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新兴的哲派 马明心,宇复性,又名真卫。经名伊卜拉欣,道号维尕耶•屯拉海(维护主道的人),殁后被尊力“束海达依”(为主道牺牲的人)。祖籍甘肃阶州(现武都)。生于清康熙五十八年(公元一七一九年),被害于乾隆四十六年(公元一七八一年)古历三月二十七日,终年六十三岁。
新兴的哲派 马明心,宇复性,又名真卫。经名伊卜拉欣,道号维尕耶•屯拉海(维护主道的人),殁后被尊力“束海达依”(为主道牺牲的人)。祖籍甘肃阶州(现武都)。生于清康熙五十八年(公元一七一九年),被害于乾隆四十六年(公元一七八一年)古历三月二十七日,终年六十三岁。清康熙初年(公元一六六二—一六七六年),阶州遭受灾害,祖父携全家迁巩昌府(现陇西),继至金县(现榆中)马坡三伏庄,从事农业生产。后来,明心的父亲因求学迁河州(现临夏县),择居大西关,娶张氏。康熙五十七年(公元一八一八年),明心父亲逝世,母亲遗腹生明心。明心年未及长,母亲和祖父又相继逝世,生活十分困难,其叔了生计,一面攻读阿文,一面给西关清真寺做“木扎吾”(杂役)。由于能吃苦耐劳,为人又忠厚老实,故被推为该寺“海推布”(教经的二阿訇)。从此,叔侄生活好转。明心六岁随叔父在西关清真寺读经文,由于学习认真,聪慧过人,成绩较优良。雍正六年(公元一七二八年),他的叔父决定带他一同去麦加朝觐。在该寺群众的资助下,叔侄俩人徒步登程,开始了长途跋涉。那时海禁虽开,但交通不便,凡去“天房”朝觐者,必取道广州或绕道云南渡海而去。或从青海、新疆、越天山葱岭,经阿富汗而到麦加天房,一般需时一年左右,故中国穆斯林朝觐者比较艰辛。马明心和他的叔父取道新疆,沿着丝绸古道,费尽千辛万苦,用了近一年时间,于雍正七年(公元一七二九年)才抵耶曼(也门)。途中突遇风沙,叔侄失散。明心几经辗转,流落耶曼一老人家。①老人为明心幼小虔诚和叔侄失散,陷于伶仃孤苦之境所感,便资助和引导明心去耶曼沙孜林耶的一个道堂求学。这个道堂的“筛海”穆罕默德•布录•色尼,见明心眉目清秀,十分喜爱,遂收明心为门徒,供其学习经典。穆罕默德•布录•色尼是这个道堂的第七辈“筛海”(宗教领袖)。第一辈是穆豪引的尼,二辈是伯哈文的尼,三辈是他振的尼,四辈是海足若•巴格,五辈是海足若•其色依尼,六辈叫阿布都里•哈利格,七辈是第五辈之子。
马明心回国时,他的老师说,我们的教门在耶曼已传七辈,不再传了,你回中国再传七辈,就终止了。所以,哲赫忍耶称他们的“根子在阿拉伯,枝叶在中国”,就是这个缘故。
马明心吃苦、好学,穆罕默德•布录•色尼对他非常器重和爱护。他除在道堂攻读各种经典和闭门静修外,曾受布录•色尼的资助,朝了“天虏”,拜访了一些宗教学者。后来布录•色尼见其学习成绩好,并有独特见解,遂敦促明心返中国故土,传播伊斯兰教,但马明心感到父母双亡,叔父离散。家贫如洗,有不愿回国之意。最后明心遵奉师行,天乾隆九年(公元一七四四年)取陆路,经中亚布哈拉、阿富汗到新疆的喀行、叶尔羌,再到青海的循化,终于回到自己的祖国。此行前后达十六年之久。时年已二十六岁。
马明心临回国时,布录。色尼给他传授了沙孜林耶道堂的宗旨,送给他《沙孜林耶道堂史》、《卯路提》、太斯比合(念珠),以及拜毯、手杖、靠背、碗和宝剑,命他念主赞圣,并授意高念赞词和“则可若”,取名“哲赫忍耶”。同时他还带回了《古兰经》、《穆何曼斯》和《满丹夜合》,以及一百个小石子和十个大石子,作为传教,念“则可若”和干“尔曼里”的凭证。
