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泱泱孩子她养6年都不知”助理:您确诊渐冻症,夫人已外派出国

B站影视 欧美电影 2025-08-28 23:39 1

摘要:“这份协议一旦落笔,你的人生就彻底绑死在国外了。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渐冻症病人,放弃国内的一切,你真的不后悔?”

“路枝北,你把笔放下,再想一想!”

“这份协议一旦落笔,你的人生就彻底绑死在国外了。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渐冻症病人,放弃国内的一切,你真的不后悔?”

师姐的声音里满是无法理喻的错愕,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浓重的失望,像两口枯井。

“别忘了,沈成景刚刚才确诊了渐冻症!你是这个领域最顶尖的专家,更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这种时候,你不想着怎么陪他、救他,反而要像逃兵一样远走高飞?路枝北,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这么做,对得起他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又准又狠地扎进路枝北的心窝。

四肢百骸都疼到快要失去知觉,她却硬生生牵动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嘲讽至极的笑。

她不再有丝毫犹豫,笔尖在纸上划过一道决绝的痕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走了,师姐。”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告别了师姐,也告别了过去那个被蒙在鼓里的自己。

多可笑。

在全世界的眼里,她路枝北恐怕已经成了一个铁石心肠、忘恩负义的代名词。连最亲近的师姐,都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她。

也是,毕竟沈成景爱她爱到了何种地步,整个海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个曾为各路女明星名媛挥金如土的沈家公子,因为她,收敛了所有风流,变成了人人称颂的痴情种。

仅仅是在医院的长廊里擦肩而过的一瞥,他便对她展开了火山爆发般狂热的追求。

他为她所在的医院和研究所,豪掷千金升级了所有设备;他以她的名字命名了一支渐冻症公益基金,每年一个亿的资金投入,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说,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她积攒福报,愿他的挚爱路枝北,生生世世,平安顺遂。

就连当初对爱情嗤之以鼻的她,也被这把名为“深情”的烈火,一点点融化了坚冰。

压垮她最后一道防线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医闹。

一个失去理智的病人家属挥舞着尖刀冲向她,是沈成景,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成了一道血肉之墙。他被整整捅了三刀,鲜血浸透了白衬衫,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却是颤抖着问她:“枝北,你……你有没有受伤?”

那一刻,路枝北的心,彻底沦陷。

他们顺理成章地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成为了世人眼中最登对的金童玉女。

婚后的生活,更是蜜里调油。有一年她过生日,沈成景包下了全城所有的广告大屏,24小时滚动播放她的照片,那句“祝我的挚爱,生日快乐”,让整个海城的女人都羡慕到发狂。

“天啊,下辈子要是能嫁给沈总这样的男人,我就是立刻死了也值了!”

“这对CP也太好磕了吧!我听说路医生有家族遗传的羊水栓塞风险,生孩子就是去鬼门关走一遭,可她还是为了沈成景,九死一生剩下了儿子沈青阳!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是啊,他们本该是幸福得能冒泡的一家三口。

直到一周前,一个偶然的机会,路枝北发现,儿子沈青阳的血型,竟然是B型。

而她和沈成景,清清楚楚记得,两人都是A型血。

两个A型血的父母,无论如何,也生不出一个B型血的孩子!

这个发现像一道惊雷,将她七年美满的婚姻,劈得支离破碎。

结婚七年,路枝北第一次像个蹩脚的侦探,偷偷跟踪了自己的丈夫。

在一家温馨的私房菜馆外,她看到沈成景将另一个女人,连同沈青阳一起,温柔地揽入怀中。那画面,和谐得刺痛了她的眼。

她悉心养育了六年的儿子,在她从未见过的、那个女人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妈妈,我最爱你了!”

“爸爸,你到底什么时候跟路枝北那个女人离婚啊?她总是管东管西,我讨厌她,我不要她做我妈妈了!”

童言无忌,却是最锋利的刀。

当那个女人蹲下身,为沈青阳整理衣领时,路枝北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被生生扼住。

弯弯的眉眼,含笑的嘴角,竟和镜子里的自己,有着八分神似。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路枝北如坠冰窟,一个更可怕的、让她不敢深思的预感,疯了一样涌上心头。

那……她的孩子呢?

她怀胎十月,在产房里和死神搏斗了十几个小时,才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呢?

她发疯似的查了整整三天三夜,终于从医院的旧档案里,查到了生产那天,同一时间出生的另外一个婴儿。

是个女孩。

档案上,清清楚楚地盖着两个字:夭折。

……

尖锐的手机铃声将路枝北从地狱般的回忆中拽回,是科室主任打来的。

“枝北啊,沈总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情况……不太好,初步判断是渐冻症,你抽个空过来拿一下吧。”

路枝北握着冰冷的手机,喉咙干涩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是我的体检报告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路枝北浑身一僵,差点没拿稳手机。

沈成景不知何时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支含苞待放的百合。

她最爱百合。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他每天都会送她一支,风雨无阻。

认识一年,恋爱两年,结婚七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从未间断过一次。

想到这里,路枝北的眼眶瞬间红了,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都化作地狱的业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沈成景见她眼圈泛红,脸色瞬间煞白,紧张地快步上前:“枝北,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路枝北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写满关切的、苍白的脸,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心底缓缓升起。

这样一个爱她如命,时时刻刻都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真的会和别的女人……

会不会是她看错了?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梦醒了,沈成景还是那个爱她的沈成景,青阳也还是她的儿子!

