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翠竹的声音轻轻传来,我睁开眼,窗外天光微亮。今日是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花宴,整个丞相府从三日前就开始准备。
"小姐,该梳妆了。"
翠竹的声音轻轻传来,我睁开眼,窗外天光微亮。今日是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花宴,整个丞相府从三日前就开始准备。
我坐起身,任由翠竹为我梳理长发。铜镜中映出一张精致却略显苍白的面容——杏眼樱唇,肤如凝脂,却少了几分血色。这张脸在丞相府中算得上出众,却永远比不上那个人。
"小姐今日想梳什么发式?"翠竹问道。
"简单些的,双螺髻就好。"我轻声回答。
翠竹欲言又止:"可是小姐,今日是皇后娘娘的赏花宴..."
"正因为是赏花宴,才不该喧宾夺主。"我微微一笑,"花是主角,我们不过是陪衬。"
翠竹叹了口气,熟练地为我挽起发髻。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府中其他庶出小姐若有机会参加这等宴会,必定浓妆艳抹,恨不得将所有首饰都戴在身上。而我,丞相府的五小姐李云绮,却总是刻意低调。
"小姐,夫人派人送来了新衣裳。"另一个丫鬟红梅捧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件淡青色的罗裙。
我伸手抚过衣料,触感冰凉柔滑,是上好的云锦,只是颜色素净得近乎寡淡。嫡母王氏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不要抢了她亲生女儿的风头。
"替我谢谢母亲。"我平静地说,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
穿戴整齐后,我站在镜前审视自己:淡青罗裙,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银钗,耳上一对珍珠坠子。端庄得体,却毫不起眼,完美符合一个庶女该有的样子。
"小姐真美。"翠竹忍不住赞叹。
我摇摇头:"不及大姐姐万分之一。"
提起李梦绮,两个丫鬟都沉默了。丞相府嫡长女李梦绮,京城第一才女,三岁能诗,五岁能文,十岁时一首《春江花月夜》惊动翰林院,十三岁发明了改良织机,被皇上亲口称赞"巾帼不让须眉"。
而我,李云绮,不过是她光芒下的影子。
"五妹准备好了吗?"门外传来温柔的声音,说曹操曹操到。
我连忙起身相迎:"大姐姐。"
李梦绮一袭绯红纱裙踏入房中,宛如一团火焰照亮了整个空间。她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书卷气,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疏离。这就是李梦绮,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天之骄女。
"五妹今日真是清丽可人。"梦绮上下打量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我知道她满意什么——我的打扮不会对她构成任何威胁。
"大姐姐谬赞了,妹妹怎敢与大姐姐相比。"我低头,做足了谦卑姿态。
梦绮轻笑:"走吧,母亲在等我们。"
我跟随在她身后,穿过曲折的回廊。一路上,下人们纷纷向梦绮行礼问安,偶尔才会有人注意到我,随便唤一声"五小姐"。这就是丞相府的常态——所有人都围着嫡女转,庶女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正厅中,嫡母王氏已经端坐等候。她身着绛紫色礼服,头戴金凤钗,威严而不失华贵。
"女儿给母亲请安。"我和梦绮齐声行礼。
王氏的目光先是在梦绮身上停留许久,满是骄傲,转向我时则变得冷淡:"云绮,今日入宫,切记谨言慎行,莫要给丞相府丢脸。"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我恭敬应答。
"梦绮,今日皇后娘娘特意点名要见你,你可准备好了新诗?"王氏转向梦绮,语气立刻温柔下来。
梦绮自信一笑:"女儿准备了三首新作,还有一个小玩意儿要献给娘娘。"
"好好好,我儿果然周到。"王氏满脸欣慰,又瞥了我一眼,"云绮,你虽无才艺可展示,但也要学着些,多看多听少说话。"
"是,母亲。"我低头,掩饰眼中的不甘。
其实,我并非没有才艺。前世二十八年的阅历让我积累了丰富的知识,诗词歌赋虽不及梦绮惊艳,却也拿得出手。刺绣女红更是我的强项,只是从未在人前显露。在这个世界,庶女太过出众并非好事,尤其是有一个光芒万丈的嫡姐时。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我坐在梦绮和王氏对面,安静如影子。透过纱帘,我看到街景渐从繁华商铺变为高墙深院,最后停在了巍峨的宫门前。
"记住,跟紧我,不要乱走。"下车前,王氏再次叮嘱,这话明显是对我说的。
