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将嫡姐迎进国公府,贬我为妾,我走进书房,向他提了和离(完)

B站影视 电影资讯 2025-03-25 01:01 2

摘要:可『死』了多年的嫡姐忽然『活』了过来,夫君连夜将她迎进国公府,贬我为妾。


嫡姐在生下国公府长子后,为自由假死离去。

为保幼子不会被继母蹉跎,我被逼嫁入国公府做填房。

为妇二十年,我们夫妻恩爱,子女孝顺,是叫人羡慕的存在。

可『死』了多年的嫡姐忽然『活』了过来,夫君连夜将她迎进国公府,贬我为妾。

视若亲子的养子骂我占他母亲位置多年,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就连我精心教养的亲女,也挽着嫡姐的手柔声劝我。

「阿娘,你一个婢生女做了这么多年的国公夫人,已是天大的福气。」

「别再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看着角落沾满灰尘的长缨一宿。

次日,我走进夫君书房,向他提了和离。

1

「卿卿,莫要胡闹。」

陆归舟嗓音极为缱绻,像在哄一个不谙世事的稚童。

当年我第一次怀孕,府医诊出是男胎后。

陆归舟也是这般温柔哄着我,喝下了那碗堕胎药。

「阿然还小,我不能让另一个孩子分走他的一切,所以这个孩子不能要。」

「卿卿听话,只要把药喝了,你就还是最尊贵的国公夫人。」

……

时隔太久,我不记得那碗药有多苦了。

可那身连着心的疼,每回忆一次,便叫我痛不欲生。

哪怕后来他说渐渐已爱上了我,哄着我怀孕生女,哄着我调养生息,也不过是将这种苦、这种痛稍稍掩埋在那温情之下。

我原本已经忘了的,可在嫡姐归来,他要贬我为妾,儿女们要我让位时,那痛和苦,又穿透了一切,延绵而来。

叫我如何都咽不下去。

我与陆归舟目光相望:

「国公爷,我意已决,还请国公爷予我一纸和离书,放我归去。」

自嫁与陆归舟做填房的二十年,我对他自称从来是「妾」,或是「妾身」。

这是我第一次自称「我」。

陆归舟感觉自己为夫尊严受到忤逆,眉眼也跟着染上一丝冷意。

「商雀,我知你因阿雁归来难过。」

「但她是你嫡姐,亦是我国公府原配嫡夫人,按照规矩,本该贬你为滕妾,念你侍奉我多年,才给你贵妾之位,你不要不知好歹。」

我有一刹那悲凉。

原来我们相濡以沫二十年,在陆归舟心里什么都不是。

却很快释然。

薄情寡性才是陆归舟。

有什么可难过的。

我求和离的态度坚决。

陆归舟面色阴沉如墨。

气氛僵持不下时,书房门从外打开。

嫡姐商雁捧了茶点入内,腰间玉佩摇曳,花纹繁琐精致。

虽已过花甲之年,嫡姐容貌依旧,岁月匆匆也只为她添一抹风韵。

而我这二十年,上孝公婆,打理中馈,教养一双儿女…为国公府奉献所有,早已两鬓斑白,容颜不再。

嫡姐为我解围,嗓音温柔:「雀儿先回去吧,让我来劝劝夫君。」

我摇摇欲坠起身,从书房离开。

身后传来商雁和陆归舟对话声:

「陆郎,本就是我亏欠三妹,如今我做妾没有关系的。」

「阿雁,当年你为自由假死离开,我爱你,所以尊重你选择,便让商雀区区婢生女鸠占鹊巢二十余年,如今你我夫妻团聚,我决不允许她再骑在你头上。」

「陆郎……」

嫡姐感动抱住陆归舟,朝我投来挑衅一眼。

我浑身如坠冰窖。

为嫡姐自由,便能葬送我的自由和未来吗?

陆归舟骗我不是一年,不是两年,是整整二十年!

为商雁所谓自由,陆归舟把我困于庄国公府这座樊笼二十年!

