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我是罪臣之女,因为嫁给他,才逃过一劫

B站影视 韩国电影 2025-03-27 09:15 1

摘要:我将死之时,告诫众人万不要将我和沈凝安合于一坟。众人痛哭不解,我却很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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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死之时,告诫众人万不要将我和沈凝安合于一坟。众人痛哭不解,我却很是欢喜。

沈凝安,我爱你至深,你护我一生,可我只盼你下辈子,再也不要遇到我了。

我与沈凝安成亲那日,婚宴礼仪一切从简,不该是喜事应有的样子。

我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得沈府庇佑侥幸逃出生天,只应对沈府心存感激才是,怎敢出言挑三拣四。

我盖着喜帕坐在塌上,怀着惴惴的心思,一面忧心父母的境况,一面等着沈凝安拿了喜秤来揭我的盖头。

门扉吱呀一声打开又阖上,桌上的红烛灯芯歪扭地跳动了几下。

我听见沈凝安对我说:「陆小姐。」

恭敬又疏离,不该是……夫妻间该有的语气。我已然生出几分不安。

「今日婚娶,实在有所失仪,还望小姐心中不要怪罪。」他言辞恳恳。

「实不相瞒,我已有心上之人,我不愿虚情假意,这样待你不公。」他情真意切。

「这盖头……」沈凝安将喜秤放在厅几上,没有说下去。

他没有来揭我的喜帕。更没有近我的身。

半晌我隔着红绸,颤着声音开口:「可我,已嫁入沈家……」

「无妨。」他似在安慰我。

「我必不让旁人知晓,待风声落定,陆小姐还可重觅意中佳婿。」

「我知小姐是无奈之举才匆忙下嫁于我,沈某不欲趁人之危,不敢僭越污了小姐清白。」

明明,是他不忍我红颜薄命,愿意相娶,救我于水火。

他却像是凭白占得了什么便宜一样,对我深感愧疚。

可是沈凝安,我是自愿的。我很想告诉他。

只是眼下我陆家此种境况,我的这份计较,不合时宜。

洞房花烛,沈凝安在外间和衣而睡,我在里间盖着喜帕,坐到了天亮。

我父亲是朝中言官,因直言衷谏惹怒了皇天子,获罪株连全家。

本来已是必死之局,幸得正直的淮阳王冒险殿前劝言,落得府上男子入狱、女眷流放已是「圣眷」。

事发前父亲已有预感,带着婚书连夜赶往南城沈家,跪请沈家依言迎我入门,保我一命。

是的,我与沈凝安早有婚约。

沈家一向诗礼之家,何况我父亲确实是无妄之灾,此时若是退婚,年幼的我必然难逃一劫。

沈家家主早亡,于是沈母做主,我便这样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匆匆进了沈家的门。

没有纳彩问名,也没有请期亲迎。

沈家未曾因我是罪臣之女的身份而苛待于我,沈凝安与我相敬如宾。

后来,我也曾问过沈凝安,成亲当日,为何要与我说那样的话。

沈凝安朗然一笑:「我若心中无意于你,却还污了你的清白,也太过让人不齿。」

沈家书香礼仪世家,他自然也是那样光风霁月,不肯贪图半分投隙。

我一脸失落。

沈凝安,你可知每一次听到「无意于你」,我便更心痛一分。

你若知我心,便知我其实早已对你牵肠挂肚许久。

沈凝安却以为我是为此生多舛之命而忧心,他便安慰我。

「陆小姐不必忧心,我沈家一日不倒,便保你一日无虞。若陆小姐他日另有属意,我亦可亲手起一封放妻书……」

我意兴阑珊,央他不必再说了。

他只以为是勾起了我陆家的伤心事,连连对我称错道歉。

陆家如日中天时,我也曾和一众骄矜的官家小姐一样,每日只晓得争论一些话本子里的情啊爱啊的。

又或者羞着脸讨论京中又多了哪几位出色男儿,谁家小姐又嫁得了如意郎君。

