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31年6月30日的北平,阳光透过教堂彩绘玻璃洒在新人身上。叶公超站在圣坛前,目光灼灼地望着向他缓步走来的新娘。袁永熹一袭白色婚纱,手捧百合,面容沉静如水,唯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内心的喜悦。
1931年6月30日的北平,阳光透过教堂彩绘玻璃洒在新人身上。叶公超站在圣坛前,目光灼灼地望着向他缓步走来的新娘。袁永熹一袭白色婚纱,手捧百合,面容沉静如水,唯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内心的喜悦。
"我愿意。"叶公超的声音在教堂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纷纷上前祝贺这对才子佳人。朱光潜拍着叶公超的肩膀笑道:"公超啊,能娶到燕大第一才女,你这英文第一人的名号怕是要让贤了!"
叶公超大笑,揽过妻子的肩膀:"永熹的英文确实好,但我的也不差。我们这是珠联璧合。"
袁永熹只是浅浅一笑,目光如水般温柔地注视着意气风发的丈夫。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段看似完美的婚姻会在未来变成怎样一场漫长的折磨。
婚后的头几年,生活确实如袁永熹期待的那般美好。他们在清华园附近安了家,叶公超在北大、清华两校任教,袁永熹则在家相夫教子。长子叶炜和女儿叶彤相继出生,为这个小家庭增添了更多欢笑。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两人性格上的差异逐渐显露。叶公超热情外向,喜欢呼朋引伴在家中高谈阔论;袁永熹则天性沉静,更享受独处读书的时光。起初,这种差异被看作是互补,但渐渐地,叶公超开始对妻子的沉默寡言感到不满。
1935年深秋的一个傍晚,吴宓应邀来叶家吃饭。袁永熹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家常菜,其中有一道红烧肉火候稍过,肉质略显干硬。
叶公超夹了一块放入口中,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当着吴宓的面大声道:"这肉怎么这么老?简直难以下咽!"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袁永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很快稳住了自己,平静地看向丈夫:"作为主妇,饭菜不合口味是我的责任。但你当着客人的面发脾气,也是不合适的。"
叶公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咳嗽两声:"抱歉,我今日改学生论文,心情有些烦躁。"
吴宓连忙打圆场:"公超兄,嫂夫人的手艺已经很好了。这红烧肉虽略干,但味道极佳。"
那晚客人走后,袁永熹默默收拾餐桌,叶公超则坐在书房里生闷气。他并非不知道自己过分,但骄傲的性格让他难以低头道歉。而袁永熹的沉默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这让他更加恼火。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不断重演。叶公超的脾气如同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而袁永熹则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北平沦陷。叶公超一家随校南迁至昆明,加入西南联大。战时的生活异常艰苦,他们住在简陋的土坯房里,食物短缺,疾病流行。
正是在这段艰难岁月里,袁永熹展现了惊人的韧性。她在屋后开垦了一小块地,种上蔬菜瓜果。当第一个西瓜成熟时,她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摆在晚饭桌上。
"公超,尝尝看。"她难得地主动开口,眼中闪烁着期待。
叶公超切开西瓜,红瓤黑籽,汁水丰盈。他咬了一口,甜美的滋味让他几乎落泪。"太好吃了,永熹,你真了不起。"
那一刻,两人仿佛回到了新婚时的甜蜜。但这样的温情时刻太过短暂。随着战事吃紧,叶公超做出了一个决定——送妻子和孩子们去美国避难。
"我不走。"袁永熹第一次明确反对丈夫的决定,"一家人应该在一起。"
叶公超握住她的手:"永熹,听我说。孩子们需要安全的环境,而我的工作在这里。等战争结束,我们就能团聚。"
1940年春,袁永熹带着两个孩子登上了前往旧金山的轮船。站在甲板上,她望着渐行渐远的祖国和岸上丈夫的身影,心中满是不安。她不知道,这一别将彻底改变他们的婚姻。
同年夏天,叶公超接到叔叔叶恭绰的紧急电报,请他速到上海保护家传国宝毛公鼎。这件西周时期的青铜重器是叶家世代守护的珍宝,如今已成为日本人觊觎的目标。
叶公超毫不犹豫地赶赴上海。在叔叔的安排下,他将毛公鼎藏在一处隐秘地点,自己则留在上海周旋。然而,日本特务很快盯上了他。一天深夜,他在返回住所的路上被绑架,关进了日本宪兵队的监狱。
黑暗潮湿的牢房里,叶公超遭受了残酷的刑讯。鞭打、电击、水刑...日本人为逼问毛公鼎的下落,用尽各种手段。但叶公超咬紧牙关,始终没有吐露半个字。
在最绝望的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他的堂妹叶崇范。
"公超哥!"叶崇范隔着铁栅栏看到他遍体鳞伤的样子,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她不顾狱警阻拦,执意要进入牢房。
"崇范,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快走!"叶公超虚弱地劝阻。
叶崇范摇摇头,从篮子里取出干净的衣物和食物:"叔叔让我来看你。别担心,我们正在想办法救你出去。"
从那天起,叶崇范几乎每天都来探监。她带来外界的消息,传递叶恭绰的安排,还偷偷送来药品为叶公超疗伤。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这个年轻女孩的勇敢和坚定成了叶公超最大的精神支柱。
"崇范,你不该冒这样的险。"一次,叶公超看着堂妹红肿的眼睛,知道她一定在外面四处奔走求人。