我跌撞往外跑。

可不管这么走,入目都是四方的天。

明明。

我是有自由且广阔的未来的。

2

我小娘是现今永安伯府老夫人的陪嫁侍女。

老夫人怀上嫡姐时,抬了小娘为通房,生下我后又升了姨娘。

我自小长在嫡母膝下。

明面上,小娘教我万事藏拙,不可越过嫡姐,不可忤逆嫡母。

私下,小娘告诉我女子也可撑起半边天。

她教我算术识字,教我天文地理。

告诉我,在她的故乡,人人平等,女子也可出门务工。

……

平静时光在我十五那年打破。

官家征兵平叛,嫡母所出弟弟体弱多病,嫡母便让我女扮男装,替弟弟从军。

边关五年,阎王殿前走过无数回,我从小小大头兵升为统领三军的将帅。

偏此刻家中传来小娘病危,我马不停蹄回了上京。

等待我的却是嫡母叫人挑断我手脚筋,废了我一身武功,逼我嫁给还是姐夫陆归舟为填房。

目的就一个——

嫡姐离世在即,需永安伯府有女出嫁。

既是维系两家的亲,也替嫡姐照看幼子,叫国公夫人的位置不落于他人之手。

我试图自尽,试图逃跑。

换来的是被嫡母随口一句:「三娘子再不听话,就把她小娘杖杀了吧。」

多轻巧一句话啊。

就这么决定我小娘死活。

偏这世道如此,我反抗不了,也没法反抗。

为换小娘活,我低头认命。

那天无风,我却觉透骨凉。

骨子里像有什么断了,碎了。

出嫁前,嫡母对我耳提面命:「若非府中无适龄女郎,哪轮得上你一个婢生女?」

「这天大的福气,你便偷着乐吧。」

是福气吗?

可我却觉窒息。

出嫁当天,锣鼓喧天,红妆十里。

我坐着八人抬的软娇,从一座樊笼,进了另一座樊笼。

在我怀上女儿陆晏宁时,缠绵病榻多年的小娘真正病危。

多年沉疴,小娘已经病得不省人事,说话也是颠七倒八。

生命最后一刻,她握着我手唱了那曲童谣。

「雀儿啊雀儿,你要飞高高,你要去远方……」

可是啊,妈妈。

雀儿没了翅膀,有了牵挂。

住进了金笼子,再也飞不了了。

3

我向陆归舟提和离一事,被传得尽人皆知。

陆归舟去年告老还乡。

还在朝中为官的陆晏然就被官家训诫。

陆晏然一下朝,便带着儿媳孙子来我院中劝我。

「祖母,这是长安为你带的糕点,你记得吃哦。」

只有两岁的小孙孙,献宝似的把糕点喂到我嘴边。

我轻咬一口,摸了摸孙子的头,让儿媳带他去一旁玩耍。

人走后,陆晏然开口便是责怪:

「阿娘,古往今来,有哪个女子和夫主提和离的?」

「您都已经是做祖母的人了,还闹出这么大的笑话,害我被官家责骂,您知不知道这事被我岳父知道,说要考虑要不要为我年后升迁帮忙。」

「阿娘,别闹了,即使是做妾,在我心里,您还是我的母亲。」

……

陆晏然话里话外都是我和离,害他丢脸,影响他官运。

我看着桌上那盘绿豆糕,蓦地想起陆晏然小时候。

粉嫩的小团子扑进我怀里,软糯糯叫我阿娘,把从国子监带回来的绿豆糕喂进我嘴边。

绿豆糕碎成渣,吃到嘴里却无比甜。

我把陆晏然当作亲子。

为他请名师出山,用军中人脉,为他铺平青云路,为他礼聘清流世家之女为妻。

等到嫡姐归来,一切就变了。

只因嫡姐与当今太后为异姓姊妹,官家又以孝治天下。

相比之下,我这个再无半点用处的养母,就没那么重要了。

所以,当陆归舟提出降我为妾时,陆晏然理直气壮道:

「阿娘,你占我母亲位置多年,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如今你自请为妾,也好过父亲出面贬你为妾,不然到时大家面上都不好过。」

我拿起绿豆糕咬了一口,入口即化,没有记忆中的香甜,苦涩得我眼睛发涩。

「然儿,这不是如你所愿了吗?」

吃完一盘绿豆糕,我平静开口。

陆晏然不解。

「什么?」

我笑着望他,眼底尽是悲凉。

「我为你母亲让位,物归原主,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陆晏然与我对视。

忽然惊觉,记忆中为他温声唱童谣的阿娘白了双鬓,细纹爬上了眼尾。

他长大了。

阿娘却老了。

陆晏然忽然就不敢和我对视,丢下一句我还有事,跌撞跑走。

他可能会愧疚,可能会后悔。

但与我无关。

我不经意抬眸,看见院外背手而立,眉目阴沉的陆归舟。

四目相对许久,他问。

「卿卿,你非要如此吗?」

我无波无澜。

「请国公爷放我自由。」

陆归舟看我许久,气得拂袖离去。

4

与陆归舟不欢而散后,我把沾满灰尘的长缨擦拭干净。

时隔二十年,我再一次舞起长缨。

武功虽废,但一招一式,仿佛刻进骨子里,怎么也忘不了。

抬头还是四方的天。

我却觉得没那么压抑。

隔了几日,陆归舟来见我。

「卿卿,我许你平妻之位,让你和阿雁同尊,和离一事就别再提了。」

他还是那副温柔,却高高在上的口吻。

好似给我平妻之位,是什么天大的恩赐。

嫁进国公府后,我想过好好抚养陆晏然成人,当好所谓的国公夫人。

最初,陆归舟将我当作嫡姐替身,我也只和他相敬如宾。

不知何时起,相敬如宾变成了相濡以沫。

或许是生下女儿,我不能怀孕后,也或许是那年他南下济灾,路遇匪徒,我为他挡了一刀,他开始唤我「卿卿」……

渐渐地,我好像忘却了前尘,与陆归舟做了一对恩爱夫妻。

我以为我这一生就这么过了。

就在第二十一年春,死了多年的嫡姐回来了。

燕雀怎有鸿鹄令君倾心?

