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表姐去她男友饭店点菜一万五让我结账 我笑了,直接报警

B站影视 港台电影 2025-08-30 22:41 1

摘要:手机在羽绒服口袋里震动时,我正站在窗边,看楼下那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女孩笨拙地、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点燃手里的烟花棒。打火机的火苗,像一小簇飘摇的、金色的蒲公英,在凛冽的北风里亮起又熄灭,亮起又熄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石和尘土混合的、干燥而呛人的味道,这味道几乎是春

手机在羽绒服口袋里震动时,我正站在窗边,看楼下那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女孩笨拙地、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点燃手里的烟花棒。打火机的火苗,像一小簇飘摇的、金色的蒲公英,在凛冽的北风里亮起又熄灭,亮起又熄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石和尘土混合的、干燥而呛人的味道,这味道几乎是春节的另一种嗅觉签名。

我没有立刻掏出手机。我知道是谁。或者说,我能猜到是谁。在这个万家团圆、短信祝福都已经显得有些落伍的时代,还愿意坚持不懈地拨打电话的,除了我妈,就只剩下我的姨妈——也就是我表姐林微的母亲。

果然,震动停歇了片刻,又固执地响了起来。那份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像极了楼下那个小女孩。我终于慢吞吞地掏出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屏幕上跳动着“姨妈”两个字。

我划开接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声,电视里贺岁片的喧闹声,还有几个人高声谈笑的声音,像一锅煮得过于沸腾的腊八粥,各种食材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分不清主次。

“喂?小远啊?听得见吗?”姨妈的声音穿透这片嘈杂,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热情,仿佛我们不是半个月前刚刚在家庭聚会上见过,而是失散了多年的亲人。

“嗯,姨妈,新年好。”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大概是这开着暖气的房间过于干燥了。我端起桌上半凉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水流过喉咙,带起一丝迟钝的凉意。

“哎,好,好,新年好!你也好啊!”她顿了顿,背景音里似乎有人在问她跟谁打电话,她含糊地应了一句,然后压低了些声音,但那股热情丝毫未减,“小远,晚上有安排吗?”

来了。我心想。这句开场白,我熟悉得就像熟悉每年春节联欢晚会零点钟声敲响前的固定流程。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小女孩终于成功点燃了烟花棒,一簇簇金色的火星从细细的铁丝上迸发出来,在灰蒙蒙的暮色里划出一道道短暂而绚烂的轨迹。小女孩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她笑着,跳着,像一个拥有了全世界的国王。

“还没定。”我撒了个谎。其实我买好了晚上八点的电影票,一部没什么名气的文艺片,打算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度过这个大年初一的夜晚。

“那正好!正好!”姨妈的音调又上扬了八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欣喜,“你表姐,林微,你记得吧?她男朋友,阿豪,新开了一家海鲜饭店,今天请咱们一家人吃饭!你可一定要来啊!都是自家人,聚一聚,热闹热闹!”

自家人。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颗包裹着糖衣的石子,甜味之下是硌牙的坚硬。

我几乎能立刻在脑海里勾勒出那幅画面:一个装修得金碧辉煌、处处透着“我很贵”气息的包厢,长长的红木桌上摆满了与价格并不匹配的菜肴,姨妈和姨夫坐在主位,林微和她的新男友阿豪坐在他们身边,而我,则被安排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上,像一个随时准备响应召唤的、功能性的道具。

“饭店刚开业,应该很忙吧?我们这样过去,会不会太打扰了?”我试图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推辞。

“哎呀,说的什么话!再忙,招待自家人的时间还是有的!阿豪特地给我们留了最好的包厢,‘锦绣阁’,听听这名字,多气派!”姨妈的语气里充满了炫耀,那种感觉,仿佛那家饭店不是她女儿男朋友开的,而是她自己名下的产业。

我沉默了。我知道,任何进一步的推辞都将被她解读为“不给面子”或者“看不起他们”。在我们的大家族里,这种“面子”的价值,有时甚至高过一切。

“地址我等下发你微信上,七点钟,不见不散啊!你可千万别迟到,大家可都等着你呢!”她不给我任何反驳的机会,飞快地补充道,“对了,你开车来的吧?正好,吃完饭顺路把你姨夫和我捎回家,省得我们再打车了。”

