玉米粒大小,在热锅里煸出琥珀色的油花。
78岁的程老爷子演示古法揉面时,手背青筋如老树根虬结。他总说:"揉面要像哄娃睡觉,劲大了哭,劲小了闹。"青蒿泥与米粉在陶盆里翻卷成碧玉团,揪剂子时得掐着虎口旋出个窝,填入炒香的腊肉笋丁,封口时拇指顺势一按,便是个圆满的月亮粑。
三、舌尖山河:青团与粑粑的楚河汉界
常有外乡人把蒿子粑认作青团,这话在舒城人听来好比说黄山像土丘。青团是糯米的江南小姐,蒿子粑却是籼米的皖西汉子;前者裹着豆沙的甜糯,后者揣着腊肉的咸香;青团的艾草香是水乡的吴侬软语,蒿子粑的野蒿气却是山林的皖西号子。
最妙的吃法当属双煎法:头天蒸熟的粑粑晾凉切片,次日用菜籽油煎得两面金黄。外皮脆如初春的薄冰,咬开后青蒿的清气混着腊肉的醇厚在齿间炸开,仿佛吞下了整座雨后的青山。南港镇的周师傅开了三十年早点铺,他的绝活是给煎粑配上现磨的辣椒酱,辣味勾着蒿香,能让人吃得额头沁汗仍不肯停箸。
四、时空胶囊:冰柜里的乡愁密码
合肥某科技公司的茶水间里,90后程序员小林从冰箱取出冻得梆硬的蒿子粑。微波炉转三分钟,蒸气升腾间,格子间突然变成了外婆的柴火灶。他说每次啃着加热过度的焦脆边角,就会想起小时候偷吃灶台边凉粑被烫得直跳脚的情形。
在舒城杭埠镇的食品厂,现代工艺正与传统智慧握手。真空锁鲜的蒿子粑坐着冷链车奔向天南海北,包装袋上印着"三月三,粑粑香"的童谣二维码。扫进去能看见非遗传承人张奶奶的教学视频,她边包粑粑边念叨:"腊肉丁别贪多,跟蒿子要像两口子过日子,谁也不能压了谁。"
今年清明回老家,看见镇上的中学生举着手机直播采蒿。镜头扫过冒热气的蒸笼时,评论区跳出条弹幕:"求代购!人在墨尔本,就想这口春天的味道。"忽然想起县志里那句"蒿草救饥,其功至伟",千年过去,这株野草依然在抚慰着游子的饥肠与乡愁。大别山的云雾还在年复一年地滋养青蒿,就像蒿子粑粑的滋味,总会在某个春雨绵绵的清晨,准时叩响记忆的门环。
来源:道法自然(LXD)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