这二十年夫妻时光,到底是错付了。

……

往事不可追。

我态度坚决:「若国公爷不愿签和离书,休书一封也行。」

只要放我自由就好。

陆归舟做了快五十年的伪君子,第一次被我激得撕下面具。

他捏住我下巴,逼我跪在他身前,高高在上俯瞰我。

「商雀,你要吗留下来做平妻,要么就去死。」

下巴传来的痛意,让我疼得眼睛发红,但心湖无一丝波澜。

「死的话,能离开吗?」

如果死,能离开这座囚我二十年的樊笼。

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

陆归舟明显一怔。

他松开我,咬牙切齿撂话。

「你生是我国公府的人,即便是死,你也是我国公府的鬼。」

看着陆归舟离去背影,我跌坐在地。

隔日,已是贵妃的女儿回门省亲,先去见了嫡姐,然后来找我。

陆晏宁见我第一句便是责备:「阿娘,你还要闹到何时?!」

逼我自降为妾,为嫡姐让位的人是他们。

如今我自请和离,倒是一个个上赶着来劝我别闹。

真是好笑。

5

说来讽刺。

第一个来劝我自降为妾的人,不是养子,也不是同床共枕二十年的夫君。

而是我舍了半条命生下来,又当做眼珠子般娇养大的女儿。

陆晏宁挽着嫡姐的手,柔声劝我。

「阿娘,你一个婢生女做了这么多年的国公夫人,已是天大的福气。」

「别再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人人都道我区区婢生女高攀国公爷,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从无人问我。

这福气是不是我想要的。

如今,连我女儿也这般觉得。

像冬日兜头一盆冷水,浇得我透心凉。

我咽下满嘴苦涩,哑声问她:

「宁儿,我教你的那些,你…都忘了吗?」

陆晏宁一脸莫名其妙:「你一个婢生女出身,能教我什么?」

我教她女子也能胜过男子,我教她骑射兵法。

知道陆归舟从不在意这个女儿,我为她攒下两百抬嫁妆,就怕她步我后尘。

可她为搭上太后进宫为妃,对嫡姐百般讨好,对我各种嫌弃。

那时,我便明白一个道理——

我渴望自由,不愿囚于樊笼,是我一生所求。

但非女儿所愿。

所以我不再管她任何事。

……

「贵妃娘娘,您劝我不要妄想不是自己的东西,现在我自请和离也不行吗?」

我轻轻开口,堵得陆晏宁哑口无言。

半晌,她才憋出一句:「阿娘,你这样很让我丢脸。」

我就说为什么都上赶着来劝我。

原来是又觉得我丢脸了。

陆晏宁与我相顾无言。

临走前,淡淡丢下一句——

「父亲已经答应让你做平妻,你就别再闹了,若再闹的话,别怪本宫不念母女情分,赐你一杯毒酒。」

母女情分?

她为进宫,踩我讨好嫡姐时,心中可有把我当过母亲?

我这女儿啊。

和她父亲如出一辙的虚伪自私。

6

陆晏然夫妻来劝过几次,就连宫中太后也派遣女官来劝我。

但我依旧坚持和陆归舟和离。

令我没想到的是。

最后一个来劝我的人竟是商雁。

闺中时,我与嫡姐关系便一般。

她是能写出「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般千古绝唱的才女。

我只是小心度日的婢生女。

……

过去二十年,嫡姐也没变过,依旧如以前一样。

人前人淡如菊,人后鼻孔朝天。

商雁往主座一坐,把玩着腰间玉佩,不屑看着我:

「一个贵妾之位,已是抬举你,你竟然还想闹着让国公爷给你平妻之位,果真是婢生女,上不了一点台面。」

离近了,我终于看清商雁腰间玉佩花纹。

若我没记错。

这是屡犯大梁边境的大齐皇室图腾。

见我不说话,商雁面色一冷,冲侍女吩咐道:

「三妹妹不懂规矩,当姐姐的便赐一杯毒酒,全了你我姐妹之情,也让你死了也当这尊贵的国公夫人!」

侍女按住我肩膀,逼我下跪,把毒酒往我嘴里灌。

我拼命挣扎。

就在毒酒快进嘴时……

外面响起一道怒喝声:

「阿雁,休得放肆!」

商雁抬目看去。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神情。

瞬间如霜打的茄子。

蔫了。

7

嫡母被永安伯扶着走进来,嫡姐忙不迭起身,上前行了一礼。

「母亲,您怎么来了?」

嫡母年过七旬,满头银发,但依旧精神矍铄。

她瞥一眼商雁,极有压迫性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还不起来?」

嫡姐明显一愣。

自拿定主意和陆归舟和离,我便派遣心腹给嫡母传话。

用旧日嫡母迫我替弟从军,又骗我归京,让如今的永安伯顶了我的军功为把柄,请嫡母出面助我和离。

如今永安伯是个纵情声马的浪荡子,偌大伯爵府全靠庄国公这桩姻亲支撑。

期间,她回绝我,还送来见血封喉的毒药,逼我自尽。

我平静回她:「若我死,所有证据都会第一时间呈到御前。」

嫡母虽疼嫡姐,但为了伯爵府、为了她心尖尖上的儿子,不得不捏着鼻子帮我这一次。

「你三妹妹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让她假死离开,既全了国公府名声,也不算辱没你们姐妹情。」

嫡母开门见山道。

商雁眼里写满不甘。

她是想让我死的。

但嫡母发话了,嫡姐便不得不同意。

临走前,嫡母冷冷睇我:「老身便看看,离了伯爵府,没了国公夫人身份,你后半生如何过!」

「不劳母亲费心。」

我四两拨千斤地回。

很快,同假死药送来的还有陆归舟。

8

比起前些时日,陆归舟生了不少华发,瞧上去苍老不少。

陆归舟问我。

「卿卿,我们夫妻二十年,非要走到这一步吗,明明——」

「陆归舟,我给过你们机会。」

门外还有两道身影。

是陆晏然兄妹。

我平静开口:

「你们父子三人逼我自降为妾,我奋力抗争,不是舍不得国公夫人尊位,是我舍不得这二十年相伴时光。」

「亲情也好,爱情也罢,但你们都让我失望。」

「最让我失望的是,你为商雁自由,毁我半生,如今哪怕是死,我也要远离你们。」

陆归舟脸上有被我拆穿的无措和心虚。

门外两人再装不住,推门而入。

兄妹二人哭作一团:

「阿娘,不要!」

「阿娘——」

我朝他们释然一笑,端起有假死药的酒一饮而尽。

嫡母被我摆了一道,不可能让我好过。

说是假死药,我却像真正死过一次。

五脏六腑都疼得移了位,大口大口的鲜血不停从我口中溢出。

意识模糊之际。

我看见陆归舟父子三人泣不成声。

但我都看不见了,也不想看见。

身子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我好像见到了小娘。

她穿着淡蓝色上衣,黑色布裙,梳着两条马尾辫,不似记忆中装扮,却无比鲜活。

小娘牵住我的手。

一遍又一遍教我唱那首童谣:

「雀儿啊雀儿,你要飞高高,你要去远方。

穿过层层云雾,掠过绚烂霞光。

越过屋脊城墙。

去看山川江海,去追草原清风……」

雀儿终于长出了新的翅膀。

挣脱铁链。

飞出了困囿她多年的金笼。

9

下葬那日,心腹将我从棺椁里挖出来,喂我吃了假死药解药。

陆归舟不知是愧疚,还是想向世人道他非薄幸郎。

在我墓里放了不少金银财宝陪葬。

我自然照收不误。

嫡母拿到证据后,准备杀我灭口。

但那时我已乔装打扮,随了小娘姓,化名明雀,北上边关。

我在毗邻边关的一处小村庄停下,买了个院子,种了不少菜,有空便同左邻右舍聊聊天。

在村子里生活久了,和左邻右舍也熟了起来。

从他们口中得知,这处村子叫「军眷村」。

是二十一年前的商小将军看随军军眷无处可去,便遣了部下帮她们搭建了屋子,开垦了荒地。

我一时愣住。

和我说话的周阿姊把线团往簸箕一扔,叹了口气。

「若非商将军,我们哪来栖身之所,只可惜后来将军受伤,便再没来过边关,现在只剩李老将军一人苦守边疆。」

「如今这世道难,写家书的李瘸子前几日没了,现在村里又没人识字……」

我还没缓过神。

眼眶先一步红了。

同周阿姊道别,我快步进了屋。

先入视线的是角落里的长缨。

盯着它许久。

我问自己。

商雀,你真离开囚你的樊笼了吗?

不,我没有。

困我自由的樊笼是没了。

但我把自己困在一个无人能进来,我也出不去的樊笼。

拿不起长缨,没法上马迎敌,我便要这样碌碌无为过完后半生?

不。

我不要。

我颤抖着指尖,拿过长缨,冰凉触感叫我混沌思绪无端清明。

我放下长缨,拉开房门,笑着叫住了周阿姊。

「周阿姊,我略识得几个字,以后代写家书的活计便交给我来做吧。」

燕雀也有鸿鹄之志。

不拘年龄,不拘何时。

10

周阿姊是军眷村有名的人缘好,热心肠。

经她一帮忙,写家书的小摊定在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为防下雨,周阿姊又帮忙叫了村里几个青年,搭了个简易的遮雨棚。

