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陆知夏撑着一柄油纸伞,站在老宅的廊檐下,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樟树。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开一朵朵透明的水花。樟树的香气混着湿润的泥土味,是他记忆里最深刻的味道。
江南的雨,细密得像愁绪,总是不紧不慢地缠着人。
陆知夏撑着一柄油纸伞,站在老宅的廊檐下,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樟树。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开一朵朵透明的水花。樟树的香气混着湿润的泥土味,是他记忆里最深刻的味道。
屋里,律师正在宣读爷爷的遗嘱。声音平板无波,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
“……名下所有不动产、股权、基金、古董字画及现金,均由其唯一孙子,陆知夏先生继承……”
几个旁系的远房亲戚坐在下首,脸色各异,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敬畏。他们只知道陆老爷子是个手艺精湛的木匠,守着这老宅过了一辈子,谁能想到,这看似清贫的老人,竟藏着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陆知夏对那些数字和名目没什么感觉。他脑海里只有爷爷临终前,抓着他的手,用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知夏,去沪上了大学吧。看看外面的世界,但要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藏拙,守心。”
【藏拙,守心。】陆知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爷爷一辈子都奉行这四个字。他明明是当代最顶尖的文物修复大家,是几大博物馆的座上宾,却甘愿在小镇里当一个籍籍无名的老木匠。
律师合上文件,恭敬地将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和一个牛皮纸袋推到他面前。“陆先生,这是老先生留给您的所有凭证和钥匙。另外,按照他的遗嘱,我们为您在沪上大学附近安排了一处居所。”
陆知夏摇摇头,声音温润,带着江南人特有的软糯:“不必了,住学校宿舍就好。”
律师愣了一下,似乎想劝,但看到陆知夏平静无波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这位小先生,和他爷爷一样,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有主意得很。】
就这样,在那个绵长的雨季过后,陆知夏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个爷爷亲手为他雕的紫檀木文具盒,踏上了前往沪上的火车。
他身上的白衬衫洗得有些发旧,脚上的布鞋是镇上老师傅做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一幅年代久远的水墨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干净,清澈,也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藏拙,从融入最普通的生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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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大学,国内顶尖学府。九月的阳光炙热,将校园里的梧桐树叶晒得发亮。
陆知夏拖着行李箱,按照报道处的指示找到了自己的宿舍——302室。
他推开门时,宿舍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正埋头看书,见他进来,只是抬头推了推眼镜,算是打过招呼。这是学霸陈硕。
另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男生正热情地帮他把行李箱提进去,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嘿,兄弟!我叫赵鹏,来自北方!你呢?”
陆知'夏温和地笑了笑:“陆知夏,江南来的。”
而最后一个人,则是斜倚在阳台门边,正拿着最新款的手机打电话。他穿着一身潮牌,脚上踩着限量版的球鞋,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
“喂,爸,我到了……宿舍?别提了,破得跟什么似的,跟几个土包子住一起……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先待几天,等我玩腻了就搬出去住。”
那人挂了电话,上下打量了陆知夏一眼,特别是看到他脚上那双手工布鞋时,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新来的?叫什么?”语气像是在审问。
“陆知夏。”
“我叫钱文博。”他扬了扬下巴,算是自我介绍,“以后宿舍的卫生你包了,有什么问题吗?”
赵鹏看不过去,刚想说话,陆知夏却微笑着点了点头:“没问题。”
钱文博满意地哼了一声,戴上耳机,自顾自地打起了游戏。赵鹏凑过来,压低声音对陆知夏说:“兄弟,别理他,这孙子就是个被惯坏的富二代,眼睛长在头顶上。”
陆知夏只是笑笑,开始默默整理自己的床铺。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紫檀木文具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盒子表面雕刻着繁复而流畅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钱文博无意中瞥了一眼,嗤笑道:“哟,这年头还有人用木头盒子?哪个朝代穿越过来的?喂,土包子,你这玩意儿是在哪个旅游景点买的?二十块钱包邮吗?”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陈硕从书里抬起头,皱了皱眉。赵鹏更是气得脸都红了。
陆知夏却像是没听见那话里的恶意,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盒盖上的纹路,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这是我爷爷做的。”他轻声说,“无价。”
【对我而言,确实是无价的。】
钱文博被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无价?哈哈哈!一个破木头盒子,还无价?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这种乡巴佬一般见识。”
他不再理会陆知夏,转身对赵鹏和陈硕说:“晚上我做东,去‘江月楼’吃饭,给你们接风。那个……喂,土包子,你也一起来吧,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大城市。”
那语气,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施舍。
“江月楼?”学霸陈硕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我听说那里人均消费要四位数。”
“小意思。”钱文博一脸得意,“我爸是那里的钻石会员。”
陆知夏想了想,还是答应了。爷爷让他来看外面的世界,这种地方,也算是世界的一部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江月楼坐落在黄浦江畔,是一座融合了古典与现代风格的园林式餐厅,出入的无不是名流显贵。
钱文博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进去,报上名字后,一个穿着旗袍的经理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钱少,您来了!还是老位子,临江阁。”
临江阁是整个餐厅最好的包间,正对着璀璨的东方明珠。钱文博很享受陈硕和赵鹏眼中那掩饰不住的震惊,这让他有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故意将菜单递给陆知夏,戏谑道:“土包子,你来点,喜欢什么点什么,别客气。”
菜单是皮质的,菜名旁没有价格,只有精美的图片。陆知夏翻了几页,看到一道名为“古法松鼠鳜鱼”的菜时,指尖顿了顿。
他抬头对一旁侍立的经理说:“这道菜,告诉后厨,去鳞时用木槌轻敲,不要伤了鱼皮的韧性。油温要分三次,初炸定型,复炸上色,最后一遍抢酥。芡汁里的糖醋比例,按苏帮菜的老法子,三比七。”
经理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僵住了。
钱文博更是愣住了,随即爆笑出声:“哈哈哈!你懂个屁啊!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以为这是你家后厨啊,还指点江山起来了?”