这句话像一个精准的补丁,堵住了我可能提出的最后一个借口。

挂掉电话,房间里恢复了寂静。窗外,小女孩手里的烟花棒已经燃尽,只剩下一缕青烟,在寒风中迅速消散。那短暂的绚烂,像一个稍纵即逝的梦。

我打开微信,姨妈发来的定位信息已经静静地躺在那里。饭店的名字叫“豪粤汇”,一个听起来就珠光宝气的名字。我点开看了一眼,人均消费那一栏的数字,让我嘴里那口白开水的凉意,仿佛一直蔓延到了胃里。

我认命地叹了口气,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深色大衣。穿上它,镜子里的人显得有些陌生。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疲惫。

出门前,我检查了一下钱包里的现金,又看了一眼手机银行的余额。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或许,这只是一种长久以来养成的、赴“鸿门宴”前的习惯性防御姿态。就像一个士兵,明知前路有陷阱,却还是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节日里依然川流不息的车河。街道两旁的树上都挂满了红色的灯笼,一串串,一排排,像凝固的火焰,将整个城市都染上了一层温暖而虚幻的红光。广播里,主持人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播放着一首又一首的新年歌曲,歌词里全是“团圆”、“幸福”、“好运来”。

我关掉了广播。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均匀而单调的沙沙声。

我想起小时候的春节。那时候,我们也是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年夜饭是在奶奶家吃的,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挤得满满当当。奶奶会做一大桌子菜,其中一定有一道“全家福”,用一个巨大的砂锅炖着,里面有肉丸、蛋饺、冬笋、粉丝……热气腾腾,香气四溢。那时候的林微,还只是一个扎着羊角辫、会跟在我身后要糖吃的小女孩。她会把碗里不爱吃的青菜偷偷夹给我,然后冲我做一个鬼脸。

记忆里的画面,总是带着一层柔和的暖黄色滤镜。那时的“自家人”,是一个温暖的、可以分享秘密和青菜的词语。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从我大学毕业,在一家不错的公司找到工作,年薪逐年上涨开始?还是从林微辍学南下,几年后带着一身名牌和一个又一个语焉不详的“男朋友”回来开始?

我记不清了。时间就像一把筛子,筛掉了那些柔软的、温情的部分,只留下了坚硬的、现实的颗粒。

车子在“豪粤汇”门前停下。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两个穿着旗袍、高得有些不真实的迎宾小姐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门口的停车场里停满了豪车,我的这辆普通家用车夹在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海鲜腥味和浓郁香水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我知道,今晚的这顿饭,不会那么容易吃完。

走进“豪粤汇”的大门,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水晶吊灯从极高的天花板上垂挂下来,折射出千万点细碎而晃眼的光芒,光线流淌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让人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一条流动的、冰冷的河上。空气中,那股海鲜和香水的混合气味更加浓烈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钱的味道。

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经理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先生晚上好,请问有预定吗?”

“锦绣阁。”我报出那个听起来有些俗气的名字。

“哦!是林女士家的贵客吧?这边请,这边请!林女士和家人都已经到了。”经理的热情又上升了一个层次,他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姿态,仿佛我不是来吃饭的,而是来视察的国王。

我跟着他穿过喧闹的大厅。大厅里座无虚席,每一张桌子都像一个独立的舞台,上演着各自的悲欢离合。觥筹交错,人声鼎沸,服务员们端着巨大的盘子,像鱼一样在桌子之间灵活地穿梭。我甚至看到一个孩子,因为够不到桌上的转盘,急得快要哭出来。

这一切的喧闹,都与我无关。我像一个幽灵,沉默地穿行在这片人间烟火之中,走向那个早已为我预设好的、名为“锦绣阁”的舞台。

“锦绣阁”在走廊的最深处,朱红色的双开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龙凤图案,黄铜的门环擦得锃亮。经理替我推开门,一股比外面更加强烈的热浪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和说话声,瞬间将我包裹。

