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公公笑声震耳,兴奋地把婆婆拉到身边说:“当然是我有眼光,花多几块钱请个读书的娃,身体娇嫩自然能留好种。”
我儿子那天带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整个申家村瞬间沸腾了起来。
公公婆婆当即决定要宰猪来庆祝。
公公猛地踹开猪圈的铁栅栏,门响亮地打开。
我蜷缩在猪食盆旁,隐藏在他壮大的身影之下。
公公笑声震耳,兴奋地把婆婆拉到身边说:“当然是我有眼光,花多几块钱请个读书的娃,身体娇嫩自然能留好种。”
婆婆则不屑一顾地回应:“老头子,孙子能考上状元是我孙子的福分,与你这个懒皮没关系,快把猪拉出来。”
婆婆这才把我脚上的镣铐解开。
几乎全村能动的人都来热闹,她怎么可能一人张罗起两百人的宴席?
这一刻,我等待了超过20年。
第一次被拐来的时候,这副重达12斤的脚镣就锁住了我,它原本是用来拴牛的。
眼前满是前来庆贺的人。
我穿着磨破的麻布袍子,裙摆仅仅遮到膝盖,小腿上沾满了猪圈的污垢,身上自带腥臭味。
但今天我心中无比愉悦。
不仅为我儿子能够考上大学,更是为了这一村人的命。
他们早该结束这一切了。
在猪食槽下,我秘密储存了足足一年的老鼠药。
我居住在猪圈中,无法回到屋里。
我的傻丈夫则是跟公公婆婆睡在堂屋的大通铺上。
申傻子年幼时因病发烧,导致智力停留在六七岁,根本无法在村里娶媳妇,只能选择到外面买。
我假装上厕所,回到了猪圈。
此时,猪已经被牵走,公婆和村民正聚在一起围观宰猪的过程。
当刀子落下的一刹那,公公用铁盆接住喷涌而出的鲜血,猪因痛苦而哀叫,挣扎着扑腾,乱甩的腿把婆婆全身染上了鲜血。
我冷笑着看着围观的人群,心里想着:“该死的该是你们。”
老鼠药此刻就在我的手中。
我蜷缩在猪圈,四周堆满了玉米袋子和种子,
为了防止老鼠光顾,公婆总是在角落里留下老鼠药。
每到秋收季节,老鼠被毒死时发出的哀鸣尤其刺耳。
秋收后的每一个夜晚,我都在偷偷摸摸地拿老鼠药。
但我必须小心,偷得太多了会引起公婆的怀疑。
我小心翼翼地用玉米秸秆沾一点,随后撒在玉米叶子上,再包好放到猪食槽的底下。
每当我稍微移动,脚镣就会发出声响,我只能尽力蹲下,握着铁链,这样能稍微安静一些。
我最害怕的是,夜里的脚镣声被公公听到,每一个晚上都心存惧怕。
我害怕他哼着不堪入耳的调子走到猪圈,边赤裸上身摇着蒲扇,边慢慢脱下裤子。
老畜生的皱纹肌肤上流出的腻腻汗水紧贴着我,让我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我只能专注于猪食槽,想象着他们一家人死去的模样,以此来压抑内心的绝望。
此时,老畜生的动作吸引了夜里上厕所的申傻子。
爹你在干什么?他问道。
爹在玩呢,稍候就到你。
老畜生不屑地回答。
我将老鼠药洒进煮好的粥里。
我格外担心老鼠药不管用,毒不死他们,之前我用院子里的鸡试过,还好,鸡真的死了。
把药搅拌均匀后,我焦急地等他们来盛粥。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已没有更多的力气,心里充满了悲伤与狂喜。
嫂子,粥做好了吗?走来的是申傻子的二妹,我的小姑子申凤娥。
她肤色白皙,身材瘦高,在村里算得上是个美人。
她嫁人后,公婆常常念叨花钱的事。
他们觉得我花了五百块,申凤娥的彩礼只收了412块,简直是亏本的交易。
但也没办法,村里结婚的彩礼一般给不了那么多,412块已经是家里倾尽所有凑出的。
再说,老申家只有一个傻儿子,他在村子里受人看不起,也不敢声张。
申凤娥从未对我施加过打骂,甚至在公婆和申傻子对我施暴时还出面阻止。
但她并不是个好人。
我刚被拐来的那一年,被锁在堂屋剥光了几个月。
老畜生夫妻俩教会傻儿子如何在我身上施暴,然后就将我禁锢在了家中。
我怀孕了。
当我怀孕三个月时,申傻子竟然忘了锁门。
我披着围巾悄悄溜了出来。
申凤娥突然从猪圈里走了出来,我吓得立刻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喊。
申凤娥愣了一下:"爹呀,新媳妇逃跑了!"
