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一般认为,杜甫没有登上过华山。私意以为,虽然我们没有杜甫登上过华山的确证,但是也不应一口否定,还是姑且存疑比较妥当。要探讨杜甫是否登上过华山这个问题,首先要看华山当时的路况是否适合登山。华山开发的历史还是比较早的,据道教典籍《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元赵道一编)卷
华山苍龙岭一般认为,杜甫没有登上过华山。私意以为,虽然我们没有杜甫登上过华山的确证,但是也不应一口否定,还是姑且存疑比较妥当。要探讨杜甫是否登上过华山这个问题,首先要看华山当时的路况是否适合登山。华山开发的历史还是比较早的,据道教典籍《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元赵道一编)卷三十一载:“焦旷,字道广,北周时人,隐于华山云台观。周武帝钦尚其道,常诣山咨问,赐号‘三洞先生’。后于西峰结庐修炼,建白云庵。”明代地方志《华岳志》万历刻本卷三也有相关记载:“北周时,道士焦道广栖西峰,武帝尝召见问道。其修炼处后人称白云宫。”据此推测,华山南北朝时期就已经有了登山路径。到了唐朝,官方在修建华山道路方面,力度之大前所未有。据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卷二《华州·华阴县》记载:“(华阴)县西南有官道至青柯坪,凡二十里。其路由岳庙西行,循峪溪而上,险仄处多栈阁。”《唐会要》《册府元龟》及唐《西岳修路记》残碑等文献的相关记载表明,该官道为贞观后期所修。唐代的华山道路建设,包括已有线路的日常维护和新增线路向山顶方向的逐步延伸。据唐碑《大唐西岳华山重修道路记》(陈垣《道家金石略》“唐017”条)记载,高宗时期就有一次官方主持的青柯坪至南峰段道路建设工程,规模比较大:“粤以总章之岁,玉女峰坼,金仙观颓。刺史河东裴公,率道俗二千人,发心营构。乃凿云根,刳石骨,自青柯坪至仰天池,凡为栈道三千八百尺。植松为栏,铸铁为锁,险绝之处,咸得坦途。工毕,刻石纪事,用垂不朽云。”“总章”是高宗的年号,“仰天池”在华山南峰之巅。可以说,高宗时期,就华山的路况而言,已经具备登顶的条件。到开元间,华山通往山顶的道路及附属设施就更加完善了。华山的道路建设之所以在唐代得到快速发展,主要原因可以归纳为三点:一是有强盛国力的支持,二是祭祀名山的需要,三是道教受到官方的青睐。值得注意的是,唐代时人们登华山,可以取道飞鱼岭,避开千尺幢、百尺峡、苍龙岭等天险,这条线路的惊险程度,要低于后世传统的登山线路,比较安全。飞鱼岭摩崖刻石“改修西道记”云:“开元廿二年甲戌,敕修西道。自青柯坪西折,陟飞鱼岭,以避东径之险。虽迁途廿里,然人马俱安,实为西道之吉。华州刺史裴耀卿奉敕监造。”敦煌文书P.3721《五岳真形图》注记也说:“华山道险,西径为吉。自岳庙西行,登飞鱼岭,虽迂而安。”当然,华山特有的地形地貌,决定了登上华山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因此,真正去登华山的文人墨客并不多。然而,从当时的路况看,已经不是能不能登顶的问题,而是敢不敢登顶的问题了。明确了当时华山的路况以后,我们还要看看唐朝有哪些诗人登上过华山。李白自称“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华山既是五岳之一,又是道教圣地,李白曾多次路过华阴,况且他还是在册的道士,要说他没有登上过华山,真有点儿说不过去。从李白的诗句“西岳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来看,也像是登上华山之后所望到的景象。但是,仅凭以上分析,还不足以证明李白登上过华山。李白还在诗中写道:“西上莲花山,迢迢见明星。”(《古风》其十九)乍一看,李白应该是登顶了(莲花山指莲花峰,即华山西峰),其实这是一首游仙诗,并不是实写。既然要找唐代诗人登上过华山的例证,就得找确凿无疑的例证,不能含含糊糊的。据清人陆增祥《八琼室金石补正》卷七十五记载:“唐华岳进士题名,正书,大中五年二月,在陕西华阴苍龙岭。”所谓“唐华岳进士题名”,一般称为《进士题名碣》(圆顶的碑称“碣”),1987年,陕西省考古人员在华山苍龙岭发现此碣,系唐大中五年(851)所刻,碣上有当年及第的二十三名进士的题名,为首者为著名诗人李频。该碣实为摩崖碣,即在天然岩壁上,人工凿出平整的碣形凹陷面,然后书丹刻字。按当时进士题名的规定和流程,进士第一名(即状元)必须到达刻石的现场。李频作为状元,必然到达了官方建造题名碣所选的地点——苍龙岭,并在碣面状元题名的位置,用朱笔题上自己的名字。因此,可以确信,李频是登上过华山的唐朝诗人。李频后来还就此事写过一首诗——《华山题名》(出自敦煌文书),诗云:“云台晓叩金天庙,龙简春投玉女盆。自笑此生迷禄位,却将名字刻山根。”华山中峰又叫玉女峰,峰顶有玉女洗头盆。诗中说“龙简春投玉女盆”,可见李频此次登华山,并不是止步于苍龙岭,他至少还登上过华山中峰。