三月春暖,京中官家夫人的赏花宴。

金钗之年的我,央母亲带上百无聊赖的我一同前去。

这一去,我便遇到了让我一生惊叹的清朗少年,沈凝安。

他似是在宴会上闷了,躲到这园子里来寻清静。

我看到他时,他阖着双眼,斜斜倚靠在一池春水旁的太湖石上。

风撩起他的发丝,抚过他薄而润的唇。

本在园子里乱逛的我,定定地站住了。

我从自己贫瘠的学思中搜肠刮肚,才找到堪堪能形容他的辞藻:玉质金相,如珪如璋。

然后他抬眼,看到了我。以为我是迷了路,笑问我是谁家的小姐。

我怀里像揣着一头活蹦乱跳的小鹿,竟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背后是他低低的笑声。温柔动听。

不等回程,我便偷偷向母亲打听沈凝安的事,我母亲一脸了然地取笑我。

我羞红了脸。

沈家和陆家一向交好。沈家书香门第,陆家清名在外,很快两家亲事便定了下来。

只等我及笄,便可嫁入沈家。

男婚女嫁,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那时竟不知道,原来,也该是要问一问沈凝安的想法的。

我母亲未等流放出京百里,便已旧疾发作,途中身亡。消息传来,我悲痛万分。

可我已入沈家大门,依照当今律法,我与陆家此生再无干系。

我倚着门扉,流了无数眼泪,想着母亲尸骨未寒,我却毫无办法。

沈凝安见我日渐消瘦,亦眉头紧锁。

沈凝安消失了三五日,我一边忧心母亲身后之事,一边忧心沈凝安下落不明。

又一晚燕雀归巢时,小厮来报,沈凝安回来了。

他一路风尘仆仆疾走到我院中的花厅,将背后包袱交与我手上。

我不明所以,打开,是一古朴陶制灰瓮。

我瞬间泪流满面,呜咽不止:「沈凝安……」

沈凝安想伸手来探我的肩膀,又觉得不妥收了回去,只讲一盏茶推到我面前,待我稍缓情绪。

他说:「路途稍远,赶过去费了些时日,按律本是要就地掩埋的,上下打点又费了些日头……」

「只脸上的金印被揭去回报官府以做证明,其余……完好无缺。」

「尸身不好带回,恐招人侧目,我便自作主张替陆夫人做了火葬安排,还请陆小姐莫要怪罪。」

沈凝安字字句句皆是愧疚,一呼一吸都是歉意。

我怎会怪他,我只有不胜感激。

私自将流放罪人的尸身带回,按律法来说可算是大不敬的罪名,沈凝安竟敢……

沈凝安,我何德何能值得你冒这样的险。

他却说:「陆小姐,你即便只是我名义上的妻,也断然没有让你独自承受的道理。」

他让我宽心,说:「便是普通朋友,若遇丧仪亦要相助一二。何况那是你母亲。」

他言辞恳切,我却听得诛心。

沈凝安,我深闺力弱,无以为报。

若这样可让你得半分欢愉,我从此便安心只做你「普通朋友」,「名义上的妻」。

再无妄念。

我与沈凝安这样相安无事地过着。

四下无人时,我也曾问过他,你心上的人儿,如今在何方?

沈凝安只说,他也不知。

我好奇地问他怎会如此。

沈凝安想到此处,也是换了一幅遗憾的表情。默默不语。

他说我不懂,世道无常,有缘无分。

我又怎会不懂。我自己,不也是如此。

婢女急来寻我,说沈凝安被婆母罚跪祠堂时,我惊得差点翻了手中的茶盏。

我顾不得其他,急急奔去祠堂看沈凝安怎样了。

甫一踏入祠堂,还未来得及喘息,我便看到沈宁安直直跪在香案之前。

焚香的烟气袅袅绕绕地盘旋上升,一众祖宗排位在祠堂中显得萧杀肃穆。

沈宁安神情有些落寞,我甚少见他有如此寂寥的表情。

我走上前去唤他,问他究竟何事致此。

沈凝安却换了一副无事的神情,只睁着亮晶晶的双眼看我,笑而不答。许是怕我忧心。

我见劝不动他,便想着去求一求婆母,只我还未回身走到门口,沈凝安便开了口。

他说:「陆小姐,都是沈某的错,母亲那面,你不必担心。」

我还未懂他是何意。

我见到婆母,恭敬请安,想开口替沈凝安求一求情。

婆母手中捻着一小串佛珠,对着她房中的神龛,默不作声。

我正愁如何张口,婆母似有所察觉,她语气不急不缓,问我:

「你与阿凝,成亲已有年余,子嗣上可有动静?」

我心中一惊,顿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与沈凝安同一屋檐,却分作两房,自成亲那日起便一直是这样。

沈凝安言而有信,从未让别人看出端倪,每日与我一同出入房门,旁人只以为我们琴瑟和鸣。

半晌,婆母叹了一口气:「是我们沈家对不住你。」

我才知晓,沈凝安将无所出的原因,都揽了下来。

他说自己身有隐疾。

我愕然,他竟这样维护于我,不惜落了自己的面皮。

后来,我也曾问过他,别无他法了吗,毕竟这种事情对男子来说,也不甚光彩。

沈凝安笑说:「若是怪你,世俗礼数吃人,恐陆小姐名声被污。这世道,女子本就比男子艰难。」

我在无人处想着这事痛哭。

阿凝,你玲珑剔透,处处为我着想,护我周全。

一场夫妻有名无实,你却似是真占我便宜、对我亏欠一般,百般照拂弥补。

我又怎能去计较,你只是不爱我。

京中有贵臣喜得贵子,摆下弥月酒,邀请城中高门望族一同庆贺。

沈家也在其中。

我担着罪臣之女的名头,怕在一众权臣贵妇前让沈家蒙羞,便想着届时称病避退。

沈凝安似勘破了我的心思,他说:「陆小姐,你是我的妻,沈家的媳,你只管光明正大同我前去。」

我便不胜感激。

酒宴分外热闹,期间贵臣抱着麟儿向众人炫耀,一众宾客恭维不止。

我也凑上前去看了一看。娇娇软软的小婴儿,分外惹人怜爱。

我那一刻竟萌生出不思议的念头,若是沈凝安也有孩子,该是怎样的光景。

有人真心相贺,便有人不怀好意。

宾朋中有好事者打趣沈凝安与我怎坐得如此生分,莫不是感情有变?

此人是京中有名的碎嘴,我在心中暗自唾骂她无事生非。

可我俩的表现,确实不像一对浓情蜜意的佳偶。

即便是以夫妻之名赴宴,沈凝安也时刻谨记男女大防,与我保持彬彬有礼的距离。

那碎嘴女子,却已倚到她夫婿怀中,丝毫不顾忌此时还是青天白日。

沈凝安听闻立刻替我解围:「怎会,陆……」他意识到不妥,改了口「迟迟面皮薄罢了。」

说完,他靠我近了一些,低声耳语同我告罪一声,当着宾朋的面,牵起了我的手。

我那时第一次感受到沈凝安肌肤,温热、柔软、坚定地握着我的手。

似能替我阻挡所有风雨。

我掌心止不住地微微战栗,他却以为我是紧张,又是低声安抚告罪一番。

我只能在心里苦笑,不是这样的,沈凝安。

可即刻,他就像被惊到一样,急起身想向前追去,又忆起我还在身旁。

他生生按耐住自己坐了下来,可向外张望的眼神,满是掩盖不住的焦急。

我便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想替他解围:「夫……夫君莫不是看到故人?」

「嗯?嗯。」他只急着张望寻觅,未曾注意到语气中的敷衍。

我只当他有什么重要的事,便劝说他自便即可,我独自在这里,可以应付。

沈凝安怀疑地看我,我同他点点头。他便不再迟疑,快步向外走去。

可叹。

沈凝安,若我当时知道你这一去,会遇到你心尖尖上挂住的女子,我还会如此心平气和吗?