马明心回国路过青海循化时,一些好道之士挽留他讲授《古兰经》和教义教法。受到一些“阿林”们的拥护。继而在河州、定西、榆中等地传播他的主张。乾隆二十六年(公元一七六一年)在撒拉族聚居的循化地区,接收了一些阿訇、满拉为门徒,讲经论道,传授哲赫忍耶的宗旨。当时马明心不仅要传授苏非派学理,而且有改革中国伊斯兰教之意,故对教义教法的阐述,比较透彻灵活,对宗教仪式也有所简化,诸如将“主麻”的十六拜,简化为十拜;强调“海的也”(布施)要用于周济穷人,阿訇不能独受私用;并针对花寺道祖马来迟将教权传给其子马国宝一事,主张教权传递应传贤不传子等,得到花寺派一些人的拥护。不久,以贺麻路乎和苏四十三着的一些阿訇拜马明心为师,成为循化地区哲赫忍耶的坚强支持者和传播者,循化花寺派不少教徒也相继信仰了哲赫忍耶,引起花寺道祖马来迟之子马国宝的妒嫉和不满,从而引起教派纠纷。
花•哲两派的教争花寺道祖马来迟和哲派道祖马明心都是去过麦加的“哈知”,但所传不同,前者传的虎夫耶,后者传的哲赫忍耶。马来迟回国较早,在河湟地区传教已得到土司、尕最等封建统治阶级的支持,及至马明心到河州、循化传教,群众基本信奉马来迟所传的虎夫耶。乾隆二十六年(公元一七六一年)以来,马来迟之子马国宝看到教徒被马明心拉过去,非常不满。为了各自的利益,双方展开了尖锐斗争。马国宝在土司、尕最等上层支持下,攻击哲派简化教规是背叛伊斯兰古传的“邪教”,马明心则以花寺派多收“海的也”,尽吞已有,破坏伊斯兰教规相对抗。于是矛盾日趋激化,摩擦时有发生。
乾隆二十七年(公元一七六二年),马明心在循化张哈工宗寺作“主麻”(聚礼)时,偶然与花寺第二辈教主马国宝相遇。由于讲经宣教,发生争辩。马国宝将马明心以“邪教”告到循化厅。地方上司,尕最站在马国宝一边,蓄意偏袒。循化厅游击马世鲲将马明心驱逐出循化,并责令循化哲派头人贺马路平出具甘结,保证永不招留外来游民,滋生事端。马世鲲怕哲派教徒不服,遂令马国宝回原籍河州。虽然两派首领离开循化,但两派的磨擦却依然如故。
马明心到河州后,准备继续传教,但马来迟祖籍河州,威信较高,其子马国宝,又很骄横。客户马明心力单势弱,仍受到花寺派的攻击和排挤。适有花寺门宦祁阿訇改遵马明心的哲赫忍耶,马国宝十分生气,派人在街巷打了祁阿訇,并贿通地方官吏传讯马明心和祁阿訇,重打祁阿訇四十大板,马明心被斥责一顿。祁阿訇不服,沿街叫骂,马国宝又告到官署,清吏判处马明心回归故里。马明心环顾左右,难以立足,即离河州回榆中马坡。继而避居定西内关营、莫尼湾,最后定居官川马家 堡。此后甘、青、宁及云南,山东、河北等地好道之士,千里来访,名人学者,亦来论道,于是该地成哲 赫忍耶门官 传教基地。教徒又称哲赫忍耶为官川门宦,称马明心为官川耳则子(尊贵之意)。
马明心离开河湟后,该地哲派不但没有停止活动,相反有很大发展。他的高足学生贺麻路乎和苏四十三成了循化地区的哲派首领。他两人足智多谋,在撒拉族中有些威信,且对哲派十分虔诚。对马明心极为崇敬。当马明心一离开河徨,他两人就担起传播哲赫忍耶的担子,积极领导撒拉族中的哲派教徒继续开展活动。还自筹资金,建立了三座清真寺,供哲派教徒礼拜。这对“尕锥”韩哈济为首领的花寺门宦来说,当然很不顺眼。乾隆三十四年(公元一七六九年),原锥”韩哈济和土司,官吏结在一起,出谋策划,将贺麻路乎等以“不遵教规”的“邪教”控告于循化厅。① 循化志》卷八。