我转身就跑,石子和野草划破了我的腿,鲜血滴滴答答流下来。
身后传来的声音越来越逼近。
"申老叔家那女人逃了,快起床追啊!"
"贱皮娘们快停下!"
整个村子的人都追了过来。
我不敢停留,拼命往山上跑,回头望去,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全村都动员了,火把闪烁着阴森森的光。
我感到下身剧痛,腿脚抽搐不已,鲜血顺着大腿根流淌,染红了我脚下的那片土地。
等我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堂屋里,两腿被强行张开,手被牢牢绑住,像一只待宰的猪。
我的孩子没了,婆婆一次次用荆条抽打我。
申凤娥拖着脚镣走过来,担忧地说:“娘呀,这样打会打死的,拷起来也跑不了,早晚还会怀孕。”
从此,我只能带着脚镣在猪圈里睡觉。
我给申凤娥盛了一碗粥。
申傻子忽然摇摇晃晃走了进来,抓起一碗凉水咕咚咚喝下去。
申傻子身高将近一米九,满身肌肉健壮有力,一个拳头能把我的脑袋打碎,幸亏他是个傻子,否则我这一辈子都逃不出去了。
我把粥递给他,他干脆利落地喝光了。
我本打算把粥端到餐桌上去。
我最舍不得的,便是我的儿子。
申海出生时,我本想在喂奶时将他杀掉,这个被申傻子强迫生下来的孩子,我不想要。
可在申海握住我的手指的那一刻,我犹豫了,我下不了狠心,毕竟他是我十月怀胎的结晶。
我无法让我的儿子享受和公婆一样的愚昧人生,我希望他能在将来的生活中有所成就。
我曾经考上过大学,心中坚定地认为,一定能将我的儿子培养成一个好人。
然而,出了月子后我才意识到,我真的是天真。
申海除了吃奶之外,根本不在我身边。
每当我想靠近他时,公婆就像狼一般,用荆条对我施加惩罚。
申海长大后,刚学会说话。
我在庭院里被锁着脚镣,忙着打水、劈柴、喂猪和做土坯。
婆婆教申海说话,指着我说:乖孙孙,海海,看那是低贱的皮子,我们要打。
打……丫丫……
后来,申海叫我“娘”,偶尔还会给我一些吃的。
我用公婆打我的荆条在地上划拉,教他识字和算数。
我深信,只有我和我的儿子,才算得上这个孤村里的真正人。
我的儿子申海,果然和他们截然不同,他顺利考上镇上的学校,屡屡名列前茅。
愚蠢的公婆在村里到处宣扬,说我们的家里有文曲星降临。
当我在猪圈想到这些时,不禁嘲笑他们的无知。
一个月前,申海完成了高考,我坚信他会取得优异的成绩。
公婆带着申傻子去镇上走亲戚了。
我暗中同儿子交流。
我从未说过这么多,从考上学、被卖,到在猪圈里睡觉,申海却像在听戏一样。
我早就知道,爷爷为你花了五百块,连三头猪都没了。
我震惊无比,在儿子眼中,我竟然只值三头猪,甚至连猪都不如。
我努力压抑着内心的苦涩,告诫自己,儿子一定是不经意的无心之言。
小海,妈带你出门上学,妈会识字,我们母子在外面不会挨饿。
当时我只想和儿子悄悄逃走。
妈还可以去找你姥姥姥爷,我整整22年没见过他们了。
说出这句话时,我突然泪流满面。
再说就把你脖子拷上!