但我明明已决意不再有妄念贪想,只安分守己,做你名义上的「妻」。

可我仍不会忘,那日是你第一次唤我「迟迟」,也是我第一次唤你「夫君」。

两句话语,发音时唇齿相碰,亲昵缠绵,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欢喜。

我从未见过沈凝安如此兴奋的模样。我想问一问是何喜事。

沈凝安神采飞扬:「陆小姐,我找到她了,原来她就在京中。」

我如坠冰窟。

我知这个「她」必是那个让沈凝安魂牵梦萦的女子。

我却也只能作出一番喜色:「是么,那真是……恭喜了。」

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且欢欣,可我自己也察觉到,这中间毕竟遮盖不住的酸气。

我一时间很是厌弃自己。

沈凝安并未发觉,他喋喋不休只顾着同我分享他的喜悦。

他说,是在弥月宴上寻见的,只一眼,自己就知道定然是她,不会有错。

他又说,没想到她竟是淮阳王的小女儿,妙宁郡主,果然风姿卓然。

他还说,妙宁郡主性情很是豁然疏阔,未曾责怪他急切上前攀谈相认的逾矩。

他继续说……

我却在听见「淮阳王」的那瞬间,惊讶不已,竟然……是与我陆家有恩的淮阳王。

自陆家事发以来,我还未能亲自去向淮阳王告谢。

未曾想,他的女儿,竟然是沈凝安日夜挂心的白月光。

我便好似更没有了和她相争的立场。

我又厌弃了自己三分。

我接过沈凝安的话,似与他一同感受这份愉悦:「想必那日你急寻的故人,便是这位妙宁郡主了。」

沈凝安的眉眼笑得弯弯,衬得他更为神采昂扬。

只这份神采,不是为我而生的罢了。

我想到那日他在宴上急着想松开牵着我手的刹那,我掌心些许的汗意,一瞬间蒸发。

恍然好似带走了我体内全部的余温。

我几乎有种错觉,我要失去沈凝安了。

但我又笑自己痴想,我又何曾得到过沈凝安呢。

没想到,一语成谶。

沈凝安这多年的心心念念,合该有个起因吧。

他也未曾想瞒我。直言:「妙宁郡主,想来应是我的救命恩人。」

「想来应是」。

我觉得奇怪,救命之恩,岂能用如此存疑的字眼。

沈凝安带了些许赧然:「三年前的上元夜,我不慎落水,醒来只见一女子并其余几人站在旁边。」

「他们说,是女子救了我,我当时昏昏沉沉,竟忘了问救命恩人的名讳。」

「我只记得她的白衣,清丽的眉眼。断然不会认错的。」

我声音颤颤,问他:「那,那日妙宁郡主,认了此事吗?」

沈凝安似忆起了那女子一般,露出温柔深情,他道:「当然。」

我只感觉浑身发冷,沈凝安,若是你当日……认错了,又当如何?

十一

我自金钗之时初遇沈凝安,便萌生了羞于告人的爱意。

我父母体贴我心,去沈家为我二人结了娃娃亲。一切顺理成章。

我看着父母带回的一纸婚书,心中只觉得蜜意似止不住的要冒出来。

年下刚过,我已转为豆蔻年华,颇有了点自己的主意。

所以上元之夜我带了婢女偷偷跑出去,想再看一眼沈凝安。

我早知他们松鹤院书堂,每年上元节都惯例来灯会上吟诗赋对。

我便想在暗处偷偷地望一眼也好。

可我没看到沈凝安。

我让婢女去诗书会那悄悄打听沈凝安的下落。

婢女回来只说有人看他往灯市后面的河渠那边去了。

他许是想放河灯吧,我这样想着,便也跟了过去。

然后我看见让我心焦不已的场景,沈凝安似是意外失足,落水翻腾,河水已没过他头顶。

他竟不会凫水!四周竟也无人!

