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这个马桥山是赵大人推荐过来的,人很灵活,又有经验,在他家做了二十多年的管事。,加之他念过书认识一些字,林贺就把他安排做堂长,负责书院的日常行政工作,并辅助山长的工作。
第161章 考试
温大人这个地头蛇效率还是很高的。
又有升官的萝卜在前头调着,没一个月,就买到了合适的地方。
林贺带着定之先生和马桥山去现场视察。
这个马桥山是赵大人推荐过来的,人很灵活,又有经验,在他家做了二十多年的管事。,加之他念过书认识一些字,林贺就把他安排做堂长,负责书院的日常行政工作,并辅助山长的工作。
毕竟一些杂事,也不好劳动定之先生跑动。
除此之外,林贺又安排了教授、博士、掌书、掌仪、斋长等职位,书院安排整备,就等着学生入学了。
林贺带着教授博士们编制入学考试的题目。
不同学段的学生要安排不同的题目,还要经过一轮面试才可以。
家长们带着学子走到书院大门口,家长们就不被允许进去了,学子们怀着忐忑的情绪跟着博士们进入对应的教室。
“巳时已到,肃静!开考!”
“巳时已到,肃静!开考!”
“巳时已到,肃静!开考!”
巳时一到,书院的大门就紧闭起来,迟到者只能明日再来了,考试时间就这么两天,过时不候。
家长们在书院门口焦急得等待着,“这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形啊?”
这寒光书院的规矩倒是别致,没见过别家是这样的。
“是啊,我家那小子才五岁,不知道会不会哭啊。”
还有的对此倒是不太在意,“考不过大不了回城里上私塾去。”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了看说话这人的穿着,看着倒是富贵人家,“唉,没那么容易噢,城里好一点的先生就那么两三个,现在都来寒光书院了,剩下的先生都没什么名声啊,兄台还是莫要太乐观了。”
先头说话的人听了这话脸僵了僵,他对这事一概不知啊,光是想着有钱还怎么能找不到好先生呢。
中年人看了看他的表情,没再说了。
又不是城里那几个大户,出得起上百两的银子,就是普通的殷实人家也得自己考才行。
说着他倒是想起了姐姐家的几个孩子,姐夫身子不好,姐姐家银钱就紧张些,要是几个外甥能考过,读书这项就不用花钱了,寒光书院一概都包的。
考试开始,三个大教室都坐满了孩子们,林贺十分满意,最起码开了一个好头。
“先生,咱们去看看考场的情况吧。”
“好!”定之先生应了下来,林大人这招生的方法倒是别致,只不过他不懂林大人评分的标准是什么。
林贺笑着为定之先生解惑,“开书院也并不就只是为了考举做官的,将来书院的学生即使只读了几年,能凭借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和家人,晚辈就十分满意了。”
“这回招生考试,上过私塾的,基本知识会、能认真答题者就可留下,未开蒙的学子能做完全程并回答好问题就可留下。”
“真正的考试还在他们平日的表现,只是有一点,有品行不端者,一律赶出书院。”
改变一地的文风,不在一时一刻,林贺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等开学之后,才是他真正的用武之地。
这一点,他还是很自信的。
最起码,吴夫子到了州学还不到两个月,林贺再去州学看,州学改变不少。
学生们每日忙碌得很,但是收获也很大。
而且,就像鲇鱼效应一样,吴夫子到了州学后,那些教谕也真正的有了危机感。
不像林大人只是偶尔来讲学,吴夫子可是天天在州学里泡着,学生们有问题问他,他还是来者不拒,甚至十分鼓励学生们提问、辩论。
这吴夫子又是林大人的老岳父,假以时日这州学还有他们的立足之处吗?
况且林大人最厌恶教谕们“吃拿卡要”问学生要好处,严厉地处置了两个教谕之后,暂时是没人敢触这个霉头了。
毕竟,那两个平时吹嘘自己门路很大的教谕求到了赵大人那里,这事也没能转圜,灰溜溜地收拾行李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了。
这天,林贺到的时候,吴夫子正带着学生们在亭下辩论。
论题就是“通乎昼夜之道而知。”这句话出自《易经》。
林贺挥挥手拒绝不让大有通知这群辩论的激烈的师生们。
“良知原是知昼知夜的。”
“人睡......”
林贺听着便笑了,这些学生终于不是只会死读书了,思维开阔了不少。
林贺看向亭下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林贺记得他,他叫薛侃,之前他默默无名,这段日子进步极大,上回还鼓起勇气驳斥了林贺的话。
一番辩论结束,一阵啪啪啪的拍手声传来,众人闻声看去,才看到是林大人来了。
林贺一向是很少夸州学的学生的,一开始还把他们骂得不轻,这回倒是狠狠夸了他们一通,大家都十分开心。
“本官打算在州学办学报,就把你们日常辩论和出众的文章刊登在上面。”
说着林贺点了一个人,“薛侃,这事就由你牵头。”
薛侃惊讶地站起身来,缓过神来才难掩惊喜地拱手道,“是,学生定不辱命。”
林贺跟着补充,“学报每旬出一份,一份五篇文章,一篇辩论,州学负责其中四篇文章,至于辩论,就记录日常即可。”
林贺就交代了这些,一甩袖子走了。
这些学生也应该锻炼锻炼了,林贺就说了要求,看他们能办到什么程度。
吴夫子看着林贺潇洒的背影,摸着胡须笑了。
学生中间议论纷纷,林大人就说要文章,可是写什么,怎么写,这是个什么章程啊。还有学报,学报是什么样的,没听说过啊。
况且,林大人把这事交代给了薛侃,凭什么大家都听他的啊。
薛侃也知道这一点,他明白,这件事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个考验,干得好皆大欢喜,干不好在林大人面前吃刮落的自己肯定是头一个。
薛侃搓了搓手指,高声提议道,“诸位同窗,我们得先商量个章程出来,这头一份学报是最难的。”
“要不,咱们先定几个题目,大家各自写出来,咱们再挑一挑,如何?”
看着学生们吵个不停,吴夫子笑着摇了摇头,踱步出了凉亭。
第162章 团队?
林贺正在心里谋算着给州学的学生们上一课。
这是一节实践课。
学报的任务布置了下去,这群孩子们还不算笨,最一开始拟的题目就去上几次会试、乡试的题目。
各人写好了文章,先在学生中评选了一轮,选出最好的几篇,又由薛侃执笔,把上次他们的辩论写成了文章,学报的初稿也就形成了。
他们先交给了吴夫子看。
吴夫子接过来看了,却并没有说什么,只交代他们让林贺看。
学生们还以为吴夫子觉得他们写得好,十分开心。
正发愁着怎么找到林大人。
要知道,林大人平时在衙门办公,只有他有空的时候才会来州学,林大人要是不来州学、他们是找不到林大人的。
一个高个子瘦学子提议,“我三叔是林大人的下属,要不咱们托我三叔送一下。”
“不可,不可,最好是当面送,有什么不足之处我们也能听听林大人的想法。”这段时间,在林大人手下,他们最大的收获就是能直面别人的批评,林大人当着他们的面揪出他们的毛病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们都习惯了,面子什么的丢多了就不在意的,相反,自己能在名师的指点中提升才是最重要的。
“要不,咱们到林大人家去拜访一下?”有人提议道。
“可是,咱们怎么知道林府在哪里呢?”
