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沈青芜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站在巷口,望着那扇熟悉的铁门,门上红漆斑驳,露出了底下铁锈的颜色。十年了,这里的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空气里依旧飘着邻里各家炒菜的混合香气,还有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投下的,支离破碎的阴凉。
梧桐巷的夏天,蝉鸣声像是要把老旧的红砖墙都给震碎。
沈青芜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站在巷口,望着那扇熟悉的铁门,门上红漆斑驳,露出了底下铁锈的颜色。十年了,这里的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空气里依旧飘着邻里各家炒菜的混合香气,还有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投下的,支离破碎的阴凉。
她的目光越过自家门牌,落在了隔壁。那是一栋翻新过的二层小楼,白瓷砖贴面,在老旧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扎眼。张家。她舌尖抵着上颚,无声地念出这个姓氏,一股子铁锈般的恨意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灼得她喉咙发干。
【就是他们。张冠霖,王淑芬。把我爸逼上绝路,气死我妈,夺走我们家祖传的铺子,然后用沾满血的钱盖起了这栋楼,心安理得地住了十年。】
沈青芜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猩红,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复仇不是一腔孤勇的冲撞,而是温水煮蛙的煎熬。她有的是耐心。
她正准备推开自家那扇虚掩的门,身后传来一个清朗又带着点不确定的声音。
“青芜姐?”
沈青芜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年轻男人。他很高,身形清瘦,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是陆家的那个小子。陆见深。
她还记得他,小时候跟在她屁股后面,怯生生地喊“青芜姐姐”的小不点。一晃眼,长这么大了。
“见深。”她点了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
陆见深似乎有些局促,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你……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奶奶前几天还念叨你呢。”
“刚到。”沈青芜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情绪。
“那……需要帮忙吗?”陆见深指了指她的行李箱。
“不用。”
她的冷淡让气氛有些凝固。陆见深的手停在半空,有点尴尬。他看着她,十年不见,她变了好多。以前那个爱笑、会分给他糖吃的邻家姐姐,如今像一块被冰包裹住的玉,美丽,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沈青芜没有再理他,径直走向自家院门,推开。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破败。她拖着箱子走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陆见深探究的视线。
接下来的几天,沈青芜都在整理屋子。梧桐巷的邻居们很快就知道了沈家那个孤女回来了,免不了在背后指指点点。
“哟,还敢回来呢?她家那点事,多丢人啊。”
“听说是在外头混不下去了吧,一个女孩子,二十九了吧?还没嫁人呢。”
这些话,总会或有或无地飘进沈青芜的耳朵里,尤其以隔壁张家的女主人王淑芬嗓门最大。沈青芜一概不理,她买菜,打扫,修补漏雨的屋顶,把破败的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越是平静,王淑芬就越是上蹿下跳,仿佛沈青芜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的一种挑衅。
这天傍晚,沈青芜正在院子里浇花,隔壁的王淑芬又开始了她每日的例行表演。
“哎哟,有些人啊,命硬克父母,现在回来是想克谁啊?街坊邻居的可得小心点!”她故意放大声音,确保半条巷子的人都能听见。
沈青芜浇水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像没听见一样,继续。
【跟这种人动怒,不值得。我的目标,是让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陆见深端着一碗绿豆汤从家里出来,正好听见这话,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快步走到沈青芜的院门前,敲了敲。
“青芜姐。”
沈青芜开了门,看到他手里的碗:“有事?”
“我奶奶让我给你送碗绿豆汤,解解暑。”陆见深把碗递给她,眼神却瞟向隔壁,压低声音说,“你别理她,她那张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
沈青芜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碗底传到指尖。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六岁的青年,他眼神里的关切和愤愤不平是那么真切。
“谢谢。”她说。
就在这时,陆见深的母亲秦佩兰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儿子和沈青芜站在一起,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秦佩兰是个讲究体面的女人,一身剪裁合体的连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最看不上的,就是沈家这种败落后还不安分的人家。
“见深!跟她一个扫把星站那么近干什么?嫌我们家日子太好过了?”秦佩兰的声音尖锐刻薄。
陆见深脸色一变:“妈!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错了吗?她爸跳楼,她妈气死,这种人家,多晦气!你赶紧给我回来!”