我顾不得男女之防,在婢女的惊呼中,径自下水去救,甚至来不及脱下鞋袜。

我奋力将他拖到将将靠岸的地方,他已然神志昏昏。

婢女急急唤我说有人来了。

我看自己妆发狼狈,裙衫也已湿透贴身,想着若被旁人看到于名节实是有损。

便想先躲一躲,等人过去了,我再将沈凝安唤醒便是。

他已被我推到岸边不远,暂无虞了。

等我冷得抖着身子,跟婢女再回来时,沈凝安已经不见了。

我回府时果然因为荒唐行事被母亲罚跪了祠堂几日,但我心有欢喜。

再过一年,我便可以嫁与沈凝安,我竟幻想着成亲当日同他提起这件事,好羞一羞他。

后来……

后来便是父亲触怒龙颜,母亲匆忙将我嫁入沈家,陆家落狱、流放,一败涂地。

我没想到此后我便没有了机会向沈凝安提起这一遭。

我更没想到,沈凝安将此恩情季托在了另一女子的身上。

一念数年,刻骨不忘。

十二

这境况,便是放在话本子里也颇为俗套。

可偏偏我就遇到了。

我本来可以直接戳穿的,因为我有……那枚玉环。

我救他时,他身上的玉环腰佩与我的香囊在水中缠绕在一起,我没发觉。

后来我为避开来人,便想等回去寻沈凝安时,再还给他。

可这一耽搁,再回去时他已无踪迹。

玉环的璎珞与我的香囊绞在一块,颇有些缠绵的意思。

我还天真地以为这是老天冥冥中牵的红线。

沈凝安说,那日弥月宴上与妙宁郡主相认,对方也记得此事。

我便有些好奇,沈凝安迷蒙之间也许会认错人。

妙宁郡主为何也……

我左右在心底煎熬挣扎,想同沈凝安说清楚。

可沈凝安飞扬的眼角,让我下不了决心打断他此时的欢愉。他很久没有如此兴奋了。

我也不想妄自揣测妙宁郡主。

淮阳王与我有恩,我并不愿意做一个同他女儿争风吃醋的恶俗女子。

十三

沈凝安的笑颜没有持续很久。

我自然知晓原因,他名义上已有家室,便不再合适与未婚女子交往过密。

何况妙宁郡主身份尊贵,平日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也是奢望。

沈凝安开始流连京中高门大户之间的酒会宴游,我知他是在寻觅在此等场合「偶遇」妙宁郡主的可能。

沈凝安啊,你看你,这时多像一个毫无礼数、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你却不曾这样对我过,我们之间只有客气疏离的主客之谊。

你这「莽撞」,也是存了偏心的。

他以前极不爱这种推杯换盏的虚伪场合,如今却也装作颇有兴致的流连其中。

我每每看到他归家时面上的疲惫和身上的酒气,就忍不住想问他:

沈凝安,你有没有,识错人的可能呢?