同知张春芳审理时,公开袒护韩哈济,将贺麻路乎等重打一顿,责令封闭哲派三寺,强令哲派回花寺门宦清真寺念经礼拜。贺麻路乎一派不服,以韩哈济等“敛财惑众”为由,上告于甘肃臬司。韩哈济的兄弟韩伍,也以贺麻路乎等“耳毛为号,妄言惑众”,“摇头摆尾,挟簸箕过沟”等讼词,反控于兰州。甘肃胡臬司,命兰州府及河州循化厅会同审理的结果,各以诬告反坐论罪。将韩伍判处充军三千里外,贺麻路平判为发往乌鲁木齐给兵丁为奴。苏四十三以“无干开释”,马明心、马国宝等皆不究”。对两门宦判为“既不愿合,亦不强 使之合”。令其“各行其事”,被关闭的三座哲派清真寺准其开放。同时,废除掌教名目,各选乡约管理教务。①这一次处理,虽然使两派纠纷得到平息,哲派也取得同花寺门宦一样能传教的合法权利,但两派为了争群众,占地盘和获得更多的经济利益,矛盾更加深化。
贺麻路乎被充军为奴后,苏四十三便作了循化的哲派首领。“苏四十三本河州回民也,其始祖迁居撒拉街子工,父苏那黑,置庄田于查家工之古节烈庄,遂为节烈庄人”。①苏四十三自幼攻读阿文,及长在循化街子工总寺学习经典,是个较有“阿林”的阿訇,因他矮小,群众呼称为尕苏阿訇。韩二个 作了他的助手,成为循化哲派第二领袖。韩二个住清水工,家有资财,有权势。苏、韩二人为循化哲派首领后,“四十三以谋,而二个以财”,一面暗造鸟枪、铁器,防范花寺派挑起械斗,一面积极发展教徒。同时常去官川拜访老师马明心,祈求支持。
时过不久,因主持教徒葬礼两派发生了械斗。某户教民,兄属哲派,弟属花寺,其母逝世后。兄要请哲派阿訇主持葬礼,弟坚持要请花寺门宦阿訇主持葬礼。最后兄请苏四十三强行主持葬礼,引起花寺派不满,借故滋生事端,促成械斗,发生伤亡事件。当时循化厅同知和游击均以“难分难 解”为由,置之不理。
①《循化厅旧志》,转引自《甘宁青史略》正编卷十八。第48页。
清水工是当时十二工中最大村庄之一,分河东、河西两庄。河东多为花寺门官,均由封建头人掌握宗教大权。河西多为哲赫忍耶门宦,政治上一向受制于河东。乾隆三十八年(公元一七七三年)古历九月,河东韩以黑牙等十多户花寺门宦改遵哲赫忍耶。花寺派去循化厅控告哲派,途中遇哲派群众,三言两语,互打起来,结果哲派死了一人。循化同知张春芳,判令花寺派赔偿命价。哲派不服,于同年古历十一月由韩二个率领哲派教徒直入东庄,枪杀花寺派四人。循化厅同样判以赔偿命价结案。于是两派更加对立,械斗不断发生,且愈演愈炽。后来,河东的韩三十八当了“户长”后,想以“户长”之权压服河西哲派,哲派首领苏四十三和韩二个于乾隆四十五年(公元一七八0年)古历十二月二十六日招集教徒商议,提出“尽杀老教(花寺)灭土司”的行动计划。①次年正月初八日,定匠庄哲派马八十个等杀害别列庄花寺派一人,两庄相斗,互有伤亡。十二日苏四十三、韩二个率众千余政攻入清水河东庄,杀死“尕户长”韩三十八,又包围下白庄、张哈庄等,令花寺派投降。花 寺派持械相拒,但势不能敌,死伤甚多。后来,有的投降,有的逃亡,有的赴河州控告。自正月至二月互相纵火烧杀,日日不绝。一时循化十二工风声鹤唳,惶惶不可终日。
华林山起义 康、乾两代号称清朝全盛时期,其实到乾隆晚期,已开始走向贪污腐化的衰败时期,各民族人民反压迫剥削的斗争已接踵而来。乾隆三十九年(公元一七七四年)王伦起义于山东。乾隆四十二年(公元一七七七年)河州王伏林等聚众数千,准备抢仓粮,惨遭镇压。乾隆三十九年以来,甘肃蕃司王亶望及道、府、州、县官吏百余人,先后侵冒赈灾银两近三百万两。苦难深重的甘肃各族人民的反清起义斗争有一触即发之势。