经理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凝重,他仔细地打量着陆知夏,试探性地问道:“这位先生……您是?”
陆知夏没回答,只是平静地说:“还有,餐前茶换成雨前龙井,水要用山泉水,煮到初沸,也就是俗称的‘蟹眼’状态就立刻冲泡。”
这下,连经理的额头都开始冒汗了。这些都是江月楼最高规格的待客标准,只有在招待那几位真正顶尖的贵客时,才会由厨艺总监和茶艺大师亲自把关。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钱文博还在嘲笑:“喂,你是不是看美食节目看多了?还蟹眼,你怎么不说要用天山雪水泡呢?”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江月楼的创始人,在沪上餐饮界泰斗级的人物——方敬儒。
方老先生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陆知夏身上。当他看到陆知夏平静的眼神时,身体微微一震,原本威严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激动和尊敬。
“您……是陆知夏,陆小先生?”方敬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知夏站起身,对他微微颔首:“方爷爷,好久不见。”
一声“方爷爷”,让整个包厢瞬间死寂。
钱文博的笑声卡在喉咙里,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爹见了方敬儒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方董”,这土包子竟然叫他“爷爷”?
方敬儒却像是没看到其他人,几步走到陆知夏面前,感慨道:“像,太像了!你的眉眼,跟你爷爷年轻时一模一样!老先生他……还好吗?”
“爷爷上个月走了。”陆知夏的声音很轻。
方敬儒眼圈一红,长叹一口气:“唉,终究是没等到……小先生,您来沪上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老先生当年于我有再造之恩,我方敬儒的这条命,这家餐厅,都是他给的!快,请上座!”
他亲自拉开主位,恭敬地请陆知夏坐下。然后转身,脸色一沉,对那个还在发愣的经理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按小先生说的办!把我珍藏的明前狮峰龙井拿出来,用我办公室里那套汝窑茶具!再把我那瓶存了三十年的女儿红开了!”
经理一个激灵,连连点头,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钱文博已经彻底傻了,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陈硕和赵鹏也是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势能的反转,往往就在一瞬间。**
**那种无声的碾压,比任何响亮的耳光都来得更狠。**
方敬儒安顿好陆知夏,这才把目光转向钱文博,眉头一皱:“你是钱洪的儿子?”
“是……是,方董。”钱文博结结巴巴地回答。
“哼,”方敬儒冷哼一声,“回去告诉你爸,生意做得再大,也别忘了做人的根本。小先生是我方敬儒最尊贵的客人,是你们钱家得罪不起的人。今天这顿饭,算我请小先生的。你们,可以走了。”
毫不留情的驱逐令。
钱文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炫耀,竟然会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收场。他甚至不敢多说一句话,灰溜溜地带着陈硕和赵鹏离开了包间。
包间里只剩下陆知夏和方敬儒。
“方爷爷,不必如此。”陆知夏轻声说。
“要的,一定要的!”方敬儒摆摆手,“老先生生前淡泊名利,不让我报答。现在他走了,您就是我方敬儒的亲孙子!以后在沪上,有任何事,您一句话!”
陆知夏没有再推辞,他知道,这是爷爷留下的人情。他要在这个城市里“藏拙”,但并不意味着要任人欺凌。适当的展露,是为了更好地隐藏。
这顿饭,陆知夏吃得很安静。方敬儒陪着他,给他讲了很多关于爷爷年轻时的故事。那些故事,拼凑出了一个陆知夏从未了解过的爷爷——一个在风云变幻的年代里,凭借一手神乎其技的绝艺和一颗赤诚之心,结交了无数英雄豪杰的传奇人物。
而他,陆知夏,就是这位传奇唯一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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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楼事件后,钱文博在宿舍里彻底蔫了。他不敢再找陆知夏的麻烦,甚至见到他都有点绕着走。宿舍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赵鹏对陆知夏愈发好奇和崇拜,而陈硕则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看陆知夏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陆知夏的生活并未因此改变。他依旧每天去上课,去图书馆,打扫宿舍卫生,穿着那身干净的旧衣服,像个最普通不过的学生。
他所在的,是建筑系的古建筑保护与设计专业。这个专业有些冷门,但却是陆知夏自己选的。从小耳濡目染,他对那些榫卯结构、雕梁画栋有着天生的亲近感。
正是在专业课上,他第一次见到了许青瓷。
她就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如瀑,侧脸的线条精致得像一尊古希腊的雕塑。她听课听得极为认真,手里拿着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她就是那种,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成为人群焦点的女孩。
陆知夏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授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姓秦,是国内古建筑领域的权威。秦教授讲课深入浅出,但今天讲到的“斗拱结构演变”时,却卡了壳。
“唐代的斗拱,雄大、疏朗,它不仅是承重构件,更是等级的象征……但有一种非常罕见的‘偷心造’斗拱,史料记载甚少,实物更是几乎不可见,其内部的力学结构,至今学界仍有争议……”
秦教授在黑板上画着草图,却怎么也画不出那种榫卯交错的精髓。他叹了口气:“可惜,这门手艺,怕是已经失传了。”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秦教授,关于‘偷心造’,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是许青瓷。她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我认为,‘偷心造’的核心并非在于外部的堆叠,而在于内部暗藏的一根‘定心楔’。它利用了木材本身的张力,形成一个自锁结构,将所有力传导至立柱。这在《营造法式》的孤本残页里有过提及。”
她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学识。
秦教授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说得好!许青瓷同学,你的研究很深入啊!不过,关于‘定心楔’的具体形态和尺寸,一直没有定论,你有什么想法吗?”
