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叫林秀芬,今年四十有八。弟弟林建国比我小六岁,是家里的骄傲,九十年代考上985大学,毕业后在省城一家国企做技术员。那时候,能考上大学就已经是村里的"状元"了,何况是重点大学,父母乐得合不拢嘴。
归途
"你怎么忍心?那是我弟弟留下的房子,你们却给了外人!"我站在老家院子里,看着父母疲惫的脸,心如刀绞。
春节过后,我终于抽出时间回到阔别二十年的家乡。记得上一次回来,还是弟弟出事那年。
我叫林秀芬,今年四十有八。弟弟林建国比我小六岁,是家里的骄傲,九十年代考上985大学,毕业后在省城一家国企做技术员。那时候,能考上大学就已经是村里的"状元"了,何况是重点大学,父母乐得合不拢嘴。
我还记得弟弟大学录取通知书送到家的那天,全村人都来我家道贺,父亲特意杀了只老母鸡,摆了一桌酒席。他举着茶缸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我林有财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但儿子出息啦!"
二十五岁那年,弟弟娶了二婚的刘芳为妻。刘芳比弟弟大两岁,在县供销社工作,温柔贤惠,虽然带着前夫留下的伤痛,但对弟弟一片真心。婚后第二年,他们就有了可爱的儿子小宝。
那时我已经在上海打拼多年,经历了九十年代末的下岗潮,又重新找到工作,靠着做外贸一步步爬到了部门经理的位置。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算有了些许成就感。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弟弟在2005年小宝三岁那年遭遇车祸离世。悲痛之余,我处理完丧事就匆匆回到上海继续打拼事业,偶尔节假日才往家里打个电话。每年给父母寄些钱和礼物,总觉得尽了女儿的责任。
昨天回到家,邻居王大娘告诉我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她端着刚洗好的青菜,倚在我家篱笆墙边上,神神秘秘地说:"秀芬啊,你弟媳要再婚了,听说你爸妈拿出八十万给她买新房作陪嫁!这钱可是你爸这么多年的养老钱啊!"
"什么?"我惊得手里的行李袋掉在了地上,尘土飞扬。
回到家,看到堂屋里挂着的弟弟照片,我的心更加绞痛。照片上弟弟穿着九十年代流行的格子衬衫,笑得灿烂。那张老式八仙桌上,父亲正摆弄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那是九十年代初家里唯一的电器,每天广播新闻都是全家人的必听节目。
"爸,那是我们林家的钱,凭什么给外人?"我质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父亲叹了口气,摸出烟袋锅,慢悠悠地填上烟丝,那动作我从小看到大,每当有心事,他总是这样:"秀芬啊,你有多久没回家了?"
这句话如一把生锈的镰刀,慢慢割开我的心。确实,这些年我忙于事业,对家里的事疏于关心。上海的房贷、孩子的学费、老公的创业,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每次想回家看看,总有理由推脱。
"那也不能把钱给外人!弟弟都走了十年了,她改嫁是她的事,凭什么还要拿我们家的钱?"我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满,"那钱本来是留给小宝上大学用的,不是吗?"