乾隆四十六年(公元一七八一年)古历三月初,循化哲、花两门宦械斗发生后,同知洪彬正在兰州,游击胡松阿告知后,他以“蛮夷仇杀之常”毫不介意。①当花寺门宦的韩哈拉乌到兰州总督衙门喊冤告变后,始返循化弹压。总督勒尔谨闻讯后便“委兰州知府杨士现。河州协副将新柱前往查办”。
1《循化志》卷八。2《东华续录》,乾隆九十三;《兰州纪略》卷一,第4页。乾隆四十六年古历三月十七日,新柱带兵先到循化白庄塘,杨士玑率军驻起台堡。苏四十三和韩二个领一些人,伪装花寺门宦教徒,前去迎接新柱,打探虚实。新柱随口吐露真情,声称:“吾侪奉上宪来此查办,当为汝等作主,杀尽新教”。①苏四十三等得知真情后,当夜率哲派群众千余人,包围了白庄塘,杀了新柱。又赶到起台堡,经过一场恶战,于十九日上午又杀了杨士现,缴获一部分军械和马匹。②清政府扶此抑彼和“抚一剿一”的反动民族政策和反动宗教政策,终于迫使少数民族举旗起义。
当乾隆四十六年正月苏四十三载指怒目,杀了韩户长后,就已从教派斗争,转向反清斗争。他头戴“大红顶,自称回王,韩二个以下皆蓝白顶,立旗号,围下白庄”。在杀了杨士现和新柱后,气势旺盛,声威大振,便向花寺派道了“色兰”(祝平安之意),两派取和,一致反抗清军。花寺的一些教徒也当即参加了苏四十三的反清队伍。后来消延组织的“老教兵”,实际上是地方官更和土司诱导參加的。
在清史有关记载的字里行间中,也透露了这一事实。
①《清史稿•勒尔谨传》。总《兰州纪略》卷一,第4;《平回纪略》第1页。
③《循化志》卷 八。
哲、花两派取和后,韩色力买(系马明心之干女儿)、苏四十三和韩二个成为义军的总指挥。他们率众直捣河州城。河州兰州西南重镇,清延驻防兵力相当一个师,但由于腐败堕落和增兵循化,已失掉战斗力,结果被二千多起义群众打得狼狈逃审。三月“二十一日二更时围困河州城,杀死守城兵丁,一拥而人,将州城占据”。①攻开河州后,苏四十三再次获得大量火药、军械、粮秣。同时又有回汉群众五百多人参加起义军。②但韩色力买、苏四十三的重要助手韩二个在攻城时不幸中弹牺牲于官坡,使义军失掉了一个军师。更严重的是一些哲派义军,怀有“杀马来迟子孙••…灭旧教的人”的错误思想,⑧在攻陷河州城后,妄杀了儿个花寺派群众,以致影响了两派取和,共同抗清的盟约,致抗清队伍在河州没有显著增加。
《兰州纪略》卷一,第7页。
《兰州纪略》乾隆四十六年五月十四日和珅奏折。
《兰州纪略》卷六,第3一10页。
《兰州纪略》卷六,第8一10页。
乾隆四十六年古历二月,循化教案发生时,花寺派将哲派群众毕良哇执送官府,被“勒尔谨审出马明心传教滋事”等情。④当苏四十三杀新柱,率众起义兵后,兰州府通判谢桓向勒尔谨献策说:擒贼先擒王,拿到马明心,撒拉乱局自会平息。总督勒尔谨一面责成布政使王廷赞“札饬安定县黄道煚拿获解省监禁”。①一面“飞调固原、凉州、甘州、西宁、萧州玉提镇兵共二千名星夜前往”镇压。同时,来自《帶本标兵二百名,又续调三百名,带同福松连夜兼程前赴洮沙,相机剿捕”。②三月二十三日,色力买、苏四十三在河州得知马明心被解省拘押,便决心去兰州营救。于是他們不取道临洮与勒尔谨交锋,却乘清军慌乱之机,于三月二十四日经东乡直趋兰州。当起义群众到唐狂时,“有洪济桥,唐汪川六处回子扎筏渡他们过河”,⑧且有以马德明阿訇为首的东乡族和回族群众参加了起义队伍。
义军人数已由千余人发展到三千余人。但由于色力买,苏四十三营救马明心之心切,又缺乏经验,只知问前,不知顾后,攻下河州,不顾循化,进攻兰州,又丢了河州。以致义军留在循化的一些老弱、幼小家属,“俱经监禁”,遭到惨杀。留守河州的“贼党十九名,尽行歼毙”。④