直到一次他酩酊大醉的被小厮送回房,半夜作呕不止。

我终是忍不住了,第一次冲他发了脾气:「沈凝安,你认错人了,你们不可能!」

我想我那时的嘴脸,必定异常尖酸刻薄。

谁料沈凝安缓了下酒醉的失态,极落寞地说:「我怎会不知,我和她不可能。可你不懂,陆小姐。」

他最后着重强调的「陆小姐」像一盆冰水浇的我心凉。

我在他心里没有名分,只占一个「陆小姐」的路人角色。

「便是真认错了,我也认了,她当真是个妙人。」沈凝安喃喃自语。

我那时便知道沈凝安动了真心。

无关救命之恩。

十四

我想知道妙宁郡主是怎样的妙人。

我明明已经决定安分守己,不再贪心妄念。

可我意难平。

十五

日头便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

婆母开始逼沈凝安尝试各种来路不明的偏方,他几次喝完药后苦的作呕不止。

我在一旁心疼的不行。

沈凝安,你原本不必如此受苦。

你看着我纠结的眉头,却只跟我笑说「莫要担心陆小姐,我是自愿的。」

自愿受这药石之苦。也是自愿受这相思之苦。

我懂。

十六

九月晚风微凉的中元之夜,四下无事,沈凝安同我在院中赏月,饮酒消遣。

我们坐在石桌的对角,他丝毫不肯逾矩,不愿多向我靠近一些。

我们相敬如宾。

酒过三巡,月上枝头。

沈凝安带了些醉意,似是自弃一般将心底的苦闷都对我说了出来。

他说他们地位悬殊,皇亲国戚,岂是沈家可以高攀的起的。

他说他与妙宁郡主也曾攀谈过几次,郡主知书达理又深明大义,寻常女子断比不上她。

他还说他在心底叫她「宁宁」,谐音「凝宁」,虽知这是僭越,但这样好似两人贴得近了些。

我在一旁啜着素酒,浅浅笑着应和。

你看,真的喜欢一人,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温柔,一字一句都是多情挂心地解读。

可是沈凝安,我想你回头看看我,我才是你梦见的那双眼。

洞房花烛那晚,你若是挑起我的喜帕,必能看到我珍而重之挂在脖颈上的玉环。

我盼你看着它能忆起上元节缘起的那一晚。

可是你没有。

事到如今,你都没有。

我既欢喜你记得「我」,又痛心你记得的不是我。

十七

那晚闲谈到深夜,你似醉非醉之间,也曾与我袒露心声。

你略带愧疚,说也曾对我动过心。

我不敢相信地看向你。

你又说,若妙宁郡主不出现,你也许会逐渐淡忘往事,在意起我。

可是偏偏你们相遇了,偏偏这女子的神思与你又分外相合。

造化弄人。

我便十分委屈,我这委屈,无处安放。

十八

天子独断,一意孤行。四境不安,一时间满朝满京,人心惶惶。

淮阳王自请边关出征,但他年事已高,天子不允。

我亦很是担心淮阳王,恩情未报,我父亲若有知,也该会怨我不知礼节。

我明知自己无可奈何,却也托沈凝安打探朝堂消息以求心安。

沈凝安说自然,淮阳王毕竟是妙宁郡主的父亲。

我顿感语塞。

是了,沈凝安必会上心的。当初他不爱我,也依然会尽心替我办妥母亲后事。

沈凝安本就是这样一个温文儒雅、体贴入微的人。

我便在宅中等他的消息,可我等来的是一个面色如灰、失魂落魄的沈凝安。

沈凝安不愿多语,将自己封闭在了房中。

我心中焦灼,拉过随行的小厮问个明白,然后,我亦大骇。

天子有意不动兵戈消弭战事,妙宁郡主自请北境和亲,替父分忧。

和亲,多少京中高门女子避之不及的噩梦。

妙宁郡主竟自请和亲。

听闻天子已有应允之意,只等钦天监算得吉日吉时之后便昭告天下。

我亦不知如何是好,第一次焦急地盼着见一见沈凝安口中念念不忘的妙宁郡主。

十九

和亲的消息传开,京中女眷之中物议沸然,多数都是替郡主扼腕叹息的。

有贵妇不忍,便邀了数位已婚女眷前往淮阳王府探望郡主。

我有幸承蒙其中一位伯母的脸面,得了个名额一同前往。

沈凝安因和亲之事打击已病倒数日,见我今日欲往淮阳王府,他撑着病体送我到府门前。

他没有言语,只看着我,我知他所关切之事,便点头要他放心。

我自己亦有诸多问题不解,在马车中,我心意乱如麻。

我跟在一众贵妇之后,看到了沈凝安的白月光。

即便我隔的如此之远,也能感受到妙宁郡主出尘卓然的神韵。

让我这个女子的心也为之一振。

我还未动,便已逊色三分。

妙宁郡主亲迎我们去花厅吃茶,众多贵妇七嘴八舌,有安慰的,有叮咛的,有唏嘘的。

妙宁郡主一概应付的十分妥帖自如。

既不敷衍,也不抱怨,只道自己是自愿的,屈膝行礼感谢众人今日的关怀。

毫无高高在上的架子,我对她又生出三分好感。

人多口杂,轮不到我这小小沈府之妇开口,已是快要回程之时,我便焦急了起来。

妙宁郡主送大家出了花厅,婢女引导大家出王府。

她突然开口:「这位姐姐与我年龄相仿,可愿留下陪妙宁一道用晚膳?」

她竟看出我有事想问,竟还替我想了个台阶。

其余人不疑有他,只当是妙宁想找个年纪相仿的说说体己话。

我便这样留了下来。

晚膳时,妙宁问我:「姐姐这一整天欲言又止,可是有事想问妙宁?」

我在心里惊叹她真是玲珑剔透,便犹豫着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和亲之事……」

我还未说完,妙宁便笑着打断了我:「姐姐莫要问了,此事当真是妙宁自愿的。」

她看我未能完全解惑,依然是一脸不解的神情,便又说:

「此事说来也没什么,我父亲年事已高,本该安享晚年,北境苦寒,怎还可让他亲征。」

「我两个兄长皆在其他边境镇守,我便是唯一陪在父亲身旁的子辈。」

「男儿可往,女子亦可往。我若不自请和亲,北境便是父亲之责,天子之威难以揣测,允或不允,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罢了。」

「何况,若妙宁一人可解一场兵戈,换得万千家庭免遭战事灾祸,不是好事吗。」

她竟笑着絮絮与我说到。

我至此已深觉沈凝安说的很对,寻常女子确实比不得郡主半分。

她似是想到什么,偏着头问我:「你是陆家之女?」,我点头称是。

「听闻陆老先生亦是耿直忠正之人,如今遭此牢狱之苦,你莫要过于忧心。我和亲之事需得给北国颜面,听我父亲说,天子大赦天下也未必不可能。」

她竟还能替我想到这个层面,我眼眶一热,氤氲的水气止不住地要溢出来。

淮阳王于我陆家有恩,妙宁郡主与我陆家亦有恩。

我眼界狭隘,比不得妙宁郡主,亦无资格去怨怼沈凝安。

沈凝安,我收回我的话,妙宁郡主,当真是个妙人。

二十

临走之时,我向妙宁郡主询问可曾记得多年之前的上元节,搭救过沈家之子沈凝安。

我向她屈膝道谢,谢她救命之恩。

妙宁郡主莞尔一笑:「我不过是将他从水边往岸上拖了拖,如若这也算是搭救的话。」

我此时才明白,我和沈凝安竟然可笑地对「搭救」的含义鸡同鸭讲了这么久。

我救他时他昏迷着,他醒来时我不在场。

阴差阳错罢了,我的不甘、怨怼、贪心和嫉妒,想来统统是一场笑话。

郡主心怀天下,我却为小情小爱妄自揣度过她。

我确实无颜与她相争。

二十一

和亲之事日近,沈凝安愈发颓唐。

我刚想劝他打起精神,便传来噩耗,我父亲未能等到天子大赦,已在狱中染病身亡。

我哀哀痛哭,天下之大,我自此真的再无依靠了。

沈凝安见我悲痛至此,竟不再整日颓废丧气,渐又恢复以往在我面前的样子。

他替我入天牢收拾我父亲尸骨,安排我父亲后事。

他说,你嫁我一场,替我担了名,我总要替你遮风挡雨。

我噙着泪看他,我已不再去贪想沈凝安心中所爱之位。

你那么好,妙宁郡主那么好,你们合该是一对。

老天总是如此。分外爱拆散有缘人。

二十二

妙宁郡主和亲去往了北国。

沈凝安抛了京中的一些产业,跟着行脚商人做起了两国之间的生意。

丝绸、茶叶、京中特有的香膏、脂粉、女子爱的吃食、裙钗……种种类目,他都做。

我知他是为了什么。

妙宁郡主身在北国,他无法作陪解忧,便想着尽可能让对方远在他乡,也能感受到故乡的气息。

我只默默在背后支持他。

行商一走,山高路远长途跋涉,沈凝安文人出身,到底经不住如此折腾。

他体质日渐差了下去。我对他多有心疼,劝他注意身体。

沈凝安却笑着给我递过来一个小匣,让我无事便打开看看。

我不想听他卖关子,当即就在他面前打开了。

里面是一张已经签字画押的放妻书,并一些良田宅子商铺的地契。

我手微微颤抖,问:「沈凝安,你是什么意思。」

沈凝安说:「陆小姐,此生是我耽误你,我在外行走吉凶难测,若我……这些便是我给你的补偿,我说过的,沈家在一天,便保你一天无虞。」

他竟然挂着温和的浅笑,同我说这样让我揪心的话。

沈凝安,我与你,到底是谁耽误了谁。

如若追溯源头,合该怪我自己,十二岁那年不该同母亲去逛园子。

不该央父母求来那一纸婚书。

二十三

妙宁郡主和亲不过两年,便因难产身亡。淮阳王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同沈凝安前去王府吊唁,昔日精神矍铄的老人家如今老态龙钟不复往昔。