沈青芜端着碗,静静地看着秦佩兰,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让人心慌。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秦阿姨,我爸妈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不过您说话前最好想清楚,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不然,容易烂舌头。”
说完,她对陆见深点了点头,转身关上了门。
砰!
秦佩兰气得脸都白了:“反了她了!一个没人要的孤女还敢教训我!”
陆见深夹在中间,头疼不已:“妈,你少说两句吧!”
夜里,沈青芜坐在桌前,就着昏黄的灯光,看着一张陈旧的房契复印件。这是她家老铺子的房契,原件早就被张冠霖用不光彩的手段骗走了。她这次回来,第一步就是要拿回这个铺子。但张冠霖在这一带人脉颇深,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张冠霖忌惮,能让我在这条巷子里站稳脚跟的身份。】
她看着窗外,陆家的灯还亮着,能隐约听到秦佩兰训斥陆见深的声音。陆见深……陆奶奶一直很疼她,陆家在老城区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虽然比不上张冠霖如今的“财大气粗”,但名声和根基都在。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第二天,沈青芜主动敲响了陆家的门。开门的是陆见深,他看到她,有些惊讶,眼底还有些担忧。
“青芜姐?你……昨天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找你。”沈青芜开门见山,“我们谈谈。”
陆见深把她让进客厅。秦佩兰不在,只有陆奶奶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看到沈青芜,老太太笑得一脸慈祥。
“是芜丫头啊,快坐快坐。”
沈青芜对老太太笑了笑,然后把目光转向陆见深,神情严肃。
“陆见深,我们结婚吧。”
此话一出,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陆见深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他震惊地看着沈青芜,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你……你说什么?”
就连一旁摇着扇子的陆奶奶都停下了动作,惊讶地望过来。
沈青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冷静得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我说,我们结婚。我知道这很突然,但这是目前对我最有利的方案。”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需要一个已婚的身份,需要陆家作为我的后盾,让我在梧桐巷站稳脚跟。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摆脱你母亲安排的无休止的相亲。”
她看着陆见深,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我知道你烦透了秦佩兰的控制,这是你的软肋,也是我们的契合点。】
陆见深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却擂鼓般地响了起来。结婚?和青芜姐?这个他从小就仰望着,十年未见却依然占据他记忆一角的人?这简直像一场荒诞的梦。
他不是没想过反抗母亲,但他从没想过用这种方式。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他艰难地问出口。
“因为你合适。”沈青芜的回答干脆利落,“你了解我的过去,陆奶奶也喜欢我。最重要的是,你单纯,不会干涉我的事。这是一场交易,陆见深。婚后我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涉,等到我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可以随时离婚,我不会要陆家一分钱。”
“单纯?”陆见深咀嚼着这个词,心里五味杂陈。在她眼里,自己只是一个“单纯”的、可以利用的工具吗?
他沉默了。
一旁的陆奶奶却突然开了口,声音温和而有力:“芜丫头,奶奶知道你这些年受了苦。你要做什么,奶奶不问。但婚姻不是儿戏,你可想清楚了?”
沈青芜看向老人,眼神终于柔和了一丝:“奶奶,我想得很清楚。”
陆奶奶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孙子:“见深,你的意思呢?”