我点头应下,跟随她们穿过重重宫门。皇宫比我想象中更加宏伟,朱墙金瓦,飞檐翘角,处处彰显着皇权的威严。侍卫宫女们肃立两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庄重感。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的牡丹亭。我们到达时,已有不少贵妇千金到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王氏带着梦绮去拜见几位相熟的夫人,我则识趣地退到一旁。
"这不是丞相府的五小姐吗?"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传来。
我回头,看到礼部侍郎家的二小姐刘玉婷正打量着我,她身边还站着几位官家小姐。
"刘小姐好。"我行礼道。
"听说你姐姐又作了新诗要献给皇后娘娘?"刘玉婷挑眉,"你呢?准备了什么才艺?还是说,又打算做个'美丽的花瓶'?"
周围响起几声轻笑。我早已习惯这样的嘲讽,在她们眼中,我就是个徒有其表的"蠢美人"。
"姐姐才华横溢,妹妹自愧不如。"我平静地回答,"今日能来赏花已是荣幸,不敢奢望其他。"
"倒是会说话。"刘玉婷撇撇嘴,"不过也是,庶女嘛,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我微笑不语,内心却翻涌着不甘。前世的我好歹是个重点大学毕业生,工作能力出众,如今却要忍受这些小丫头的奚落。但我知道,此时的反驳只会招来更多麻烦。
"皇后娘娘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尴尬。
所有人立刻整理衣冠,跪地行礼。我低着头,只看到一袭明黄色凤袍从眼前掠过,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
"平身。"皇后的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
众人谢恩起身。我悄悄抬眼,看到皇后约莫四十岁年纪,容貌端庄,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倦色。她身边站着几位华服女子,想必是后宫嫔妃。
"今日赏花宴,诸位不必拘礼。"皇后微笑道,"听闻今年牡丹开得极好,特意邀各位一同观赏。"
众人又是一番谢恩。皇后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看到李梦绮时明显亮了起来:"这位可是李丞相家的才女?"
梦绮上前一步,盈盈下拜:"臣女李梦绮,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起来。"皇后亲切地说,"早就听闻李家大小姐才华横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娘娘过奖了。"梦绮谦虚道,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臣女斗胆,为娘娘准备了一份薄礼。"
皇后好奇地接过锦盒,打开后惊讶地"咦"了一声。我站得远,看不清盒中何物,但听到周围贵妇们的惊叹声。
"这是臣女设计的'四季香囊',内置机关,可随季节变换散发不同香气。"梦绮解释道,"如今是春日,散发的是桃花香;到了夏日,会自动转为荷香;秋有桂香,冬有梅香。"
皇后赞叹不已:"果然精巧!李小姐心思玲珑,本宫甚是喜欢。"
众人纷纷附和,对梦绮赞不绝口。我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嫡姐光芒四射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羡慕吗?当然。嫉妒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无奈——在这个世界,庶女与嫡女的差距,犹如云泥之别。
"李小姐可有新作?本宫很想一饱耳福。"皇后期待地问。
梦绮从容不迫地行了一礼:"臣女献丑了。"随即吟诵了一首咏牡丹的七律。
诗确实精妙,用词典雅,意境深远,引来满堂喝彩。皇后更是亲自赐座,让梦绮坐在她身旁。王氏脸上写满了骄傲,而我,则被彻底遗忘在角落。
赏花宴正式开始,贵妇小姐们三三两两在花园中漫步。我独自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这里有几株罕见的绿牡丹,却因位置偏僻而少有人来。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我情不自禁吟出前世记忆中的诗句,伸手轻抚花瓣。绿牡丹在阳光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质感,美得惊心动魄。
"好诗。"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我差点惊叫出声。转身看去,一位身着靛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男子约二十出头,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我立刻意识到这绝非普通官员,连忙行礼。
"不知贵人驾到,臣女失礼了。"
"免礼。"男子走近几步,"方才那两句诗,可是姑娘所作?"