“问问吴夫子?他不是林大人的岳父吗?”
“吴夫子会说吗?”
“会吧,不管会不会,咱们先问问吧。”薛侃一锤定音。
这四篇文章中虽然没有自己写的,但林大人是交代自己牵头搞这件事的,他不能落后。
一群人结伴问了吴夫子,吴夫子果然告诉了他们,他们写了拜帖递到林府。
林贺看着手中的帖子,哼笑了一声,“叫他们后日来吧。”他后日休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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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林贺把一摞稿子扔到了桌上。
“胡言乱语,不知道在写什么。”
坐在林贺下首的几人诺诺不言。
薛侃努力鼓起勇气,“林大人,不知我等该如何改进。 ”
“离题万里!”
“读题!读题!先把四书五经读透再说!”
林贺抿了一口茶,开始带着他们一句句分析,教学相长这句话是最有道理的,林贺现在教起他们来游刃有余。
头一份学报,林贺足足磨了他们四五次才最终定了稿。
又让他们安排排版和格式。
“大人,您说的第五篇文章,不知要留多大的位置。”薛侃期待的看着林贺,这篇文章是不是出自林大人之手呢。
林贺想了想,“留一个版面就可以。”
这篇文章也该到了。
林贺还是拜托了自己老爹写了一篇,林伯英这些年是真正做到了“一日不书,百事荒芜”这八个字。
不久,薛侃捧着文章,高高兴兴离开了。
林伯英林大人的文笔真是老辣。
是的,在刑部数十年如一日的磨练,林伯英的性子中也带了一种严厉和直击人心的力度。
这学报林贺不仅在州学中发放,还在书院和云州城中广为发放,一时之间在城中引起了一股以看学报为乐的热潮。
“这林大人还真是不一般啊。”这年头,虽然考上进士的人不多,但是以读书人自居的人还是很多的。
他们拿到了文章自然会点评一二。
不过林伯英这个老牌进士的文章还是很能打的,谁都不能说出个不好来。
还有人注意到学报末尾的一行小字,若有愿意投稿者,可直接投放到云州州学之中。
学报每月一刊。
虽然出得慢,但林贺为了保证质量,只能如此为之了。
这一次发放学报是林贺掏钱印刷的,然后免费发放出去。
林贺打算以这样的方式开始一段时间,等学报发展成熟,就可以收费然后弥补印制的费用,自负盈亏了。
这些事,林贺都交代给了薛侃,由他牵头,州学最近都安稳了很多。
薛侃邀请了州学的几个领头人,成立了一个专门负责学报的小组,于是,整个州学都团结了起来,平日里大家学习的劲头高昂,互帮互助,一日千里,闲暇时间还要准备学报一事,忙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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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这边也没有闲着。
两天的招生结束,林贺又带着博士们亲自面试了学生。
现在刚到五月,新招来的学生们已经渐渐习惯了在书院中的生活。
所有人都住在书院中,大门一关,与世隔绝。
每日统一起床、吃饭、读书、互相回答问题,写日记,由学长检查。
每日还要射箭、踢蹴鞠、跑动,这些平日里在家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的年轻人们被迫运动起来,每日累得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书院、州学都步入了正轨,林贺也终于迎来了少有的闲暇时光。
吃过早饭,林贺捧着茶踱步到书房,书房角落的桌子上垛着成堆成堆的帖子。
书院的名声现在在整个云州都传开了,不用出钱,考过就能进,有这个规矩在,不少平民子弟也入了学。
寒光书院别具一格的培养方式也渐渐传开。
这些人就都是来林贺这儿找门路想要进寒光书院读书的,其中还有一些人是参加过考试的,但是没有通过。
林贺随便翻了一封来看,这人也是好笑,说自家祖籍也是大陵县的,也是姓林,七绕八绕地,硬是说他和林贺家是亲戚,都是亲戚了,安排一个学生入学的事应该也能办吧。
林贺暗暗发笑,他家是大陵县的,这人打听的消息没错,可是这人没打听出来,爷爷是逃难来大陵县的,他们家祖籍并不在宣化。
林贺没打算管这件事了,现在书院的收支还算是平衡,等秋收过后,又有一笔进项。
还是让山长他们管吧,若是真的缺钱了,就让这些人出一笔不菲的“折校费”也可以。
说到底,自己还是本州的通判,书院步入正轨,他也该功成身退了。
接下来书院还是靠他们自身发展吧,自己不能一直拽着这事不放了。
第163章 躺
现代社会有这么一句话形容一类人,“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意志消沉。”上辈子林贺也差不多是这种人,激动时想着开辟一番大事业,消沉时也想过躺平任嘲。
倒是这辈子,林贺活了二十几年,好像从来没有想过休息。
有了这个机会,林贺终于能放空几日了。
衙门里近日无事,州学和书院也在按部就班的过着。
林贺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
没有穿官服,林贺倒是久违地穿了一身青绿色鹤氅,显得整个人文气十足。
云娘和妹妹在后院带着颖哥儿玩耍,她坐在椅子上,身上是白绫袄儿,蓝段裙,头戴珠翠,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打扮,不过她一向爽朗大气的面庞上却带着一丝愁绪。
颖哥儿都四岁了,这几次公婆写信来,也提过让他们再生一个孩子的事,她也有这个想法,不过林贺不同意。
可能是被她生颖哥儿是难产吓到了,林贺下定决心不再要孩子了,因此每次都控制着,有着现代医学知识,排卵期还是很好计算的。
除此之外,林贺尽量能避则避,而且大多时候,等他忙完手中的几摊子事,云娘已经带着颖哥儿睡着了。
云娘看着颖哥儿在院子中跑过来跑过去的踢着蹴鞠玩,笑了笑,转而又叹了一口气,她不是看不出来,林贺在避着自己。
自己每日除了带带孩子,和别人家的夫人们坐一坐聊聊天,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还好妹妹来了能陪陪自己。
“娘,小姨,有饭香,是炒肉的味道。”颖哥儿深深地嗅了几口香气,跑过来笃定地和云娘说。
丽娘忍不住笑了,“你可真是个馋嘴猴儿。”
“应该是你爹醒了,给他做饭吃呢。”云娘拉过颖哥儿,拍了拍他腿上的腿,“走吧,带你去吃肉!”