“哎呀!小远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了!”姨妈第一个看到我,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笑容地朝我招手。

包厢很大,一张能坐下二十人的巨大圆桌只坐了不到一半的人,显得有些空旷。姨妈、姨夫、林微和她的男朋友阿豪,还有我的父母,都已经在座。桌面上已经摆上了几样精致的冷盘,但似乎谁都还没动筷子。

我朝父母点了点头,他们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像是坐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带着一丝拘谨。我妈对我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你怎么才来”。

“路上有点堵车。”我简单地解释了一句,然后将目光转向了桌子的主角——林微和阿豪。

林微今天打扮得格外隆重。一身剪裁合体的红色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皮草披肩,脖子上戴着一串看不出真假的珍珠项链。她的妆容很精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每一次眨眼都带着一丝刻意的风情。她看到我,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算是打过招呼。

她身边的阿豪则显得过分热情。他约莫三十出头,身材微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范思哲印花衬衫,金色的美杜莎头像在他胸前闪闪发光。手腕上戴着一块硕大的金表,手指上还套着一个粗大的金戒指。他一见到我,立刻站起身,绕过半张桌子走过来,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哎呀,这位就是小远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经常听微微提起你,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他的手掌温暖而潮湿,力气大得惊人,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展示他的真诚和力量。

“你好。”我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掌心传来一阵黏腻的感觉。

“快坐,快坐!”阿豪热情地把我引到他旁边的空位上,这个位置正好在我父母和林微之间,“服务员,可以上热菜了!贵客到了!”

他熟练地打了个响指,一个站在门边的服务员立刻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小远啊,你看,这是阿豪,微微的男朋友。”姨妈不失时机地开始介绍,“这家饭店,就是阿豪开的。怎么样,气派吧?”

“嗯,很不错。”我敷衍地应了一句,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单。那是一本用红木封面包裹的、沉甸甸的册子,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豪粤汇”。

“喜欢吃什么,随便点,千万别客气!今天我做东,一定要让大家吃好喝好!”阿豪豪气干云地把菜单推到我面前。

我没有翻开,只是笑了笑:“你们点就好了,我没什么忌口。”

我的推辞似乎正中他们下怀。林微拿过菜单,和阿豪凑在一起,开始用一种旁若无人的亲密姿态,低声讨论起来。他们的对话,与其说是在点菜,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

“这个,澳洲大龙虾,来一只,要最大的,做蒜蓉粉丝的。”林微用她新做的、镶着水钻的指甲点着菜单上的图片。

“好。再来一个东星斑,清蒸,最能体现鱼的鲜味。”阿豪附和道。

“嗯……这个法式焗蜗牛好像也不错,我上次在香港吃过,味道很好。”

“那就来一份。不对,来两份,一人一个。”

“还有这个,佛跳墙,得提前预定的吧?我们今天能吃到吗?”

“放心,必须能。我早就让后厨备好了,就等你们来呢。”阿豪的语气里充满了宠溺和得意。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桌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看到我妈的脸色越来越不自在,她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都被我爸用眼神制止了。姨夫则始终低着头,研究着面前的茶杯,仿佛那里面有什么宇宙的奥秘。

而姨妈,则是一脸的享受和自豪。她不时地插话:“哎呀,点那么多,吃得完吗?别浪费了。”但她的嘴角,却一直咧到了耳根。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里面早已泡得失了味道的铁观音。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我的头脑保持着一丝清醒。我没有看他们,而是看着桌面上那个巨大的玻璃转盘。转盘缓缓地转动着,映出每个人的脸。姨妈的得意,林微的虚荣,阿豪的炫耀,我父母的局促,还有我自己的、面无表情的脸。

这些表情,像一出荒诞的默剧,在玻璃转盘上无声地上演。

很快,菜一道一道地被端了上来。巨大的澳洲龙虾,身上铺满了金黄的蒜蓉和翠绿的葱花,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鲜红的东星斑,躺在白色的瓷盘里,身上淋着滚烫的热油,发出“滋滋”的声响。还有那盅用料十足的佛跳墙,一揭开盖子,浓郁的香气就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

阿豪殷勤地站起来,亲自给大家分菜。他先给姨妈姨夫布菜,然后是我的父母,最后轮到我。他把最大的一块龙虾肉夹到我的碗里,笑呵呵地说:“小远,尝尝这个,今天早上刚从澳洲空运过来的,保证新鲜!”