我心跳加速,暗叫不好。那是前世唐代刘禹锡的诗句,我一时忘情脱口而出,若被追究起来...
"臣女...只是随口吟诵,算不得作诗。"我低头掩饰慌乱。
男子却似乎来了兴趣:"随口便能吟出如此佳句,姑娘过谦了。不知可否请教全诗?"
我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将《赏牡丹》全诗背出。男子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好一个'唯有牡丹真国色'!简洁有力,意境全出。"他赞赏道,"姑娘才情过人,为何方才在宴席上不见展示?"
我这才注意到他腰间佩戴的龙纹玉佩,心中一惊——这是皇室成员!再细看他的年纪和气度,极有可能是某位皇子。
"臣女才疏学浅,不敢在众位贵人面前献丑。"我谨慎回答。
男子似笑非笑:"能随口吟出这等诗句,还自称'才疏学浅'?姑娘过谦了。不知姑娘是..."
"云绮!你在这里做什么?"王氏的声音突然插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她快步走来,看到男子后脸色大变,立刻跪地行礼:"臣妇参见三殿下!"
三殿下?我脑中飞速运转——当今皇上第三子萧景珩,传闻中才华横溢却性情孤傲的珩王!
我也连忙跪下:"臣女不知是殿下,多有冒犯。"
萧景珩抬手示意我们起身:"夫人不必多礼。本王只是偶然路过,与这位...云绮小姐谈论诗词罢了。"
王氏脸色变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女愚钝,恐污了殿下清听。"
"愚钝?"萧景珩挑眉,"能随口吟出'唯有牡丹真国色'的人若算愚钝,这满京城的才子才女岂不都成了痴傻之人?"
王氏脸色一僵,显然没想到我会引起皇子的注意,还得到了称赞。她迅速调整表情:"殿下过奖了。云绮,还不谢过殿下?"
"臣女谢殿下夸奖。"我低头行礼,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这下麻烦了,王氏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庶女抢了嫡女的风头。
萧景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我和王氏之间转了一圈,淡淡道:"本王还有事,先行告辞。"说完,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待他走远,王氏立刻变了脸色:"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跟着我吗?"
"母亲恕罪,女儿只是..."
"只是什么?"王氏压低声音,眼中满是警告,"别以为得了三殿下两句称赞就得意忘形!记住你的身份!"
我咬住下唇:"女儿知错。"
王氏冷哼一声:"去亭子里坐着,不许再乱走!若是再惹出事端,回去有你好看!"
我默默点头,跟着她回到牡丹亭。梦绮仍在皇后身边谈笑风生,看到我们回来,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王氏微微摇头,梦绮便不再关注。
我坐在角落,心绪难平。萧景珩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他对我诗句的欣赏是真诚的,这让我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但同时,我也清楚这可能会给我带来麻烦。
赏花宴接近尾声时,一位宫女悄悄走到我身边:"云绮小姐,三殿下命奴婢送来这个。"
她递过一张折叠的纸条,随即匆匆离去。我心跳如鼓,趁无人注意时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苍劲有力的字:
"诗不错,明日未时,东华门外。"
我迅速将纸条捏在手心,脑中一片混乱。这是什么意思?三皇子要约我见面?为什么?更重要的是——我该不该去?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微妙地沉默。梦绮似乎累了,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王氏则一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我,让我如坐针毡。
"云绮,"快到府时,王氏终于开口,"今日三殿下与你说了什么?"
