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他说:娘啊,儿子今年过二十了,还没给你带媳妇来,惭愧啊!明年再来定让您瞧新媳妇。”
晚春时节,连阴细雨绵绵不断。
书生张文琛提着竹篮去山上,里面装着祭奠用的香烛纸钱。
今日是他娘亲的忌日,他在坟前烧了纸,说了些体己话。
他说:娘啊,儿子今年过二十了,还没给你带媳妇来,惭愧啊!明年再来定让您瞧新媳妇。”
说完,他抹了把脸,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他双眼。
他爹早逝,娘亲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临了也没享上自己一天福。
烧完纸回来,走到镇口老槐树下,一抹红突然闯入眼帘。
张文琛蹲下身,拨开湿漉漉的杂草,竟是一只绣花鞋!
这鞋做工精巧,鞋面上绣着两朵并蒂莲栩栩如生,针脚细密得不像普通人家的做工,鞋尖还缀着两颗小珍珠,在雨水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谁家娘子丢了这么贵重的物什啊?”张文琛自语着拾起绣鞋,用袖口擦了擦鞋上的水渍。
这鞋小巧玲珑,大约有三寸长短,想来女主人定是个娇小可爱的女子。
他捧着鞋去镇上挨家挨户地问,从镇东问到镇西,人人都摇头。
卖豆腐的刘婆眯缝着眼瞧了半晌,说:“啧啧啧,我老婆子活了这把年纪了,如此美丽的鞋,也只见过两回。唔,这绣工不似寻常人家手艺,倒像是官宦人家里的绣娘手艺!不过,邪了!咱这小镇怎会出此物?不会是……”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神神秘秘地摆摆手,将鞋塞回张文琛怀里。
天色越来越暗,雨势愈来愈急。
张文琛只好回到自己那间漏雨的茅屋,将绣鞋放在书案上。
烛光下,鞋上的并蒂莲仿佛活了过来般,花瓣上还凝着水珠。
他越看越喜爱,终究不舍得扔,还收进了床头的木匣子里。
大雨绵绵不绝,像是天空漏了水。
天晚了,张文琛吹灭油灯刚躺下,就听“咚咚”的敲门声。
他翻了个身,心里琢磨这大雨天的,谁会来拜访他这个穷书生呢?
“咚咚咚!”敲门声持续不断,还愈发急促。
“何人啊?来了来了!”他披衣下床,摸黑点起油灯。
门打开,冷风挟着雨丝扑面而来,门外站着个浑身湿透的小娘子。
油灯昏暗的光映在那张俏脸上,张文琛心头猛地一跳。
小娘子约莫十七八岁,肤色雪白,弯弯的柳叶眉,圆圆的杏仁眼,点点朱唇。
虽然她被雨水打湿的鬓发凌乱披散,,却也掩不住那份天生丽质。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襦裙,湿答答地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全身玲珑的曲线,丰乳,细腰,肥臀。
张文琛怔怔看着呆若木瓜。
“郎君!”小娘子一声娇语响起。
“姑娘这是……是……有何事?”张文琛才意识到失态,他嗓子发干,身体发热。
为避免窘状,他赶紧挪开视线。
小娘子欠了欠身行礼:“打扰郎君了,奴家听说前几日你捡到一只绣鞋?”
张文琛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她赤着左脚,右脚上穿着只和自己捡到的一模一样的绣鞋!那鞋面上的并蒂莲在雨中格外红艳。
“哦哦,原来是姑娘的啊!”张文琛忙不迭回去取来木匣拿出绣鞋递过去,“唔,那日见这鞋极精致,想着失主必定着急……故而收入匣中……”
张文琛结结巴巴地解释。
小娘子笑了笑,接过绣鞋。
她指尖不经意触过张文琛手心,凉得像块冰玉。她刚穿上鞋,就猛地打了几个寒颤:“郎君,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能否容奴家暂避片刻?”