《兰州纪略》卷六,第3一10页。
《兰州纪略》卷一,第5页。
《兰州纪略》卷六,第6页。《兰州纪略》勒尔谨奏折卷一,第13一14页。
色力买和苏四十三渡过洮河,“星夜兼程,于三月二十五日带贼众兰千余人,由间道径抵兰州”后,兵分两路,一路由马明心的干女儿色力买率领的男女义军,一举攻占了兰州西关。“贩众克杀伤护守浮桥民兵,将桥拆断,挡住河口”。②一路由苏四十三率领,全力围攻内城。各地哲派教徒听到马明心被拘押兰州,纷纷奔来营救。一时围城义军和营救群众竟达四千余人。这时总督勒尔谨尚在狄道,兰州城防十分空虚,布政使王廷赞慌恐万状。三月二十六日,一面下令烧毁西、南两关厢房,加强防守,闭门以拒。一面飞报清廷:“大城看守兵丁伤折过半,大城眼前失事”。城内守兵单弱势在危急”。②要求派兵支援。乾隆心急如焚,下旨调兵遣将,并命大学士阿桂前往兰州指挥各路清军。又“敕部发币一百八十万两解甘备用”。②同时令王廷赞“督率坚守••••若稍有疏虑,王廷赞不能当其咎也”。④
《兰州纪略》卷一,第28页。
《兰州纪略》卷一,第19、28页。
《兰州纪略》卷九,第7页。
《清实录》卷一一二七和《清史稿》阿桂传、和珅传。
三月二十七日,起义群众一面组织主力,直趋城下,掘洞攻城,威逼放出马明心,一面分兵阻击援兵。王廷赞 “缓期集兵之计”便于“三月二十七日提马明心面城堞,与贼头目等见”,强令马明心说服义军,各回其家,不要围城。义军及声援群众一见明心,“齐滚马伏地,口称圣人,挥涕如雨”。①呼喊“真主保估”,“要与明心同归”。明心见教徒十分激昂,念了一段《古兰经》后将自己的拐杖和“太斯达勒”(缠头白布)掷于城下,并说:“持此可速归,见杖犹见我,切勿令妇孺受累”。②义军一见手枝和头巾,群起抢接,撕碎保藏,攻城更为激烈。王廷赞见状,非常惊愕,认为马明心“为新教起事,迟恐生变,或致被贼抢归,臣于令贼人见面后,即将马明心正法,以免疏虑”。③同时,谎言欺骗说,十日后释放马明心,并将随从马明心到兰州被捕押的表侄张怀德、表侄女婿张汉先行放出,以麻痹义军,等待援兵。
马明心殉难后,王廷赞恐起义群众闻讯攻城,一面严加封锁消息,一面将马明心的尸体密埋总驿站(皋兰县府马厩之侧),后迁广武门外先农坛。事变期间,新关石乡老,将遗体偷出埋于东川自己祖墓沾吉,故有石太爷拱北之称。光绪末年,其后商将明心遗体从石乡老祖坟迁出,在东稍门修建了拱北,民国二年(公元一九一三年)予以重修。一九五八年迁葬于兰州北山,后迁桃树坪。
《平回纪略》第2页;《兰州纪略》卷一。
“马明心邀言录”(作者1950年调查)。
《兰州纪路》卷二。
马明心被害不久,清廷援军蜂拥而至。甘州提督仁和于“三月二十六日西时行至距兰州四十里之沙井驿……凉州总兵德宁带领标兵三百名,署副都统城守尉额尔恒带领凉州满兵三百名,齐集沙井驿。二十七自庄浪(永登县)土司鲁璠带番兵二百名,从黄河南岸应援⋯…。①三月二十八日仁和督令德宁、额尔恒及凉州都司王宗龙等乘船渡河进攻,仁和在金城关督战,并令飞速打炮。反清义军前赴后继,争先杀敌。战斗结果王宗龙被击毙,鲁全军覆没,仅以身免。但义军首领色力买在和敌人肉搏战中不幸牺牲。
兰州徐家湾的“舍希德拱北”就是这位女英雄的长眠地,她是一位可歌可泣的女英雄,广大哲派教徒非常崇敬她,常有人去上坟悼念。