李频是晚唐诗人,比杜甫生活的年代晚了大约一个世纪(按出生年份算)。晚唐的时候可以登上华山,说明当时华山的路况还不错。至于杜甫所处的年代,华山的路况应该更不成问题。下面我们回到文章的主线上来,谈谈杜甫登上华山的可能性。一、杜甫诗云:“稍待秋风凉冷后,高寻白帝问真源。”(《望岳》)可见杜甫是有登华山的打算的。他的《路逢襄阳杨少府入城戏呈杨员外绾》,再次提到登华山的打算:“寄语杨员外,山寒少茯苓。归来稍暄暖,当为斸青冥。翻动神仙窟,封题鸟兽形。兼将老藤杖,扶汝醉初醒。”诗的后四句,有点儿戏谑的意思,但杜甫要去华山为朋友采茯苓的表示,却是认真的,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如果因为杜集中没有登华山的诗,就排除杜甫登过华山的可能性,未免有些武断。众所周知,杜甫写泰山有一首《望岳》,由诗中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可知,诗人当时并没有登泰山。杜甫晚年有一首诗叫做《又上后园山脚》,开头写道:“昔我游山东,忆戏东岳阳。穷秋立日观,矫首望八荒。……”根据这首诗,我们才知道杜甫曾经“凌绝顶”过。《又上后园山脚》不过是偶然提到了登泰山的事,假如杜甫未提此事,肯定有很多人会说,杜甫没有登上过泰山。这个例子说明,要证实一件可能发生过的事,很难,有时候得靠“运气”;而要否定一件可能发生过的事,就很容易了,一句“查无实据”,就给否定了。举这个例子,当然证明不了杜甫登上过华山,但是起码可以说明,对华山也写过一首《望岳》的杜甫,曾经登上过华山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二、乾元元年(758)六月,杜甫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次年七月,杜甫弃官,在华州任职约一年时间。从华州州治到华山脚下约五六十华里,可谓近在咫尺。杜甫对于游览山水向来都是兴致勃勃,“过懒从衣结,频游任履穿”(《春日江村五首》其二)、“青山意不尽,衮衮上牛头”(《上牛头寺》)便是明证。况且华山为五岳之一,是以险著称的天下名山。既然身在华州,有登华山的便利,似乎不应错过这样的机会。三、有学者认为,杜甫在华州时公务繁忙,他的上级也不善待他,他不可能有游览华山的时间(见丁启阵著《杜甫字子美》中的《三首〈望岳〉透露杜甫心灵轨迹》一文)。其实,杜甫如果愿意游华山,时间不成问题。例如,杜甫乾元元年六月被贬到华州,当年秋天,他去蓝田县访王维及其内兄崔季重,作七律《九日蓝田崔氏庄》《崔氏东山草堂》。蓝田县不归华州管辖,杜甫去蓝田,应该不是为了公务,而是专为访友。再如,乾元元年冬末,杜甫因事回东都洛阳,直到次年三月,才返回华州。著名的“三吏”“三别”,即作于自洛阳回华州途中。这两个事例说明,杜甫因公务繁忙无法脱身的说法不能成立。假设杜甫真的登过华山,那么他可能是什么时候登的呢?华山位于长安东边的华阴县境内,杜甫多次往返于长安与洛阳之间,每一次往返,都要路过华阴。要顺便登华山的话,并不缺少机会。不过,若确有登华山之事,那么此事最有可能发生在他任华州司功参军期间,即从乾元元年六月到乾元二年六月。杜甫的《望岳》(七律)尾联云:“稍待秋风凉冷后,高寻白帝问真源。”由此推测,他乾元元年秋有可能登过华山。但是,杜甫乾元元年冬末回洛阳时,还作了一首诗,即上文所录的《路逢襄阳杨少府入城戏呈杨员外绾》,此诗题下自注云:“甫赴华州日,许寄员外茯苓。”意思是“我赴任那天,告诉杨员外以后给他寄华山产的茯苓”。诗中说“归来稍暄暖,当为斸青冥”,“归来”,指从洛阳返回华州。可见,杜甫赴任以来,还没有去过华山,这就排除了乾元元年秋登华山的可能性。乾元二年三月,杜甫从洛阳返回华州,途经华山,此时登华山的可能性比较大。乾元二年的四至六月间,杜甫也可能因祈雨之事到过华山脚下,但并未登山。《唐会要》卷四十七“祈雨”条说:“其诸州旱,则令本州长官,率其佐吏,洁斋,择日,于境内山川,备牲牢以祈。”《旧唐书·肃宗本纪》“乾元二年”条目说:“时大旱,关中饥,诏华州、同州、岐州、邠州、泾州、陇州、宁州、原州、鄜州等九州刺史,即于名山大川祈雨。”当时华州的旱情非常严重,杜甫身为华州司功参军,筹备祈雨事务是其职责所在。祈雨的地点应该是华山山麓而非山顶。如当时确有华山祈雨一事,杜甫也不会借公务之便登山,因为此举显然不合时宜。假如杜甫乾元二年三月从洛阳返回华州途中未登华山,那么四至六月间专程登一次华山,也不是不可能。到了七月,杜甫就弃官了,携家奔秦州而去。从此永远离开了关中,再无登华山的机会。当然,本文只是分析了杜甫登华山的可能性,并没有得出杜甫一定登上过华山的结论。杜甫到底登上过华山没有?这个问题还是存疑为好。简单地否定或者简单地肯定,都是不可取的。 来源:沔阳公
免责声明:本站系转载,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如涉及作品内容、版权和其它问题,请在30日内与本站联系,我们将在第一时间删除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