路枝北死死捏紧了口袋里那份渐冻症的确诊报告, 正准备摊牌,给他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成景,你先听我说……”

话还没说完,沈成景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路枝北眼尖,清晰地看到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备注——“泱泱”。

就是那个女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用脊背对着她,刻意避开去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但从他紧锁的眉头和压抑的语气里,能听出是在争吵。很快,路枝北的手机购票APP弹出一条提醒——

【您预订的七天后前往海岛的机票已被取消。】

那是他们的家庭旅行,她兴致勃勃地规划了很久。而现在,独独她的那一张,被退掉了。

沈成景和沈青阳的,却还安然无恙地躺在订单里。

他挂断电话走回来,脸上的不悦还未完全褪去。

“枝北,对不起,七天后的旅行可能要取消了……公司临时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我必须参加。”他撒谎撒得面不改色。

路枝北却笑了,笑得异常温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没关系呀,工作要紧,我们可以改天再去。”

沈成景松了口气,伸手想去拿她口袋里的报告:“对了,我的体检结果怎么样?”

路枝北若无其事地将那份足以颠覆他整个人生的诊断书,塞回了床头柜的最深处,语气云淡风轻。

“医生说,你身体好得很,非常健康。”

2

第二天一大早,别墅里就只剩下路枝北一个人。

她循着沈成景社交软件上偶尔泄露的蛛丝马迹,像一个幽灵般,找到了那个女人的账号。

网名,也叫“泱泱”。

路枝北用一个无人知晓的小号,将对方设置了特别关心。当天晚上,对方就更新了一条动态。

照片上,是三套风格一致的亲子装,背景是蔚蓝的大海和柔软的沙滩。

配文洋溢着幸福:

【终于有机会和我的大小宝贝一起去海岛穿亲子装啦,期待~】

原本,他们的家庭旅行目的地,就是海岛。

多么讽刺。沈成景打算的,是把她这个正妻像垃圾一样丢在家里,然后带着他的“真爱”和儿子,去过本该属于她的幸福假期吗?

路枝北想起,沈青阳从小就有一种古怪的洁癖和执拗,从不肯穿和别人一样的衣服。她曾无数次买了亲子装,满心欢喜地求他,他都只会皱着小脸,厌恶地推开。

所以,他们一家三口,从未有过一张穿着亲子装的合影。

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打断了路枝北痛苦的回忆。

“妈妈。”沈青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或者说,冷漠。

紧接着,旁边那辆骚气的红色跑车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白皙的腿迈了出来,身上穿的,赫然就是昨晚照片里的那套亲子装。

那张与她有八分相似的脸,终于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路枝北的眼前。

“这位是安老师。”

沈青阳介绍完,那个叫“安老师”的女人,竟突然蹲下身,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这一幕,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路枝北的眼睛里。

他从来都不喜欢别人亲他,哪怕是她这个母亲,也时常会被他不耐烦地推开。

可此刻,沈青阳却没有丝毫拒绝,反而是抿着嘴,脸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笑了。

女人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到路枝北面前,朝她伸出手,指间一枚硕大的钻戒闪闪发光。

路枝北的目光被那枚戒指牢牢吸住,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好巧,安老师的婚戒,和我的那枚,简直一模一样。”

“是吗?”女人娇俏地笑着,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一丝意味深长的挑衅,“这可是我先生,特地为我一个人定制的呢。”

路枝北清晰地记得,当初筹备婚礼时,她对这些身外之物毫不在意,便让沈成景全权决定。

他当时在专柜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选中了这一款。

她还天真地以为,那是他对自己喜好的精准把握,是他对这场婚礼的重视。现在想来,她这个名正言顺的沈太太,连婚戒,都只是一个“顺便”的替代品。

“路医生,沈总应该跟您提过了吧?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多多叨扰了。”

路枝北微微一愣,正想问个究竟。

一辆黑色的林肯已经悄无声息地在身侧停下。

沈成景下了车,动作自然地避开了那个女人,直接揽住了路枝北的腰,姿态亲昵得仿佛他们依旧是那对恩爱夫妻。

“安老师已经到了?”

他侧过头,用那把全世界最温柔的嗓音向路枝北解释:“枝北,我们不是快要出去旅行了吗?我怕青阳的功课落下太多,所以特地请了安老师来家里,帮他提前补一补进度。”

“安老师住得比较远,为了方便教学,这段时间,就暂时委屈她在我们家住下了。”

女人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轻浅笑容,看向路枝北时,眼神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路医生,你还没跟我握手呢。”

路枝北伸出手,与她那只柔软无骨的手轻轻一握。

她听见女人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着挑眉道:“你好啊路医生,我叫……”

“安晴泱。”

路枝北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名字,沈青阳已经凑了过来,满脸得意地炫耀:“妈妈,是不是很好听?安老师的名字里,也有一个‘阳’字哦,跟我一样!”

路枝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她飞快地抽回手,恍惚地看向沈成景,一个让她心痛到无法呼吸的念头浮现出来。

当初为儿子取名“青阳”时,他满心满眼,念着的,都是他这位藏在阴影里的秘密爱人吗?

路枝北的心已经痛到麻木,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是啊,真好听。”

好听到,让她觉得阵阵反胃和恶心。

她再也笑不出来了,飞快地转身,像逃一样往屋里走去。

“枝北,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沈成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眼看着他就要跟上来。

可安晴泱却在身后,用一种娇滴滴的、能让男人骨头都酥了的声调喊道:“沈总,人家住哪间房呀?”

沈成景的脚步顿住了,他犹豫地看向路枝北的背影:“枝北,我先带安老师去客房安顿一下,马上就过来找你。”

可他没有再过来。

路枝北一个人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她看见,院子里,安晴泱正笑靥如花地坐在沈青阳最宝贝的那个秋千上,而沈成景,就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们。

那架秋千,是沈青阳的心头肉。

刚装好的时候,路枝北只是好奇地想坐上去试一试,就被沈青阳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给赶了下来。

“不准你坐!这是我的秋千!我讨厌你!我不准你坐!”