陆见深的心乱成一团麻。理智告诉他,这太疯狂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冷冰冰的“交易婚姻”,怎么可能幸福?可情感上,他看着沈青芜那张故作坚强的脸,看着她眼底深藏的疲惫和伤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或许,他可以保护她。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沈青芜说:“我答应你。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不是交易,是真正的结婚。”**
他一字一顿,眼神灼灼地看着她:“我不要什么‘各过各的’,也不要什么‘随时离婚’。沈青芜,你要嫁给我,就得做好当**陆太太**的准备。我会对你好,保护你,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但你,不能把我当成一个用完就丢的工具。”
沈青芜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陆见深的拒绝,或是讨价还价,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真正的结婚?这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她的世界里只有复仇,没有多余的空间留给感情。
【他到底在想什么?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血气方刚,为什么要和一个背负着仇恨的女人捆绑在一起?】
她审视着他,试图从他干净的眼眸里看出些什么。但那里只有一片澄澈的认真,没有丝毫算计。
“你没必要这么做。”她皱眉,“这对你不公平。”
“公不公平,我自己说了算。”陆见深毫不退让,“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沈青芜的心湖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泛起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她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欣慰的陆奶奶,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这个“好”字,像一个开关,彻底启动了这桩匪夷所思的婚事。
秦佩兰知道后,家里差点掀翻了天。
“我不同意!绝对不同意!”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指着陆见深的鼻子骂,“你是不是疯了?娶谁不好,去娶沈家那个扫把星!她比你大六岁!还是个克父克母的孤女!她图什么你看不出来吗?她就是图我们家的房子!图我们家的钱!”
“她什么都不要。”陆见深平静地回答,“我们已经说好了,房子车子都做婚前财产公证,她一分都不会要。”
“你……”秦佩兰被噎得说不出话,随即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点,“那就是图你的人!见深,你这么年轻,前途无量,怎么能被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给缠上!妈给你物色了多少名门闺秀,你一个都看不上,偏偏看上她?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妈,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已经决定了。”陆见深的态度异常坚决。
“好,好!你翅膀硬了是吧?”秦佩兰气得浑身发抖,“你要是敢娶她进门,我就……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母子俩的争吵,沈青芜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她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陆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芜丫头,委屈你了。佩兰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别放在心上。”
沈青芜摇摇头:“奶奶,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傻孩子,说什么麻烦。”陆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见深那孩子,我从小看到大,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既然认定了你,就一定会护着你。你们啊,好好过日子就行。”
沈青芜的心里划过一丝暖流。这份久违的关怀,让她冰封的心有了一丝裂缝。
最终,在陆见深的坚持和陆奶奶的支持下,秦佩兰被迫妥协了。但她的妥协,是以一种屈辱的方式进行的。
领证那天,她没有去。
婚礼也没有办,只是两家人,哦不,是一家人加一个沈青芜,在家里简单吃了顿饭。饭桌上,秦佩兰全程黑着脸,筷子都没动几下。
“既然进了我陆家的门,就要守我陆家的规矩。”她冷冷地开口,像是在训话,“第一,不准把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关系带回家里。第二,尽快找个正经工作,别整天在家里待着,让人说闲话。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赶紧给我生个孙子,你年纪不小了,再拖就成高龄产妇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沈青芜的身上。
陆见深听不下去了,刚想开口,就被沈青芜在桌子底下按住了手。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秦佩兰,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妈,您说得对。不过有几点我也想说明一下。”
她把“妈”这个字咬得很轻,却让秦佩兰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一,我没什么不三不四的关系,倒是您,以后说话要注意分寸,毕竟现在是一家人了,家丑不可外扬。第二,工作的事,我自有安排,不劳您费心。至于第三点……”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身边的陆见深,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这得看您儿子努不努力了。”
噗——
陆见深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他惊愕地看着沈青芜,只见她正对着自己眨了眨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一点狡黠的笑意。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秦佩兰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青白交加,最后只能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摔下筷子,起身回了房。
“我吃饱了!”
