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陈家要她在祖宗画像下绣百子千孙图,金线勒进指腹时,咳出的血沫溅在送子观音衣袂上。她偷偷用艾草灰调了朱砂,把血斑改成石榴纹样,却被婆婆用铁火钳烫穿了手背。"晦气东西!" 火钳烙出的焦痕正盖住她当年在祠堂偷写的"鹏"字。
大姑的肺痨是从绣架前蔓延开的。
陈家要她在祖宗画像下绣百子千孙图,金线勒进指腹时,咳出的血沫溅在送子观音衣袂上。她偷偷用艾草灰调了朱砂,把血斑改成石榴纹样,却被婆婆用铁火钳烫穿了手背。"晦气东西!" 火钳烙出的焦痕正盖住她当年在祠堂偷写的"鹏"字。
长子成亲那夜,大姑将珍藏的断戒尺塞进贺礼匣。儿子却在喜宴上当众摔碎木匣:"娘总拿这些晦气玩意触霉头!" 镶着戒尺碎片的龙凤镯滚进炭盆,烧出青烟缭绕成"孝"字残影——那是大姑在病榻上教他认的第一个字。
最寒的是三女儿。大姑用嫁妆私房钱供她读到女子师范,她却把母亲的情诗交给夫家当投名状。"娘这些淫词艳曲,该烧!" 她亲手将大姑用艾草灰写在绢帕上的《白头吟》丢进火盆,灰烬扑在供桌的百子图上,像一群夭折的婴灵。
临终前夜,幺子从省城寄来西药。大姑颤巍巍拆开油纸包,发现药盒里塞着张当票——儿子把她的翡翠耳坠当了换盘缠。月光漫过当票上"死当"二字时,她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个雨夜,祖父将戒尺抵在她描红的宣纸上说:"女子识字,祸及三代。"
二十年后我翻开陈家族谱,发现大姑生平仅八字:"陈吴氏,诞三子二女"。但在她陪嫁的铜镜背面,我用砂纸磨出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艾草灰混合血水写的诗句。最深一道刻着:"我儿饮洋墨,脐带化镣铐"。
拆迁队砸开陈家地窖时,暴雨冲出一瓮发霉的糯米。泡胀的米粒间嵌着大姑的日记残页,那些用艾草汁写的字在雨中复活:"今日阿武摔碎药碗,说痨病传人。他周岁时高烧,我抱他走三十里夜路求医,如今他鞋底沾着我的血痰。"
最刺心的是在旧书市发现的作文本。大姑外孙女的小学作文《我的外婆》被当废纸出售,上面写着:"外婆总说胡话,枕头里藏发霉的破尺子"。而此刻在法庭上,那个曾撕毁《白头吟》的三女儿之女,正作为离婚案律师引用《妇女权益保障法》——她西装口袋里,露出一角绣着"出淤泥而不染"的蓝手帕。
来源:梅子文化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