申海突然大声叫起来,脸色潮红。
老下贱皮子,你想跑?奶奶说得没错,你就是喂不熟的狗!
在家里养你这么多年,你想逃,外面可有公狗等着你呢!
我告诉爷爷奶奶,让爷爷奶奶打死你,扒光你吊树上!
我刚想反驳,申海却猛踢了我一脚。
我摔倒在地,拉着他的裤脚恳求:儿子,千万不要告诉你爷爷奶奶啊。
申海突然放声大笑:“你要是给我跪下磕几个响头,我就不说。”
我扶着自己的身子跪下,头上的血流淌下来,根本没有力气。
申海的笑声听上去刺耳又兴奋,他一副得意的样子走了出去。
望着他的身影,我豁然开朗,原来申海根本不是我亲生的儿子。
他是老申家代代相传的宗接,他是年轻时候的老申头,他是那个变聪明的申傻子。
在日复一日的同化中,他的本性早已不复存在。
我住在猪圈里,吃着猪食,喝着露水,在他们看来,似乎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申海也不再重要。
一切都要结束了。
盛粥的碗端上桌,灶火熊熊,我加了很多柴火。
第一个倒下的是申凤娥,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接着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在这穷山沟里,老鼠药果然厉害。
接着是申傻子,他痛苦地尖叫,掀翻了桌子,肚子疼得不行,在地上滚来滚去,很多人都无法制止他的挣扎,过了一会儿才断了气。
倒下的人数越来越多,我的婆婆也瘫倒在地,虽然她喝得不算多,却仍然拼力挣扎着向厨房爬去。
“辣啊辣,水,水。”
“媳妇我来帮你,”我拿起一根正在冒烟的柴火,狠狠砸下去,直到没有了声响,“老贱皮子。”
满身沾满鲜血地走出去时,我公公已经气绝,佝偻着身体仿佛一只死去的狗。
但依然还有些人没有死。
我认出了那些人,正是抓我回来的、推我进猪圈里胡乱耍弄的,还有那些想要看我和傻子上床的人。
他们一个都不能幸免。
我关上了院门,点燃了柴火堆,瞬间,院子里弥漫起了焦肉的恶臭。
我跑到邻居家,直奔里间,从衣柜里拿出衣服,把破麻布脱掉。
那家的所有人都在申家院子里变成焦尸了。
这个男人常常用一块糖来引诱申傻子,承诺只要他在我面前做一次,就可以给他整包糖。
我对着镜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好几年没照过了。
当年被迫来到了这个贫瘠的村落,年仅18,现在已经40岁了。
看上去苍老得与五十岁几无差别,身上更是布满伤痕。
我走遍了村里每一家,每一件值钱的东西都被我拿走,我必须攒够钱离开。
偶遇了几个人,因为年纪太小或太大没去傻子家看热闹,
我并没有对她们下手,记忆中她们好像从未欺负过我。
我想回到家里,已有22年的光阴没有回去过了。
家中有妹妹、弟弟,还有我的父母。
村子里全是崎岖的山路,我从未见过大型汽车,三轮车的全貌只在申家院子里冒烟的那一角瞥见过。
我不懂得开车,也不熟悉路,只好顺着山路一直行走。
这条路变得特别宽敞,我从未走过如此宽阔的泥路。
回头一看,村子在黑烟中若隐若现。
我走了一整天一夜,幸运的是这条山路一直通向外面,没有岔路。
我一路询问,终于找到了长途汽车站,掏出零零散散的钱买下了回家的车票。
上车需要检查身份证,我不明白,只好假装帮一个老太太提行李混过去。
我的家在青水乡,旅途中我并没有想起父母和弟妹,而是想到了另一个人——
王有福,他经营着有福饭店。
那天我在刷碗时,他从背后突然抱住了我。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疼痛把我唤醒,听见王有福的声音:
“加点价吧,这次的可是正经学生,才18岁,真年轻。”
“年轻有什么用,你早就脱裤子了,又不是黄花大姑娘。”
“脱过就脱过,关你什么事,能找到这样的算你们厉害。”
“500块钱,再多可真拿不出来了,王老哥,看在我们傻儿子的份上。”
这是我脑海中仅存的片段。
下一个轮到的,则是王有福。
王有福家离我家非常近,我想先回去看看,
家乡的变化让我大感震惊,难以置信,这个繁华的小镇让我显得像个干净的乞丐。
妈妈看到我如今的模样一定会感到害怕吧。
我依稀记着回到家的路,却发现面前是一座完全意想不到的小洋楼。
我不敢确定这是不是我曾经的家,毕竟我被拐的那会,家里贫困得让人心痛。
于是我决定向对面的朱阿婆打听一二。
朱阿婆曾经对我格外照顾,常常在我出门时递给我热腾腾的大包子,鼓励我上学,我考上大学的那天,她笑得合不拢嘴。
如今,她也已经80岁了,但看上去依旧精神矍铄。
显然,朱阿婆是完全不可能想到,眼前这个头发斑白的乞丐婆子,曾经是她熟知的水灵灵的小姑娘。
“阿婆,请问对面是汪诚顺他们家吗?”汪诚顺是我的父亲。
朱阿婆摇着手中的扇子,微微闭着眼睛答道:“是的,这就是汪诚顺家,穷亲戚层出不穷,你也是来投靠他们的吧。”
我低声嗯了一声,这时候我面容沧桑,不好意思直接承认我就是汪小玲,生怕吓着她。
转身准备离开时,朱阿婆的语气充满了轻蔑:“死了个女儿,倒是全家转运致富,穷亲戚一个接一个地上门。”
“什么,小敏死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敏是我心爱的二妹。
我不禁大声疑问,吓到了朱阿婆,她的语气变得生气:“小敏结婚多少年了,怎么可能死?我说的小玲儿,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竟然还说是亲戚呢。”
我?我死了?我根本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死去。
一定是王有福的谎言欺骗了我家人。
“汪小玲死了是王有福说的吗?”我急切地问。
“什么王有福,汪诚顺自己说的。
小玲儿外出赚钱上了大学,结果被车撞死,医院也没能抢救过来,真没良心的汪诚顺,不肯给小玲举办葬礼,说是没钱,结果转头开了养鸡场,你还不知道吧!”
朱阿婆愈说愈是气愤。
我彻底愣住了,父亲竟然会这样说。
“阿婆,今天汪诚顺一家人都在哪儿?”我愣愣地问。
朱阿婆想了想说道:“老三耀祖30岁生日,全家都出门旅游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真是享受悠闲的时光,可怜了小玲儿,连个葬礼都没有。”
我仔细听着朱阿婆的叮嘱,心中却不断回响着混乱的思绪,终于想起了,是父母让我去王有福的饭店当洗碗工的这个安排。
脑海中可怕的念头难以驱散,我得赶紧找到王有福,向他问个清楚,甚至准备给他的狗命了。
我家有三个孩子,分别是汪小玲、汪小敏和汪耀祖。
从小父母对我和小敏的关爱少之又少,却对耀祖百般呵护,周围的人都是如此,我倒没特别在意。
女孩嘛,总是会被轻视一些。
在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天,我和妹妹都乐得不可自已。
至于父母和弟弟的反应我记不太清,或许他们只是随口说了几句。
家乡的变化真是巨大,现在大家都用上了小灵通电话了。
我询问了好几个人,最终找到了王有福的饭店,而这时它已经更名为永福酒楼。
我刚走进门,就被服务员带去找座位。
“您想点些什么?”