我在妙宁郡主当日招待我的花厅中默默良久。

沈凝安前来寻我时,我正独自立在厅中。

他问我怎么了。我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水痕。

我终于亲口对他说:「沈凝安,妙宁郡主,当真是个妙人。」

沈凝安,我放下了。

若有来世,我好想从头认识一下妙宁郡主。

你只笑了一下,带着些许苦意,说:「我又何尝不想呢。」

二十四

转过来年,沈凝安的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他还是极愿意往北国跑,便是婆母也劝不住他。

我晓得的,也并不阻拦他,他会这样只因妙宁郡主葬在了北国。

北国极寒,他担心妙宁郡主睡不安稳。

沈凝安终于郁郁病重。

我将那只装着放妻书的小匣交与婆母,婆母只摇摇头,说就留予我吧。

我便将匣子塞在深柜之中,再不愿看它一眼。

我何德何能,得沈家如此庇佑。

婆母数次提起沈家对不住我,我却不能将实情相告于她。

二十五

沈凝安,你终是抛下红尘,寻你心头的白月光去了。

灵堂中白烛凄凄戚戚,你阖上眼的神情却是那样安详,甚至还有些许笑意。

我知你如愿了。

情深不寿,你在世间多有煎熬。

我只盼你在那边,能遇到妙宁,从此长长久久,再无遗憾。

他入殓时,我将玉环放入他棺中。

沈凝安,此生是我配不上你。

二十六

我为沈凝安守丧。

婆母去城外寺中为沈凝安供长明灯,回程的路上在路边捡得一个被抛弃的女婴。

女婴凄惨,婆母不忍便带回了府中。

我见这婴儿小小弱弱,声如蚊蝇,便也动了恻隐之心,想收养了她。

婆母略有迟疑,她说:「你还年轻。」

我知道婆母是不忍我为沈凝安守寡。

我便笑笑:「我此生,只认沈凝安。」

我给女婴起名沈念凝。

转年,族中长辈做主又过继了旁支一子到我名下,我为其命名沈忆安。

沈念凝,沈忆安。

冬至之时我将此事连同纸钱一并烧给沈凝安听。

沈凝安,你看,此后清明寒食,你便也有子嗣相祭了。

我只盼两个孩子习得同你和妙宁一样的脾性。

光风霁月,胸有丘壑。

二十七

我这后半生,竟与沈凝安设想的那样,无灾无难,一路顺遂。

我送走了婆母,抚养孩子长大,看他们嫁人娶妻,成家立业。

我长久地想,沈凝安,是不是你在那边,也想着护我周全,我才能这样一直无虞。

金钗之年的我,也许就是你的劫,你这一生都被当年的我搅了局。

我这样怨怼着我自己。

我知你定然不会将原因归咎到我头上,我便替你做了这个坏人。

如今我也已快不行了,若我也到了那边,老态之相,想必你也认不出我了罢。

我在病榻上扯出一个笑容。周围已哭声不止。

我叮嘱他们为我在沈凝安墓旁起一座新坟,要离他略近一些。

断不要将我两人合葬。

众人不解,念凝与忆安已哭成了泪人。

我只坚持这一心愿,毫不松口,我亲眼看他们点头答应,才放心缓缓闭上眼睛。

沈凝安,我也是带着笑容离开的。

原来当日你走时,竟是如此轻松欢喜。

我也体会到了。

我看着自己离开沈府,走向黑暗,我该是怕的,可我念着你的名字,我便不怕了。

沈凝安,沈凝安。

下一世,你可千万莫要遇见我了。

沈凝安。

【完】

来源:青草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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