颖哥儿跟他爹不怎么熟,林贺白日里都不在家,晚上回来二人也待不了多长时间,加上全家人都十分敬畏林贺,导致他也有些怕林贺了,又有些崇拜,毕竟他们都说爹爹是当官的嘛。
他们走到前院的时候刚刚好,饭刚上桌。
林贺朝颖哥儿招招手,“过来吃一些吧。”林贺给他的小碗里夹了五筷子炖肉,就这样吧。
颖哥儿从出生开始就没亏过嘴,导致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喂成了一个小胖子。
等林贺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这小子无肉不欢,几乎顿顿要吃肉。
这个时候人们也不懂什么健康知识,都以为胖就是健康,林贺说了几次也没用,不能让他看着大人吃肉自己不吃啊。
林贺只得改了规矩,家里都少买肉,每日定量,只在中午吃一顿,却要颖哥儿多吃蔬菜。
掰了一段时间,终于有了成果,看着是瘦了些,林贺才松了一口气,人瘦了各个器官的压力也小些。
看着这个份儿上,林贺久违地多给他夹了一点,“吃吧,今天可以多吃点。”
颖哥儿看了看碗中的肉,欢呼一声,埋头苦吃起来。
林贺看着云娘日渐瘦削的身体,不由得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给云娘夹了点菜,林贺轻声问道,“怎么了这段日子看你不开心,是不是在家里待得闷了?”
林贺反思自己,云娘跟着自己大老远来了云州,肯定是无聊的。况且云娘在闺中的时候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现在肯定是闷了。
“你不是喜欢骑马甩鞭子吗?有空去郊外跑跑马也可以。”
丽娘看了看自家姐姐,这姐夫都做到这份儿上了,她不懂姐姐到底为什么不开心,问也不说。
云娘扯出一抹笑来,“好。”
吃过饭,林贺就去了书房,半躺在竹榻上看起了书。
这本还是他在雁丘书院中就看的药理。
他把这本书当成闲书来翻,也看了十来次了,不知不觉间书中内容已经映在了脑海里。
看着看着,林贺就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接连好几天,林贺每日都能睡七八个时辰,醒来就是吃饭、看书、陪孩子。
这样休息了几天,林贺感觉自己满血复活了,眼下的黑青也没了,全身的力气也回来了。
果然适当的休息是必要的。
林贺还想着带着家里人再玩玩,找了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林贺带着一大家子来郊外踏青了。
其实也不能说是踏青,赵家在郊外有个温泉庄子,赵斌邀请林贺好几回了,林贺终于有了空。
林贺、赵斌、吴夫子并排泡在一个大池子里,林贺舒服地呼了一口气,这腐败的生活还真是俘获人心啊。
林贺抬起眼角看了赵斌一眼,这小子还真是好命啊。
赵斌在这个时候也不歇,一直和吴夫子聊读书的事儿。
林贺懒懒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几乎要睡着了。
赵斌放轻了声音,“先生这段时间一定是太累了。”
吴夫子点点头,这孩子步子迈得太快,总想着尽善尽美。他一开始还担心林贺拽着州学和书院不放,还好林贺懂得这个道理,主动放了手,这样对书院对林贺都好,毕竟,林贺不能一辈子做一个书院的山长。
在温泉庄子住了一夜,第二日赵斌又带着林贺他们四处闲逛。
这庄子经过赵家几代人的修建,十分之大,修建得又十分有野趣,后面连着几座山,林贺一时兴起,带着一家人爬山去了。
“哎,这是......枸杞?”林贺走过去一看,弯曲俯垂着的枝桠上吊着红彤彤的枸杞。
“是啊,可能是野生的吧,倒是长得繁茂。”赵斌凑上去看了看。
林贺一路看过去,脑海中有一个想法却越来越清晰。
云州地处北边,虽然天气寒冷,多是沙质壤土且容易干旱,但却不失为一个种植药材的好地方。
像山楂、党参、金银花、板蓝根、连翘、黄芩、枸杞、阿胶、全蝎、五灵脂等都适合在北地生长。
只不过好像还没有哪个地方是专门种药材的。
林贺看了看这几株异常繁茂的枸杞,难道这就是穿越者的金手指?
林贺赶紧交代赵斌“交代你家的下人把这几株枸杞看好,不要让它们死了,我有用处。”
赵斌呆呆地点了点头,“好的,先生。”
第164章 种地吧
林贺在考虑种植药材的可行性。
别的不说,这几株枸杞是真的不错,在整个计划敲定之前,林贺先不能浪费这些。
还好有着侍弄药材的经验,林贺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地方。
就在书院学田边找了一小片空地。
林贺亲自带着人扦插,枸杞具有具有耐寒、耐瘠薄、萌芽力强的特性,正好适合在北地生长。
林贺把枸杞的嫩枝斜着剪下来,腋芽向上,再浇透底水,把嫩芽插入土深三分之二的地方。
枸杞一树三药,枸杞叶为中药天精、气味苦寒。枸杞还可以“除烦益志、补五劳七伤、壮心气、消热毒”。
插下去,林贺就天天过来看,期待着压条生根。
过了二十多天,林贺蹲在地上,看着冒出了新的嫩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枸杞这东西实在是个经济型作物,
2-3年就能结果,5-6年后进入盛果期,一般40年后才会衰老。
种是种好了,接着怎么培养,林贺还是一头雾水,翻遍了自己的藏书和寒光书院藏书阁中的书,林贺还是一无所获。
还是某一日,林贺一个人蹲在地头苦思冥想的时候,一个附近的老农教了教林贺。
“小伙子你蹲在这儿干甚呢?”老农一身干活的利落打扮,一看就是刚下田要往回走呢。
林贺抬起头,被老农背后太阳放出的刺眼光芒刺了眼睛,眼睛不自觉的流出眼泪来。
“老丈,我是看我的枸杞呢。”林贺朝着这一小片枸杞杵了杵下巴,他的枸杞整齐排列,都是差不多2米乘以两米的距离。
林贺亲自仗着步子量过,不会有错。
“噢,可以,长出芽来了,接下来就是追肥了。”
林贺的眼睛亮了亮,“老丈,您会种枸杞?”果然,三人行必有我师啊!
“嗨,这有什么会不会的,庄稼都是一样种的,只是我在韩相公家干过,他家就是种药材的,不过这几年也不行了。”
林贺记下了这个名字,转而又问老丈,“老丈,您给我说说这接下来追什么肥吧。”
林贺上辈子学地理倒是也懂一些,什么氮肥、磷肥、钾肥,各有不同的功效。
不过相比于上辈子直接在市场上售卖的各种化学肥料,这辈子怎么区分呢?而且枸杞什么时候追什么肥呢?
幸好遇到了一个懂行的,林贺想今年他的运气真的挺好的。
“先弄点豆肥可以了。”老丈说得斩钉截铁,说完就要回家去了,大中午的他没空和这小伙子说闲话,看着也不是一个农家人。
“哎,老丈。”林贺一把拉住要走的老丈,“老丈,这样吧,我请你吃席,走不走?”