小娘子楚楚可怜地问道。
张文琛赶紧侧身让开门,说:“姑娘请进。只是寒舍过于简陋,姑娘不嫌弃便好。″
小娘子入了屋。
屋内确实破败不堪。屋顶漏雨,地上摆着四五个接水的瓦罐。
唯有墙角那张木床还算干燥。小娘子环顾四周,目光在床头《中庸》上停留好一阵儿,嘴角上翘:“郎君有好学问呢!”
“不敢当,惭愧,不过是些粗浅读物。”张文琛红着脸说:″姑娘衣衫湿透,我去烧些热水,以免受风寒。”
灶台在外间,张文琛出去给锅里添水点柴生火时,听得里间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水才烧热,只听“哎呀”一声惊叫。
他也就顾不得礼数了冲进里间,只见小娘子跌坐在地上,身上只着一件藕荷色肚兜和绸裤,都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
她云鬓散乱,秀发如瀑,酥胸半掩,冰肌玉肤。“轰”张文琛脑袋一阵眩晕,全身血液上涌,赶忙拧过身去。
″郎君!”她仰起脸娇声道,张文琛只得转过身来,见她眼中噙着泪水委屈地说:“脚下打滑了,站不起来。”
张文琛喉头越发紧得厉害。
二十年来,他哪儿见过这种香艳场面?
小娘子雪白的肩颈,纤细的腰肢,无不勾魂摄魄般引着他的心,让他身体的欲望呼之欲出。
他一咬牙,狠狠掐自己的大腿,闭上眼摸到床边扯下床单,远远递过去:“姑……姑娘先披上遮好。”
“嗯,我叫采薇。”小娘子裹着被单,忽然嘻嘻轻笑道:“郎君还真是正人君子呢。”
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更大了,两人并肩坐在床沿上沉默着。
采薇先开口说自己是山中采药人,父母早亡,独自住在白崖山下。
张文琛呢也松驰下来,讲自己寒窗苦读十载,却屡试不第的过往。
不知不觉,油灯里的油燃尽,灯要灭了。
“唉,这雨……还更大了。”采薇望着漏水的屋顶喃喃:“看来今夜雨是停不了了。”
张文琛越发局促,许久才开口道:“姑娘若不嫌弃,就在此间歇息,我去外间。”
“外间四处漏风灌雨,如何安睡呢?”
采薇眼波流转望向他,″郎君如若不嫌,同榻而眠便是了,你我各守本分就好。”
“啊……这……这……”张文琛结巴着,被采薇一把拽上了床。
张文琛又一阵脸红。两人合衣躺下,各自再无言。
张文琛却怎么也睡不着。
鼻尖萦绕着采薇身上淡淡的草药香,耳边响着她均匀的呼吸。
他悄悄侧头,借着微光看她美丽的侧颜,心如鹿撞。
“郎君……”采薇忽然转过身,笑问:“可是睡不着啊?”
说着,她伸手替张文琛拉过被角。身体也侧过来,酥胸触到了张文琛的脸。
温香软玉的小娘子在身畔,张文琛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此时,采薇靠过来抱住了他。
张文琛再也把持不住了,一翻身裹住采薇压在身下。
一时间,棉被翻红浪,绡帐涌春情。二人交缠,一夜缠绵悱恻一夜春宵自不必多说。
天蒙蒙亮时,采薇起身穿好衣浓情依依,柔声说:“三日后,郎君来白崖山下提亲可好?我家门前有棵老梅树,记牢哦!”