我早有准备:"殿下问那两句诗是不是女儿所作,女儿说是从前人那里听来的,并非自创。"
"真的?"王氏狐疑地问。
"千真万确。"我一脸诚恳,"女儿哪敢欺瞒母亲。"
王氏神色稍缓:"记住,你是丞相府的庶女,一言一行都关乎府中颜面。今日之事,不要对外提起,免得惹人闲话。"
"女儿明白。"
马车驶入丞相府,我暗自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小院,我立刻将纸条烧掉,看着火焰吞噬那行字迹,心中却无法平静。
明日未时,东华门外。
去,还是不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房间,我早已醒来,却迟迟不愿起身。昨日那张纸条已经化为灰烬,但上面的字迹却深深刻在我脑海中。
"诗不错,明日未时,东华门外。"
三皇子萧景珩为何要约见我?是单纯欣赏诗句,还是别有用心?我翻了个身,锦被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小姐,您醒了吗?"翠竹在门外轻声问道。
"进来吧。"我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翠竹推门而入,手里端着铜盆:"小姐脸色不太好,可是没睡好?"
"做了些怪梦罢了。"我含糊其辞,任由她为我梳洗。
铜镜中的自己眼下确实有些青黑。我轻轻叹了口气,昨夜几乎没怎么合眼,一直在纠结今日是否赴约。
"小姐,夫人传话来说,今日不必去请安了。"翠竹一边为我梳头一边说道。
我挑眉:"哦?为何?"
"听说是大小姐身子不适,夫人要照顾她。"
我心中一动。李梦绮病了?这可稀奇。记忆中她几乎从不生病,永远是那副光彩照人的模样。
"可知是什么病?"
翠竹压低声音:"听大房的丫鬟说,是赏花宴回来后就头疼发热,怕是受了风。"
我点点头,不再多问。梳洗完毕,我让翠竹去小厨房取早膳,自己则站在窗前发呆。院中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美得令人心醉。
前世的我最喜欢海棠,曾在家中阳台种了一盆,却总是养不活。如今满院海棠任我欣赏,却没了那份闲情逸致。
"小姐,早膳来了。"翠竹端着食盒回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简单用过早餐,我让翠竹去绣房取些丝线,支开了她。独自在房中,我从床底暗格取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是我这些年偷偷积攒的私房钱和一些小物件。
手指抚过那些铜钱和碎银,我数了数,大概有二十两银子。作为庶女,每月的例钱不过二两,这些是我省吃俭用加上偶尔卖绣品攒下的。
犹豫再三,我取出一块碎银和几枚铜钱,又翻出一件素色斗篷。若决定赴约,总得做些准备。
"小姐要出门?"红梅突然进来,看到我手中的斗篷,惊讶地问道。
我心头一跳,随即镇定道:"只是看斗篷有些旧了,想拿出来晒晒。"
红梅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夫人让各院小姐今日不要喧哗,免得打扰大小姐休息。"
"知道了。"我点点头,"你去告诉翠竹,我想静一静,不用来伺候了。"
支开红梅,我长舒一口气。作为庶女,连丫鬟都能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这种日子实在憋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午时将至,我仍拿不定主意。赴约风险太大,若被发现私会皇子,不仅我会受罚,整个丞相府都会蒙羞。但若不去...
我攥紧了手中的碎银。萧景珩是唯一一个真心欣赏我才学的人,这个机会或许能改变我的处境。
"小姐,该用午膳了。"翠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吧。"
翠竹摆好饭菜,我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便让她撤下。午时三刻,我终于下定决心。
"翠竹,我有些头疼,想睡一会儿。你们不用守着,未时三刻再来叫我。"
"小姐要不要请大夫?"