林贺真的是挖到宝了,这老丈原来在韩相公家干了三十多年,可以说从十几岁就开始侍弄各种药材了,只不过韩相公死了以后,五个儿子把家产一分,就没什么了,小一辈们都忙着读书考举,除了韩大,没人愿意经营药材的生意。
等韩大壮年死了之后,韩大这一支的后人干脆遣散了手下的老把式们,把地都佃出去种庄稼了。
林贺是这样想的,北地土壤条件不好,加上气候的问题,很多作物都只能种一季,而且土壤盐碱化高,肥力低,收成也不好。
林贺巡视过几个县,有一些不好的地都处于半荒芜的状态。
让百姓扔了不管吧,老百姓舍不得,可要是把人力物力投入进去,秋收的时候很可能是一场空。
这也是为什么北方不如南方富饶的原因。
要是把这些地都用来种枸杞、黄芪这些对土壤要求不严格,在偏酸偏盐碱的土壤中能正常生长且具有经济价值的药材,那不是很好吗。
只是几家几户种可能还会担心种了药材无处售卖,可是能整个州的荒地都在种,那么还愁销路吗?到时候全国都是市场。
老长晕乎乎地被林贺忽悠到酒楼里,一场酒喝下来,把肚子里的知识吐了不少,又晕乎乎地被林贺封为了种药大使。
大使这个职位算是不入流的杂职官,一般在各个县的河伯所、税课司等处设立。
林贺的计划还没开展,只能先用大使这个名义把老丈给笼络住。
老丈喝得大了,嘴里都开始拌蒜了,结结巴巴道“多谢大人!”其实他还不知道林贺是什么官呢,以为自己上了天堂,遇上神仙了。
林贺无奈,吩咐小二把老丈送回了林府,“是,大人。”
这老丈姓魏,是魏家庄的,还是等他酒醒之后再送他回魏家庄吧。
林贺在席上只顾着劝酒,自己倒是没喝多,反而精神奕奕的,回到家后喝了一杯茶又钻到书房去写自己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去了。
不管要干什么,自己这个二把手总要一把手的同意才行。
不过赵大人大概率是不会拒绝的,他将黄老之术奉行得很彻底,只要根子不动,别的都随缘。
林贺拿了一百两银子出来,吩咐大有去买地。
“不用上好的良田,就普通的旱地就可以,别人不要的最便宜的那种最好。”林贺吩咐。
大有抽了抽嘴角,大人这是什么要求啊?听都没听说过。
“买在一起啊,就算不连着也不能离得太远。”自己的试验田,一定得方便到处看啊。
林贺短期的计划是这样的,今年先让魏老丈带着人先种,尤其是那几株枸杞,一定要扦插保留好了,再带着人种点其他的,最好也能培育出这种高产量的药材。
种的药材呢,就要枸杞、黄芪、党参、板蓝根这种适合北地,且用途广的药材,这样才不愁销路嘛。
若是头几年种的好了,就可以以县为单位慢慢辐射渗透到整个云州,把那些荒地都利用起来,也能给百姓提高收入。
只是最不好的一点就是,像枸杞这种药材,得五到六年才能结果,自己的任期就剩一年多了,不知道下一任还能不能留下来。
第165章 投入
大有把魏老丈扛到客房里,随便抽来被子一裹,就赶忙出去了。
喝过酒的人浑身都是酒味,其中还夹杂着饭菜味儿、体味、汗味,实在是不好闻。在林贺身边久了,大有也习惯了林贺的爱干净,因此大有平时也十分干净,偶尔闻到了这丰富的味道,十分难受。
大有蹲在客房门口,等着魏老丈酒醒,大人交代了自己要和魏老丈说的话,现在索性也无事,就在门口等着吧。
魏老丈一觉睡了半下午,只觉得嘴里头十分的渴,嘴里干巴巴的,硬是给自己渴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头顶青色的窗幔,魏老丈嘿嘿笑了,“这天上可真好啊,床还这么软。”
等干了一壶水清醒过来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和一个年轻人喝酒来着,年轻人还给自己封了个官做,叫什么大使。
年轻人说他是个官,什么官来着?魏老丈仔细回想。
好像是“通判....?”魏老丈的腿顿时软了。
听见屋里的动静,大有推门进来,很客气的称呼“魏大人,我们大人......”
大有话还没说完,魏老丈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大有一个箭步过去扶住他。
“真的是......通判大人?”老丈的声音在极度惊讶刺激的情况下有些破碎,自己今天就当着通判大人的面吹牛喝酒来着吗?通判大人还给自己倒酒喝,自己也没有拒绝。
大有点点头,笑着安慰,“魏大人不必惊慌,我家大人最为和善不过了。是他叫在下把您带回府里休息的。”
魏老丈目光呆滞,脑海里不停回想饭桌上的事情。和大有对视上才回过神来,魏老丈使劲儿咬了咬自己的内腮,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大有笑了笑,把魏老丈扶到椅子上,“大人已经封您为种药大使了,虽然衙门里没这个品级,但是大人说话还是顶用的,以后您就有了官身了,可以每个月领俸禄了。”
魏老丈:???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呢?怎么可能他一个糟老头子突然当官了呢?难道是今年清明他给爹娘烧得纸钱多的缘故?
可是他只让爹娘保佑今年粮食多收一点,可没说要当官啊?家里祖坟难道真的冒青烟了?
魏老丈心里思绪万千,面上还是绷着和大有说话,“噢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大人吩咐您呢,把从前认识的懂种药材的老手们都叫到府里来,大人有事要吩咐你们,主要就是负责种植药材,这事儿大人要您领头呢,所以才给您封了官儿做。”
说着大有都有些羡慕这个老丈了,怎么就这么运气好遇上了大人,突然就野鸡成凤凰了,人的命啊,真是没得比!
魏老丈晕晕乎乎地坐着马车回家去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找老伙计们,见大人,种药,看枸杞,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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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贺接到了郑谷的来信,一转眼,他和小舅舅也七八年没见了,小舅舅在任上干得不错,只是缺少些提拔的机会。
今年终于熬出头了,他的上峰死在了任上,且死因不太光彩,是马上风,他就顺势补了这个缺,成了同知。
知道林贺办了书院的事,郑谷在信种大为赞赏,还送了一箱书和一些礼物过来。
林贺就收到了姥姥做的新衣,就连云娘和颖哥儿都收到了礼物。
颖哥儿的礼物最为贵重,是一枚玉蝉,林贺这些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一下子就看出了这个玉蝉不是凡品。
还好郑谷在信中写了,这枚玉蝉是姥爷所赠,林贺才放心地收下来。
他娘也偶然和他提起过,姥爷给了他们家几次钱,都不是小数字。
林贺大约在内心有个谱,看来从前当兵的时候,林姥爷没少捞银子,这枚玉蝉应该也在其中吧。
林贺把玉蝉挂在颖哥儿身上,“这是你太姥爷给的,收着吧。”
林贺叹了一口气,一家人分在了三个地方,不能时常相见,这就是他和小舅舅为了追求自己的目标而造成的遗憾啊。
京城的信时常传来,林伯英在信中也几次表示,老林头和李氏有回乡的想法,奈何回去大陵县之后,二老身边就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落叶归根,老林头和李氏时常念叨着这句话,随着这几年人老了,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二老甚至动了给自己准备寿衣的想法。
林贺:......