可此刻,安晴泱就坐在上面,沈青阳还在她身后,卖力地帮她推着。

他们俩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邪。

开心到,连一向清冷的沈成景,都忍不住露出了温柔宠溺的笑容。

那一刻,路枝北终于看清了现实。他们,才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而她,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碍眼多余的外人。

路枝北在黑暗中,一直等到了深夜。

等来的,不是沈成景的归来,而是一条冰冷的短信:【枝北,公司临时有紧急会议,晚点回。】

又是会议。

路枝北麻木地点开了安晴泱的社交账号。

私信列表里,突然跳出了一个红色的“+1”。

她愣了一下,点进对话框,一行嚣张的文字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

【路医生,像个偷窥狂一样视奸我,是不是很刺激?】

3

路枝北吓得手一抖,手机“啪”地一声摔在了地毯上。

但很快,刺耳的私信提示音,就像催命的符咒一样,疯狂地、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安晴泱像一个炫耀战利品的胜利者,给她发来了无数的视频和照片。

【路医生,我本来以为,你这种不解风情的女人,这辈子都不会发现呢。看来,你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愚蠢嘛。】

【既然你这么想看,那我就让你一次性看个够,不用谢。】

对话框里,一张张、一段段,全都是安晴泱和沈成景的亲密瞬间。

原来,无数次他说在公司通宵开会的时候,其实是在陪安晴泱吃一碗热气腾腾的家常菜,为她点燃生日蜡烛。

原来,无数次他说要去国外出差的时候,其实是陪着安晴泱,去看了路枝北曾在梦里念叨过无数次的极光、雪山和高原。

原来,他那些看似天衣无缝的谎言背后,藏着另一个女人全部的幸福和浪漫。他不是不爱,只是爱的不是她。

那个在世人眼中,将她路枝北爱到骨子里的男人,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带着另一个女人,做尽了这世间所有浪漫之事。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可笑!

窒息般的痛感终于彻底击溃了路枝北。她像个疯子一样,捡起手机,近乎自虐般地,拨通了沈成景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沈成景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传来:“枝北,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

路枝北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还没开完会吗?沈成景,我突然很想吃你们公司楼下那家王记饺子,你回来的时候,能帮我带一份吗?”

电话那头,有了一瞬间的迟疑:“……刚结束,好,我马上就回来。”

紧接着,路枝北敏锐地听到了一阵兵荒马乱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然后,电话被匆匆挂断了。

很快,安晴泱的私信提示音,再次魔鬼般响起。

这一次,她发来的,是一段录音。

在暧昧的喘息和令人脸红心跳的背景音中,是沈成景无奈又宠溺的叹息:

“泱泱,乖,我得走了,得去给她买饺子带回去,不然她要起疑心了。”

安晴泱用一种撒娇到发腻的声音问他:“沈成景,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爱上路枝北那个女人了?所以才对她那么好,好到我都快要吃醋了。”

沈成景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安抚:“怎么会?宝贝,你动动脑子。她有的,哪一样我没加倍给你?她没有的,你不也照样拥有吗?”

“你忘了?我家有渐冻症的家族遗传史。我之所以留着她,对她好,不就是想着她是国内这个领域专家的关门弟子,自身能力又顶尖吗?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以后真的发病了,有她在我身边,至少我能得到最及时、最先进的治疗。她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份活的、顶级的医疗保险罢了。”

路枝北再也听不下去一个字了。

剧烈的耳鸣声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继续播放的录音文件。

里面暧昧的声音还在继续。

“哎呀,她晚吃一会儿饺子又不会死,可人家现在没有你陪,真的会很难过的嘛。”

“你不是一直想看人家穿那套粉色的兔子装吗?你今晚要是留下来,人家……人家就穿给你看,好不好?”

沈成景压抑着欲望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你这个……小妖精……”

路枝北的耳边,只剩下他们两人粗重的、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像两条毒蛇,缠绕着她,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渊。

4

沈成景回来时,已是凌晨时分。

安晴泱俏皮地给了他一个飞吻,便像只灵巧的猫,闪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角,躺在路枝北身边。一股清冽的薄荷香,瞬间萦绕在路枝北的鼻尖。

以前,她从未在意过这股味道。

可如今,当她凝神细嗅,竟从那看似清爽的薄荷味中,分辨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安晴泱的香水味。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路枝北想起了无数个深夜,他带着一身疲惫和这股薄荷香回到家,原来,那都不是加班的证明,而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缱绻缠绵的痕迹。

她猛地翻过身,沈成景习惯性地想将她揽入怀中。

他低低地开口,带着一丝歉意:“老婆,太晚了,王记饺子已经关门了。”

路枝北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碰触,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没买到就算了。”

沈成景的动作落了空,心下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诧异,他皱起眉头,语气温柔地哄劝:“宝贝是不是生气了?”

“好了,别气了,是我的错。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好不好?”

沈成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以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他是为了路枝北,才学会了下厨。

路枝北因为常年手术时间不规律,饮食混乱,把胃都熬坏了,很多辛辣刺激的食物都不能碰。

所以,沈成景特地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重金请来知名大厨,学了一手清淡养胃的好厨艺。

路枝北还记得,第一次吃到他亲手做的焖菜时,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样子。

可如今,看着他系着围裙,站在灯火通明的厨房里,为她洗手作羹汤的背影,她只觉得一阵阵地反胃和恶心。

沈青阳睡眼惺忪地从卧室里跑了出来,撇着嘴,满脸都是被吵醒的不满:“爸爸,你怎么又大半夜的给她做饭?”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宠着她啊!都快把她宠坏了!”