我看着碗里那块雪白的、几乎有我半个手掌大的龙虾肉,却没有丝毫的食欲。我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参加一场家庭聚餐,而是在观看一场精心设计的、关于“盛宴”的表演。而我,以及我的父母,都是被邀请来观看的、最重要的观众。因为只有我们的在场,才能证明这场表演的成功和价值。

“怎么不吃啊?不合胃口吗?”林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挑衅。

“没有,很好。”我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龙虾肉,慢慢地放进嘴里。肉质确实很弹牙,蒜蓉的味道也很香。但我吃在嘴里,却感觉像在嚼一块蜡。所有的味道都浮在表面,无法深入到我的味蕾深处。

“好吃就行!多吃点,多吃点!”阿豪热情地劝着,又打开了一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红酒,给桌上的男士都倒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在酒精和热气的催化下,变得越来越热烈。阿豪开始大谈他的生意经,从餐饮业的未来趋势,谈到他下一个宏伟的开店计划。林微则在一旁不时地补充,说她为了支持阿豪的事业,牺牲了多少自己的时间,推掉了多少“姐妹的下午茶”。

他们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像一对排练了多年的搭档。

姨妈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地发出赞叹:“哎呀,阿豪真是年轻有为啊!我们微微跟着你,我们就放心了。”

我父母则显得愈发沉默。他们只是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偶尔抬头,目光在我们之间游移,带着一丝担忧和无奈。

我很少说话,只是在他们问到我的时候,才简单地应付几句。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喝酒。那瓶红酒的味道其实并不怎么样,单宁过重,口感涩口,但它至少能让我的思绪暂时变得迟钝一些。

我看着眼前这幅“合家欢”的景象,心里却感到一阵阵的寒意。这寒意,比窗外的北风更加刺骨。

我想起多年前,也是一次家庭聚餐。那次是为了庆祝我考上大学。姨妈一家也来了。那时的姨夫,还是一家国企的小领导,意气风发。他送给我一支派克钢笔,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远,到了大学要好好学习,将来出人头地,别忘了拉扯一下你表姐。”

那时的林微,正值叛逆期,染着一头黄色的头发,在饭桌上不停地玩着手机。她对我考上大学这件事,似乎充满了不屑。

后来,姨夫因为一次不大不小的错误,被提前“内退”了。家里的顶梁柱倒了,他们的生活也随之一落千丈。而我,则按部就生地上学、毕业、工作,生活轨迹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在他们眼中的形象,就从“需要被拉扯的晚辈”,变成了“可以依靠的大树”。而林微对我的态度,也从不屑,变成了理所当然的索取。

她第一次开口向我借钱,是在三年前。她说她想开个服装店,需要五万块钱的启动资金。我当时没有多想,就把钱转给了她。那家服装店,开了不到半年就倒闭了。那五万块钱,也像石沉大海,再也没有被提起过。

之后,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理由总是五花八门,一会儿是“朋友急用”,一会儿是“投资理财”。金额不大,每次一两万,但频率却越来越高。我开始感到不对劲,找借口拒绝了几次。结果,姨妈的电话就打到了我妈那里,哭诉说我“出息了,看不起穷亲戚了”。

我妈心软,劝我:“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一把吧。”

于是,我又帮了。但我的心里,那根名为“亲情”的弦,却在那一次次的拉扯中,被磨得越来越细,越来越脆弱。

直到今天。

我看着林微和阿豪,看着他们脸上那几乎毫不掩饰的算计和贪婪,我知道,这根弦,可能马上就要断了。

“小远,想什么呢?怎么光喝酒不吃菜啊?”阿豪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举起酒杯,满面红光地对着我,“来,我们再走一个!我先干为敬!”