还是太闲了,人就是不能太无聊啊,若是现在还让他们在大陵县种地,每天累得喘气估计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林贺给自家爹娘出了个主意,每天让人带着李氏和老林头去戏班子或是茶楼逛逛,估计就不无聊了。
出于农家人朴素的想法,除了家里有大事,二老几乎不参加这些娱乐活动。
林贺提醒郑杰,一定要说银子已经出了,不去看就是亏了,估计这样二老舍不得钱就会坚持去了。
林伯英和郑杰看了信果然就这么办了,每日吃过午饭,小憩一会儿,就让下人赶着马车把二老送去戏班子或是茶楼。
过了一段时间,林贺收到回信,奶奶李氏迷上了看戏,日日不落。
爷爷老林头倒是爱上了下象棋,也不用赶马车出门,走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棋社,这里头不仅有下围棋的雅座,下象棋的地方也有。
林贺松了一口气,有了爱好就好了,人不无聊了就不会老的那么快了。
隔了几日,大有回禀林贺,魏老丈带了人来见他。
林贺立马叫了进来。
魏老丈过了大半辈子了突然有了奇遇,一开始大家伙都不相信。
几个老伙计打了赌,赌注是一壶好酒,半信半疑地跟着他来了,直到进了林府的大门,跟着下人走到书房门口,几人才意识到,这老魏头说得都是真的。
难道他们学了半辈子的侍弄药材的手艺又有了用武之地了?
第166章 调研
见了几位老师傅,林贺不得不感慨,这位韩相公原先的家业还是很大的,一直致力于药材经营,不知道得知后人完全放弃这条路之后,韩相公会不会气的从坟墓里爬出来。
见了林贺,几位唯唯诺诺话不成句,还是林贺一步步将话题引到到种药的事情上,几位老师傅才侃侃而谈起来。
幸好林贺有在雁丘书院侍弄药材的经验,才能看出来这几位都不是夸大的,手里头都是有真功夫的,提起药材来,就好像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这胡麻呢......”魏老丈细心的观察到林大人似乎有结束对话的想法,巧妙地看了说话的张进一眼,张进立马止住了话茬。
林贺看在眼里,在心里又对魏老丈放心了一些。
走到书桌背后拿了一个单子出来,递给魏老丈“按这个条陈来办。”
条陈上详细写着林贺要求的短期和长期要求的成果。
最近的要求就是,把几类药材先移栽到林贺在书院学田划出来的空地上,还有林贺最近从各处收罗来的良种。
到了地方上,林贺最大的感受就是自己想法的执行力空前的提升,说了就能干,政令一出,下面几乎不会有人打哈哈。
尤其是林贺待下面人和善,有功就赏,跟着他办书院的几个人都升迁了,虽然都是小官,但要是没有林贺,他们的位置几十年也难动弹一下。
于是林贺交代下去的差事,大家干得更起劲了。
魏老丈凝了凝神,上前接下了条陈。
从前他在韩府就是专门种药的,管事什么的肥差都轮不到他们身上,故而他自己也不认识字。
魏老丈心里清楚,自己能当了这个大使,多半还是运气好的缘故,第一个碰上了林大人,若是换了其他人碰到林大人,以自己大字不识一个的本事是不足以干这个大使的。
因此,魏老丈下定决心,即使有问题也要克服问题,先找人帮自己认认这上面写的什么字,自己有时间也该学着识字了,一家子翻身的指望都系在他身上了。
林贺记得后世网民曾经嘲讽过一类“三拍”官员,那就是“拍脑袋”决策;“拍胸脯”保证;出了事“拍屁股”走人。
为了避免走上这条路,在真正大规模实施之前,林贺还不可避免的要做一些市场调研。
林贺请了赵斌来,书院一开,赵斌就顺理成章的进了书院,最近只有每次休假的时候会来林府,林贺给他开开小灶。
林贺不得不承认,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自从开始忙活种药材的事之后,他去书院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不过这也是定之先生领导有方,书院有序进展的缘故,林贺自然可以放心了。
只是有一次林贺去的时候,特意去学子们的斋舍查看,本意是想看看他们的生活条件如何,没想到一进去就被熏了出来,这斋舍简直乱倒不能看,还弥漫着一股脚汗味和体味、汗味夹杂在一起的复杂味道。
林贺实在难以忍受,书院又不是没有水,这些孩子就不能注意点个人卫生吗?
问了问才知道,学子们每日的日程十分充足,闲暇时间还要运动,一出汗怪不得满身臭汗了,平日里也不能日日洗澡啊,还有洗衣服也是个麻烦。
林贺只得下了令,每旬休一日,用来打理个人卫生!离家近的自然可以回家去,离家远的就只能在书院自己动手了。
林贺是绝对不允许学子在书院带书童或是下人伺候的,一切都是自食其力。
赵斌照例在休息日来到了林贺家,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先给先生看看他最近的文章,一一品评,然后在对答,之后林先生看书,自己就坐在他对面的书桌上改文章。
大半年就这么过来了,连赵大人也不能说个不满意,虽然这个小林大人总是想着从他手里扣点钱干这个干那个,但是确实做出了成绩,而且教赵斌也是尽心尽力,从来没有敷衍一说,甚至赵斌在林家前院已经有了自己的房间,一看就是真把赵斌拿弟子对待的。
赵大人就盼着,今年赵斌可以考个功名回来,自从去了书院,赵斌更是十日才能回家一趟,不考个秀才真是白费了自家儿子下了的苦功了。不过他又不敢直接问赵斌,只能自己在心里暗暗着急。
希望这探花郎教学生也是一把好手啊,不求进士,举人也很好啊。
吃过午饭,林贺带着赵斌出门去了,到了云州这么久,林贺也只是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有轨迹流动,因此这查看药市的事儿还得赵斌做向导才可以。
赵斌直接带着林贺去了云州最大的药市就在拐子街上。
席地堆雄附,连盘伫参术。
这句诗来形容药市最形象不过了,药市上人来人往,不仅有大批量采购的药贩子、药店、医馆,还有零买的百姓和游医们。
林贺和赵斌一身普通的便服,连下人都没带,走进人群之中很不打眼,一下都看不出这是云州的二把手和一把手家的公子在微服巡视。
林贺蹲在地上的摊子面前,拿起手中的党参来看,“这是潞党。”
卖药的贩子看林贺一眼就看出了品种,还以为林贺是个懂行的大主顾呢,正要和林贺攀谈,没想到林贺直接站起身来往下一个摊子去了。
赵斌放下了正准备掏钱袋的手,跟着林贺挪步了,还以为先生看上了这个党参呢。
逛了一圈下来,林贺大致明白了,云州的药市上外来的药材居多,而且都是没有经过加工的,一般都是买回去由药店再进行一道炮制的工序,当然价钱也就更贵了。
而且可能是经济不发达的缘故,药市的药材只是有最常见的一些种类,这已经是云州最大的药市了,品种还不齐全,由此可见药材流通之不畅。
“咱们再到药肆和医馆去看看吧。”林贺看向赵斌。
“好,先生这边请。”
第167章 命令
和赵斌一起把各处的药肆、药店、医馆都看了一遍,林贺大概在心里已经有底了。