棚下摆了张垫了泥石块的瘸腿桌子。

送桌子来的青年汉子,黝黑的一张脸羞得红了。

「明…婶儿,赶…明儿上山,俺给你打…打张新桌子,这桌子是俺第一回做,弄得不好,您…您别介意。」

「这桌挺好,不用换新的了。」

无论是做永安伯府三娘子,还是后来当庄国公夫人。

黄花梨、紫檀木的桌子,我见多了。

可没哪张桌子,有现在这张小矮桌得我心。

纸币摆上没半炷香功夫,我面前便排起长龙。

第一个找我写信的是断了只手的驼背老汉。

他面上带着拘谨,磕绊开口:「妹…妹子,俺想给俺媳妇儿写封信,让…让她别多记挂。」

我问:「您要写什么?」

「就…就写,媳妇,俺很好,你也要好,许大锤。」

我迅速写下这段话。

「写完了,可还有要写的?」

「没了,谢谢你妹子。」

老汉笑呵呵离去。

他走后,后面排队的人跟上来,道:「妹子,许老哥的家书,你不用寄了,他家里人二十年前那场淮水一战就死光了——」

我笔尖一顿,白净宣纸染出一团墨。

「许老哥原本是炊事兵,手也是那场恶战断了的,淮水一战,连军营里的狗都上了战场。」

二十年前齐、梁那场淮水一战,顶了我身份的永乐伯商曜假借受伤回京,徒留李老将军一人支撑。

这场恶战,大梁击退大齐,但大梁兵士死伤近十万,先帝也不得不对大齐割地求和,把边关十三州拱手相让。

近年来,大齐新帝登基,两国之间开始又摩擦不断,大有撕毁盟约之势。

我换了一张宣纸,轻轻一笑:

「您要写什么?」

……

一整天下来,我写的信没有一百来封,也有八九十封了。

「李瘸子走了这几月,大家伙太久没写信了回家了,你今儿辛苦了。」

周阿姊递来一碗水。

「没事儿。」

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我接过搪瓷碗,是一碗飘香的鸡蛋茶。

「这是……」

周阿姊指了指炊事营的方向,「是许老哥说你帮他写家书,他得好好感谢你,所以给你冲了碗鸡蛋茶」

山珍海味吃过无数,可瞧着手里这碗鸡蛋茶,我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眼泪砸在碗里。

片片涟漪。

塞外的凛风拂过脸颊。

我感觉那碎了的,断了的某种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只待有朝一日,便能破土而出。

11

一连半月,经我手的家书不知写了多少封。

后面,渐渐来的人少了。

送走来棚下写家书的青年。

我喝了一口凉白开,随口问:「最近来让我代笔写信的人少了不少。」

「马上要打仗了,你瞧见没,刚那小子约莫瞧着也才十二三岁。」

大齐又派兵将寻衅,两国又在这十几天里起了一场不小的战役。

我抬目。

槐树上有只燕雀被路过的稚童吓得扑腾翅膀飞远,抖落了一地的枯黄树叶。

要变天了。

坐在旁打络子的周阿姊叹了口气。

「当今官家重文轻武,如今边关就李老将军还在苦苦支撑,若是这仗打起来,大梁必输啊——」

我攥着碗沿的指节一紧。

「要是商将军还在就好了。」

另一个老姐姐接了话,愤愤不平:「要是商将军还在又能这么样,要不是他指挥错误,二十年前淮水那战,我老伴、儿子会死?」

「你这话说得……」

「我说的是事实。」

「……」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

我放下手中瓷碗,起身要回房。

远处突然传来嘹亮军号声,烽火台的火把冲天。

许大锤跌撞跑来。

「快逃啊!大齐人攻城了,先来的就是军眷村——!」

刚还在争吵的周阿姊两人瞬间噤声,忙不迭回了各自家收拾东西。

夜里安静的军眷村灯火通明。

母亲哄着襁褓里号啕的婴儿,青年搀扶着腿脚不便的父亲…大家聚集在村口,个个脸上都染满颓丧之气。

「怎么办?」

「这能往哪逃……」

似乎不知往哪走,都是死路一条。

乌泱泱的人群,像是失了主心骨的苍蝇,乱成了一团。

我看了须臾,转身踹开门,拿过角落里的长缨。

今夜无风,泥土中有东西破土而出。

不敢多作停留,我快速回了村口。

手中长缨寒光一闪,掷地有声——

「上山。」

周阿姊还是闺中女郎时,被商将军在战场救过。

她记得很清楚,将军有只不离手的长缨,杀过敌寇,救过百姓。

时隔二十余年,她又见到那只长缨。

商将军。

回来了。

12

我让稚童扶老人走前面,妇孺在中间,青年与我留下断后。

若非极为贵重东西,全部扔下,全员轻装上阵。

一切安排好之后。

军眷村百来号人,走不为人知的小路,有秩序上山。

我和十几个青年走在最后,身后隐隐传来马蹄声。

年龄上去,视力浑浊,我瞧不清追来的齐军有多少。

只得匍匐在地,以耳紧贴,从渐近的马蹄声中判断出对方约是一支百来号人的先锋骑兵。

「对方约一百来号人……」我目光落在眼前山林之上,略一沉顿,便有了应对之法。

「周家小子,你带几人拿上你们平日打猎的弓箭藏在丛林里,等我下令,其他人与我寻一些石头,借山坡之势,拦住骑兵去路。」

「好的,婶儿。」

周家小子领着几个人躲在丛林中。

我和其他人去寻石头,遇上折返的周阿姊一行平日唠嗑的老姐姐们。

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焦急问:「周阿姊,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们大家都是来帮你的,总不能叫你一人抵御外敌吧?」