以前听到这样的话,路枝北只会觉得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可如今,看着沈青阳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路枝北突然意识到,他是认真的,是发自内心地在为另一个“妈妈”打抱不平。

路枝北麻木地坐在餐桌旁,从对面光洁的镜子里,看到了沈青阳的表情。

他冲着她的背影,狠狠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扭头对沈成景说:“爸爸,我也要吃饺子!”

沈成景无奈地笑笑,也给他盛了一份。

可他端着碗,扭头就跑去敲响了安晴泱的房门:“安老师,安老师,我爸爸亲手做的饺子,可好吃了,你要不要也来吃一点呀?”

安晴泱很快就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一件性感单薄的真丝睡衣,媚眼如丝地在路枝北对面的位置坐下。

“好羡慕路医生啊,能有一个这么疼你、这么宠你的好老公。”

她在“好老公”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路枝北垂下眼,面无表情地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一股霸道的辛辣味瞬间在唇舌之间炸开,她猝不及防,扭头就吐了出来。

居然是辣的。

“怎么了?不好吃吗?”沈成景吓了一跳,忙夹起一个放进自己嘴里。

他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和尴尬:“抱歉,好像……不小心把辣椒放多了……”

沈成景立刻起身,就要把整盘饺子都倒掉。

安晴泱却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别啊,多浪费。你不吃,给我吃好了。”

“我就喜欢吃辣的,太清淡了反而觉得没味道呢。”

对上安晴泱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路枝北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因为安晴泱喜欢吃辣。

所以,他在调馅的时候,已经下意识地,按照另一个女人的口味去做了吗?这十年如一日养成的、为她而生的习惯,就这样被轻易地覆盖了。

“算了。”路枝北搁下筷子,意兴阑珊,“我困了,你们吃吧,我先去休息了。”

沈成景在身后喊住她:“宝贝,是我不对,你别生气,我马上重新给你做一份不辣的。”

路枝北头也没回,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用了,这么一件小事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她的背影,决绝地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沈成景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轻轻拧了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和恐慌感在心头蔓延开来——他突然有了一种错觉,他觉得,路枝北好像……真的变了。

她看上去,好像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了……为什么会这样?

他抬脚就想追上去。

安晴泱却在身后娇滴滴地喊住他:“哎,你去干嘛呀?”

“你特地为人家做的辣味饺子,不陪人家一起吃吗?”

沈青阳也抱着他的腿撒娇:“是啊爸爸,我们三个人,都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饺子了。”

沈成景最终,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将路枝北那点突如其来的不对劲,连同那盘错误的饺子一起,完全抛在了脑后。

5

路枝北即将要去医治的那位国外病患,在她离开的倒数第三天,主动加了她的好友。

通过申请后,对方立刻发来了一张截图,是她的机票信息。

起飞时间,恰好就是沈成景、安晴泱和沈青阳,准备一家三口去海岛度假的那天晚上八点。

她小心翼翼地敲下一行字:

【您好,方便说一下您现在病情的进展吗?】

对方很快发来了一大堆详细的病情资料。

路枝北正看到一半,沈成景回来了。

他身上,又带着那股清冽又暧昧的薄荷香。

路枝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扭头欲呕。沈成景却眼尖地瞥见了她手机屏幕上的机票信息。

他眉头霎时一紧:“你要出国?”

路枝北不动声色地关掉屏幕:“嗯,之前的一个病人,病情有点反复,想请我过去亲自看一眼。”

沈成景微微颔首,并未多想,毕竟她是这方面的权威,时常有国外的会诊邀请。

下一秒,一只用红绳穿着的平安符,突然出现在了路枝北的眼前。

路枝北的瞳孔骤然紧缩:“这不是……”

“喜欢吗?”沈成景将那枚平安符轻轻放到她的掌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昨天惹你生气了,这个就当是我的道歉礼物。”

“你不是一直念叨,说你妈妈车祸去世前,在千阶寺为你求了一枚平安符吗?只可惜,在那场车祸中被毁掉了。”

“昨天,我特地去了一趟千阶寺,一步一叩首,给你求来了这枚一模一样的……是不是很像?”

路枝北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她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那枚被鲜血染红的平安符,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对她的意义,不言而喻。

沈成景复刻的这一枚,让她浑身剧震,思绪混乱到了极点。

千阶寺的平安符,必须由求符人,从山脚下,三步一跪,九步一叩,走完整整三千级台阶,才能求得。

他……为了她,跪了三千阶?

“沈成景……”路枝北将那枚平安符死死攥在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半蹲下身,颤抖着掀起沈成景的西装裤脚,他的膝盖处,红肿不堪,甚至有血丝从磨破的布料里渗出,触目惊心。

路枝北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眼眶里含着泪,却迟迟没有落下。

可就在她起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沈成景西装的内侧口袋里,露出了另一枚平安符的一角!

“枝北,很感动,是不是?”

沈成景揉着她的头,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路枝北死死盯着沈成景的口袋,声音沙哑:“去换套衣服吧,裤子都弄脏了。”

沈成景没想太多,转身走进了衣帽间。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路枝北闪电般地伸手,从他挂在衣架上的西装里,掏出了那另一枚平安符。

符的背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娟秀的名字:

【沈明月。】

这又是谁?