他说着,仰头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看着他,也举起了酒杯。杯中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像极了流动的血液。我笑了笑,将杯子送到嘴边,也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把火,从食道一直烧到胃里。

我放下酒杯,看着阿豪,也看着林微,清晰地感觉到,这场漫长而乏味的表演,终于要进入它的高潮了。

晚宴的尾声,是在一片狼藉和心照不宣的沉默中到来的。桌上的菜,大多只动了几筷子,那只巨大的澳洲龙虾,还剩下半个身子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蒜蓉已经冷却,凝结成一层油腻的白霜。空气中,食物的香气早已散尽,只剩下酒精和人声混合发酵后的、一种让人头昏脑胀的浑浊气息。

阿豪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用牙签剔着牙,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他那件范思哲衬衫的扣子,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他肚子的起伏而崩开。

林微则拿出她那个小巧的、带着Logo的化妆镜,仔细地补着口红。镜子里,她的嘴唇被描绘得饱满而艳丽,像一朵盛开在冬日里的、有毒的花。

姨妈和姨夫的脸上,也带着一种酒足饭饱后的满足感。只有我的父母,依然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我爸频频地看着手表,我妈则用眼神示意我,是不是该结束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之前那个油头粉面的经理,手里拿着一个皮质的账单夹,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他没有走向阿豪,而是径直走到了我的身边。

这个动作,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演员,精准地走到了舞台上预设好的光点之下。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先生,您好,一共是一万五千八百八十八。给您抹个零,收您一万五就好了。请问是刷卡还是扫码?”经理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他的脸上依然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微笑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好戏的意味。

一万五。

这个数字,像一颗被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我看到我妈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我爸的眉头,则紧紧地锁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姨妈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看似不经意,实则意图明显的语气说道:“哎呀,吃了这么多啊?阿豪,你这饭店的菜可真不便宜啊。”

阿豪闻言,立刻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他看了一眼林微,又看了一眼我,摊了摊手,说:“姨妈,您这就有所不知了。我这儿用的可都是最好的食材,龙虾是澳洲的,鱼是深海的,酒是法国的,成本就摆在那儿呢。再说了,我这新店开张,工商税务、人情往来,到处都得花钱。我倒是想给自家人免单,可这……这财务上不好做账啊。”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大方”,又解释了不能免单的“苦衷”,最后还巧妙地把问题抛了回来。

林微立刻接过了话头。她收起小镜子,侧过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娇嗔:“就是啊。再说了,我跟阿豪还没结婚呢,总不能让他一直为我们家花钱吧?传出去也不好听。”

她顿了顿,然后用那双刚刚补过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声音变得又轻又柔,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挠在人的心上:“哥,今天这顿饭,要不就你来安排一下吧?你现在最有出息,也不差这点钱。就当是……提前送我跟阿豪的新婚贺礼了,好不好?”

“哥”。这个称呼,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叫过了。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包裹着亲情的糖衣,精准地刺向我的软肋。

新婚贺礼。多么巧妙的借口。把一场精心策划的敲诈,包装成了一个温情脉脉的请求。

我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我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属于当年那个会把青菜夹给我的小女孩的影子。

但是我没有找到。我只看到了贪婪、算计,和一种被宠坏了的、有恃无恐的理所当然。

我笑了。

不是那种开怀大笑,也不是冷笑或者苦笑。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感觉荒谬至极的笑。笑声不大,甚至有些轻微,但在这一片寂静的包厢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你笑什么?”林微的脸色变了,那份娇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我笑……”我慢慢地开口,感觉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我笑这顿饭,真贵啊。”

“一万五,对于你来说,算贵吗?”阿豪在一旁插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我听说你去年年终奖就拿了六位数吧?一顿饭钱而已,至于吗?”

他的消息倒是很灵通。我猜,这大概也是姨妈的功劳。她总喜欢在亲戚面前,有意无意地“炫耀”我的收入,仿佛我的工资卡,也是她可以向外人展示的战利品。

“是不至于。”我点了点头,承认道,“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我将目光转向阿豪,一字一句地问道:“这家饭店,法人代表,是你,对吗?”

阿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当然是我。怎么了?”

“也就是说,今天这顿饭,我们是在你的店里消费,对吗?”