许青瓷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这只是我的理论推测,没有实物验证,很难说清。”
她坐下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后排,正对上陆知夏的视线。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汪深潭,让她莫名地心头一跳。
【她很聪明,但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陆知夏心想,【《营造法式》的孤本我看过,爷爷给我讲过,那上面记载的只是简图。真正的精髓,在于匠人代代相传的口诀和手感。定心楔不是一根,而是一组,形状如燕尾,尺寸需根据梁柱的木料、年份、干湿度来现场量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下课后,秦教授被一群好学的学生围住。陆知夏收拾好东西,默默地离开了教室。
他刚走到教学楼外的梧桐道上,身后就传来了许青瓷的声音。
“同学,请等一下。”
陆知夏转过身。
许青瓷走到他面前,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你叫陆知夏,对吗?上课的时候,我看到你了。当秦教授说‘偷心造’失传时,你的表情……好像并不认同。”
陆知夏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的微表情会被她捕捉到。
“我只是觉得,很多东西,只是我们没看到,不代表它不存在。”他回答得很平淡。
许青瓷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哦?这么说,你见过?”
“我爷爷是个木匠。”陆知夏说,“他做过类似的东西。”
“木匠?”许青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原来只是个普通木匠家的孩子,大概是道听途说了一些吧。】她原本以为,他或许会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她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那种礼貌而疏离的腔调:“原来是这样,打扰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白色的裙摆在风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陆知夏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解释。
【也好,这样最好。】
他继续往前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陆先生,您好。我是苏富比拍卖行的负责人,林婉。关于您委托我们拍卖的那几件藏品,已经安排妥当,将在下个月的秋季拍卖会上作为压轴拍品。另外,您交代我们寻找的那块‘千年金丝楠木’,目前有了一些线索……”
陆知夏看完,面无表情地删掉了短信。
他爷爷留下的东西太多了。有些,是回忆,要珍藏。有些,是资产,要盘活。而有些,是责任,要传承。
他要做的,远不止是当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那么简单。
几天后,建筑系发布了一个通知:为了迎接学校的百年校庆,将举办一个“古建筑模型复原大赛”,鼓励学生们选择一座历史上著名的古建筑,用传统工艺制作模型。获胜者的作品将在校史馆永久展出,并且,秦教授会亲自收其为关门弟子。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系都沸腾了。能成为秦教授的弟子,意味着未来的学术道路一片光明。
许青瓷毫不意外地报了名。她家学渊源,祖父是著名的历史学家,从小对这些耳濡目染,志在必得。她选择的题目,是已经毁于战火的“大明宫含元殿”,难度极高。
钱文博也报了名。江月楼事件后,他急于想找回面子。他家有钱,直接花重金请了一个专业的模型制作团队,准备用最昂贵的材料,做一个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太和殿模型,势要用“钞能力”碾压一切。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比赛就是许青瓷和钱文博的对决。
直到他们在报名表的最后一栏,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名字——陆知夏。
他选择的题目,只有四个字:
**兰亭曲水。**
所有人都愣住了。兰亭不是一座建筑,它是一场雅集,是一个文人墨客心中的圣地。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描述了当时的场景:“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
要把这样一个虚无缥 गट的场景,做成一个实体模型,还要体现出“古建筑”的主题?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疯了吧?”
“这是想哗众取宠?”
“曲水流觞怎么做模型?难道他要现场挖条沟吗?”
议论声四起。许青瓷看到这个题目时,也皱起了眉头。她觉得陆知夏要么是故弄玄虚,要么就是根本不懂。
只有陆知夏自己知道,他想复原的,是爷爷书房里挂着的那幅画。画的作者是爷爷的挚友,一位早已隐居的国画大师。画上,就是这位大师想象中的,最完美的兰亭雅集之景。有亭台,有水榭,有茂林修竹,有人物风流。
爷爷曾经指着画对他说:“知夏,形易得,而神难求。建筑的魂,不在于木石,而在于它所承载的,人的情志。”
【爷爷,我想把您说的‘魂’,做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知夏几乎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他不去上课,也不在宿舍,只在深夜偶尔回来洗个澡。
钱文博对此嗤之以鼻:“我看他是知道自己不行,躲起来了吧!等着瞧,比赛那天他肯定交不出一件像样的东西!”
许青瓷虽然也觉得陆知夏的题目不切实际,但她心里总有一丝莫名的在意。她好几次都想找他聊聊,却又拉不下脸。她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含元殿模型制作中,每一个斗拱,每一片瓦当,都亲手打磨,力求完美。
比赛的日子,终于到了。
作品展示地点设在学校的大礼堂。礼堂中央,摆放着几十件学生们的作品。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钱文博的太和殿。整个模型用黄花梨木和紫檀木打造,屋顶铺着琉璃瓦,细节处甚至镶嵌了细小的宝石,灯光下金光闪闪,贵气逼人。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
“天哪,这得花多少钱啊!”
“太奢华了,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钱文博站在自己的作品旁,得意洋洋地接受着众人的赞美。
而另一边,许青瓷的含元殿模型,则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气质。她用最普通的木料,却凭借着精湛的手艺和严谨的考据,复原出了盛唐建筑那种磅礴、恢弘的气势。虽然朴素,却充满了学术的美感,引得秦教授和几位评委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功底扎实,有大家之风!”秦教授赞不绝口。
许青瓷礼貌地微笑着,但她的目光,却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在礼堂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她看到了陆知夏,和他那件神秘的作品。
那是一块长约两米,宽约一米的巨大木盘,材质看不出来,颜色深沉,表面光滑如镜。木盘之上,崇山峻岭,茂林修竹,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山石的皴法,树木的形态,竟然完全是用雕刻的手法,在一整块木头上呈现出来的!那些山峦,层层叠叠,气势雄浑;那些树木,枝叶繁复,栩栩如生。最令人惊叹的是,一条溪流从山间蜿蜒而下,贯穿整个场景,形成了“曲水”之势。
这雕工,已经不能用“精湛”来形容了,简直是鬼斧神工!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过来,围着这件作品,发出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是雕刻出来的?”
“一整块木头?这是什么木头?”
“你们看那些人物!每一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衣袂飘飘,神态各异,连王羲之醉酒挥毫的样子都刻画出来了!”
钱文博挤过人群,看到这件作品时,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他的太和殿虽然昂贵,但那是用钱堆出来的匠气。而眼前这件作品,是真正注入了灵魂的艺术!