张文琛深情地握住她冰凉的手,说:“一定不负你。”
三天后,张文琛换上体面的衣裳,按采薇所指寻到白崖山下。
果然,见到一座雅致小院,门前的老梅盛开得烈。
采薇父母早逝,婚事由一位白发老媪做主。
但是,很奇怪的是,老媪要他立下字据:第一、每年上巳节采薇要独自回娘家;第二、夜里若听不见采薇的呼吸声,当无声无息时,绝不可窥视她。
“这……这……为何如此怪异?”张文琛提笔犹豫,百思不得其解。
老媪冷笑道:便若不答应,婚事作罢。”
“答应,我答应!”张文琛急忙签了字画了押。
婚后,二人生活简直就是蜜里调油。
采薇不仅貌美,还有一双巧手。她竟能将破屋修葺得焕然一新,也能用野菜做出珍馐的美味佳肴。
最神奇的是,她能预知天气状况,每逢雨天必要备好油纸伞叮嘱外出的张文琛早早归家。
不久后的一天,张文琛的同窗赵秀才来访,见从前的破茅屋变成如今整洁院落,啧啧称奇,叹道:“张兄真是好福气!嫂夫人这般贤惠能干,貌美如花,莫非是神女下凡来了?”
送走同窗,张文琛拥着采薇傻笑了半天:我好福气,同窗说你是天上神女呢。”
采薇身子一僵,顿了顿随即笑言:“若我是鬼,是妖呢?”
“便是鬼,是妖,我也认了!”张文琛亲着她脸颊说。
转眼到了盛夏。
这夜醋热难当,张文琛半夜渴醒。伸手一摸发现怀中的娘子身体彊硬冰凉透骨。
他迷迷糊糊凑过嘴想亲热,却听不到昔日采薇均匀的呼吸声,骤然清醒过来。
想起立过的婚约字据不敢造次。可是,怀里的娘子寒气逼人冻得他开始哆嗦,终于耐不住好奇,悄悄地掀开被角。
“啊……啊……”张文琛惊恐万状的叫声响彻夜空。
在月光下,他身旁有一具枯骨静静躺着!空洞腐烂的眼窝,森白恐怕的牙齿!这分明是死了多年的尸骸!
那件藕荷色肚兜还松松垮垮挂在骨架上,这肚兜分明是娘子采薇的啊!
"张文琛瑟瑟发抖,越看越怕,猛的惨叫一声,昏死了过去。
待他再醒来,天已大亮。
床上却空空如也,娘子采薇和她的衣物首饰全然不见,仿佛她从未来过。
木桌上摆着热粥,灶台锅里的水余温尚在。
人面不知何处去,温香依旧留屋中。
张文琛发疯般地跑到白崖山下寻娘子。
哪有什么雅致小院?徒有几座荒坟罢了。
其中一座墓碑上刻着“爱女杨采薇之墓”立碑时间历时已过二十年。
当天夜里,采薇入梦来。
她白衣飘飘,面容枯槁,泪水滴滴答答落下:“郎君何必违约啊?”
原来,采薇确是女鬼。
二十年前,她上山采药跌落悬崖,尸骨不全,魂魄不得超生。
只有找到有姻缘之人,即能看见她绣鞋的男子成为夫君,与其欢好百日,再借日月精华重塑肉身,就能复活。
“那绣鞋是我娘亲手所绣,唯有命定夫君才可看见。”采薇泪落如珠,“昨晚是我最后一次飘去吸收月精华,夫君却窥了的原形之躯,如今所修的精元散尽,前功尽弃,我将永世不得超生了。”
张文琛梦中哭醒:“娘子,是我害了你!可有补救之法啊?”
采薇苦笑着摇头:“夫君,你我缘分已尽。夫君要珍重,不要……再想我,忘了我,重新娶人间的娘子。”说完化作青烟消散不见。
之后,张文琛始终懊悔不已,终身未娶。
每年上巳节,他都会去白崖山下祭拜,坟前摆着一双绣鞋,鞋面并蒂莲依旧鲜艳如初。
有路过之人,说曾见到一白衣女子在坟前徘徊,走近却再不见踪影。
那只绣鞋,张文琛后来珍藏在床头匣中。
直到他八十岁临终那夜,家人才发现匣中根本没有什么绣花鞋了,只有一对干枯的并蒂莲,轻风一吹便化作了尘埃散尽。
来源:孩子王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