未来他的计划就是先种出高产量的药材,辅以加工炮制,制作出有地方影响力的药材。
在市场上打出名气之后才能逐步扩大生产的规模,最好把云州的下等田地都用来种植药材,以此来提高百姓的收入。
只不过这一切美好的计划的前提就是,药圃里的药材能够长好。
魏老丈带着他的几个老伙计开始风风火火的干活了。
林贺经常过去查看,还时不时上手去弄,惹的几人十分惊讶,林大人这么大的官竟然还下地干活,而且看林大人熟练的模样,一看就是有经验的,这就更让人佩服了。
林贺不光自己来,偶尔还带着他的几个学生过来,除了赵斌,就是州学的薛侃等人。
这几人的进步可以说是一日千里,林贺十分满意,今科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们几人身上。
赵斌只是个童生,马上就要参加院试。
而薛侃几人则是准备参加明年的乡试。
林贺与他们交谈得多了,看得出他们现在的精神状态,就像一根紧绷的弦,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要绷断了。
林贺带着他们来药蒲侍弄药材,再是年轻体壮,也禁不住一下午在田间地头弯着腰干活。
林大人不歇,他们也不能干看着。
等干完活之后,鞋子里都是碎土坷拉,脸上又是黑印又是汗印,腰也直不起来。
林贺带着他们洗漱过上了菜,又带着他们喝了酒。
等大有带着人把他们扶回去的时候,一个个都开始打呼噜了,睡得香得很。
林贺颇为自得地一笑,这下没工夫胡思乱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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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试的时间到了,赵斌由他大哥陪着早早地到了府城。
本府的学政是从翰林院出来的武大人,林贺与其共事过,知道此人最擅长逻辑推理,写出来的文章必要环环相扣,不出任何破绽才可以,而且他主要治诗,这点上林贺还是比较担心赵斌的。
可能是从小出生富贵的原因,赵斌的诗中透着一股高雅富贵且不知民间疾苦之意,简单来说,就是优雅的华丽的辞藻的堆砌,很难让人从中感同身受。
文章憎命达,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过想想赵斌这几次模拟考试的表现,林贺也不十分担心了,主要是赵大人,自从赵斌出发之后,在衙门里,一碰上林贺,话题不由自主的就转到这个上头了,林贺也十分无奈。
“大人想想赵斌平日的表现,也该放心才是。”林贺无语,都问了他八百遍了。
赵大人眉头松开了一些, 要说林大人这个书院办的还真是不错,最起码每次考试之后,他们做大人的都能知道孩子的水平怎么样。
每回书院张榜之后,他都去看看,不仅看自己儿子的,也得看看别人的怎么样,没有对比怎么能看出水准呢。
而且他在州学办的学报也挺好,一群学生竟也办起来了,每回都有一篇名人的文章,还有州学优秀学子的文章,文章的质量十分高。
除了一开始林大人主动散发过几次,后来每次出的学报在读书人之中都是疯抢。
只是州学毕竟不是靠这个盈利的,没有印刷的机构,都是靠学生们自己抄写,最多有两三百份。
学报的名声传出云州之后,不少外地的同僚好友们托他要学报的,甚至上回胡大人还说起了这是事,显然也是看中的。
多少年了,他在云州的文教上面花了钱却不见起色,商人出身的他一看这是个赔本买卖就渐渐不管了,胡大人几次三番提点他要在这上面下功夫。
虽然自己不想着再进一步,但是能干得好点谁不愿意啊,还能得上峰夸奖。
想想自己儿子离不开这位探花郎老师,自己也离不开这个能力强的手下,赵大人在心中暗暗决定,还是要把林大人留在云州才行,明年吏部的考课和调任,自己得想想法子了。
赵大人越想,脸上的笑意就越藏不住,只要能给他培养出一个举人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林贺把自己写的条陈拿给赵大人看,他的药材项目已经初步构思完毕了。
不仅要种药材,还要结合药材炮制以及治病施药一条龙服务。
这还是林贺前段时间遇到的真实经历给他的灵感。
在这个时代,普通百姓生病很少到医馆看病,大多是自己找点民间流传下来的偏方,能找了游方郎中就很了不得了,去医馆看病的就只要生了重病或者是富人了。
林贺正带着颖哥儿在街上转,突然就听道有妇女的哭声传来,走近一看才知道,是一摆摊的游方郎中的摊位旁边有两个女子在哭,旁边地上躺着一个低声虚弱地喊疼的中年男子,旁边的两位女子是他妻子和女儿。
问了身边看热闹的人,林贺才知晓,这男子原先是有了痔疮,实在疼痛难忍才找了这个郎中。
一开始郎中说诊金不贵,男子就同意治疗,等起初用一种药将大肠放下数寸,又用一种药清洗,慢慢地用药线结扎痔疮。过了两夜,痔疮脱落,像桃子那么大的时候,这无赖的郎中突然翻脸,要五两银子的诊金才肯继续治疗,显然,这家人拿不出这么多钱,可人却治疗到一半,眼看肠子脱离,也没什么办法。
林贺怒上心头,直接亮明了身份,让郎中照原价收钱治疗,这郎中倒是有眼色,乖乖从命了。
还算他逃过了一劫,若是他不从,林贺就要拿出刑律来治他一个行医失误之罪。
本朝律法规定,诸医为人合药及题疏、针刺,误不如本方,杀人者,徒二年半。
看周围百姓们见怪不怪的神情,林贺就知道这种治疗一半再要挟涨价的情况不是只此一例了,因此林贺想着最好能有一个官府出面的医馆,由医官给百姓看病。
就像后世,虽然有私立医院,但是普通老百姓还是选择平价的公立医院。
第168章 难题
其实在这个时代,医生郎中的社会地位并不十分高。
古代把各个职业的社会地位分成了三教九流,三教指的是儒教、佛教和道教,九流”则细分为儒家、道家、墨家、法家、名家、杂家、农家、纵横家和阴阳家这九大学术流派。
而随着社会的演变发展“九流”进一步被划分为上九流、中九流和下九流,并以此划分支撑社会发展的不同职业。
民间有这样的俗语,上九流是这样的:一流佛祖,二流仙,三流皇帝,四流官,五流阁老,六宰相,七进(进士),八举(举人),九解元。
至于郎中这个职业则是在中九流之中:一流秀才二流医,三流丹青(画家)四流皮(皮影),五流弹唱六流金(卜卦算命),七僧八道九棋琴。
因此郎中这个职业甚至还不如农民,是在上九流之中。
当然,这其中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在古代郎中这个职业多半是家族世代相传或是师徒相传,缺乏统一的规制和管理,自然就容易出现医术和医德的参差不齐,骂的人自然就多了。
然而三代以前,伏羲氏有《天元玉册》,神农有《百草》传世,诸如此类,圣君贤相,创为医药,则足以证明,人们对真正的治病救人的郎中还是保有浓厚的感恩之心的。
此外,林贺在一连多日的走访调查之下,还发现,除了有一些黑心的郎中故意治坏病人以此谋得巨利之外,还有一些要肆医馆售卖假药或是劣质的药材。