**两者之间,高下立判,简直是云泥之别。**
许青瓷走上前,她的眼中充满了震撼。她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微缩的亭台楼阁,发现每一个的结构都完全符合古法,榫卯交合,严丝合缝。这不仅仅是雕刻,这是真正的微缩营造!
“陆知夏同学,”秦教授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他推开众人,快步走到作品前,戴上老花镜,几乎要趴在上面看,“你……你这件作品……用的是什么木料?”
“是沉香木。”陆知夏平静地回答。
“沉香木?”秦教授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一块……还是千年沉水级的奇楠沉香?!”
周围的人可能不懂,但秦教授懂!奇楠沉香,万香之王,克价万金,而且有价无市。这么大一块,完整无瑕,价值连城!用它来做模型?这简直是……暴殄天物!不,不对,是只有这样的神物,才配得上这样的神技!
“暴殄天物啊!”钱文博嫉妒得眼都红了,忍不住喊了出来,“用这么贵的木头,你这是作弊!”
陆知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爷爷说,好的作品,要用配得上它的材料。这块木头,是我库房里最便宜的一块了。”
【实话而已。比起那几块爷爷留下来的金丝楠神木,这块奇楠,确实不算什么。】
“你……”钱文博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狠的炫耀,不是大声嚷嚷,而是云淡风轻地陈述一个在别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实。**
秦教授没有理会钱文博的叫嚣,他扶着作品的边缘,像是在抚摸一件圣物。“孩子,这……这上面的技法,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意雕’之术,以意为刀,神游于木,已经失传近百年了!”
“我爷爷教的。”还是那句平淡的回答。
秦教授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陆知夏:“你爷爷……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陆承安。”
“陆……承安……”秦教授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大变。
“是他!原来是他!‘鬼手’陆承安!当年修复故宫倦勤斋,徒手复原了早已失传的‘双面绣透雕’技法的,就是他!”秦教授激动得老泪纵横,“我当年只是个小学徒,有幸远远见过他一面,惊为天人!后来他突然销声匿迹,我们都以为……都以为他已经不在了!原来他隐居在江南!你是他的孙子!是他的传人!”
全场哗然!
“鬼手”陆承安,那是在中国文物修复界一个传说中的名字!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泰山北斗!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陆知夏。原来,他不是什么乡下来的土包子,他是真正的大师传人!
许青瓷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陆知夏。她想起自己那天在教学楼下,用那种带着优越感的审视目光看着他,问他是不是见过“偷心造”。她想起自己听到他说“爷爷是木匠”时,心里那一闪而过的轻视。
此刻,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烫。
原来,他不是不懂,他是不屑于解释。在他面前,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学识,简直就像是孩童的炫耀。
陆知夏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陆知夏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更加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水囊,拧开盖子,将里面的清水,缓缓地倾倒在“兰亭曲水”模型的源头。
奇迹发生了!
那清澈的水流,竟然真的顺着那雕刻出来的溪流,蜿蜒而下!它流过山石,绕过竹林,速度不疾不徐。当水流经过那些坐在溪边的人物面前时,还会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仿佛真的在“流觞”。
整个礼堂,雅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乎其技的一幕惊呆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静态的模型,这是一个活的,流动的,充满了诗意的世界!
“神了……神了!”秦教授激动地拍着大腿,“这是利用了木材表面的张力和精密的坡度计算!将流体力学和雕刻艺术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孩子,你不是在做模型,你是在创造一个世界啊!”
最终的结果,毫无悬念。
陆知夏的作品,获得了本次大赛的唯一特等奖。
比赛结束后,秦教授当着所有人的面,对陆知夏深深鞠了一躬:“陆同学,不,陆老师!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没资格收你为徒,如果你不嫌弃,我倒想拜你为师,跟你学习这失传的技艺!”
一代学术泰斗,要拜一个大一新生为师!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校园。
陆知夏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沪上大学的每一个角落。但他本人,却在颁奖结束后,悄然离开了礼堂,仿佛这一切的荣耀都与他无关。
他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他走到了学校的人工湖边,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上粼粼的波光。
一个身影,在他身边坐下。是许青瓷。
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湖面,轻声说:“对不起。”
陆知夏转头看她。
“为我之前的无知和偏见,向你道歉。”许青-瓷的语气很真诚,脸上带着一丝愧色,“我总以为自己懂得很多,但在你面前,我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浅薄。”
“你很优秀。”陆知夏说的是实话。在同龄人里,她的学识和见解,已经远超常人。
“那不一样。”许青瓷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我懂的,是书本上的知识。而你懂的,是流淌在血脉里的传承。陆知夏,我能……我能跟你做个朋友吗?”