屋外的老槐树摇曳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为我的无知叹息。
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刚蒸好的红薯,那香甜的气味勾起了我童年的回忆。她身上的花棉袄已经洗得发白,却依然整洁干净:"刘芳不是外人,这些年来,她每周都带小宝来看我们,帮我们干农活,照顾我们生病。你爸去年摔断腿,是她放下供销社的工作,天天骑着自行车来回跑,端屎端尿伺候了一个多月。"
母亲说着,把红薯递给我:"尝尝,地里刚挖的,又面又甜。"
我拿过红薯,烫得我连忙换手。这熟悉的烫手感,一下子把我拉回到儿时围着火炉吃红薯的场景。那时候,弟弟总是抢我手里的,说姐姐的最甜。
"她要再婚,带着小宝跟别人过日子,我们的血脉就这么断了?"我倔强地说。
父亲吧嗒吧嗒抽着烟,眼睛望向远处:"人家陈志明是你弟弟的大学同学,这些年一直默默关心刘芳母子。主动提出让小宝继续姓林,还保证定期带孩子回来看我们。刘芳苦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疼她了,我和你妈心里也踏实。"
夜深人静,我辗转难眠,听见父亲在隔壁房间翻箱倒柜的声音。透过半开的门缝,我看到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旧木箱,里面装着弟弟的大学奖状和几张泛黄的全家福。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父亲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弟弟的笑脸,眼角湿润了。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父亲苍老的背影里蕴含的所有思念和牵挂。
第二天一早,鸡还没打鸣,母亲就起床忙活了。我偷偷观察了她的动作。她从老式木柜里拿出一件小毛衣,那是她去年给小宝织的。"这孩子长得真快,估计这件又小了,"母亲喃喃自语,眼里尽是疼爱,"得赶紧织件新的,天气转凉了。"
看着母亲粗糙的双手在毛线间穿梭,我心里五味杂陈。记得弟弟出事后,我忙着处理后事,然后匆匆返回上海。这十年来,我只在每年春节给父母打个电话,问候几句,偶尔寄些城里的特产和衣物。连小宝长什么样子,我都记不太清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我遇见了村长张叔。他还是那身老式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个旱烟袋,一甩一甩的。
"秀芬啊,好多年不见了。城里人就是不一样,越来越有气派了。"张叔热情地打招呼,眼睛眯成一条缝,"刘芳那闺女真不错,这么多年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啊!"
"听说她要再婚了?"我试探着问,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张叔挠了挠头:"是啊,好几年前就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都拒绝了。村里老李家的二小子,工作稳定,条件不错,愿意要她和孩子,她都没同意。为了孩子,为了你爸妈,硬是一个人撑了这么久。"
他喷出一口烟,接着说:"这次要嫁的是你弟弟的大学同学,听说常年在外打工,这次回来探亲,碰见刘芳,才知道你弟弟的事。人家主动提出让孩子继续姓林,还答应经常带孩子回来看爷爷奶奶。多好的人啊!"
我心里一震。父亲生病的事,刘芳照顾的事,我竟一无所知。
"那八十万..."我欲言又止,声音低了下来。
"你爸妈这些年靠种地和养猪,一分一厘攒下来的,就想着给小宝攒点钱。"张叔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听说刘芳要成家,你爸主动提出帮他们买房,好让小宝有个安稳的家。你爸妈年纪大了,就盼着有人陪在身边啊。"
张叔看我一脸沉思,又说:"你别怪你爸妈,老两口这些年没少念叨你。知道你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也不想给你添麻烦。你爸常说,'秀芬有出息,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比啥都强'。"
回家路上,我的心像打翻了五味瓶。望着村口那些破旧的砖瓦房,听着广播喇叭里放着农村大喇叭的"村务公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刘芳家住在村子东头,是九十年代村里统一规划的砖瓦房,比起我小时候住的土坯房强多了。我忍不住绕道去看看。院子里传来孩子的笑声,我悄悄从窗户往里望。
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正在桌前写作业,旁边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轻声播放着流行歌曲。墙上挂着弟弟的照片,还有一幅我父母的合影。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父母和小宝的合影。