沈成景换好衣服走出来,路枝北迅速将平安符塞回了衣服里。

可慌乱之中,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却从衣服夹缝里飘落下来。

路枝北弯腰捡起,展开一看,在报告单的最下方,清晰地写着一行诊断:

【宫内早孕,12周+】

沈成景的脸色瞬间大变,几乎是从路枝北手里,一把抢过了那张孕检单。

到了这一刻,路枝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从记忆的废墟里,翻找出了一个几乎快要被遗忘的片段。

大概是半年前,沈成景曾笑着问沈青阳:“青阳,如果爸爸妈妈再给你生个妹妹,你希望她叫什么名字?”

沈青阳当时思索了很久,才奶声奶气地说:“就叫她明月吧!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我要让她做我和爸爸,捧在手心里的明月!”

原来,沈青阳真的快要有这个叫做“明月”的妹妹了。

沈成景也的确对这个未出世的女儿疼爱有加。

甚至不惜为了她,跪登三千阶,只为求一枚平安符。

只可惜,她路枝北,不是这个孩子的母亲。而他送给她的那枚,不过是“顺便”求来的安慰奖罢了。

“一个朋友的,她不好意思,托我帮忙拿一下检查报告。”沈成景的谎言张口就来,他迅速转移话题,“对了,我的体检报告不是早就出来了吗?放在哪里了?我看看……”

路枝北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到可怕的口吻说道:

“没什么大问题。”

“应该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吧,你自己翻翻看。”

他本来也只是为了转移话题,压根没想真的去看。

沈成景随手拉开抽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放在最上面的那张“一切正常”的体检单,就关上了抽屉。

他不知道,这是路枝北,给他的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得知真相的机会。

他与自己的命运,就这样,彻底失之交臂。

等沈成景离开后,路枝北从抽屉的最底层,翻出了那张真正的、写着“渐冻症确诊”的报告单。

手机屏幕亮起,社交平台的私信聊天框里,安晴泱发来了同一张孕检报告的照片,以及一行耀武扬威的文字:

【我本来不想要二胎的,带孩子太累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跪那三千阶的时候,心中所求,自始至终,都唯有我和明月母女平安。你的那枚,不过是他善心大发,顺手为你求来的罢了。】

路枝北划开打火机。

橘红色的火苗,在昏暗的房间里升腾而起,一点一点,将那张决定了沈成景未来命运的检查报告,烧成了灰烬。

然后,她拿出他们所有的合照,一起看过的电影票,一起坐过的机票、火车票……所有承载着他们十年记忆的物品,统统扔进了燃烧的火盆中。

任由那些滚烫的爱恋,和冰冷的谎言,一起在烈火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6

沈成景推开门时,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也带回了一身若有似无的陌生香水味。

也正是这阵风,将火盆里燃烧的灰烬吹得漫天飞舞,像一场黑色的、悲伤的雪。

火光映照下,一张他们曾经视若珍宝的全家福,已经被火焰吞噬了棱角,只剩下残缺的一半在苟延残喘。照片上,路枝北的笑容已经被烧成了一个黑洞,只剩下他和他儿子沈青阳还完好无损。

沈成景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冷了下去。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枝北,你这是在做什么?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烧掉我们的照片?”

路枝北缓缓抬起头,她的脸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像在闲聊一般,轻声开口:“沈成景,你还记得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你总说,如果我们能有个女儿,名字一定要叫‘明月’。”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又像是在咀嚼一块淬了毒的玻璃。

“沈明月。”

这三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沈成景的脑海中炸响。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煞白。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不顾一切地将手伸进滚烫的火盆,硬生生将那半张燃烧的照片从死神手里抢了出来。掌心接触到火炭的瞬间,发出一阵“滋啦”的轻响,一个燎泡以惊人的速度鼓起,疼痛钻心。

“我当然记得!”他顾不上掌心的剧痛,急切地吼道,“我怎么会忘!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今天太不对劲了!”

他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当他看清路枝北眼神的那一刻,一股无法掌控的、巨大的悲戚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与爱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好像马上就要失去她了。

可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他自认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和路枝abe在一起的这十年,他承认,最初的接近确实是另有所图,是为了她背后惊人的医疗资源。可人心终究是肉长的,十年的朝夕相处,那些点点滴滴的好,那些深夜归家时为他亮着的一盏灯,那些生病时递到嘴边的一碗热粥……也早就将一份虚情假意,熬炼出了几分真心。

至少,沈成景扪心自问,他对她的那些温柔与体贴,绝非全部都是伪装。

想到这里,他心头的恐慌稍稍压下,换上了惯用的温柔。他松开手,转而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丝哄诱:“枝北,我的好枝北,告诉我,究竟怎么了?你这样不说话,我会担心的,心都快碎了。”

“……”路枝北在他怀中沉默了许久,久到沈成景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然后,她闭上了双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没什么,就是昨晚做了个噩梦。”

“我梦到我们真的有了一个女儿,她一直在哭,说她很想看看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

“所以醒来后,我就想着,烧一张全家福给她,让她在那边也能看看我们,别忘了回家的路。”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沈成景的头顶浇下,让他从头到脚都僵住了。

“说什么傻话呢?”他干巴巴地笑着,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梦都是反的。”

路枝北却猩红了双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的女儿……如果真的存在过,现在应该已经喝过孟婆汤,转世投胎了吧?

也好。

也好,没有降生在这个谎言构筑的家庭里。

不用面对一个从未真心爱过她,只是将她当做筹码的虚伪父亲。

也不用面对一个被蒙骗了十年,愚蠢到无可救药的母亲。

没能做她的女儿,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来说,或许才是一种幸运。

路枝北猛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像是要逃离什么瘟疫。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步一步,麻木地往楼上走去。

“你这傻瓜,怎么又不穿鞋!”沈成景看着她苍白纤细的脚踝,心中一痛,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将她打横抱起,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责备,“地上这么凉,冻感冒了怎么办!”