她第一次,用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仰望的姿态,向他伸出了手。
陆知夏看着她澄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湖边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起了她的长发。有那么一瞬间,陆知夏觉得,爷爷让他来看的“外面的世界”,似乎也并没有那么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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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比赛之后,陆知夏在学校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那些觉得他土气的人,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秦教授更是把他当成了宝贝,专门为他申请了一间独立的工作室,供他研究和创作,还给了他所有课程免听的特权。
然而,麻烦也随之而来。
钱文博的父亲,沪上有名的房地产开发商钱洪,看上了陆知夏那块奇楠沉香。他通过各种渠道向陆知夏开价,从八位数一路加到九位数,甚至承诺送他一套黄浦江边的豪宅。
“陆同学,只是一件学生时代的作品而已,没必要当真。”钱洪在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商人的精明,“你把它卖给我,我转手包装一下,送给上面真正喜欢的大人物,这对你我,都有好处。”
陆知-夏的回答很简单:“不卖。”
“年轻人,不要太固执。”钱洪的语气冷了下来,“在沪上,多个朋友多条路。我钱洪想得到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陆知夏直接挂了电话。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果然,没过几天,学校里就开始流传一些关于他的谣言。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什么大师传人,那件作品是找人代工的;有人说他用的沉香木来路不明,可能是盗墓挖出来的;更有人说他为人孤僻,恃才傲物,根本不把老师和同学放在眼里。
这些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背后显然有推手在操控。
赵鹏气得不行,要去找人理论,被陆知夏拦住了。
“清者自清,不必理会。”
“可是他们说得太难听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去。”陆知夏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外界的纷扰,都与他无关。
他越是这样,许青瓷就越是担心。她知道这背后肯定是钱家在搞鬼。她利用自己家里的关系去查,发现钱洪最近正在竞标一个城南旧城改造的大项目,这个项目需要一位在文化领域有影响力的专家点头。而钱洪想买下陆知夏的作品,就是为了送给这位专家当敲门砖。
“他们这是想逼你就范!”许青瓷找到陆知夏,将自己查到的情报告诉他,“钱洪这个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陆知夏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里流过一丝暖意,“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许青瓷的脸微微一红,别过头去。
自从那天在湖边长谈之后,两人的关系近了很多。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工作室里探讨古代建筑的奥秘。许青瓷发现,陆知夏就像一本永远读不完的书,他不仅懂木工,对金石、陶瓷、书画、茶艺,几乎无一不精。而他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通透,更是让她着迷。
【这种感觉,是什么?】许青瓷不敢深想。她出身名门,见过太多优秀的青年才俊,但没有一个人,能像陆知夏这样,让她感到一种灵魂上的吸引和宁静。
谣言愈演愈烈,甚至连学校高层都惊动了。有校领导找陆知夏谈话,旁敲侧击地劝他“顾全大局”,不要得罪像钱洪这样的“社会知名人士”。
陆知夏只回了一句:“如果学校觉得我的存在给你们带来了麻烦,我可以退学。”
校领导被噎得哑口无言。开玩笑,秦教授已经放话了,如果陆知夏走了,他这个国宝级的专家也立刻辞职。学校哪里敢放人?
眼看软的不行,钱洪开始来硬的。
一天晚上,陆知夏从工作室回宿舍的路上,被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堵在了巷子里。
为首的黄毛手里掂着一根钢管,不怀好意地笑道:“小子,听说你挺狂啊?钱总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陆知夏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如水:“是钱文博让你们来的?”
“别管谁让咱们来的!”黄毛将钢管在掌心敲了敲,发出“砰砰”的声响,“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手巧是吧?我今天就废了你这双手!”
说着,他狞笑一声,举起钢管就朝陆知夏的手砸了过来!
【躲不开了。】陆知夏心头一沉,正准备侧身硬抗下这一击,一道黑影却如闪电般从旁边窜了出来!
砰!一声闷响!
黄毛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钢管脱手飞出,他整个人捂着手腕,跪在了地上。
一个穿着黑色练功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挡在了陆知夏身前。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那几个混混吓得腿都软了。
“你……你是谁?”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滚。”
一个字,带着千钧之力。那几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跑了。
中年男人转过身,对陆知夏恭敬地一躬身:“少主,我来迟了。”
“苍叔。”陆知夏认出了他。这是爷爷身边最信任的保镖,也是掌管着爷爷地下安保力量的负责人,据说曾经是特种部队的王牌。
“老先生不放心您一个人在沪上,让我过来照应着。”苍叔沉声说,“刚才那几个人,要怎么处理?”
陆知夏摇了摇头:“给他们个教训就行了,不必伤及性命。”
“那钱家呢?”苍叔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陆知夏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远处钱家公司所在的那栋亮着灯的摩天大楼。
“爷爷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意,“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他可以藏拙,可以忍让,但绝不意味着他没有獠牙。**
**老虎打盹时,总有人会把它当成病猫。**
苍叔点了点头:“明白了,少主。”
第二天,沪上商界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钱洪的宏图集团,一夜之间被曝出偷税漏税、合同欺诈、工程质量问题等一系列致命丑闻。证据确凿,铁证如山。税务、工商、质监部门同时介入调查,宏图集团的股价开盘即跌停,所有银行同时抽贷,合作伙伴纷纷解约。
一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轰然倒塌。
钱洪焦头烂额,四处求人,却发现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现在都对他避之不及。他隐约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这只手的力量,强大到让他感到恐惧。
他想到了陆知夏,那个被他视为乡巴佬的年轻人。他猛然惊醒,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存在!
他疯了一样地冲到学校,想要找陆知夏求饶,却被苍叔拦在了校门口。
“钱先生,”苍叔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少主不想见你。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钱洪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说,你儿子弄脏了宿舍的地面,记得回来打扫干净。”
钱洪愣住了。他想起了开学第一天,他儿子钱文博颐指气使地让陆知夏包揽宿舍卫生的情景。
原来,报应来得这么快。
这是一种诛心。对方根本不屑于和他谈商业,谈利益,只是用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告诉他,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钱洪彻底绝望了,瘫倒在地。
宿舍里,钱文博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父亲的哭喊和咒骂,他整个人都傻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的财富,他的地位,他的未来,都在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他抬起头,看到陆知夏正拿着抹布,平静地擦拭着书桌上的紫檀木盒子。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云泥之别。他连让陆知夏正眼瞧他的资格都没有。
他默默地拿起扫帚和拖把,开始打扫宿舍的卫生。动作笨拙,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从此,302宿舍少了一个飞扬跋扈的富二代,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扫地工。
钱家倒台的事,在学校里引起了轩然大波。虽然没有人能拿出直接证据,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将这件事和陆知夏联系在了一起。
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议论他。看向他的眼神,从之前的敬畏,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陆知夏对此毫不在意。他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许青瓷,敢像以前一样和他说话。
“是你做的,对吗?”她在工作室里问他,手里正帮他打磨一块木料。
陆知夏没有否认。
“你……究竟是什么人?”许青瓷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陆知夏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认真地思考了片刻,说:“我只是一个,想完成爷爷遗愿的普通人。”
“什么遗愿?”