屋内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台老式电视机上蒙着块绣花布,角落里放着几袋化肥和农具,显然是帮父母干活用的。
刘芳站在一旁,温柔地指导孩子做题,脸上带着疲惫却幸福的笑容:"这道数学题要仔细点,别像你爸那样粗心。他当年就是因为粗心,高考差点没考上重点大学呢。"
"知道啦,妈。爷爷说我比爸爸聪明,一点就通。"小宝抬起头,咧嘴一笑,那笑容和弟弟如出一辙。
我忽然想起弟弟临结婚前对我说过的话:"姐,刘芳虽然是二婚,但她心地善良,将来一定会是个好妻子、好母亲。我这辈子算是有福气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父母的心意。这些年来,在我忙于事业的时候,是刘芳陪伴在他们身边,给他们带来了安慰和希望。
回到家,父亲正在院子里修理那台上世纪八十年代买的老式收音机,那是弟弟上大学前买的。每天晚上,全家人都会围坐在一起,听广播里的评书和新闻。
"爸,对不起。"我轻轻说道,声音里带着愧疚。
父亲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有着深深的沧桑:"都是一家人,说啥对不起。"
"我不该怪你们..."我蹲下身,帮父亲捡起散落的螺丝钉。
"知道我为什么支持刘芳再婚吗?"父亲放下手中的活计,望着远处的田野。
我摇摇头。
"你弟弟走了这么多年,刘芳一个人不容易。那陈志明是个好人,会照顾好她和孩子。"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随后又坚定起来,"老了才明白,家不是房子,是人。有人惦记,有人牵挂,那才是家。"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棵已经枯萎的梨树:"这树是你弟弟出生那年我栽的,现在老了,结不出果子了,但根还在。小宝就是我们林家的根啊。"
晚饭后,我帮母亲收拾碗筷。老式煤油灯下,母亲的银发在灯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厨房里,母亲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些年的事。
"刘芳那孩子懂事,每周都带小宝来看我们。你爸生病那阵子,她天天骑自行车来照顾,来回十几里地呢。"母亲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宝也是个乖孩子,长得像你弟弟,聪明伶俐的。上学期期末考试,全年级第一呢!"
母亲说着,眼睛亮亮的,仿佛在说自己的亲孙子:"刘芳再嫁,我们心里难舍,但也替她高兴。这些年她够苦的了。"
"那八十万..."我小声问道,声音里已经没了之前的质问。
"这些年攒下的,原本是想给小宝上大学用的。你弟弟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儿子也考上重点大学。"母亲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张存折,"现在刘芳要成家,给他们添置个新房子,也算是我和你爸的一点心意。"
她叹了口气,眼里含着泪:"秀芬啊,你别怪我们偏心。这些年你在大城市打拼,有自己的生活。我和你爸老了,就盼着身边有人照应。刘芳虽然不是亲生女儿,却胜似亲生。"
"妈,我懂了。"我握住母亲粗糙的手,那是几十年农活留下的痕迹,"我不该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你们。"
母亲笑了,拍拍我的手:"你有出息就好,我和你爸心里踏实。只是..."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你爸这两年身体大不如从前了,老毛病又犯了。"母亲压低声音,"他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
我心里一痛,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居然不知道。
第二天,我主动去了刘芳家。开门的是小宝,一个长得像极了弟弟的男孩,眉宇间都是那么相似。他疑惑地看着我,然后恍然大悟:"您是姑姑吧?爷爷奶奶经常提起您。说您在上海很能干,是大公司的经理呢!"
听到这话,我的心头一酸。原来在父母眼中,我是这样的形象。
刘芳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我有些意外:"秀芬姐?"她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头发有些凌乱,显然刚忙完家务。
我们坐在客厅里,小宝乖巧地给我倒了杯茶。屋里陈设简单,但处处体现着主人的用心。电视柜上摆着一排奖状,都是小宝的。墙上挂着几幅照片,有弟弟的,有父母的,还有小宝各个年龄段的。
刘芳有些局促,我也不知从何说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默。
"听说你要结婚了?"最终,我打破了沉默。
刘芳点点头,眼里有复杂的情绪:"志明是建国的大学同学,这些年一直默默关心我们。他人很好,对小宝也很好。"
"那...新房子准备好了吗?"