他抱着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柔软的沙发上,然后半跪在她面前,暧昧地凑近她的耳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

“好了,别难过了,不就是个梦吗?”他的声音充满磁性,带着诱哄,“你要是真的那么想要个女儿,那我们就生一个,好不好?”

感受到他那带着欲望的粗重呼吸声,闻着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路枝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再也控制不住地,她猛地推开他,弯下腰,“哇”地一声,将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沈成景的脸色先是因被推开而变得难看,但紧接着,他看着路枝北剧烈呕吐的样子,眼神几次闪烁,一个念头让他瞬间忘记了所有不快,转而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你这几天脸色就一直不好,还总是犯困!”

“枝北,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路枝北浑身剧烈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怎么……会?”

7

路枝北腹中的这个孩子,像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在一个最糟糕的时刻,敲响了她生命的门。

她仔细回想,应当是三个多月前,她生日那晚。

那时的她,还沉浸在沈成景为她编织的幸福幻梦里,还不知道他所有的温柔背后,都隐藏着一个怎样肮脏的秘密……

路枝北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心脏再次被撕扯成两半。

她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来了呢?

在她已经决心要离开这个男人,逃离这个骗局的时候?

或许……或许她可以留下她?当一个单亲妈妈,一个人把她抚养长大,应该……也可以的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沈成景兴奋至极的声音打断。

“枝北,你昨晚那个梦,说不定就是上天给我们的预示!”他激动地握住她的手,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我们可能真的要迎来我们的女儿了!”

路枝北看着他欣喜若狂的脸,心中一片冰冷。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扯出一个恍惚的笑容:“那……就叫她明月,怎么样?”

“沈明月。”

沈成景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陡然僵住了。

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道尖锐的童声就从楼梯口响了起来:“不可以!她不能叫明月,明月是我妹妹的名字!”

沈青阳不知何时跑了下来,正瞪大双眼,满脸愤怒地指着路枝北。

路枝北看着他,笑得愈发凄凉:“这就是你的妹妹呀!”

“她才不是!”沈青阳愤怒地跺着脚,大声嘶吼道,“我有妹妹了!我妈妈肚子里……”

“青阳!”

沈青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成景一把捂住了嘴,强行抱了起来。

“好了好了,妈妈现在身体不舒服,需要安静休息,你别在这里吵闹,我们出去玩!”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了出去。

就在书房门被关上的前一秒,路枝北眼尖地瞥见了门外一闪而过的、熟悉的衣角——属于安晴泱的,那件昂贵的香奈儿外套。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路枝北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她看见沈成景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气:“我不是让你看好青阳吗?别让他在枝北面前胡说八道!我们的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你懂不懂!”

安晴泱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满,轻轻地哼了一声:“你现在眼里心里都是她了。因为她可能怀孕,就连我们早就计划好的家庭旅行你都想取消。现在还为了她对我发火,沈成景,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

“怎么会?”沈成景几乎是立刻出声反驳,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看你就是对她日久生情了!”安晴泱不依不饶,撇着嘴,“我不管,除非你答应我,明天的旅行计划照旧。不就怀个孕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搞得那么金贵。我也怀孕了呀,我怎么没见你这么紧张我?”

沈成景垂下眼眸,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好不好嘛?计划维持不变嘛,成景哥……”安晴泱凑了过去,纤细的手指像蛇一样,轻轻勾着他的喉结,吐气如兰。

沈成景终究没能抵抗住这样的诱惑,他一把按住她的后脑,深深地吻了下去,声音含混不清:“好好好,都依你,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两人在书房里吻得难舍难分。

安晴泱一边在他怀里浑身发软,一边还不忘佯怒地推他:“沈成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路枝北了?”

沈成景的语气含糊,却带着一丝算计的冷酷:“怎么会?你想多了。她有了孩子,只不过是又多了一个可以束缚她的筹码罢了。这样一来,哪怕她以后发现了我们所有的真相,也会看在孩子的面上,对我心慈手软一些。毕竟,我永远是孩子的爸爸,不是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清晰无比地扎进了门外路枝北的耳朵里。

终于,路枝北凄凄地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捂着嘴,不停地后退,再后退,看着不远处那两个热吻的身影,仿佛在看一场荒诞至极的默剧。

脑海中所有关于“或许可以留下孩子”的奢求和幻想,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8

路枝北预约了流产手术,手术同意书就静静地躺在病房的床头柜上,白纸黑字,无比刺眼。

她故意将它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只要沈成景对她还存有那么一丁点的关心,只要他来探望时多看一眼,就能注意到这份决定一个生命去留的文件。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在那天清晨,行色匆匆地赶来,连坐都没坐下,就丢下一句话:“枝北,公司临时有个紧急出差,我必须马上走。我已经叫了助理,他明天会过来接你出院,可以吗?”

“可以。”路枝北平静地应着,手里正默默地收拾着自己在病房里零星的一些个人物品。

沈成景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这些你不用管,到时候让助理过来收就行了!”

“好。”她依旧是那个温顺听话的模样。

看着路枝北过于平静的神色,一种巨大的、莫名的压力突然迎面扑来。有一瞬间,沈成景甚至想推掉这次所谓的“出差”,留下来陪她。

可就在这时,沈青阳的催促短信不合时宜地弹了出来:

【爸爸,你怎么还没下来?安阿姨都等急了!】

【是不是路枝北又缠着你了!?她好烦啊!】

沈成景顾不上去深究那股突如其来的压力感从何而来了,他转身,迅速地朝门口走去。

在出门时,他却突然感到腿脚一阵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他下意识地回头,想问一句:“枝北,我上次的体检报告……”

话未出口,安晴泱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铃声尖锐地打断了他。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算了!等我回来再说吧!”