一场本就尴尬的“家宴”,不欢而散。
饭后,陆见深帮着收拾碗筷,眼神时不时地飘向沈青芜,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她刚才……是在替我解围吗?还是在调戏我?】
等到陆奶奶也回房休息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新婚之夜。
气氛微妙得有些尴尬。
陆见深擦干手,走到她面前,耳根还带着未褪的红晕。“那个……我妈她……”
“我没放在心上。”沈青芜打断他,“比这难听的话,我听得多了。”
她的平静让陆见深有些心疼。他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他指了指楼上,“我的房间在左边,右边那间客房……给你住。”
虽然他嘴上说着要“真正的结婚”,但他也知道,他们之间需要时间。他不想逼她。
沈青芜点点头,没有异议。她拿起自己的行李箱,正要上楼,陆见深却先一步接了过去。
“我来吧。”
他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温热的,带着薄茧。沈青芜像触电般缩回了手,心跳漏了一拍。
陆见深拎着箱子走在前面,他宽阔的肩膀挡住了灯光,在地上投下一片令人安心的阴影。沈青芜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比她小了六岁的“丈夫”,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单纯”。
住进陆家的第一周,沈青芜和秦佩兰之间的“婆媳战争”就正式拉开了序幕。
秦佩兰把对这桩婚事所有的不满,都转化成了对沈青芜的百般挑剔。
早上起晚了,是懒惰;起早了,是在厨房叮叮当当吵人睡觉。
做的饭菜咸了,是想齁死她;淡了,是没用心。
不说话,是阴沉,摆脸色;主动打招呼,是虚情假意,没安好心。
整个家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沈青芜却像一块海绵,无论秦佩兰扔过来多少夹枪带棒的酸话,都被她不软不硬地吸收了,然后原封不动地弹回去。
这天早上,秦佩兰看着沈青芜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准备出门,又开始了。
“哟,这是要去哪儿啊?我们陆家可不养闲人,你可别是打着找工作的幌子,出去鬼混!”
沈青芜正在玄关换鞋,闻言,直起身子,微笑着看向她:“妈,我去面试。昨天已经跟见深说过了。”
“面试?你能找什么好工作?别丢了我们陆家的脸!”
沈青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个您放心,我面试的公司叫‘瑞祥’,是做珠宝设计的。说起来也巧,他们的老板,好像跟张叔叔,就是隔壁的张冠霖,是生意上的老对头了。”
她故意把“张叔叔”三个字说得格外亲热,眼睛却一瞬不瞬地观察着秦佩兰的反应。
果然,秦佩兰的脸色微微一变。梧桐巷的邻里关系错综复杂,谁跟谁好,谁跟谁有仇,大家心里都有数。张家如今是巷子里的“首富”,秦佩兰嘴上不说,心里也是羡慕嫉妒的,平日里没少去巴结。
【拿张冠霖的对头来敲打你,看你还怎么挑刺。】
沈青芜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这份工作要是成了,以后见深也能跟着我认识些商场上的朋友,对他以后发展也有好处,您说是不是?”
这番话,句句都戳在了秦佩兰的心窝子上。她最看重的就是儿子的前途和陆家的脸面。如果沈青芜真的能搭上“瑞祥”这条线,那对陆家来说,确实是好事。
秦佩兰的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刻薄话,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最后只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沈青芜达到目的,不再多言,拎起包,开门离去。
陆见深从楼上下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看着沈青芜从容不迫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母亲吃瘪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的妻子,这个清冷又强大的女人,似乎总有办法应对一切。
沈青芜的面试很顺利。她的设计才华和履历都非常出色,当场就被“瑞祥”的设计总监录取了。
上班的第一天,她刻意绕路,从自家那个被张冠霖霸占的老铺子门前走过。铺子现在被改成了“冠霖珠宝行”,装修得金碧辉煌。王淑芬正挺着她那肥硕的身躯,戴着满手的金戒指,在店里耀武扬威地指挥着店员。
看到沈青芜,王淑芬像是见了鬼一样,随即又换上一副鄙夷的神情,扭着腰走了出来。
“哟,这不是沈家那个丫头吗?怎么,嫁到陆家当少奶奶了,还用得着出来抛头露面?”她上下打量着沈青芜,眼神里满是恶意,“也是,陆家现在也不行了,还得靠儿媳妇出来赚钱养家,真是可怜哦。”
沈青芜停下脚步,看着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王阿姨,您这话说的,好像女人出来工作是什么丢人的事一样。新时代女性,讲究的是独立自强。不像有的人,一辈子靠男人,脑子里除了家长里短,就只剩下那点算计人的龌龊心思了。”
“你!你骂谁呢?”王淑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谁应,就骂谁。”沈青芜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王阿姨,这家店的生意,看起来不错啊。不过,风水轮流转,开店之前,最好还是先算算,这铺子的风水,自己镇不镇得住。别到头来,钱没赚到,反倒惹了一身腥。”
