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六十年前的今日,雪域之上,犹有铁链铿锵作响,锁住了魂灵,也锁住了天地间本应有的呼吸。那时的天,想必低垂得紧,压得人不敢抬头,不敢望一望那本应属于自己的日月。山是白的,人心却是灰的,灰得连转经筒的吱呀声也显得疲乏而苍老。
山是活着的,雪是活着的,云是活着的,而人竟也是活着的。
六十年前的今日,雪域之上,犹有铁链铿锵作响,锁住了魂灵,也锁住了天地间本应有的呼吸。那时的天,想必低垂得紧,压得人不敢抬头,不敢望一望那本应属于自己的日月。山是白的,人心却是灰的,灰得连转经筒的吱呀声也显得疲乏而苍老。
然而铁链终有锈蚀之日。那一日,山风自东而来,既暖且烈,吹散了积年的阴霾,竟使冰封的雪原也裂开了一道缝。奴隶们先是惊惧,继而迟疑,终至伸出枯瘦的手,摸一摸那久违的阳光。那光,是烫的。
自此,高原上的天光便一日亮似一日。农奴的脊梁渐渐挺直,虽不免留有旧时鞭痕,却到底能顶天立地地行走了。他们先是蹒跚,继而健步,终至于跑起来了。这一跑,竟是六十年。
今时之庆典,非为粉饰,非为虚文。布达拉宫前的歌舞,非但是跳给今人看的,亦是跳给那千万沉眠于冻土下的魂灵看的。他们若得见今日,见子辈孙辈面上再无惶恐之色,眸中映着的是真正的星辰而非主人的鞭影,大约也要在九泉之下舒一口气的。
街市上穿梭往来的,是着彩衣的男女。他们手中的转经筒转得轻快,口中诵的仍是千年前的经文,脸上却浮着属于今世的欢愉。这景象颇堪玩味:旧魂新体,古意今情,竟能如此水乳交融。可见解放一事,非为铲除旧迹,实乃解除桎梏,令生息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既能保有祖辈的魂灵,亦可享用现代的果實。
我立于山麓,远眺人潮涌动,恍然见得两个西藏在眼前叠合:一个是黑白的,瑟缩而沉默;一个是彩色的,朗笑而奔放。六十载光阴,竟如利刃一般,将时光斩为两截。中间淌着的,是一条名为“新生”的河。
夜幕垂降时,焰火窜起,炸裂于天穹之上。每一朵光花的绽放,都似在向过往的黑暗作别。而我知道,真正的光不在天上,而在人间——在学童澄澈的眼底,在老者舒展的额间,在新嫁娘嫣红的衣襟上,更在每一个能够自由呼吸的胸膛之中。
六十年不过一瞬。然这一瞬之于雪域,何啻千年。
2025-08-24
来源:国风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