路枝北站在病床边,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脸上缓缓绽开一抹微笑,轻声说道:

“好,再见。”

再见。

沈成景,我们,再也不见。

那天晚上,当路枝北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时,安晴泱炫耀的私信如期而至。照片里,她和沈成景、沈青阳,三个人像真正的一家三口,正在异国他乡的海岛上,享受着灿烂的阳光和沙滩。

路枝北做完手术后,在病床上留下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便直接去了机场。

在飞机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即将冲上云霄的前一秒,她将安晴泱发给她的所有照片、视频、音频,一并打包,设置了定时,发送到了沈成景的私人邮箱。

随着飞机巨大的推背感传来,路枝北闭上了双眼。

所有往事,至此,已随风散。

9

温暖的海岛,阳光炙热。

躺在沙滩椅上的沈成景却突然坐起身,一股没来由的心神不宁攫住了他。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给路枝北发去信息。

【在干什么?】

屏幕亮了又暗,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复。

“爸爸爸爸,快来陪我堆城堡!”沈青阳像只快乐的小野马,撒丫子跑过来,兴奋地将一把沙子兜头往沈成景脸上撒去。

沈成景却完全没有理会儿子的兴致,他皱着眉,又发了一条过去:【怎么不回我消息?】

安晴泱穿着性感的比基尼凑了过来,一眼瞥见手机屏幕上“枝北”的备注,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人都出来了,心里还惦记着她?你可真是个情圣。”

她酸溜溜地讽刺道:“成景哥,你别是真的对她动真心了吧?”

“怎么可能!”沈成景立刻否认,眉头皱得更紧了,“只是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她从来没有这么久不回我消息。”

除了在手术台上,路枝北向来都是秒回他的。她现在怀着孕,胎像不稳,正住在医院里,肯定没在工作。所以,为什么不回他呢?

沈成景百思不得其解。

安晴泱不爽地冷笑一声:“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国内时间是凌晨三点!她早就睡死了,怎么回你消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是啊!沈成景猛地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确实是多虑了。他脸上溢出一抹笑容,接过沈青阳扔过来的皮球,站起来,一把将儿子抱起,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突然,就在他笑得最开心的时候,沈成景只觉得右腿猛地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沈青阳毫无防护地被摔在地上,沙子迷了眼,疼得嚎啕大哭:“好痛!爸爸坏!”

可沈成景却完全顾不上去管他的儿子了。

他跪坐在滚烫的砂砾里,脸上的血色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如坠冰窖。

面前没有任何障碍物,根本不可能把他绊倒。

这是……平地摔!

因为家族里有渐冻症的遗传史,从很小的时候,沈成景就对这个可怕的病症有着超乎常人的了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毫无征兆的平地摔,就是渐冻症早期最典型、最不容忽视的一个症状。

可是,他明明前不久才做完全身体检。

路枝北亲口告诉他,他的身体很健康,所有指标都非常完美!

沈成景颤抖着手,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重新翻出手机,飞快地拨通路枝北的电话。

可是,电话那头响起来的,却是冰冷而机械的女声。

提示他,对方已关机。

因为职业的特殊性,路枝北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从不关机!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在心口疯狂弥散开来。一旁,安晴泱抱起哭闹不止的沈青阳,也冷了脸:“你没看到儿子在哭吗?也不知道哄哄他,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你要是实在放不下那个路枝北,就别在这里陪我们母子俩了,你现在就滚回去找她!我不稀罕!”

她撇着嘴,摆出一副佯怒的姿态,实则是在等沈成景像往常一样转身来哄她。

可谁知,沈成景却猛地转过头,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阴鸷的眼神瞪着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安晴泱彻底僵住了。

沈青阳在短暂的愣怔后,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10

煎熬的几个小时里,沈成景像疯了一样,抖着手不停地给路枝北发着短信:

【枝北,我的体检报告你有电子档吗?看到了马上给我发一份!急用!】

【怎么还没醒?国内这会儿已经是早上七点了吧?】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睡了?再过会儿助理就要去医院接你了!】

终于,在国内时间早上十点,沈成景等来了一通来自国内的电话。

是他的助理。

他急切地接起,声音嘶哑:“怎么样?接到人了吗?”

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助理满是茫然和困惑的声音:

“沈总,夫人……夫人不在医院啊!护士说她昨天下午就已经办理出院手续离开了。”

“轰”地一声,沈成景感觉自己的脑子骤然发生了一场剧烈爆炸。

他颤抖着手,立刻起身,一把推醒身旁还在熟睡的安晴泱:“起来,我们现在马上回国。”

安晴泱被他粗暴地吵醒,满脸都是被打扰好梦的不爽:“这才凌晨四点多!你不睡觉是想修仙吗?”

可当她对上沈成景那双布满红血丝、眼神可怖的眼睛时,所有抱怨的话都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她抿了抿唇,收敛了情绪,换上撒娇的语气,扯着沈成景的衣角:“成景哥,不是说好要玩一个星期的吗?今天才第二天呢,人家还没玩够呢。”

“青阳也玩得那么开心,你就忍心让他失望啊?”

“还有……还有人家肚子里的宝宝,说不定,这是他在孕期唯一一次出来看世界的机会了呢……”

放在往日,听到她这些软语温言,沈成景必定会心软,会对她无比纵容。

可眼下,他的心底,却只剩下狂躁和不耐!

沈成景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的手,一边穿上外套一边冷冷地往外走:“你想留,就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儿吧!”