三月二十八日深夜,固原镇总兵图钦保率兵五百赶到,西宁总兵贡克楚达尔,循化撒拉土司韩显以及一些藏兵等也陆续到达。“自(三月)二十九日总督(勒尔谨)回至省城,各路官兵日渐齐集,••通计省城官兵及调到士兵。前得一万数千名”。◎但他们被义军的英勇奋战所震慑,互相观望,不敢正面出战。反清义军面对强大敌军,也作了成略转移,他们从城南八蜡庙、五泉山等主要据点,转移到城西南的说尾山和华林山。半月过去了,上万清军龟缩在东西角,不仅没有取胜,反而损兵折将,遭到惨败。焦急不安的乾隆皇帝,三令五申斥责勒尔谨“借守城为名,安然不动,有是理乎?”又促和珅:“此时官兵已逾一万,贼匪仅至千余•在彼坐待何事?况兵贵神速,岂宜如此观望不前”。继而命阿桂:“贼匪千余,占据山梁亦已半月有余,勒尔谨等袖手不动⋯•阿桂即行,兼程前进,毋稍稽缓”。②
四月十七日,和珅率火器营的二千兵到达兰州。
二十一日钦差大臣阿桂也赶到金城关,接着西安将军伍弥泰,陕西提督马彪也领兵集结城下。但“贼匪•••拚命相持,••而绿营兵节次打仗,间遇折伤,殊形气馁”。②面对这种损兵折将,殊形气馁的情况,以阿桂为首的反动头子,经过精心策划,一面调整部署兵力,增设兵卡,阻断义军退路,形成了包围圈。并派兵到安定、伏羌、会宁等地搜捕哲派群众和支持义军的人,企图“聚而歼之”;一面以“屯土兵等上山打仗最为得力”名,而掩盖绿营兵的脓包无能,以达到继续调兵的目的。遂“飞咨四川督臣文缓,令其速饬屯练降番一千名,••阿拉善兵七百名”。火速来兰。不久又调了“保安四屯土兵,及送部番兵。”“昼夜觐 念甘肃逆匪之事”的乾隆皇帝,对官兵的无能恼羞成怒,为督其效命,以“坐失时机”的罪名,将“勒尔谨革职拿交刑部治罪”,着“李侍尧以三品 顶带 驰驿前往管理”。这时,云集兰州城下的清兵已达二万,而义军只有二千余人。他们虽作战勇敢,但官军处于绝对优势。同时,义军死守兰州,不能机动灵活地作战;又在敌军一再增援,而义军人员和物资得不到补充的情况下,没有考虑作战略转移。义军主观上犯了严重错误。因此从古历五月以后,义军处境越来越困难。在这种不利情况的面前,苏四十三等毫不惧怕,并针对阿桂的进攻部署,采取了一系列的反击措施。首先缩短战线,放弃龙尾山,把兵力集绪到华林山。同时,在离华林寺四,五里处,刨挖深沟,广设陷阱,并砌筑碉堡暗孔,又把义军组成骑兵和步兵两队,分头把守,决以死战。
1《兰州纪略》卷五,第5页及卷七,第2页。
2《兰州纪略》卷四,第27页•
从四月十九日起,经过五月,闰五月直到六月底,清军强攻、炮轰和偷袭达数十次,其中比较六的袭击八次,但均被义军击退。与此同时,清军还采取了政治攻势,阿桂与和珅曾在五月初多次 《令撒拉尔旧教回人,翻写回字,晓谕协从贼党,令其擒献賊首,尚可兔死……如再执迷,大兵一进,不分首从,具行剿洗”。①不论政治攻势,还是军事攻势都没有动摇义军的抗清决心。他们庄严宣布,誓死不屈。阿桂的奏折中说,贼“扬言到至极时,随伊北走,死后即得好处之语•••••希图跳人黃河”。②阿桂狗急跳墙,于国五月初九,纠集清军八千,四路强攻,结果因“贼匪倾穴出迎,拼死冲压”而告失败。阿桂给乾隆的奏折中哀叹:“此次原集兵力⋯•一举歼灭,又因贼匪负固死守,未能集事,臣等实深愧愤焦急”。
乾隆给阿桂的谕旨中也不得不承认义军的坚强,“看来逆匪拼死抗拒颇为凶悍”。气急败坏的乾隆帝招认说:“逆回敢于如此肆行,实非情理,所有揆厥,由来皆因甘肃大小官员,冒灾殃民,侵贪无忌,历年罪孽之重,竟敢上干天和,积成戾气,以致流毒贻祸,重烦师旅扫除”。⑧