周阿姊笑。

立马有人附和,「就是,妹子,这打仗一事俺们不懂,但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我眼眶一酸,却知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应了一声好,让周阿姊她们去搬运石头,拿过一把弓箭,准备去和周家小子几人会合。

身后传来周阿姊叫我声音:「明妹子——」

我回头。

皎皎月光穿过树荫落在我们肩头。

周阿姊朝我一笑。

「商将军,要平安归来。」

忍着鼻酸。

我阔步往下走,朗声回道:「好。」

13

在齐军骑兵过来时,大小不一的石头从山坡滚下。

马蹄嘶鸣声、齐军惨叫声响个不停,偶尔混杂一两声周阿姊她们叫好笑声。

「弄死他们这群狗东西!」

「……」

我与余下一众人借密林做挡,无数箭羽从半空射出,精准射入滚落马背的齐军身上。

追来的齐军,要么被一刀砍死,要么被一箭射杀。

夜半,有大梁将领带着援兵赶来,山下那条小道,躺满了齐军骑兵的尸体。

将领笑问:「可以啊,是谁指挥的啊?」

「是明家婶婶。」周家小子回。

那将领朝我方向看来。

我正在给一个少年包扎,鬓发乱糟糟,脸上沾满了血。

四目相对,竟是故人。

「将……」

来的将领不是旁人,是我旧日的陈副官。

「将军。」

我先发制人。

陈副官朝我点点头,然后让人去打探敌情。

确定这是齐军先锋队后,后面再无敌军,军眷村的村民才回了家。

陈副官又派了不少士兵,和周家小子一群青年组成的自卫队,在村周围巡逻。

陈副官来见我,欲言又止。

「商将军,老将军他——」

「他想见您。」

我摸着手中长缨,垂目许久,颔首同意。

再次踏进军营,恍若隔世。

帅帐守卫挑开帘子,我看见坐在主位的李老将军,满头银发,黑脸沉目。

瞧见我时,冷哼一声。

「还不进来,等着你师父我请你进来吗?」

14

刚那股子近乡情怯愁绪,瞬间没了。

我踏进帐中,朝李老将军行了一礼。

「将军。」

李老将军看我许久。

长叹了一声:「雀儿瘦了,也受苦了。」

这二十年来,除了小娘离世,我哭得肝肠寸断,便再没哭过。

如今,为老将军这一句话,鼻腔一酸,瞬间泪流满面。

「师父……」

十五入军营,是李老将军看出我女儿身,教我武功兵法。

师父告诉我:「世道艰难,雀儿虽为女儿身,也可建功立业。」

「等两国交战一止,师父便上奏官家,替你正名。」

李老将军之于我。

如师如父。

如兄如友。

……

擦去脸上泪水,师父问我:「如今你有什么打算?」

「我一身武功尽废,当年几十年的贵夫人,早没法提枪上马了。」

我垂下眼。

师父没好气赏了我一颗爆栗子:

「怎么,没了武功,你那脑子就是摆设?等着年节养肥了,给我下酒喝?」

我一顿。

「你击退齐军先锋队,用的是脑子,不是蛮力。」

「自古以来,两军交战,靠的也不是蛮力,是脑子。」

多年阴霾,烟消云散。

我朝师父郑重行了一礼:「承蒙将军不弃,明雀愿自请为军师,为大梁略尽绵薄之力。」

李老将军瞧我须臾,紧绷的面色终于笑了出来。

「好。」

留在军营做军师后,我从师父处得知如今两国如今战况——

大齐在军队人马上更胜一筹,但许多将士都是临时征兵来的奴隶,或者是战俘,大军军心不稳。

而大梁兵马虽然不敌,但军队训练有素,能借边关山林之势以少胜多,但在平原之战中,便处于下风。

商讨之后,我们决定效仿古人,退避三舍,暂避锋芒。

实则诱敌深入。

明面看似畏惧,实际背地找人假扮奴隶混进齐军,起到扰乱军心,让其倒戈之势。

当齐军以为我军畏惧,领兵将领又年轻。

轻敌冒进时,我军已设下重重埋伏,又有无数奴隶、俘虏临阵倒戈,一起抗击齐军。

此战大获全胜。

梁军也趁机收编了不少俘虏、奴隶,我军队伍又壮大一倍。

而后几次战役,在我献策下,无一不是以少胜多的奇战。

大齐连连败退,齐王似有愿将边关十三州送回大梁,以求再续梁、齐合盟之约。

而「明雀」一名,经此几战,名扬天下。

有人赞我不惑之年依旧年轻,有人说我是「女中诸葛」,文人墨客写诗颂我巾帼不让须眉。

当今官家听闻此事,派了钦差犒赏三军的同时,送来了封我为「忠勇侯」的旨意。

师父派陈副官来叫我去见钦差时。

我正坐在老槐树下帮人写家书。

不时和周阿姊她们说两句话。

等手里家书写完,我才跟着陈副官一起回到军营,挑开帅帐帘子。

我与陆归舟几人目光撞上。

「卿卿?」

「阿娘——!」

15

与陆归舟他们记忆中锦衣华服的我不同。

如今我一身窄袖素衣,长发高束成马尾,两鬓依旧花白,但瞧着精神气十足。

相比之下。

陆归舟行形瘦骨,便是华服加身,眉宇间也是说不出的疲态。

陆晏然也没好到哪去。

瞧着消瘦不少。

师父和陈副官有眼见力离开,把空间留给我与他们父子。

陆归舟蹒跚两步上前,朝我伸出手:「卿卿——」

触及我疏离神态,尴尬收回手,目光恋恋不舍望着我。

「你为什么骗我你假死?」

我还没说话,陆晏然就迫不及待帮他父亲说好话:

「阿娘,你不知父亲因你离世大病一场,如今一直汤药不离口,父亲听闻『忠勇侯』与你名同字,便强撑病体向官家请旨走这一遭。」

说着说着,便成了对我的责骂:

「谁知你竟在边关逍遥,你心中可还有我和宁儿,有过我和父亲?!」

「我看,这『忠勇侯』和你名同字,当真是侮辱了侯爷。」

「人家是第一个以女子之身得以封侯拜将,您却抛夫弃子,跑到这边关逍遥自在——」

「说完了吗?」

我冷声打断他。

迎上我森冷目光,陆晏然一怔,不甘向我道歉:「阿娘,我只是因您离世太难过,所以有些口不择言。」

我平静开口:

「首先,国公薨逝,举世咸知。」

「商雀!」

陆归舟瞪我,眼底有着怒火。

「其次,我假死,真死,也与你们无关。」

我敛起衣裙起身,挺直背脊,仰头,目光一一掠过眼前父子两人。

一字一顿道:

「最后,老身不才——」

「正是陆小公爷口中古往今来,第一个以女子身封侯拜将的『忠勇侯』明雀是也。」

话音落下。

陆归舟父子完全愣在原地。

是。

在他们看来,我一直是靠着天大福气才嫁给庄国公的永安伯府的婢生女。

怎么可能是那个令官家都称赞的「忠勇侯」明雀。

在成为庄国公夫人前——

我是商雀,是仅凭一只长缨上阵,就能叫大齐闻风丧胆的商将军。

16

留在军营这些时日,陆归舟父子终于意识到,我当真是明雀。

打破了他们记忆中那个逆来顺受的妻子,温柔和蔼的母亲…刻板印象。

我晓兵法,擅策谋。

哪怕不能上战场,三两句话,也能叫敌军大败而归。

陆晏然找过我几次,都被师父让陈副官挡了回去。

老将军摸着新长出来的白胡子,哼哼两声笑:「这么个白眼狼,哪配做我们雀儿的儿子。」

上京城中的贵妃知道这事后,立马传书给我。

信中字字见泪,说尽母女情,又讲述自己如今失宠困境,求我向官家进言,帮她复宠。

看完信后,我直接烧了。

陆归舟每日跟在我身后,我去军眷村帮人写信,他便站在不远处望着我。

周阿姊她们瞧见,凑近问我:

「将军,那便是你那眼瞎的前夫?瞧着挺俊一小老头,怎么就不长脑子?」

「姐姐抬举他了。」

我吹干宣纸上的墨汁,笑眯眯道:「他就没这玩意儿。」

陆归舟将我们的话一字不落听完。

脸色苍白如纸。

归去路上,陆归舟紧跟在我身后。

路过有军眷村的儿童,踩着黄昏余晖,朝我跑来,递来手上的饴糖:「明奶奶,明奶奶,给你吃糖。」

我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糖,又从随身荷包拿出从镇上买来的饴糖给她。

「去玩吧。」

孩子们嬉闹着跑远,吃着糖,唱着童谣:

夕阳落在我脸上,容颜已老,但心依然鲜活。

陆归舟望着我许久,慢慢地红了眼。

「商雀。」

「对不起。」

我转头看他,正要言语。

军营忽地传来击鼓声,烽火染红半边天。

「敌军袭城了——!」

17

暂时击退夜袭的齐军后。

来不及多说,吩咐几个士兵保护好陆归舟父子后,我快步进了帅帐,和师父商量对策。

「京中来信,有人窃取了城防图。」

师父面色微沉,是想到了二十二年前的淮水一战。

当年也是军中有内奸窃取城防图,又有商曜乱指挥兵士,才导致淮水一战,大梁将士死伤无数。

蓦地,我脑海忽然闪过嫡姐腰间那块玉佩。

问师父:「窃取城防图之人是……」

「——庄国公夫人商雁。」

话音落下那刻,帐外传来「砰——」的一声,接着是陆晏然惊呼声:「父亲!」

我让军医给陆归舟诊脉,然后继续和师父一众人商量对策。

连夜改了城防之势,由陈副官等老将各自率领五千精兵,借山林之势,利用火攻,趁齐军不备,烧毁敌军所有粮草。

后由我和师父李老将军带骑兵杀出重围,从邻城搬来中援军,将齐王活捉。

此战历经两月,终于大捷。

而边关十三州也从此回归大梁,齐、梁再结合盟之约,互定百年之内不再相犯。

外战事了。

官家便开始肃清朝堂。

有功者论赏,有过者罚之。

从京中来信。

我知道嫡姐当年假死,是早与先齐王有了首尾,什么为自由假死,不过骗陆归舟之言。

陆归舟闻此消息,咳血不止。

而今商雁归来,也是为了窃取城防图,从当今齐王手中,换她和先齐王幼子活命。

当年淮水一战,也是嫡姐从商曜手中偷得城防图,害无数战士惨死。

官家一怒之下,不顾太后求情,赐她五马分尸之刑。

永安伯府诛九族,无一幸免。

而我有师父以多年功勋,陈情上书,替我正名,还我被商曜顶替身份,被骂二十余年的清白。

官家闻言之后,没有责备,反而为我加封爵位,是为「忠勇伯」。

据说嫡姐死前,还念着先齐王之名。

气得陆归舟闻讯又吐血不止。

……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中。

我听闻陆晏然兄妹结局。

前者因嫡姐原因被贬,庄国公爵位被撸,成了白身,但保留了府宅让他们居住。

儿媳和陆晏然和离,带着孙子回了娘家改嫁。

后者原因是我女儿原因,隐有复宠迹象,还屡屡给我写信,让我帮她在官家面前美言。

我转头就上书官家与陆晏宁断去母女关系。

官家见此,渐渐对陆晏宁冷落,最后,她在宫中郁郁而终。

一切尘埃落定后。

我回京述职,顺便去见了陆归舟。

18

昔日荣极一时的庄国公府,门可罗雀。

陆晏然跟在我身后。

「自从边关回来,父亲便一直住在您的院子里。」

我踏进院门。

陆归舟躺在藤椅上, 听见脚步声, 唤了一声卿卿,我没应,他便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许久。

「来了。」

我嗯一声。

陆归舟想伸手碰我,却发现怎么也抬不起手。

他叹了口气, 欲语泪先流。

「卿卿,是我对不住你。」

「陆归舟, 其实这些年, 我想明白一件事。」

他咳嗽不止:「咳咳咳…什…什么事?」

我看着他,字字诛心。

「与你做夫妻那二十年, 我应该从没爱过你——」

「咳咳咳……」

陆归舟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咳嗽不停。

我后退了一步, 生怕沾染上晦气。

「不,应该说, 我骗自己我爱你,我们是恩爱夫妻, 我们有一双乖巧懂事的儿女,若不这样——」

抬目, 是四方的天,压抑又窒息。

「我怕是早死了。」

只有骗自己我爱陆归舟, 我嫁给他是我高攀,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才能压下被挑断手脚筋,被废了武功, 困进樊笼, 过着一眼望到头的生活…那满腔不甘苟且活下去。

才能在这大宅里, 扮演好「国公夫人」的角色,演一出夫妻恩爱,儿女乖巧的戏码。

「可这二十年, 我像沟渠里的一条蛆,没一日活得像自己。」

哪怕过去几年,哪怕再重获自由。

这二十年的不甘, 都刻进了我骨子里。

「好在商雁回来了, 我还得谢谢她。」

我抬指抹去眼角泪,笑盈盈道:「是她给了我机会, 让我做回了商雀,活回了我自己。」

陆归舟盯着我,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我拿出方帕,如往日多个瞬间, 为陆归舟温柔擦拭唇边血渍。

「国公爷, 一路走好。」

陆归舟张了张嘴。

最后死不瞑目。

我丢掉帕子, 抬指拭去眼角泪。

转身朝小院外走去。

陆晏然神情复杂望着我, 最后长长作揖行了一礼:

「母亲珍重。」

我脚步一顿, 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从庄国公府大门出来,我回头看沾满灰尘的牌。

骨子里原有的东西终于回来了。

我毫无留恋,翻身上马, 朝城外飞奔而去。

郊外树下是正在等我的师父和战友们。

「老将军,你输了吧,我就说伯爷会追上我们。」

陈副官笑嘻嘻道:「将军,赶紧的, 把你珍藏好酒拿给我们兄弟喝。」

师父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没忍住。

跟着笑出声。

此后,风云万里,雀儿自有辽阔天空。

来源:马铃薯是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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