“是啊。”

“那么,按照道理,请客的人,是你。对吗?”

“我……”阿豪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我是请客了啊!我请的是微微和她家里人!”

“很好。”我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向林微,“表姐,你刚才说,让我结账,是吗?”

“是啊,我让你结账,怎么了?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你是我哥,帮我付顿饭钱,有什么问题吗?”林微的声调不自觉地高了起来,带着一丝心虚的强硬。

“问题就在于,”我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在我的指尖下亮起,“第一,请客的人不是我。第二,点菜的人不是我。第三,从头到尾,没有人事先告知我,这顿饭需要我来支付一万五千块钱。”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着,找到了那个烂熟于心的三位数字。

“你们的行为,让我有理由相信,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我的消费欺诈。或者说得更通俗一点,”我抬起头,迎着他们难以置信的目光,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拨号键,“是敲诈。”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公式化的男声:“喂,你好,110报警中心。”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清晰地听到姨妈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阿豪脸上的血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那件花哨的衬衫,此刻看起来像一个小丑的戏服。而林微,她那张美丽的脸,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扭曲了。

“你好,”我对着听筒,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报警。我在‘豪粤汇’饭店的‘锦绣阁’包厢。这里有人……试图敲诈我一万五千块钱。”

挂掉电话,我把手机轻轻地放在桌面上。那个皮质的账单夹,还静静地躺在我的手边。

“你疯了?!”林微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尖叫着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竟然报警?为了一万多块钱,你竟然报警抓自己家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家人?”我重复着这个词,感觉嘴里一阵发苦,“家人不会在背后设计一个一万五千块钱的陷阱,然后笑着看我往下跳。”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远!你这是干什么!快把电话挂了!大过年的,你这是要闹哪样啊!”姨妈也慌了,她站起身,想来抢我的手机。

我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晚了。警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你,你,你这个白眼狼!”姨妈指着我,手指因为激动而不断颤抖,“我们家微微哪里对不起你了?小时候她有的东西,哪次没分你一半?现在你出息了,有钱了,就看不起我们了是不是?一万多块钱,对你来说算什么?你至于做得这么绝吗?!”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她似乎永远都活在自己的逻辑里。在她的世界里,亲情是一种可以无限透支的资产,而我,就是那个有义务为她的透支买单的人。

“姨妈,”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衣,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你搞错了一件事。这件事,跟钱多钱少,没有关系。跟亲情,也没有关系。”

我拿起我的手机和车钥匙,走向门口。

“这只跟尊重有关系。而你们,今晚,没有给我一丝一毫的尊重。”

我拉开那扇沉重的、雕着龙凤的木门。门外,走廊里的灯光倾泻进来,照亮了我身后的那一张张或震惊、或愤怒、或慌乱的脸。

我没有再回头。

我听到身后传来林微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夹杂着姨妈的咒骂声,还有阿豪惊慌失措的辩解声。

这些声音,像被那扇门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我一步一步地,走在那条铺着柔软地毯的、长长的走廊上。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一些装裱精美的山水画,画上的山是青的,水是绿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我知道,从我走出这扇门开始,很多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那张名为“亲戚”的、早已布满裂痕的网,在今晚,被我亲手、彻底地撕碎了。

可能会有痛苦,会有非议,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来自整个家族的指责和压力。

但是,当我走到饭店门口,推开那扇玻璃门,让外面冰冷的、清新的空气灌进我的肺里时,我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自由。

远处,夜空中又升起了一簇烟花,在最高点“嘭”地一声炸开,散成漫天绚烂的星雨。

真美啊。我心想。

然后,我看到了远处闪烁而来的、红蓝相间的警灯。

它像黑夜里的一把手术刀,精准、冷静,即将切开那个早已腐烂流脓的、名为“亲情”的肿瘤。

警车停在“豪粤汇”金碧辉煌的门口,像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奢华派对的严肃客人。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周围那些豪车的车身上投下流动的、诡异的光影,引来了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我站在门口的台阶下,冷风吹在脸上,让我因为酒精而有些发热的头脑,彻底清醒了过来。我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像一个导演,在等待自己拍摄的电影,迎来最后一个关键的镜头。