说完,她不再理会气得跳脚的王淑芬,转身走进了街对面的“瑞祥珠宝”大厦。
王淑芬看着“瑞祥”那两个烫金大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第一步,打入敌人对家的内部。张冠霖,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沈青芜的工作能力极强,很快就在公司站稳了脚跟。她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关于“冠霖珠宝”的各种信息,尤其是他们进货渠道和销售方面的问题。她知道,张冠霖的发家史并不干净,只要找到破绽,就能给他致命一击。
而她和陆见深的关系,也在这种微妙的同居生活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陆见深像是要把“会对你好,会保护你”的承诺贯彻到底。
他每天会早起,给她准备好早餐。知道她不爱吃甜,就换着花样做咸口的粥和点心。
晚上无论她加班到多晚,客厅里总会为她留一盏灯。他会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等她回来,然后默默地递上一杯温水。
秦佩兰再找茬的时候,他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她。
“妈,青芜工作很累了,您让她清静一会儿吧。”
“妈,这是我给青芜买的,她喜欢,跟您没关系。”
他的维护,从一开始的生硬,到后来的自然而然。他就像一堵墙,为她隔绝了来自秦佩兰的所有恶意。
沈青芜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她能感觉到,那颗被仇恨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正在一点点地被这个年轻男人的温暖所融化。
她会开始在意他。
看到他打篮球回来,一身臭汗,会皱着眉说他“不讲卫生”,却转身就去给他准备好换洗衣物和毛巾。
听到他咳嗽,会嘴上说着“活该,谁让你不穿外套”,却在半夜悄悄起来,给他冲好感冒冲剂放在床头。
这些细微的变化,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但陆见深感觉到了。
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欣喜地看着自己冰冷的猎物,终于对他卸下了一丝防备。
这天晚上,沈青芜因为一个紧急的设计稿,在公司加班到深夜。
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她以为陆见深已经睡了,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陆见深蜷在沙发上,身上只盖了一条薄毯,已经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播放着无声的体育赛事。
茶几上,放着一杯用盖子捂着的水,旁边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用保鲜膜封着。
沈青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走过去,关掉电视,拿起沙发旁的另一条毯子,想给他盖上。
就在她俯下身的时候,陆见深突然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她,睡意瞬间跑了一大半。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外性感。
“嗯。”沈青芜的动作僵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陆见深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和眼下的淡淡青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又熬夜了?跟你说了多少次,身体是自己的。”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拂去她脸颊上沾到的一根发丝。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一点薄茧,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沈青adoras!
沈青芜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后退了一步。
【冷静,沈青芜,别忘了你结婚的目的。他只是你的盟友,不能动心。】
她的反应让陆见深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我……我上楼了。”沈青芜避开他的目光,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上了楼。
陆见深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随即又被一抹了然和势在必得的笑意所取代。
【没关系,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这场暧昧的拉扯,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被暂时打断。
秦佩兰的一个远房亲戚,带着女儿林晚晚来家里做客。林晚晚是秦佩兰之前一直想介绍给陆见深的对象,长相甜美,家境优渥,对陆见深更是痴心一片。
秦佩兰故意把她们安排在家里住下,就是存心要给沈青芜难堪。
林晚晚一进门,就无视了沈青芜的存在,亲热地挽住陆见深的胳膊。
“见深哥,好久不见,你又变帅了!”