"嗯,在县城买了套二手房,离学校近,方便小宝上学。"刘芳低声说,有些不好意思,"爸妈非要出钱,我推辞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一直想着,等小宝大学毕业工作了,再好好报答爸妈。没想到他们反倒先为我们操心了。"
我跟着刘芳参观她的家。客厅墙上贴着九十年代流行的壁纸,已经有些褪色。简朴的家具,整洁的环境,墙上挂满了弟弟和小宝的照片。卧室的柜子里,我看到了一个精心保存的红漆木盒,那是弟弟结婚时用的。
刘芳轻轻打开盒子,里面装着弟弟的物品——大学录取通知书、结婚证、工作证,还有他生前最喜欢的那支钢笔,是我送他考上大学的礼物。
"这么多年了,你还留着..."我的声音哽咽了。
"这些年,我常常给小宝讲他爸爸的故事。"刘芳轻声说,抚摸着那支钢笔,"不想让他忘了自己的根。每次小宝考试拿第一,我就拿出他爸爸的奖状给他看,告诉他爸爸也是这么优秀的人。"
我心里一阵酸楚。当年我匆匆离去,把痛苦留给了父母和刘芳。而她,却坚强地承担起了一切,既照顾孩子,又陪伴父母。我这个姐姐,却成了家里的陌生人。
小宝从书房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相册:"姑姑,你看,这是我爸爸的照片!"
我接过相册,一页页翻看着。弟弟的童年、少年、青年,几乎每个重要时刻都被记录下来。有些照片我从未见过,显然是刘芳精心收集的。
"妈妈说,等我长大了,就会和爸爸一样优秀。"小宝骄傲地说,眼睛亮晶晶的,"我要考上985大学,像爸爸一样!"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弟弟虽然离开了,但他的血脉、他的精神,通过刘芳的努力,在小宝身上延续着。
几天后,刘芳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搬家。我主动提出帮忙。整理东西时,我发现她收拾了一个相框,里面是父母的照片。
"这个也要带走?"我问,有些好奇。
"嗯,要挂在新家客厅的正墙上。。"
她顿了顿,眼睛有些湿润:"我答应过建国,一定会照顾好爸妈和孩子。这么多年,我已经把爸妈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家人的真正含义。不是血缘,不是金钱,而是那份彼此牵挂的情感和责任。
陈志明是个朴实的人,说话不多,但做事踏实。帮着搬家那天,他主动照顾父亲,搬重物、修水管,忙前忙后。
"叔叔,您别动,这些重活我来。"他抢过父亲手中的工具,动作麻利地修好了漏水的水龙头。
看着他和父亲、小宝相处的样子,我心里的芥蒂渐渐消散。或许,这真的是最好的安排。对刘芳,对小宝,对父母,都是。
送别那天,村口聚集了不少乡亲,都来送刘芳一家。十多年来,她在村里人缘极好,经常帮助邻居。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她向乡亲们一一道别,心中感慨万分。
"秀芬姐..."刘芳走到我面前,欲言又止。
"刘芳,这些年辛苦你了。"我轻声说,主动抱了抱她,"谢谢你照顾爸妈和小宝。"
她眼圈红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拉着她的手,坚定地说:"我决定在县城投资开个小厂,这样就能经常回来看爸妈了。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承担。"
刘芳惊讶地看着我,眼里闪烁着泪光:"秀芬姐..."
"是我对不起大家。"我轻声说,"这些年,谢谢你照顾爸妈和小宝。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春风拂过脸庞,带走了多年的隔阂。望着刘芳一家人远去的背影,我心中有了久违的踏实感。人生路上,我们各自奔波,却因为爱与责任而紧密相连。
回家的路上,我看到父母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笑容满面地向我招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闺女,今晚我给你炖鸡汤喝!"母亲高声喊道,声音里满是喜悦。
我快步走上前,挽住父母的手臂:"爸,妈,咱们回家吧。"
。血脉相连,情比金坚,这才是真正的家人。
来源:留住美好旧时光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