两个小时后,沈成景带着一脸不爽的安晴泱和睡眼惺忪的沈青阳,成功坐上了最早一班回国的飞机。

漫长的飞行途中,他一直在尝试联系路枝北,发疯一样地打电话,发短信。

却始终毫无回应,如石沉大海。

心头那抹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逐渐发酵、放大,几乎快要把他的理智逼疯。

以至于飞机刚一落地,机舱门打开的瞬间,沈成景就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成景!你等等我们!”安晴泱在他身后不停地喊着,可当她抱着沈青阳气喘吁吁地跑出机场时,沈成景只留给她一抹迅速消散在车流中的车尾气。

沈成景以最快的速度,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回家。

推开门,迎接他的却是一室的冰冷和死寂。

沈成景这才惊恐地发现,这个他生活了十年的家里,好像……少了很多东西。他脸色铁青地冲进主卧,猛地推开衣帽间的大门——原本属于路枝北的那一整排衣服,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衣架。

他无力地跌坐在地,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混乱的念头。

是离家出走了吗?

因为气他没有在她怀孕的时候陪在身边?

还是……还是他忽略了什么更重要的细节?

心头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叫嚣着,却被沈成景给狠狠地压了下去。他捏着冰冷的手机,再次给路枝北发去短信,这一次,他放软了姿态。

【枝北,我回家了。别闹了,好不好?告诉我你在哪儿?我现在就过去接你。】

【宝宝还好吗?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不是让你等助理来接吗?怎么自己走了?】

可再多的消息,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等不住了,又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冲向医院。他将油门踩到了底,一路不知闯了多少个红绿灯,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被他硬生生缩短至十五分钟。

他“砰”的一声猛地推开病房大门,却只看见护士正在更换新的床单。

看到是他,护士松了口气:“是您啊,沈先生!您是来取路医生落下的那份文件的吗?她走得急,这个忘了拿。”

她将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递给沈成景。

沈成景头痛欲裂地按着太阳穴,心不在焉地随意翻开,眼神却在落到封面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时,猛然凝固住了——

《离婚协议书》。

女方签名处,路枝北的名字签得龙飞凤舞,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沈成景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砰”的一声,他狠狠地将那份离婚协议砸了出去,文件夹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怎么会这样?

沈成景想不通!

他离开前不是一切都还好好的吗?

她还怀着他的孩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突然提离婚呢?

沈成景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忽略了什么。

他拼命地在脑海中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一切,直到他失魂落魄地走出病房,在走廊上恍惚地撞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熟人。

对方看到他,愣了一下:“沈先生?您是终于过来办理住院,准备接受治疗了吗?”

沈成景猛然抬起头,眼神茫然:“……什么意思?”

对方皱起眉头,脸上写满了疑惑:

“路夫人没跟您说吗?根据您上次的体检报告和我们的专家会诊,您已经确诊了‘肌萎缩侧索硬化’,也就是俗称的渐冻症。我们强烈建议您尽快入院,接受系统性的治疗啊。”

11

那一刹那,沈成景只觉得天旋地转。

无力感与挫败感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只顾着怔怔地望着对方那张不停开合的嘴,脑海里却掀起了狂风暴雨!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路枝北早就知道了,她早就知道他得了绝症,但她选择了隐瞒!她一个字都没有告诉他!

她怎么敢?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先生,您还好吗?您的脸色很难看。”

沈成景的思绪被拉回现实时,已经被那位医生扶着,坐在一旁冰冷的长椅上。

他脸色惨白地拿出手机,再次拨通路枝北的电话号码,可回应他的,依旧是那道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愤怒终于如火山般喷涌而出,他气得浑身发抖,飞快地给路枝北发去无数条歇斯底里的消息。

【路枝北,你疯了!我确诊了渐冻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是说我很健康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无理取闹了?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疯了!】

他恍恍惚惚地自己走出医院,站在人来人往的喧嚣街道上,双腿僵硬发软,险些再次站立不住。

就在这时,沈成景突然一下意识到,他不能用这种态度对路枝北。

路枝北……是他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有她,能动用她背后的人脉和资源,为他找到最新的医疗技术和最先进的治疗设备。

有了她,他才有可能,活得更长一点。

于是,他又立刻软化了语气,近乎卑微地哀求道:

【枝北,我们不闹了好吗?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坐下来好好说。】

【你还怀着我的孩子,别动了胎气,让孩子出现什么问题。】

【你到底在哪里?我来接你,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的,相信我。】

沈成景无比确信,只要有孩子这个筹码在,无论出现了任何问题,路枝北都会对他有所顾忌。

她那么爱孩子,她总会心软几分的……

想到这里,沈成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又跑回了医院,他想要查监控,看一看路枝北最后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他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护士台的护士却告诉他,监控涉及到病人隐私,不能随便给人看。

沈成景焦躁地按住太阳穴,满脸急切地解释:“我理解你们的规定,但我妻子失踪了,我现在怎么都找不到她!”

“她还怀着孕,身体不好,我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出什么问题!”

“她一个人,万一保护不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宝宝怎么办?”

护士准备拒绝的话,蓦然僵在了嘴边。

她满脸愕然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他猩红着双眼,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像是真的无比在意自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宝宝。

可为什么……他会什么都不知道……

经过了短暂的沉默和犹豫后,护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到沈成景面前。

那是一份流产手术同意书,签名处,同样是路枝北那熟悉又决绝的笔迹。

“沈先生,您夫人的孩子……已经拿掉了。”

“她前几天,就在这里,做了流产手术。”

护士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怜悯,轻声问道:

“她……没告诉你吗?”

来源:coco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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