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一块普通的肉饼子,能不能承载一个时代的变迁?有些厂子,在地图上只是一堆钢筋水泥,但在老德阳人的嘴里,那是青春,那是家底,那是嗓门里嚷嚷的骄傲。你说德阳汽车厂,这名字太正经,其实很多孩子记得的,是九五厂门口的那摊红砖、那排旧宿舍,还有逢年过节坝坝电影播放时人挤人
一块普通的肉饼子,能不能承载一个时代的变迁?有些厂子,在地图上只是一堆钢筋水泥,但在老德阳人的嘴里,那是青春,那是家底,那是嗓门里嚷嚷的骄傲。你说德阳汽车厂,这名字太正经,其实很多孩子记得的,是九五厂门口的那摊红砖、那排旧宿舍,还有逢年过节坝坝电影播放时人挤人的热闹场面。那些奇奇怪怪的回忆,总在夜里让人发愣——到底是厂子成就了人,还是我们破烂的生活把厂子最后一层皮也撕了下来?
说德阳吧,这地儿其实一点都不小气。70公里离成都,不远也不近,够你坐火车晃一下午喝几口茶。40多年前,三线建设一声令下,厂子像蘑菇一样蹭蹭蹭冒出来,机械的轰鸣声里,谁也想不到,这地方会被一块砖改变命运。
九五厂最早还不叫这个名,有点像大家小时候坐校车转了又转,最后牌子才挂上去。1956年,黄许镇上骑着自行车的人还都在窑炉旁唠闲嗑,砖瓦厂刚刚破土。一个厂子,几十口人,起大早赶晚集生产红砖红瓦,可不是随便拍脑门定的。那时德阳还在为水压机厂、重型机械厂盖新厂房,缺砖缺到一家家泥巴摊子都苦了脸。于是机制砖瓦厂应时而生。厂子刚投产那几年,乡里乡亲都觉得门槛儿高,来打听点工作,也只是想着能换点米面油,攒个红包。
但老天不会让你一直顺利。1960年代谁都知道,全国缺粮,厂子也捉襟见肘。泥巴取材麻烦,新砖瓦供不上,日子过得紧巴巴。可人总不会等到天降恩赐。到了1975年,重庆那边派人带设备、带技工过来,大家都还在嘀咕这阵风能吹来点啥。结果砖瓦厂要转产,说要造汽车。听起来像种田人转头去开飞机,大家其实半信半疑。
那一年,厂子的信箱编号是“95”,就顺溜着叫了九五厂。看起来没啥乾坤,可在那些老工人的嘴里,“劳改局”三个字总带点玄机——厂子归监狱管理局管,员工里有技工,有工人,也有改造犯。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命运都掺着,你说生活怪不怪。
1975年投产,年底就装出了5辆样车。说真的,现在你让工厂搞新车型,一堆设计,一堆试验,哪有那时拼命。那一年,九五厂给四川造出了5吨载重车,还硬生生干出了“都江”牌。为什么叫都江?老德阳人都知道,离水近,离交通近,名气捧高了大家谁都乐呵。
79年产了四百多辆车。那些年头,全国大厂都在拼研发。可九五厂内的工人,白天干活,晚上在厂区里的红砖房小灶头煮饭,捏着泥巴手拎把米,不觉得有啥高低贵贱。到了1985年,厂子咬咬牙更名“德阳汽车厂”,这名字听着就宽敞了。那几年,业务真的像水泼了锅盖——汽柴油两路货车、各种底盘、改装车统统上马,配件也搞得热闹。工厂一下子成了联合经销部成员,在全中国汽车配件圈子里混了脸熟。
换句话说,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德阳汽车厂,也算红极一时。工人上下班,宿舍楼红得发亮,孩子们拿着铁皮盖子做玩具,婆婆们在坝坝里晾晒衣服,厂区生活区全是一片红砖瓦。有人说那叫工业美学,其实是生活的随手一抹——红,就是那个年代的底色。
不过天有不测。九十年代一到,汽车行业突然风云变幻。技术更迭,合资大门敞开,南边的广州、东边的上海都在拼创新。德阳汽车厂,原本以为能靠老经验、老路数勉强混过去,可天意弄人,科研跟不上,市场又变了,厂子逐渐就没了气力。工人下岗的消息传开,宿舍楼的灯越来越暗。这种日子,让人心头闷,谁都不敢说以后会怎样。
1997年,停产的决定一下来,目录还留着,可厂区里已经冷清得不像话。可就这时,远在浙江的吉利汽车盯上了它。吉利要造车,苦于没“出生证”,于是花了2400万收购了厂子大部分股份。一纸协议,汽车厂归吉利,造车资质也跟着落袋。听说那笔钱在厂子职工眼里算天文数字,可谁也没想到,这一转,德阳汽车厂的历史就此翻了页。
1998年,吉利第一台自主研发的“豪情”轿车,在浙江下线。那是浙江的“春天”,也是德阳的落寞。九五厂剩下的股份也很快被收购,德阳本地的“蜀风汽车”就此告别市面。那几年,厂区变广场,红砖瓦渐渐拆散。曾经四大镇的荣耀,只剩下黄许镇人的回忆。
你要问黄许镇老一辈,还记得九五厂吗?有人说“厂门口肉饼子真好吃”,有人说“逢年过节坝坝电影热闹得很”。轨枕厂、种猪场、还有五金杂货铺,生活总在厂区里流动。那些在红楼住过、楼下打过扑克的人,现在已成了老头老太,自家的孩子早不记得厂子里有多少风波。
从机制砖瓦厂到德阳汽车厂,再到吉利汽车的一脚跨入,这六十年来的变化,大多留在红砖瓦下的灰尘里。很多名字渐渐消散,很多曲折最后归于沉默。其实说到底,那一摊摊肉饼子、一块块红砖,才是时代的见证者。
有些回忆,像九五厂门口飘过的汽油味——久了也会消失。但你问德阳老工人,他也许会沉默一下,说:“红砖都拆了,可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们真的以它为荣。”
厂子的故事没完,人的命运也没定。只是不知道,再过20年,这些红色的回忆还剩几分温度?
来源:天空自由飞翔的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