闻五月十五日阿桂经过“共同熟商”,设计攻下大关,继“于本布尔庙迤西至莲花池,绕出华林寺后徙坎下,直至龙尾山,镇设官兵木城营卡,星罗棋布”,层层围困;同时,断绝水源,使“贼人不能下至黄河取水,其华林山东水磨沟之水•…具令旁淮,……碳人水道既断,数日内不哉自乱,可以尽数擒剿”。① 阿桂的这一毒辣措施,使义军陷人绝算。六月十五日清军倾巢出动,大举进攻,义军浴血苦战。
苏四十三、韩一提巴拉、马德明、海朝宗等首领壮烈牺牲于华林山阵地。韩里提卜、韩三个、韩六十个、马作南和苏四十三的学生小木撒等三百余人,退守华林寺,三面立木卡十余处,继续战斗。六月二十二日,通宵大雨,清军乘机猛扑,所投“火弹”因淋雨未延烧,没有得逞。六月二十六日清军三面围攻,也未获胜,七月五日清兵全军出动,战斗异常激烈,义军坚守一昼夜后,于七月六日午时,清军冲入寺内,与义军短兵相接,白刃肉搏,义军除病残重伤的六十七人被俘外,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
这次杀官起义,从三月十九到七月六日,历时四个半月,终于失败。义军勇敢、坚强和宁死不屈的精神,使清廷丧魂落魄,惊叹不已。阿桂在 奏折中承认:“虽负伤甚重,荷有残喘,俱尽力抗拒,不肯束手试缚,有中箭五、六支尚持石奋击者,于官兵焚毁贼营时,犹复拼死前来抢夺粮食雨水”,“如果首逆及紧要头目被杀,自应溃乱,何以尚然死守?”
起义被镇压后,清延统治者对哲派教徒及参加起义群众开始了惨绝人寰的杀害。乾隆谕旨中说:“必须将从逆各犯剿洗净尽,方可永绝根株”,“新教逆回如此肆扰,实为罪大恶极,不可不严断根株”,“新教即系邪教,著阿桂、李侍尧,务须熟筹妥计,将新教一类使之不留余迹,以期永不滋事”。②于是循化成为血洗的重点,《其未赴省及逃亡并其家属,自三月至八月,为循化兵捕杀一百余名,生获男妇幼孩六百余名,逆觉皆正法,妇女遣伊犁给兵丁为奴,男孩遣云南。监毙及逃匿深山冻饿死者不在内,凡微拉子二工,惟查汗大寺、孟达、夕厂三工无新教,其余九工新教凡九百七十六户,皆剿尽无余”。@修遭杀書的不仅循化一地,其他地方的哲派和支援过义军的群众,都没有幸兔。兰州榆中马家堡等地哲派群众全部被杀。洪济桥,唐汪川等地扎筏诚义军过兆河或送过茶水的群众,先后被捕杀三百余人。甚至连没有离开华林寺的和尚,也以“从贼”被杀。总计这次起义中被杀害的群众,据《兰州纪略》所记的奏折中证实,共约八千余人,其实远远不止此数。
马明心被列为这次反清起义的“首犯”,其实他并没有发动这次起义,但他确是这次起义的关键人物。
正因为这样他的家属和亲友二百余人均遭受株连。马明心有两妻,一为“撒拉奶奶”,生一女天折,她虔诚简朴,纺线织布,推磨做饭,为马明心的生活熬费心血。另一个是甘肃通渭草芽沟张氏,生三男三女。马明心被杀害后,其妻“撒拉婆”闻讯自杀。次子已天折。季子充发云南,未至成所,病殁于抱母井,年八岁。长子马顺清(经名阿布都拉)被发配云南墨江县的他朗寨充军。顺清至他朗后,适与明心的学生古城马三爷相遇,营救脱险,并在他的帮助下,娶妻成家,落居河西县东沟。马明心的三个女儿和妻张氏发配新疆。长女在吐鲁番头道河子逃走(一说服毒身亡)。
二女和三女行至绥定时跳河以殉(一说出走)。张氏独身至伊犁某旅官邸光奴。乾隆西十六年古历十三月三十日晚,旗官命张氏预备年饭,张氏假切菜之便,磨刀以待,至深夜旗官全家熟睡,张氏潜入内邸,杀其全家,自行投案。张氏于乾隆四十七年古历正月初一从容诚义。曲苏某葬于伊犁河畔,后沩河水冲没。民国十九年《公元一九三〇年)明心五世亲属马绍武任新疆省民政厅长期间,在伊宁修建了灵亭,供教徒瞻仰。
伊宁穆斯林,视其节烈可佩,亦有在墓上作祷念者。