两名警察从车上走了下来,一老一少。年长的那个,国字脸,眼神锐利,步履沉稳。年轻的那个,看起来刚从警校毕业不久,脸上还带着一丝青涩,但表情同样严肃。

他们径直向我走来。

“你好,是您报的警吗?”年长的警察开口问道,声音洪亮而清晰。

“是我。”我点了点头。

“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饭店的旋转门里,就冲出来一群人。正是刚才包厢里的那一群。

阿豪冲在最前面,他脸上的红光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一种惊慌失措的惨白。他一看到警察,立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了上去:“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一场家庭纠纷,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的!”

林微和姨妈跟在他身后,林微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泪痕下,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姨妈则像一只被激怒的母鸡,护在林微身前,用一种审视的、敌意的目光看着我和警察。

我的父母,则落在最后面,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尴尬、无奈和不知所措。我妈看着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误会?”年长的警察显然见多了这种场面,他没有理会阿豪的殷勤,而是将目光转向我,“报警人,你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用尽可能客观、冷静的语言,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从接到姨妈的电话,到被邀请来这家饭店吃饭,再到林微和阿豪点了一万五千块钱的菜,最后要求我来结账。

在我叙述的过程中,阿豪几次想插话辩解,都被年长警察一个严厉的眼神给制止了。林微则死死地咬着嘴唇,用一种几乎要将我生吞活剥的眼神瞪着我。

我说完后,年轻的警察在本子上快速地记录着,年长的警察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阿豪、林微和我之间来回扫视,像一台精密的X光机,试图看穿我们每个人心里的真实想法。

“他说的是事实吗?”他终于开口,问的是阿豪。

“不……不完全是……”阿豪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结结巴巴地辩解道,“警察同志,我们真的是一家人。他是我女朋友的表哥。今天大年初一,我就是想请大家吃顿饭,热闹热闹。点菜的时候,是问过他的,他自己说随便,我们才点的……”

“我问你,”警察打断了他,“你点菜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他,这顿饭最后需要他来付一万五千块钱?”

“我……我以为他知道的……他那么有钱,一万多块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阿豪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一只漏了气的皮球。

“我再问你,”警察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这家饭店,是不是你开的?”

“是……”

“那你作为饭店老板,请自己女朋友的家人吃饭,最后却让你女朋友的表哥来买单,你觉得这合乎情理吗?”

阿豪彻底说不出话了,他只是张着嘴,脸色由白转青。

警察又转向林微:“你呢?是你让你表哥来结账的,对吗?”

林微猛地抬起头,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猫,尖声说道:“是又怎么样?他是我哥!我让他付钱天经地义!我们是一家人!警察同志,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你们管得着吗?!”

“家务事?”年长的警察冷笑了一声,“如果涉及的金额不大,我们或许可以当作家庭纠纷来调解。但是一万五千块钱,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如果报警人坚持认为你们存在欺诈和胁迫消费的行为,那我们就必须立案调查。”

“立案调查”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姨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她冲到警察面前,几乎要跪下了:“警察同志,求求你们,千万别立案啊!我们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就是想跟孩子开个玩笑,真的!这大过年的,要是传出去,我们家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她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引来了更多围观的目光。我看到饭店的经理,正躲在旋转门后面,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妈!你别求他!”林微一把拉住姨妈,她通红着眼睛,指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今天算是看透你了!算我林微瞎了眼,认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哥!从今以后,我跟你,恩断义绝!我们再也不是亲戚!”

“恩断义绝”这四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

我看着她,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是觉得,这场闹剧,终于要落幕了。

“好了,都别在这里吵了!”年长的警察显然不想让场面变得更加难看,他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都跟我们回所里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最终,这场荒诞的“家庭聚餐”,以一种更加荒诞的方式,在派出所的调解室里画上了句号。

调解室里的灯光是白色的,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有些失真。那张长条桌,像一道鸿沟,将我们分割在两边。我和我父母坐在一边,阿豪、林微和姨妈姨夫坐在另一边。