"不必,休息一下就好。"
待翠竹离开并带上门,我立刻行动起来。换上最简单的衣裙,披上素色斗篷,将头发挽成丫鬟常见的双髻。对着铜镜照了照,确实像个普通侍女。
我从后窗翻出,这是多年来摸索出的秘密路径,能避开大部分下人的视线。穿过花园小径,我来到府中最偏僻的西角门,这里平日少有人来,守门的老张头午后总会打盹。
果然,老张头靠在门房内呼呼大睡。我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拉开门闩,溜了出去。
丞相府位于城东富贵坊,离皇宫东华门不算远。我低头快步行走,心跳如擂鼓。前世二十八年的生命中,我从未做过如此大胆的事。
街道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一个低头疾行的"丫鬟"。约莫两刻钟后,东华门高大的城墙已映入眼帘。我放慢脚步,四下张望,寻找萧景珩的身影。
"姑娘可是迷路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猛地转身,差点撞上来人胸膛。抬头一看,正是萧景珩,只是他今日穿着普通文士的青色长衫,若非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几乎认不出来。
"殿...公子。"我慌忙行礼,声音因紧张而颤抖。
萧景珩微微一笑:"很守时,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一条小巷,我犹豫片刻跟了上去。巷子深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萧景珩示意我上车。
见我迟疑,他轻声道:"放心,只是找个安静地方说话。"
我咬了咬唇,登上马车。车内比外观看起来宽敞舒适,铺着软垫,小几上摆着茶点。萧景珩随后上来,坐在我对面。
马车缓缓启动,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不必紧张。"萧景珩倒了一杯茶推给我,"我只是对姑娘的诗才很感兴趣。"
我接过茶杯,轻声道谢:"殿下过誉了,那诗并非臣女所作。"
"哦?那是何人所作?"萧景珩挑眉,"我自问读过不少诗集,却从未见过如此佳句。"
我暗叫不好,刘禹锡的诗在这个世界自然不存在。"是...是一位游方道人所作,臣女偶然听闻,记了下来。"
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是吗?那道人可还有其它作品?"
"这...臣女不知。"我低头抿了一口茶,掩饰慌乱。
"姑娘不必紧张。"萧景珩忽然笑了,"我邀你出来,并非要为难你。相反,我很欣赏你的才情。"
我抬眼看他,不确定他话中真假。阳光透过车窗帘子的缝隙洒进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勾勒出完美的侧脸线条。
"臣女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昨日那两句诗,无论是否你所作,能脱口而出,说明你至少懂得欣赏。"萧景珩语气真诚,"我很好奇,为何在丞相府中,你总是隐藏自己?"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我握紧了茶杯:"殿下明鉴,臣女不过是庶出,不敢僭越。"
"庶出..."萧景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宁愿被人当作'愚蠢的美人'?"
我心头一震,他竟然知道这个绰号。
"殿下言重了,臣女确实才疏学浅..."
"在我面前不必伪装。"萧景珩打断我,"我查过你。李云绮,丞相李肃第五女,生母是已故的柳姨娘。在府中低调行事,从不与人争执,表面顺从,实则..."他顿了顿,"很有主见。"
我背后冒出冷汗,他竟调查我?"殿下为何对臣女如此关注?"
马车此时停了下来,萧景珩掀开车帘看了看:"到了。"
下车后,我发现这是一处僻静的院落,青砖灰瓦,朴素典雅。萧景珩领我进入内院,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虽不奢华却处处彰显主人的品味。
"这是我的别院,平日读书所用。"萧景珩解释道,"很少有人知道。"
他带我来到一间书房,四壁书架上摆满书籍,中间一张大案上摊开着几幅字画。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为室内镀上一层金边。
"坐。"萧景珩指了指窗边的椅子,自己则站在案前,"知道我为何邀你来吗?"
