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缩了缩发麻的右腿,这是今天第三次被主管叫去仓库搬货。刚毕业的实习生连椅子都没得坐,膝盖上青紫的痕迹在丝袜底下若隐若现。老人站在我正前方,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车厢摇晃打转,像寺庙屋檐下垂着的铜铃铛。
地铁门关上的前五秒,有个穿灰夹克的老人硬挤进来。他手里提着印超市logo的塑料袋,蹭过我的膝盖时袋子发出哗啦啦的易拉罐碰撞声。
我缩了缩发麻的右腿,这是今天第三次被主管叫去仓库搬货。刚毕业的实习生连椅子都没得坐,膝盖上青紫的痕迹在丝袜底下若隐若现。老人站在我正前方,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车厢摇晃打转,像寺庙屋檐下垂着的铜铃铛。
“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素质。”他突然对着空气说话,声音像生锈的拉链卡顿,“我孙子都晓得给老人让座。”
斜对面穿貂皮的中年妇女立刻接话:“可不是嘛,我家闺女才七岁就知道扶老奶奶过马路。”她边说边用手机对准我,镜头反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攥着吊环的指节发白,我听见后座有个年轻男生小声说:“大爷您看着比我爸还精神。”车厢里响起零星的笑声,像撒在水泥地上的图钉。老人突然抓住我的椅背,塑料购物袋擦着我耳朵砸在车窗上,两罐啤酒滚出来撞在消防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六十三了!六十三!”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青筋暴起,“当年修水电站的时候,你们这些穿超短裙的丫头片子还在喝奶呢!”
穿格子衬衫的程序员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他背包上挂着动漫徽章,在老人唾沫横飞的间隙发出微弱的反光。我摸到手机锁屏上跳出来的房东催租短信,膝盖上的淤青突然变成烧红的烙铁。
“我每天站八小时理货,时薪二十块。”站起来时丝袜勾住座椅裂缝,刺啦一声裂到大腿根,“您脖子上那条金链子,够买我三个月的命。”
整个车厢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地铁轨道摩擦声。老人涨红着脸举起手机,镜头几乎戳到我鼻尖:“大家都看看!这就是现在的年轻人!”他的手机壳印着“家和万事兴”,边缘却沾着油渍。
当晚视频点赞破了十万。有人说老人是退休干部,每月养老金八千;有人说看见他在超市偷罐头。我的工牌照片被做成表情包,配着“月薪三千要什么尊严”的字样在各大群里疯传。
三天后主管把我叫进办公室,玻璃门外同事们的窃窃私语像成群的蜜蜂。“公司形象......”他推过来五百块现金,塑料封条上的红印章像干涸的血迹。
走出写字楼时下着雨,便利店屋檐下挤满躲雨的外卖员。穿黄马甲的小哥刷到我的视频,手机外放出老人中气十足的骂声:“现在的年轻姑娘,穿得跟夜总会似的!”
雨滴砸在自动贩卖机的铁皮上,我数着硬币买最后罐咖啡。旁边拾荒老太婆的推车里堆满矿泉水瓶,最上面压着个裂屏手机,循环播放着老人痛心疾首的脸:“现在的孩子啊......”
第二天清晨,清洁工在公园长椅下发现个摔碎的手机壳。印着“家和万事兴”的塑料片浸在露水里,底下压着张皱巴巴的医院收据,缴费项目栏印着:阿尔茨海默症定期复查。
有人把这张照片传到网上,点赞数五分钟就超过了当初那个视频。评论区炸出更多截图:老人儿子被扒出是某公司高管,我大学时期申请助学金的表格不知被谁翻了出来。新的话题#谁在吃人血馒头#冲上热搜时,最初那条视频显示“已删除”。
地铁依然每天吞吐着黑压压的人群。穿灰夹克的老人改坐早班公交,我辞了职在家接散活。有天下楼倒垃圾,看见楼道公告栏贴着簇新的宣传画: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鲜红的标语下面,不知谁用马克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天平,左边堆着养老金数字,右边码着外卖箱和输液瓶。
现在每次看到让座纠纷的新闻,我都会想起那个裂开的手机壳。有时候是老人摔碎的,有时候是年轻人摔碎的,但飞溅的塑料碎片落在地上,看起来都像散落的铜钱。
1. 当你看见老人要求让座时,会先注意他脖子上的金链子,还是他发抖的膝盖?
2. 如果必须选择,你宁愿当那个被骂哭的女孩,还是当删掉视频后偷偷带父亲看病的儿子?
来源:松叶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