清廷对马明心的尸体也不放过,阿桂、李侍尧给乾隆皇帝奏折中说:“马明心虽未有助遊实迹,然其劫教起衅,实系祸首罪魁,现令刨出尸身挫骨扬灰,其首级一并同悬示众”。①其实马明心的遗骨,早被哲派盗走,他们所说的挫骨扬灰,纯系欺骗其主子的谎言。
“苏四十三的首级••传示各省回民居住地方,每处悬示数日,使之共知做戒”。②对被得义军则更为残忍。阿桂在奏折中供认:“至生擒贼人内有马良海,受伤甚重,于拿获后毙命,亦即枭取首级示众,论其唐宗第等六犯重伤垂毙,不能取供,当其先行正法…⋯
伤重贼犯二十五名于取供后,先行正法,伤轻贼犯三十一名于十二月致祭阵亡将士时正法”。⑧对株连的妇女幼童,不是杀害;便是发配为奴。阿桂、李侍是的奏折中说:“查逆匪滋事以后,据循化厅等处搜捕各犯属妇女幼童五百名口,除陆续监毙并首逆家属正法共一百五十八名外,现在各属监禁妇女二百三十九口幼男八十三名•••遵旨将妇女发往伊犁,赏给索伦、察哈尔、厄鲁特兵丁为奴。幼童发云南之普洱、广西之百色极边烟瘴地方充军,⋯•其循化续行搜获犯属,并安定、伏羌、唐家川等处拿获各犯家属,俟解到时,亦即按例分别发遣”。①后确在“唐家川等处,搜获缘生妇女九十五口,循化续行搜捕撒拉尔逆回妇女三十口,共一百二十五口,应发往伊犁,赏给厄鲁特、索伦、察哈尔兵丁为奴,唐家川等处搜获缘生幼男四十名,循化续行搜获撒拉尔男二十五名,共六十五名,应发往云南普洱、广西百色极边烟瘴充军”。
清廷在这次起义后,进一步加强了对信仰伊斯兰教群众的控制,特别加强了对哲赫忍耶派的镇压,并搞了一次退教活动。“凡已习新教者,俱仍改从旧教,现已严饬各属将新教礼拜寺,概行拆毁,如查有私行传习,阳奉阴违者,照邪教从重办理”。⑧他们在善后事宜中还规定:“回民中不得复称总掌教、掌教、河洪、阿衡、师父名目,择老成人充乡约,稽查约束。
循化 教改为总练,阿洪改 乡约,新教礼拜寺全毁,日教嗣后亦不得增建。不许留外来回民学经、教经及往居,每年乡约头人具无新教及前项情节等结一次,逃方官加结,年终汇齐送部”。①不仅如此,还特别对微拉族的职业及往来贸易加以限制:《開后撒拉尔回人不准复充循化河州衙役及营伍兵丁,亦不准任意至内地行走,其有往各州县村镇贸易者,由循化同知给予照票,定以期限,事毕即令回巢,将票缴销,不许在各地逗留。并责成保安、起台堡、老鸦关驻守弁兵,严加盘查”。②
这次清廷对哲派群众,以“凡新教之人,皆系贼党”,“实为罪大恶极,不可不严断根株”的反动思想,采取了“剿尽杀绝”的反动政策,⑧而哲派群众也更加认清了清廷的反动本性,把它视为仇敌,辈辈相传。
马明心是个虔诚的苏非派教徒,他充满着改革中国伊斯兰教的决心,他在三十多年的传教活动中,教出了一大批较有学识的苏非派阿訇,发展了一大批教徒,影响遍及全国伊斯兰教中。他常以“介廉栽花,我结果”标榜自己。他雄心勃勃,要把他的宗教主张,传遍各个角落。他生活简朴,常穿着妻子织的麻布衫,住的窑洞,吃的杂粮粗饭。他把他的事业交给了品学兼优的穆宪章,并没有交给他的子孙后代。从他的一生活动看,他是一个劝善规过的宗教职业者,他的最终目的,是要获得一个有宗教信仰自由的世界,但他的结局是悲惨的。正因为如此,他的追随者对他作了不实的渲染,损害了这个宗教家的本色
1《循化志》卷八,第25页
2《兰州纪略》卷十六,第13—18页。
3《兰州纪略》卷四,第17页,卷六,第18页。
来源:秋天的落叶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