陆见深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她的距离,然后很自然地站到了沈青芜的身边,介绍道:“晚晚,这是我妻子,沈青芜。”
林晚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对着陆见深嘘寒问暖。
秦佩兰在一旁煽风点火:“哎呀,晚晚就是跟我们家见深亲。不像有的人,嫁进来了,心还在外面呢。”
饭桌上,林晚晚更是把“绿茶”的本性发挥到了极致。
“青芜姐,你年纪比见深哥大不少吧?女人啊,还是得早点要孩子,不然以后恢复起来慢。不像我,还年轻,有的是资本。”
“青芜姐,你是不是不会做饭啊?你看这菜,盐都放多了。见深哥从小就口味清淡,你这样会把他身体吃坏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给陆见深夹菜,把自己面前的菜推到他手边。
沈青芜始终面带微笑,不发一言,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陆见深忍无可忍,直接把林晚晚夹过来的菜,又夹到了沈青芜的碗里。
“我太太做的饭,我觉得刚刚好。”他看着林晚晚,语气冷淡,“还有,我和我太太什么时候要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劳外人费心。”
一句“我太太”,一句“外人”,瞬间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林晚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委屈地看向秦佩兰。
秦佩兰心疼不已,立刻把矛头对准了沈青芜:“沈青芜!你看看你,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晚晚是客人,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青芜终于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秦佩兰和林晚晚。
“妈,我一直以为,陆家是知书达理的人家,没想到待客之道就是纵容一个外人,对自己家的儿媳妇指手画脚,评头论足。”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敬您是长辈,所以一再忍让。但这不代表我没有脾气。这个家,现在我是女主人。如果客人不懂得尊重主人,那我们陆家,也不欢迎这样的客人。”
**“见深,送客。”**
她说完,直接看向陆见深。
陆见深看着她,从她清冷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依赖和信任。他心中一热,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
“妈,晚晚,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去酒店吧。”
“你!”秦佩兰气得拍案而起,“陆见深!你为了这个女人,要把自己的亲妈和客人赶出去?”
“她不是外人,她是我妻子。”陆见深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这个家,也是她的家。谁让她不痛快,就是让我不痛快。”
这场闹剧,最终以林晚晚哭着被她妈拉走,秦佩兰气得回房摔门而告终。
客厅里,只剩下沈青芜和陆见深。
沈青芜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坚定地站在了她这边。那道为她筑起的墙,越来越厚实,也越来越温暖。
“谢谢你。”她轻声说。
“我们是夫妻,不是吗?”陆见深走近她,低头看着她,眼眸里像是盛满了星光,“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四目相对,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悄然发酵。
沈青芜的心跳,乱了节拍。
与此同时,她的复仇计划,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她利用在“瑞祥”工作的便利,查到了“冠霖珠宝”最大的一批货源,来自缅甸的一位玉石商人。而这批货,存在着严重的以次充好的问题。张冠霖靠着这批货,赚取了巨额的黑心利润。
沈青芜知道,这是张冠霖的命脉。只要把这件事捅出去,不仅“冠霖珠宝”的声誉会一落千丈,张冠霖本人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还不够。仅仅是身败名裂,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尝尝,失去一切,众叛亲离的滋味。】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所有真相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揭开的契机。
很快,机会来了。
一年一度的梧桐巷邻里百家宴即将举行。这是巷子里几十年的传统,到时候,所有街坊邻居都会聚在一起吃饭,热闹非凡。而每年的宴席,都由巷子里最有钱有脸的人家来主办。
毫无疑问,今年的主办人,又是张冠霖。他正准备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炫耀一番自己新谈成的一笔大生意。
沈青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是现在了。】
她开始暗中布局。她匿名联系了那位缅甸商人的竞争对手,将张冠霖以次充好的证据透露了过去。同时,她又通过一些渠道,将“冠霖珠宝”偷税漏税的材料,递交给了税务部门。
她还做了一件事。她找到了当年被张冠霖用卑鄙手段挤兑走的其他几家老店铺的后人。他们和她一样,都对张冠霖恨之入骨,只是苦于没有能力反抗。
沈青芜对他们说:“我不要你们做什么,到时候,你们只需要站出来,说出真相就够了。”
一张复仇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百家宴当天,梧桐巷的老槐树下摆了几十张桌子,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张冠霖穿着一身名牌,红光满面地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话筒,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的“成功经”。王淑芬则像个花蝴蝶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接受着邻居们艳羡的吹捧。
秦佩兰也拉着陆见深和沈青芜坐在一桌,脸上带着些许不情愿,但更多的是对张家权势的趋炎附势。
“看看人家冠霖,多有本事。见深啊,你以后要多跟你张叔叔学学。”
陆见深皱着眉,没有说话。
沈青芜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台上口若悬河的张冠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就在张冠霖吹嘘到高潮时,几辆挂着税务部门牌照的车,突然停在了巷口。
紧接着,一群穿着制服的人,径直走到了张冠霖面前,为首的一人出示了证件,声音洪亮:
“张冠霖,我们是市税务稽查局的。我们接到举报,怀疑你的‘冠霖珠宝行’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行为,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轰!**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冠霖身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煞白。
“不……不可能!你们搞错了!一定是有人诬陷我!”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王淑芬也慌了,冲上来就要撒泼:“你们凭什么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们是依法办事!”稽查人员不为所动。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满脸怒容的外国男人,在翻译的陪同下,也挤了进来,指着张冠霖的鼻子用生硬的中文大骂:
“张冠霖!你这个骗子!你用劣质的石头冒充顶级翡翠卖给我!骗了我的钱!我要告你!让你把牢底坐穿!”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张老板卖假货?”
“天哪,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就在这时,巷子里几位沉寂多年的老人,也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张冠霖!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李家木匠铺的!当年,你就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骗走了我们家的祖传手艺!”
“还有我们王家布行!也是被你害得家破人亡!”
一声声泣血的控诉,像一把把尖刀,插进了张冠霖的心脏。他看着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如今都站出来指证他,他彻底慌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疯狂地搜索,最后,定格在了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沈青芜身上。
是她!一定是她!
她正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和快意。
“是你!沈青芜!是你这个贱人害我!”张冠霖状若疯魔,指着她大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到了沈青芜身上。
秦佩兰大惊失色,一把抓住沈青芜的胳膊:“这……这是怎么回事?是你做的?”
陆见深也震惊地看着她,但他没有怀疑,而是第一时间将她护在了身后,警惕地看着情绪失控的张冠霖。
沈青芜拨开陆见深的手,缓缓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张冠霖面前。
她看着这个毁了她一家的仇人,如今像一条丧家之犬,声音冰冷如霜。
“是,是我做的。张冠霖,你没想到吧?会有今天。”
她扬起手,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张老铺子的房契复印件。
“十年前,你用卑鄙的手段,逼死我父亲,气死我母亲,抢走了我们家的铺子。这十年来,你睡得安稳吗?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我们沈家的血!”
**“今天,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让你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她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梧桐巷,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的控诉。
张冠霖被税务人员带走了,王淑芬瘫在地上,哭天抢地。一场盛大的百家宴,变成了一场审判。
邻居们看着沈青芜,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同情,也有畏惧。
这个平时看起来清冷安静的女人,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和恨意。
沈青芜站在人群中央,像一株迎风而立的青竹,挺直了脊梁。大仇得报,她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虚。
一切都结束了。
她转过身,对上了陆见深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心疼,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
他向她伸出手。
“回家吧。”
回到家,秦佩兰看着沈青芜,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陆见深一个眼神制止了。
“妈,您先回房休息吧。我和青芜有话要说。”
秦佩兰最终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青芜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他会怎么看我?一个心机深沉,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甚至连婚姻都可以利用的女人。他一定……很失望吧。】
“对不起。”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利用了你,利用了陆家。我们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圈泛红。
“现在我的事情都解决了。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我们可以……离婚了。我不会要陆家任何东西,我会立刻搬出去。”
说完这番话,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陆见深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一步步向她走来。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然后,猛地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紧,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青芜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强而有力的心跳。
“傻瓜。”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怜惜和心疼,“我早就知道了。”
沈青芜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知道?”