我摇摇头,心跳加速。
"因为我看得出,你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他直视我的眼睛,"我需要聪明人相助。"
"殿下贵为皇子,能人异士环绕,何必找臣女一个闺阁女子?"
萧景珩轻笑一声:"正因为你是闺阁女子,才更合适。朝中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需要不被人注意的...眼睛和耳朵。"
我恍然大悟:"殿下想让我做您的眼线?监视丞相府?"
"不全是。"萧景珩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父皇年事已高,太子之位却迟迟未定。大哥平庸,二哥野心勃勃,我...有自己的考量。"
我屏住呼吸,这是赤裸裸的夺嫡之言!他竟如此信任我?
"为何是我?"我忍不住问。
萧景珩转身,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因为你聪明,隐忍,处境特殊却懂得自保。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我能给你想要的。"
"殿下知道臣女想要什么?"
"自由。尊重。不被出身定义的机会。"他一步步走近,声音低沉,"我可以给你这些。"
我的心剧烈跳动,他的话直击灵魂。在这个世界活了十五年,第一次有人看穿我的渴望。
"代价是什么?"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萧景珩笑了,那笑容让他整个人鲜活起来:"聪明的问题。代价是,你需要成为我的盟友,在必要时提供丞相府的动向,以及..."他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画轴展开,"你的才华。"
画上是一幅山水,笔法精湛,但吸引我的是题诗——一首我从未见过的七律。
"这是我所作。"萧景珩语气中带着少见的腼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我仔细品读,诗中意境开阔但用词稍显生硬。前世积累的文学素养让我一眼看出问题所在。
"若将'千峰竞秀'改为'万壑争流','孤云独去'换成'闲云自悠',或许更显从容气度。"我脱口而出。
萧景珩眼睛一亮,立刻提笔修改,然后欣赏地点点头:"果然妙改!看来我找对人了。"
他兴奋地又拿出几首诗作请我品评,我们沉浸在诗词讨论中,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时辰。这是我穿越以来最畅快的时光,不必伪装,可以尽情展现自己的学识。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最终我恋恋不舍地起身。
萧景珩点点头:"三日后,我会派人送信给你。若你愿意合作,就在回信中附上一句诗。"
"若我不愿意呢?"
"那我不会再打扰你。"他神色坦然,"今日之事,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我微微行礼:"谢殿下体谅。"
回程的马车上,我们都没再提合作之事,而是继续讨论诗词。萧景珩学识渊博,见解独到,与他交谈令人如沐春风。
在东华门附近,他让我先下车:"为了你的名声,我们不宜一同出现。"
我感激地点头,刚要下车,他突然递来一个小包袱:"一点心意,算是今日的谢礼。"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包袱,触手柔软,似是布料。"谢殿下。"
下车后,我快步走向丞相府方向,直到拐过街角才放慢脚步。怀中的包袱像块烙铁,灼烧着我的胸口。
回到丞相府,我仍从西角门溜入,幸运的是老张头仍在打盹。安全回到自己院子,翠竹和红梅正在院中绣花,见我从屋内出来,一脸惊讶。
"小姐,您不是在休息吗?"
"睡醒了,出来走走。"我故作镇定,"大姐姐可好些了?"
"听说退了热,但还在卧床。"翠竹回答。
我点点头,回到房中锁好门,这才打开萧景珩给的包袱。里面是一匹上好的湖蓝色云锦,正是我最喜欢的颜色。还有一卷诗册和一张字条:
"无论决定如何,望珍藏此卷。珩。"
我翻开诗册,是萧景珩亲手抄录的诗词集,字迹苍劲有力,间或有批注和修改痕迹。最后一页空白处,题着昨日我吟诵的那句"唯有牡丹真国色",墨迹尚新。
手指轻抚那行字,我心中泛起涟漪。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人真正看到我,而非"丞相府庶女"或"李梦绮的妹妹"。
三日后,我该作何选择?
来源:九月秋风影视汇聚一点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