说实话,面对这种不法的情况,除了查到一个抓一个,并没有一个很好的方法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这种问题,让这种情况不再发生。
林贺苦思冥想,倒是想出了一个办法,可惜是办不成的,除非自己是皇帝、或是宰辅,林贺在心里大逆不道地这样说。
他想出的这个方法就是由朝廷实行对药材的专卖。
就像盐铁酒一样,通过专卖控制市场价格和质量,以此来保证平民百姓也用得起,用得好。
当然林贺在心里想想也就算了,他这人最好的一个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看得清自己有几斤几两。
林贺坐在地头,望着这一片刚种出来的药蒲发呆。
最好能有一个官方组织,直接派出医官或是郎中给平民百姓治病,药材可以自己种植以此来降低成本,剩下的药材经过炮制之后可以卖到全国各地去,这是林贺心中最完美的状态。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这个官方机构该怎么允许,或者也可以这样说,以他通判的身份,怎么才能在云州办起这样的一个机构,招揽到足够的人才并获得合法的背书。
看着这一片药圃,林贺在内心告诫自己,这事情是个慢功夫,不能着急。
林贺想得太久,等回过神来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一进府门,就有下人来报,“大人,下午赵府来送信,赵二公子榜上有名呢!”下人满脸笑意,谁不知道赵二公子是大人一手调教出来的。
下午赵府的管家来送信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头了,还送了一车的礼物过来。
林贺只是稍微动了动眼球,这件事倒是在他意料之中,有时候人的顿悟就在一瞬间。只不过醒悟醒悟,有时候人醒过来,人生也就此误了。
赵家很快就热闹了起来,尤其是赵斌回来之后,赵家更是大宴宾客,此外还在全城施粥,一时间赵家二公子考上秀才的事情全城皆知。
林贺接连去应酬了三四天。
他是很不喜欢应酬的,但是人在江湖中,不得不和光同尘啊。
不过林贺是开心的,也是放心的,这回院试,云州一共出了十五个秀才,单是寒光书院就出了七个。
林贺还是十分满意的,虽然这些人不是从一开始就是由书院培养出来的,但是大部分都读了二十来年书了,院试都参加过好几次了,这回能中,不能说不是寒光书院的功劳。
最重要的是,林贺看得出几人的精神面貌和入学时相比都变了很多,林贺就更满意了。
他时不时到寒光书院去视察,整个书院都有一种勃勃竟发的生机,林贺都看在眼里,这都是定之先生带着一群先生们的功劳。
还有赵斌,林贺最担心的就是,他一下子遇上大喜事,太过兴奋激动,沉不下心来,这几日林贺观察着,赵斌反而自考完试后来就成熟稳重了不少。
林贺这个大功臣在席上是被灌得最多的,都是些官场的老油条们,劝起酒来花样多得很,还有学生们敬酒,林贺也不好推辞。
就这么应酬了几日,林贺一下子就病倒了,且病势汹汹,吓坏了全家人。
第169章 柳暗花明
也许是这段日子林贺忧心药材的事,休息不好,思虑又多,又连着喝了好几日的酒。
这日晚上,从酒桌上回来以后,林贺就有些神志不清了,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与身体分离了,他都感觉不到脑袋的存在。
林贺使劲儿握拳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唉,别敲啊!”云娘一把拽住林贺的手,给他灌了一碗醒酒茶,摆了热巾子擦了擦脸就给林贺塞到被窝里面了。
这些日子林贺瘦的厉害,整个脸颊都凹陷了下去,连着几日喝酒都正经吃不上什么,反而灌一肚子酒回来,云娘早看不过去了。
只是林贺一说是公事,她也没办法了,只能自己在心里暗暗担忧。
云娘又抱来一个被子,压在林贺的被子上面。
这些日子愈发冷了,虽然府里有地龙,但是云娘本着勤俭持家的精神,定了规矩是过了寒露再烧,这些日子都是上下盖着两个被子睡觉。
睡到半夜,云娘迷迷糊糊听见了林贺呻吟的声音,云娘忙点了蜡烛凑过去看,林贺整个人脸通红,嘴皮干裂,眼睛也肿了起来。
整个府里的灯顿时都亮了起来,大有忙取了钥匙开了门骑着马去找大夫去了。
云娘把林贺叫醒,喂他喝了点热水,“郎中马上就到了,先别睡过去。”
云娘也有些慌,以前颖哥儿也生过两场小病,都是林贺带着郎中看过,等郎中写了药方,还要细细查问一遍才行。
现在林贺病倒了,云娘也不知所措,万一遇上个庸医就坏了,那个治痔疮的黑心郎中林贺也给她说过。
她们都明白这个道理,有时候不是你有权有势就一定不会被人蒙骗。
和她交好的郑夫人有个小女儿,从小如珠似宝的宝贝着,六岁时偶然得了风寒,就是被庸医硬生生拖到没气的。
一开始那庸医总是吊着郑夫人,总是快要好了的时候病情就又加重了,那郎中就又增加一些昂贵的药材,等一个风寒拖了大半年,眼看着小姑娘进气少出气多,那庸医就又改了口,说这是小姑娘前世的冤孽,这辈子是来赎罪的,治不好了。
郑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他在外读书的儿子回了家,看妹妹短短半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从隔壁县请了郎中来治,一家子才知晓这就是一个风寒,喝一服药出出汗几日就好了,却被这庸医硬生生拖到现在,那郎中也无能为力了。
小姑娘瘦了半年的罪,就这么小小年纪去了。
郑夫人再是把那庸医投入狱中,找关系判了死刑又怎样,女儿已经没了。
这都过了多少年了,郑夫人的儿子都成了家,孙女也有了,提起这事来郑夫人还是止不住的泪水,每每说到这事,一屋子的女眷没有不落泪的。
云娘手上给林贺全身擦汗,心里慌慌张张想个不停。
“夫人,郎中带来了。”大有在门口低声说道。
云娘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内腮,又使劲儿握紧了拳,咳嗽了一声,“叫进来吧。”
郎中连滚带爬的进来了,一身狼狈。
大半夜的有人敲门,等他刚收拾好东西就被大有拽到了马背上,他没骑过马,一路上被咯得不轻,到了林府才知道自己要治得是通判大人,心就跳得更快了。
还好,他行医几十年了,还算有经验,见多识广,很快镇定了下来。
看过面相,又仔细诊过脉。
周大夫正准备说一说林贺的病因和治疗方法,云娘就打断了他。
“床上的是什么人你也清楚,治得好了自然少不了你的赏,若是治的不好,后果你清楚……”云娘话没说尽,但是暗含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明白。
周大夫不住地躬身行礼,“在下定当全力诊治大人,不敢有误。”这些富贵人家总是担心别人对他图财害命,他老周行医几十年了,什么有钱的没见过,还要敲打他吗?