“从你提出结婚的那一刻起,我就猜到了。”陆见深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拭去她眼角的湿润,“梧桐巷里,谁不知道你家和张家的恩怨。你突然回来,又那么急切地需要一个身份作掩护,我怎么会想不到?”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心甘情愿。”**
他打断她,目光灼热而真诚,牢牢地锁住她的眼睛。
“青芜姐,不,沈青芜。我不是一个‘单纯’的、可以被你利用的工具。我是一个男人,一个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跟在你身后,希望你能多看我一眼的男人。”
“十年前你离开,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十年后你回来了,却带着一身的伤。我看着你故作坚强,看着你一个人背负着那么多,我心疼。所以,当你提出结婚的时候,我没有犹豫。因为我知道,这是我唯一能靠近你,保护你的机会。”
“我答应你,不是为了帮你复仇,而是为了帮你之后,能有一个全新的开始。我给你陆太太的身份,不是让你利用,是想让你知道,从今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家了,有我了。”
一句句滚烫的告白,像一颗颗炸弹,在沈青芜的心里轰然炸开。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掌控着一切。却没想到,自己早就是他局中的猎物,而他,却是在用最温柔的方式,为她疗伤,等她回头。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下。
她哭得像个孩子,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痛苦、隐忍,都发泄了出来。
陆见深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肩膀。
“都过去了。”他轻抚着她的背,“以后,换我来爱你。”
张家彻底垮了。
张冠霖因商业诈骗、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冠霖珠宝行”被查封,那栋在梧桐巷里扎眼了十年的小楼,也被法院拍卖,用来抵债。
王淑芬受不了这个打击,一夜之间疯疯癫癫,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梧桐巷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以前更加和谐。
沈青芜也拿回了属于自家的那个老铺子。她辞去了“瑞祥”的工作,决定重新把铺子开起来,做的还是祖辈传下来的手艺——旗袍定制。
店名就叫“青芜”。
开业那天,陆奶奶拄着拐杖,亲手为她剪了彩。
秦佩兰也来了。她看着焕然一新的店铺,和那个容光焕发、脸上带着恬淡笑意的儿媳妇,神情复杂。
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她看到了沈青芜的坚韧和智慧,也看到了儿子对她毫无保留的爱护。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看走了眼。
她走到沈青芜面前,递过去一个厚厚的红包。
“妈……给你的。”她的语气还是有些生硬,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刻薄。
沈青芜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接了过来:“谢谢妈。”
一声“妈”,叫得真心实意。
秦佩兰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婆媳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在这一刻,悄然冰融。
店铺的生意很好。沈青芜的手艺精湛,设计又独具匠心,很快就在圈子里打出了名气。
陆见深大学学的是建筑设计,毕业后,他没有去大公司,而是在“青芜”旗袍店的二楼,开了一间自己的工作室。
一个在楼下裁衣,一个在楼上画图。
阳光透过老旧的木窗,洒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
他们像一对最寻常的夫妻一样,过着平淡而温馨的日子。
他会在她赶工到深夜时,为她披上一件外套,端上一碗热腾腾的宵夜。
她会在他为图纸烦恼时,泡上一壶清茶,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在柴米油盐的点滴中,愈发醇厚。
一年后的一个傍晚,沈青芜从店里忙完,刚走上二楼,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
陆见深穿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可以吃饭了。”
沈青芜没有动,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陆见深擦了擦手,朝她走来。
沈青芜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支验孕棒,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两条红杠。
陆见深愣住了,他看着验孕棒,又看看沈青芜,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他像个孩子一样,激动得语无伦次。
沈青芜被他转得有些晕,却笑得一脸幸福。她搂着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陆先生,余生,请多指教。”
“陆太太,彼此彼此。”
窗外,梧桐巷的烟火气袅袅升起,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讲述着一个关于复仇、关于等待、也关于爱的,悠长老故事。
那个曾经被仇恨冰封的冬天,终于过去。
取而代代之的,是满目青芜,四季如春。
来源:小蔚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