叶崇范握住他的手:"公超哥,我们是一家人。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做不到看着你受苦而无动于衷。"
叶公超心头一震。他不是不明白叶崇范话中的深意,但血缘关系让他不敢多想。然而,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往往会抓住任何一点温暖。渐渐地,他对这个堂妹产生了一种超越亲情的情感。
三个月后,在叶恭绰重金贿赂和伪造了一个仿制毛公鼎交给日本人后,叶公超终于获释。当他走出监狱大门时,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叶崇范飞奔过来,不顾旁人眼光,紧紧抱住了他。
"好了,我没事了。"叶公超轻拍她的背,却没有立即推开。
这一幕,被几个路过的文人看在眼里。很快,关于叶公超与堂妹关系暧昧的传言开始在上海文化圈流传。
远在美国的袁永熹从朋友来信中得知这些传闻时,正在厨房准备晚餐。信纸从她手中滑落,锅里煮着的汤溢了出来,浇灭了炉火。
"妈妈?"七岁的叶彤跑进来,疑惑地看着呆立的母亲。
袁永熹如梦初醒,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没事,彤彤。妈妈只是...有点累了。"
当晚,她给叶公超写了一封长信,询问真相。回信很快就到了,叶公超信誓旦旦地保证:"她是我堂妹,我不可能跟她结婚,这违反了伦理道德。那些都是无聊的谣言,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袁永熹选择了相信丈夫。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一个月后,她在整理旧物时,偶然发现了一封叶恭绰早年写给叶公超的信。信中明确提到,叶崇范其实是收养的孩子,与叶家并无血缘关系。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袁永熹的世界。她颤抖着双手,将信读了一遍又一遍。丈夫的欺骗比他与堂妹的暧昧更让她心碎。
1941年春天,袁永熹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战火纷飞的祖国。她没有提前通知叶公超,而是直接去了他们在上海临时租住的公寓。
用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令她心碎的一幕:叶公超和叶崇范并肩坐在沙发上,头靠得很近,正在看一本书。听到开门声,两人像触电般分开,但那一瞬间的亲密已经深深烙在袁永熹的眼底。
"永熹?你怎么..."叶公超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惊讶和慌乱。
袁永熹出奇地平静。她放下行李,对孩子们说:"炜儿,彤彤,去你们房间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
等孩子们离开后,她才看向丈夫:"我需要一个解释。"
叶公超急切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崇范只是来帮我整理一些资料..."
"她是你的堂妹吗?"袁永熹直接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叶公超愣住了,脸色变得苍白:"你...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袁永熹点点头,"我知道了所有事。"
接下来的对话如同刀割。叶公超试图辩解,说他和叶崇范之间清清白白,说他对家庭的责任从未改变。但袁永熹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曾经相信丈夫的每一句话,现在却发现那些誓言建立在谎言之上。
三天后,袁永熹收拾好了所有行李。叶公超站在门口,眼中满是哀求:"永熹,别这样。孩子们需要父亲..."
"他们更需要一个正直的母亲做榜样。"袁永熹平静地回答,"你放心,我会好好抚养他们。至于你...保重吧。"
她没有哭闹,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一句恶言相向。这种冷静的决绝比任何愤怒都让叶公超恐惧。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失去她了。
袁永熹带着孩子们再次登上远洋轮船,这一次,她没有回头。她不知道,这一走就是四十年;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离开会成为对叶公超最残酷的惩罚——用余生漫长的孤独来偿还那一时的背叛。
回到美国后,袁永熹在加州大学找到了一份研究工作。她拒绝接受叶公超寄来的任何生活费,靠自己的薪水将两个孩子抚养成人。表面上,她过着平静的知识分子生活;内心深处,那道伤痕从未真正愈合。
1947年,叶公超开始从政,担任国民政府外交部官员。每当有需要夫人出席的外交场合,袁永熹都会暂时放下个人恩怨,为了国家体面而配合出席。宴会上,她举止得体,谈吐优雅,与丈夫配合默契,无人能看出这对夫妇私下形同陌路。
"叶夫人真是贤内助啊。"常有宾客这样称赞。
袁永熹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宴会结束后,她会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与叶公超保持距离。这种表面和谐、内里冰冷的状态持续了多年,直到1961年叶公超因外蒙事件被蒋介石免职软禁,两人才彻底断了联系。
晚年的叶公超独自居住在台北一栋老旧的公寓里。墙上挂满了家人的照片,却无人相伴。他常常坐在阳台上,望着太平洋的方向,幻想有一天妻子和儿女会回来看他。
1981年冬天,病重的叶公超躺在医院病床上,对护士喃喃自语:"我的太太和儿女就要回来看我了..."
护士不忍心告诉他,袁永熹早已明确表示不会回来。几天后,叶公超在孤独中离世,至死未能与妻儿和解。
葬礼上,袁永熹没有出席,只送来一副挽联:"烽火结鸳盟治学成家心虚安危轻叙别;丹青遗史迹幽兰秀竹泪痕深浅尽纵横。"
十四年后,92岁的袁永熹在加州安详离世。她的遗嘱中有一条特别指示:不与叶公超合葬。这个坚持了一生的女人,用最后的决定为这段长达半个世纪的名存实亡的婚姻画上了句号。
来源:德国红娘罗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