大有送周大夫到客房写药方,“周大夫不必担心,我们夫人也是关心则乱,周大夫的名声我们都知道,等大人醒过来一定会好好感谢周大夫的。”
这叫打一巴掌再给了甜枣,大有心道。
周大夫对大有的这话并不意外,不过还是摆出了一副感谢的神情,“多谢林管家,老夫这就给大人抓药。”
周大夫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医箱,他听了这位管家的话就知道林大人的病症,带的药都是有用的。
大有笑了笑,自从跟着林贺来了云州,他就改姓林当了管家,现在每个月的月钱比他爹在京城还多。
大有吩咐人给周大夫送来了寝具,“周大夫今夜就麻烦您睡在府中,等明日再为大人诊过脉再说。”
“好,麻烦林管家了。”
第170章 惠民医馆
林贺这一病就病了多日,直到入了冬才渐渐好转。
一开始就是发烧,估计是因为林贺喝了酒的缘故,那日周大夫给他开了方子熬了药,林贺喝下去没多长时间就都吐了出来,吐过之后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周大夫刚刚躺下就又被大有叫了起来,把过脉之后,又开了药,云娘心急如焚,这回周大夫亲自掐着林贺的嘴巴喂了药,又跟着熬了一夜,直到天明林贺体温降了下去才挂着两个长长的眼袋下去休息了。
林贺是直到午后才悠悠专醒的,周大夫特意不让叫醒林贺,“林大人想必缺眠已久,何不借此机会让大人好好补一补觉呢。”
云娘看了周大夫一眼,没再说话。
林贺醒来之后只觉得浑身无力,脑袋也疼得厉害,喉咙里面就像被刀割了似得,一咽唾沫就生疼。
林贺咳嗽了两声,想起身给自己倒一杯水。
外头的云娘听见了屋里的动静,赶忙进屋把林贺塞进被窝里。
“刚好醒了,有梨汤你喝两口吧,嗓子难受吧。”林贺接过梨汤,三两口干了,才感觉嗓子舒服了不少。
周大夫也走进屋里来给林贺把脉。
把完脉,站在屋里回话,这回云娘放心了,林贺懂这个。
“大人这是感染了风寒,只怕不是这几日感染的。凡是感染了风、寒、暑邪的人,当时不一定很快发病,只怕是大人先感染了风寒又连着饮了几日的酒,病才发了出来。”周大夫微微抬头看了眼林贺。
林贺点点头,前几日他就有一点感觉,但是自己一向不生病,林贺喝了几口热汤面的汤,出了点汗,以为就没事了,没想到隔了这几日才发了出来。
周大夫又与林贺细细看了方子,林贺点点头,“就依着周大夫的方子就是。”
周大夫松了一口气,当大夫的最怕遇到半吊子的医生,尤其是这些所谓的读书人,看了两本医书就自觉自己学通了,反而不信任大夫,自己给自己下起诊断来。
所谓“不服药为中医。”就是这个道理了,病人不自己瞎吃药,就相当于中等水平的大夫了。
林贺知道自己的情况,不过是偶感风寒,又有点咳嗽罢了,周大夫开得药方自然是没问题的,若是这种小病症也治不好,周大夫也就不会在这云州城闻名了。
云娘绷了一天的脸色终于放松了下来,“劳烦周大夫,我家大人吃食上可要注意些什么?”
“不要吃生冷辛辣即可,病中可以多吃些粥,宜淡食,清火利水,以使五藏安和。”
云娘点了点头,“多谢周大夫。”
大有请周大夫下去抓药了,等大人好之前,只怕周大夫得在府里多住几天了。
林贺就这么着有了自自己出仕以来最长的一个假期,除了学生们偶尔会过来,林贺一般情况只能自己闷在屋里看书了。
好在,还有个周大夫能陪着林贺聊聊天,下下棋。
林贺下棋的水平并不高,只不过周大夫素爱下棋,呆着林府这几天手痒的很,林贺又有问题想问周大夫只能陪着了。
“周大夫家里医药传家,已有数百年了吧。”周大夫家的惠民医馆在本地是老牌子了。
周大夫矜持一笑,“自在下这一代,已传了十四世三百余年。”
“周家可有医书传家?”
“方药之书,多可充栋,然而大抵各有所偏,无不自以为是。”周大夫淡淡叹息,即使同一味中药,因产地不同,疗效也不同;同一种病,因人的身体禀赋不同表现的症状也不同,甚至同一个人,得了同一种病,用同一种药,前后治疗的效果也是有的有效有的无效,这也是为什么方药之书不能尽信的道理。
“不知惠民药馆的药材是从何处购买?”这种传世近百年的医馆想必有自己的进药途径吧。
周大夫放下手中的棋子,疑惑地看着林大人,不知林大人为何要问这些。
林贺笑了笑,“周大夫不必惊讶,只不过本官也种了些药材,虽未采摘,但也得提前想想将来药材售往何处。”
周大夫:堂堂通判大人,为何要种药材呢?
“好了,不说这些了。”林贺哈哈大笑,“周大夫家里子侄在干什么营生呢?可是在都跟着您在医馆帮忙。”
周大夫提起这个事情来无奈地笑了笑,“现在在下身边也就有了长子留着传家业,其余三个儿子都在读书,二子和四子有幸进了寒光书院,三子在宣仁街的一个私塾。”自从家里出了一个秀才之后,后辈们就渐渐得不想行医了。
“都是十几年苦读,孩儿为何不能选择一条更好的路,像五叔那样光宗耀祖不好吗?”他五叔就是他本家的一个堂弟,考上了秀才。
周大夫也说不出行医更好的话,只拘着长子传自己的家业,好在长子心实,没说过什么怨言。
林贺听了,倒是对他的长子生出了赞赏之意,“改日可把长子带给本官看看。”
周大夫自然感谢不迭,能得林大人的青睐,这是求不来的缘分。
送走了周大夫,林贺一扫之前的困惑与郁闷。
虽然暂时还是没办法把医馆官方化,但他想到了一个曲线救国的方法。
不过这个计划还得等他的第一批药材收获才行。
林贺不被允许去地头查看自己的药圃,只能暗暗焦心等待。
好在这个时候,寒光书院和州学的几个秀才时不时来家中拜访,林贺索性带着他们读书、给他们批阅试卷,很快就忙了起来。
来源:大侠看小说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