“守护好他留下来的东西。”陆知夏的目光望向窗外,“有些是有形的,比如那些手艺,那些古董。还有一些是无形的,比如……一个承诺。”
他没有说得太具体,但许青瓷能感觉到,他背负着很多她不知道的故事。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声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可以告诉我。”
“好。”陆知夏笑了。他的笑容很干净,像雨后的阳光。
许青瓷的心,漏跳了一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陆知夏的神秘和强大,像一块磁石,牢牢地吸引着许青瓷。而许青瓷的聪慧和善良,也让陆知夏冰封的内心,渐渐融化。
两人的感情,在一次次的交流和相处中,悄然升温。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是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比如,他会在工作室里为她泡上一壶她最喜欢的白茶。
比如,她会在他熬夜赶工时,默默地送来一份热腾腾的夜宵。
比如,他们会一起在夕阳下,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散步,聊着建筑、历史、艺术,和未来。
这天,秦教授找到了陆知夏,神情凝重。
“知夏,有个棘手的事情,可能需要你出手了。”
原来,市里准备修复一座明代的古园林——“寄畅园”。这座园林历史悠久,但因为年久失修,很多建筑已经濒临坍塌,尤其是园林核心的“九曲回廊”,其内部的榫卯结构已经完全腐朽,国内请了好多专家都束手无策,没人敢动。
“这个回廊,用的是一种失传的‘活榫’结构,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拆解失误,整个回廊都会塌掉。”秦教授叹了口气,“这是我们国家建筑史上的瑰宝,要是毁在我们这代人手里,我就是千古罪人啊!”
“活榫?”陆知夏的眼神亮了一下。
“没错。”秦教授解释道,“普通的榫卯是死的,一旦结合就很难分开。而活榫,据说内部有一个总机关,只要找到了机关,轻轻一拨,整个复杂的结构就能像积木一样,一层层地安全拆解开来。但这个机关到底在哪,怎么启动,史书上完全没有记载。”
陆知夏沉思了片刻:“我去看看。”
第二天,陆知夏和秦教授,以及项目组的一群专家,来到了寄畅园。
许青瓷作为秦教授最得意的学生,也跟了过来。
残破的园林,透着一股历史的沧桑。那座九曲回廊,静静地矗立在水上,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专家们围着回廊,议论纷纷,拿着各种现代化的仪器进行探测,但始终一筹莫展。
“结构太复杂了,X光都探不透。”
“内部腐朽严重,不敢轻易动啊。”
陆知夏没有理会他们,他独自一人,绕着回廊走了一圈又一圈。他没有用任何仪器,只是用手,轻轻地触摸着那些历经风霜的廊柱和横梁。
他在感受木头的呼吸。
这是爷爷教他的,最高明的手艺,不是靠眼睛,而是靠心和手。每一块木头,都有自己的生命和脾气。
许青瓷看着他的侧影,阳光下,他的神情专注而虔诚,像一个与神明对话的祭司。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专家们已经不耐烦了。“秦老,您带来的这个年轻人,到底行不行啊?在这儿摸来摸去的,能摸出花来吗?”
秦教授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闭嘴!”
就在这时,陆知夏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回廊的第七个转角处,抬头看着头顶的一根横梁。
那根横梁看起来平平无奇,和其他的没有任何区别。
“找到了。”陆知夏轻声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找到什么了?”
“总机关,就在这里。”陆知夏指着那根横梁的底部,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几乎被灰尘掩盖的木制莲花雕刻。
“不可能!”一个老专家立刻反驳,“这里我们用金属探测仪扫过八遍了,没有任何金属构件,不可能是机关!”
“谁说机关一定是金属的?”陆知夏淡淡地反问。
他让工作人员搭了个梯子,爬了上去。他伸出手指,在那朵莲花上,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和顺序,轻轻按压了几个花瓣。
【一、三、五、二、四……这是爷爷教我的《鲁班秘术》里的开锁手法。】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横梁内部弹开了。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整个九曲回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那些原本严丝合缝的榫卯连接处,竟然都自动松开了一丝缝隙!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失传百年的“活榫”机关,竟然真的被他找到了!而且是用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快!快记录下来!”秦教授激动得语无伦次,“把所有构件都编号!这是活的教材啊!”
接下来的拆解工作,变得异常顺利。在陆知夏的指导下,整座九曲回廊,被完整无缺地一块块拆解了下来,没有损坏任何一根木料。
现场的所有专家,看着陆知夏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个神!
许青瓷站在人群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这个在众人眼中如同神祇般的少年,是她的朋友。
她看着他从梯子上下来,走到自己面前,脸上还沾着一点灰尘。
“走吧,回去了。”他对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嗯。”许青瓷点点头,很自然地从包里拿出纸巾,伸手帮他擦掉了脸上的灰。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他的脸颊。
陆知夏的身体僵了一下。
许青瓷也瞬间反应过来,脸“刷”的一下红透了,闪电般地收回了手。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一种暧昧而甜蜜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
**有些情感的发生,不需要惊天动地的誓言,只需要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一个脸红心跳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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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畅园修复项目,因为陆知夏的加入,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他不仅解决了“活榫”的难题,还凭借着脑海中储存的无数古籍图谱,复原了很多早已失传的园林营造工艺。
他的名字,已经不仅仅是在校园里流传,而是开始在整个国内的建筑界和文博界,声名鹊起。无数的机构向他抛来橄榄枝,有希望他担任顾问的,有想高薪聘请他做技术指导的,甚至还有国外的知名大学,邀请他去当访问学者。
陆知夏一概拒绝了。
他依旧待在学校的那间小工作室里,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对他来说,名利如浮云,只有手中的木头和身边的那个女孩,才是最真实的。
他和许青瓷的感情,也在这种平静而温馨的相处中,水到渠成。
那天,他们一起在工作室里整理修复好的回廊构件,一直忙到深夜。
窗外,月光如水。
“知夏,”许青瓷忽然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会一直留在沪上吗?”