在警察的调解下,事情的脉络被梳理得更加清晰。阿豪承认,他的饭店最近资金周转困难,本想借着请客的机会,从我这里“周转”一笔钱。而这个主意,是林微和他一起想出来的。他们觉得,凭着“亲情”这层关系,我即使心里不情愿,最后也一定会碍于面子把钱付了。

他们失算了。他们没有想到,那个在他们眼中一向“好说话”、“顾大局”的我,会选择用最直接、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来戳破这个脓包。

最终的调解结果是:阿豪作为饭店老板,为这次的“欺诈行为”向我道歉。那顿一万五千块钱的饭,由他自己承担。而我,则同意不再追究,接受调解。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街上的行人早已稀少,只有那些红色的灯笼,还在不知疲倦地亮着。

姨妈一家人走在前面,没有人回头看我们一眼。他们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显得萧索而狼狈。林微走在中间,她的皮草披肩似乎有些歪了,那身鲜红的连衣裙,在夜色里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火焰。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的夜晚。我发高烧,我爸妈都出差了,是姨夫开着他那辆旧摩托车,载着我和姨妈,在寒风里跑了十几里路,把我送到了镇上的医院。那天晚上,姨妈在病床前守了我一夜,不停地用温水给我擦拭额头。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被尘封的、温暖的碎片,就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我记得,我上大学那年,家里条件不好,是姨妈悄悄塞给我五百块钱,让我“别在外面亏待了自己”。

我记得,林微小时候,有一次为了保护我,跟邻居家那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子打了一架,自己脸上挂了彩,却还咧着嘴冲我笑。

那些画面,曾经是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可是,它们是什么时候,被现实的尘埃所掩盖,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失去了原有的颜色呢?

是我变了吗?还是他们变了?

或许,我们都变了。时间是世界上最残酷的雕刻师,它把我们每一个人,都雕刻成了自己当初最不喜欢的样子。

“小远。”我爸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过头,看到他和我妈站在我身后,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爸,妈。”

“唉……”我爸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掌心的温度,却让我冰冷的手脚,有了一丝暖意。

我妈的眼圈红红的,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我妈几次想开口,都被我爸用眼神制止了。我知道他们想说什么,无非是“做得太绝了”、“毕竟是亲戚”、“以后还怎么见面”。

这些话,我不想听,也不想解释。

有些事情,就像摔碎的镜子,即使勉强拼凑起来,也只会留下一道道丑陋的裂痕,每一次照见,都是一次提醒和伤害。

车子开进小区,我把车停在楼下。

“爸,妈,你们先上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们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默默地上了楼。

我没有熄火,就那么静静地坐在车里。车窗外,是熟悉的、宁静的小区。不远处,还有零星的烟花在绽放,无声地装点着这别人的团圆夜。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上一次有人在里面说话,还是三天前,有人发了一个拜年的表情包。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删除并退出”的键。

当那个确认的对话框跳出来时,我没有丝毫的迟疑,按下了“确定”。

那一刻,我感觉心里某个沉重的东西,终于落地了。

我知道,这个春节,我失去了一些东西。一些曾经被我视若珍宝,后来却变成了沉重枷锁的东西。

但同时,我也得到了一些东西。

比如,一个安宁的、只属于我自己的、大年初一的深夜。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它就那么静静地挂在天上,不悲不喜,不言不语,用它清冷的光,照耀着这片大地上所有的悲欢离合,所有的团圆与别离。

我忽然想起了我那张还没来得及去看的电影票。

或许,现在过去,还来得及赶上最后一场。

我重新发动了车子,调转车头,向着电影院的方向驶去。

车里的音响,在我启动车子的时候自动打开了。广播里,主持人甜美的声音正在播报一条午夜新闻。

“……据悉,今晚本市警方处理了多起因家庭纠纷引发的警情,警方提醒广大市民,春节期间,亲友团聚,应以和为贵,理性沟通……”

我笑了笑,关掉了广播。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像一条流光溢彩的河,向着无尽的远方延伸。

而我,只是这条河里,一艘重新校准了航向的、小小的船。

我知道,前路或许会有风浪,或许会有孤单。

但是,至少,我可以自己决定,要去向哪里。

来源:张小凡动画一点号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