陆知夏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期待和不安。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她面前,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微微颤抖着。
“我不知道以后会去哪里。”他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是,我想去的地方,都有你。”
这大概是陆知夏说过最动听的情话了。
许青瓷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扑进了他的怀里。
陆知夏有些笨拙地抱住了她。她的身上,有淡淡的清香,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原来,这就是爷爷说的,心安之处,即是吾乡。】
两人正式确立了关系。
这个消息传出去后,不知让多少暗恋许青瓷的男生心碎,但也无人敢有异议。在所有人看来,只有陆知夏这样的神人,才配得上许青瓷这样的天之骄女。他们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们的恋爱,没有像其他情侣那样轰轰烈烈。更多的时候,是相濡以沫的陪伴。
他雕刻的时候,她就在一旁静静地看书,为他磨墨。
她画设计图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为她泡茶,偶尔提出一些精妙的建议。
他们是恋人,更是知己。
然而,平静的生活之下,却有暗流在涌动。
陆知夏的名声越来越大,也引起了一些不怀好意之人的觊觎。
一个自称是“海外华人文物保护基金会”的组织联系上了陆知夏。他们的会长,是一个叫作“川岛”的东瀛人。
川岛表现得彬彬有礼,对中华文化推崇备至。他声称,基金会的宗旨,是将在海外流失的中华文物购回,并送还中国。他听闻了陆知夏在古建筑修复上的惊人天赋,希望能聘请他作为基金会的首席技术顾问,并邀请他前往东瀛,协助修复一座据说是唐代风格的古寺。
“陆先生,这座古寺,是当年鉴真东渡时,由中国的工匠亲手建造的。它承载着我们两国文化交流的千年历史。”川岛在视频电话里,说得情真意切,“我们希望能用最正宗的中国传统工艺来修复它,而您,是当世唯一有这个能力的人。为此,我们愿意支付您任何您想要的报酬。”
这个邀请,听起来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但陆知D夏却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隐藏极深的贪婪。
他想起了爷爷曾经跟他说过的一段往事。
几十年前,有一批东瀛人,打着文化交流的旗号,在国内四处寻访顶级工匠,许以重利,想要骗取中国各项传统工艺的核心秘术。爷爷当年就曾遇到过,被他严词拒绝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陆知夏没有立刻回绝,只是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他立刻让苍叔去调查这个所谓的“海外华人文物保护基金会”。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这个基金会,背景极其复杂。表面上是一个民间组织,但背后却与东瀛一个极右翼的神秘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个家族,在近代史上,曾疯狂地从中国掠夺了无数的国宝和文化典籍。
他们邀请陆知夏去修复古寺是假,真正的目的,是想盗取他脑子里那些失传的营造技法和《鲁班秘术》!
更让陆知夏感到愤怒的是,他发现,这个川岛,就是当年试图骗取爷爷手艺的那伙人的后代!
“他们贼心不死。”陆知夏的眼神变得冰冷。
“少主,要不要我……”苍叔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陆知夏摇了摇头,“对付这种人,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们了。他们最珍视的,是他们所谓的‘文化’和‘传承’,那我就,从这里入手,彻底击垮他们的骄傲。”
一个宏大的计划,在陆知夏的脑海中,缓缓成形。
他答应了川岛的邀请。
许青瓷知道后,非常担心:“知夏,这太危险了!东瀛不是我们的地盘,万一他们……”
“放心。”陆知夏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我不是去修复他们的寺庙的,我是去……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出发前,陆知夏做了一系列的准备。他让苍叔联系了爷爷留在东瀛的所有人脉,包括政界的,商界的,甚至是一些隐秘的社团组织。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陆知夏以基金会首席技术顾问的身份,带着一个由国内专家组成的团队,抵达了东瀛。
川岛亲自到机场迎接,排场极大。他将陆知夏一行人,安排在了一座风景秀美的庄园里,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但实际上,庄园内外,布满了监控和守卫,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第二天,川岛带着陆知夏,来到了那座需要修复的古寺。
古寺建在山中,确实气势恢宏,唐风犹存。
“陆先生,您看,这座‘天守阁’,是我们东瀛建筑艺术的瑰宝。”川岛指着寺庙里最高的一座阁楼,满脸骄傲地说,“它的结构,据说已经超越了当年你们唐朝的建筑水平。”
陆知夏只是看了一眼,就淡淡地开口了。
“这座阁楼,不是你们建的。”
川岛的脸色一变:“陆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它的地基,是唐代原物,用的是‘筏式基础’,这是我们中国独有的技术。”陆知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但上面的建筑,是你们后人仿造的,而且仿得很拙劣。”
他指着阁楼的斗拱:“唐代斗拱,出跳深远,气势磅礴。而你们这个,为了追求华丽,层层堆叠,已经失去了力学上的意义,变成了纯粹的装饰品,画虎不成反类犬。”
他又指向屋顶的曲线:“唐代屋顶,曲线平缓舒展,庄重大气。而你们这个,弧度过大,显得轻浮有余,稳重不足。”
“最可笑的,是这个。”陆知夏走到一根柱子前,指着上面的雕刻,“你们在梁柱上雕龙画凤,以为这就是中国风。却不知道,在唐代,只有皇家宫殿才能用龙纹,寺庙用龙,是大不敬。你们连我们最基本的文化规制都不懂,还好意思说是‘超越’?”
陆知夏的一番话,字字珠玑,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川岛和那些东瀛专家的脸上。
他们被驳斥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因为他们知道,陆知夏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们引以为傲的国宝,在真正的行家面前,被批得一文不值!
川岛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他还是强忍着怒气,挤出一丝笑容:“陆先生果然是大家,见解独到。不过,我们这次请您来,正是希望您能用最正宗的技术,帮我们复原它。”
【现在让你得意,等我把你脑子里的技术都掏空了,看你还怎么狂!】川岛心中暗自发狠。
“可以。”陆知夏答应得很爽快,“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修复期间,我需要绝对的自主权,任何人不得干涉我的工作。另外,我需要查阅你们寺庙里收藏的所有古代建筑图纸和文献资料。”
这正是川岛希望的。他巴不得陆知夏把所有本事都使出来。
“没问题!”他一口答应。
修复工作正式开始。
陆知夏要求清空整个工地,除了他自己带来的团队,不允许任何一个东瀛人靠近。
川岛虽然不甘,但也只能答应。他以为陆知夏是怕技术外泄,殊不知,陆知夏另有目的。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陆知夏带领团队,白天在工地进行测量和拆解,晚上则通宵达旦地研究那些川岛提供的古籍文献。
那些文献,是川岛家族几代人从中国掠夺来的,其中不乏早已在中国失传的孤本秘籍。他们自己研究了上百年,都只解开了皮毛。
但在陆知夏眼中,这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和图纸,就像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连环画一样简单。
他将这些文献资料,全部进行了高清扫描和数字化备份,悄悄地传回了国内。
这,才是他此行的第一个目的。
**将被掠夺的知识,拿回来。**
一个月后,川岛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找到陆知夏,假惺惺地问道:“陆先生,修复的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已经做好了。”陆知夏将一份厚厚的图纸递给他。
川岛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到上面那精妙绝伦,闻所未闻的结构设计,眼睛都直了。
“太……太完美了!”他激动地赞叹道,“这就是失传的‘无梁殿’营造法吗?还有这个‘转角斗拱’的处理……天哪!陆先生,您真是个天才!”
“按照这个图纸施工,这座天守阁,将成为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建筑瑰宝!”川-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家族名垂青史的画面。
“施工,就不必了。”陆知夏突然说。
川岛一愣:“什么意思?”
陆知夏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的意思是,你们不配用我们的技术,来建你们的阁楼。”
话音刚落,庄园外,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大批的警察和国际刑警冲了进来,将整个庄园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名东瀛的高级警司,他身后还跟着几位西装革履的律师。
川岛彻底懵了:“你……你们干什么?!”
警司出示了逮捕令:“川岛先生,我们接到举报,你的基金会涉嫌大规模文物走私和国际洗钱。另外……”
律师团的负责人上前一步,将一份文件递给川岛:“川岛先生,我代表‘中华海外流失文物追索联盟’,正式向你方提起诉讼。你所持有的这批中国古代文献,均为战争期间的非法掠夺物,我们要求你方,立即无条件归还!”
川岛看着那份诉讼文件,又看了看陆知夏,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这是一个局!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设下的,天罗地网的局!
陆知夏利用他求技心切的心理,一步步引他入瓮。所谓的修复方案,只是一个诱饵。而真正的目的,是要把他和他的家族,连根拔起!
“是你!是你出卖我!”川岛指着陆知夏,面目狰狞地嘶吼。
“这不是出卖。”陆知夏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拿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包括那些文物,也包括……一个公道。”
证据确凿,川岛和他的家族,以及那个所谓的基金会,彻底覆灭。
被他们非法占据了近百年的数千卷珍贵古籍,悉数回归中国。
这个消息传回国内,举国振奋!
陆知夏的名字,再次登上了所有媒体的头条。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技艺高超的工匠,更是一位捍卫了民族尊严的英雄。
当陆知夏带着团队,踏上回国的飞机时,他收到了许青瓷发来的短信。
短信上只有两个字:“等你。”
和一个爱心的表情。
陆知夏看着窗外的云海,脸上露出了回国后的第一个笑容。
【我回来了。】
回到沪上,陆知夏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学校为他举行了盛大的表彰大会,政府也授予了他“文化交流杰出贡献奖”。
面对鲜花和掌声,陆知夏一如既往地平静。他婉拒了所有的采访和宴请,在大会结束后,第一时间回到了学校。
他在那条熟悉的林荫道上,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许青瓷就站在那里,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像他第一次见她时一样。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奔向彼此的脚步。
陆知夏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之后的生活,回归了平静。
陆知夏用爷爷留下的基金,成立了一个“中华传统工艺传承与发展基金会”,致力于保护和发掘那些濒临失传的民间手艺。他将从东瀛带回来的那些古籍,全部无偿捐献给了国家图书馆,并亲自带队,组织专家进行翻译和研究。
他不再刻意“藏拙”,因为他明白,真正的守护,不是藏起来,而是让它发扬光大,让更多的人看到中华文化的瑰丽和博大。
他和许青瓷,也成了建筑界最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他们一起设计,一起研究,将传统的营造法式与现代的建筑理念相结合,创造出了一件又一件惊艳世人的作品。
几年后,他们结婚了。
婚礼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请了一些至亲好友,在陆知夏亲手修复的那座江南老宅里,举行了一场传统而温馨的仪式。
秦教授作为主婚人,看着眼前这对璧人,感慨万千:“我见证了一个传奇的开始,现在,我又见证了传奇的延续。知夏,青瓷,你们要记住,你们手中传承的,不仅仅是技艺,更是我们这个民族,数千年的风骨和魂魄。”
陆知夏握着许青瓷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婚礼的晚宴,就设在老宅的庭院里。宾客们坐在那棵老樟树下,谈笑风生。
陆知夏带着许青瓷,走到了庭院深处的一个小祠堂。
祠堂里,供奉着陆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最中间的,是爷爷陆承安。
陆知夏点燃三炷香,和许青瓷一起,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他看着爷爷的牌位,仿佛又看到了老人那双睿智而温和的眼睛。
【爷爷,您看到了吗?您的知夏,长大了。】
【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我走进了外面的世界,见识了它的繁华与险恶。】
【我也守住了本心,守住了您留给我的,最宝贵的东西。】
【现在,我身边有了她。我们会一起,将这份传承,继续下去。】
一阵晚风吹过,庭院里的樟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爷爷在欣慰地回应。
许青瓷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知夏,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我以前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陆知夏笑了,他转过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也是。”
月光皎洁,岁月静好。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他们将用一生,去践行那个关于守护和传承的承诺,将古老的智慧,融入崭新的时代,生生不息。
来源:小马阅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