“来两个包子。”
“是菜包还是肉包?今天刚屠宰的牛肉包很新鲜。”
“就菜包吧。”
感受到服务员目光中的蔑视与不屑,我不禁心中一凉。
那间小店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幢三层的酒楼。
我低着头,仔细打量着一楼的客人。
在收银台附近,王有福的光头从柜台伸出来,他肚子鼓鼓的,摇着蒲扇接过顾客的付款,满脸市侩地催促客人离开。
服务员面带不屑对我说:“菜包已经卖完了,换别的吧。”
“不用了,我不吃了。”我抓着包袱走了出去,了解了王有福现在的模样,是否吃东西已经不再重要。
王有福体重至少增加了两百斤,想要动手根本不可能。
太阳早已落下,夜幕渐渐降临。
多么好啊,经历了多年的猪圈生活,我早已习惯于黑暗。
黑夜对我而言早已无所畏惧。
我在王有福的酒楼周围守候,前门后门都巡视了一遍,最后在后门发现了一辆大货车。
我趴在车窗上查看,映入眼帘的正是一把与王有福白天相同的蒲扇,恐怕这就是他的车了。
后院再往前走一百米,是一个垃圾焚烧场,周围野草疯长,老鼠们在翻找着堆积的垃圾,不断啃食着残留物,然后继续窜入深坑中。
此时,两个服务员正忙着倒垃圾,嘴里没完没了地咒骂着:“真是晦气,又来了这么大的桌子,这得忙到几点才能回家?”
“那是老板的朋友,老板都陪着,别惹火了。”
眼前的老板显然是王有福,我决定耐心等候。
经历了一整天的无眠,我却无法入睡,心头的仇恨让我神志十分清醒,秋末的刺骨寒风更是激起我的怒火。
夜色早已深沉,酒楼的二楼仍透出一丝光亮。
我发现大货车的车厢没关,我便钻了进去查看,里面满满都是新鲜蔬菜。
驾驶座的车门打不开,但窗户是开的,我爬了进去,蜷缩在里面静静等待。
二楼的灯终于熄灭,我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守候着。
我把包裹撕成条状,拧成了绳子。
千万希望这个人就是王有福。
果然,王有福显出他那鼓鼓的肚子,醉意熏熏,脸色红润,光秃的头在黑夜中反射着微光。
他打开车门,沉重地爬进驾驶座,打了个长长的嗝。
我用石头猛然砸向他的头,瞬间将他击晕,鲜血四溅。
多年的农活让我拥有不输于男人的力量。
我需要逼问他更多东西。
从王有福身上摸索出一串钥匙,我试着一把把地试,最终找到打开酒店后门的钥匙,顺利进了厨房,四处翻找,选了一把锋利的切肉刀,刀刃我用磨刀石轻轻打磨了几下。
在厨房里,我像野兽般狼吞虎咽,吞咽间的感觉让我想起曾经吃猪食和喝脏水的痛苦,眼睛瞪得如红色的灯笼。
拿了瓶水,我回到车上。
用布条将王有福的脖子绑在车座上,留下一个空隙可以插入我的手,他的双手被我牢牢固定在方向盘上。
我喷了口酒,头上的伤口让王有福瞬间清醒过来。
刀锋紧紧抵住他的喉咙。
我面露凶狠,等他叫出的第一声后,不假思索地一刀刺入他的腿部:“再叫就割断你的脖子。”
其实我并不担心他叫出声音,这个点,四周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只怕声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根本不认识你,如果你需要钱,就去酒楼里拿,随便取点,放我离开我就当今天没发生过这事。
我可是知道你啊,有福叔,二十多年了。
你是谁啊?
我是汪小玲,18 岁,正值青春的汪小玲,学生妹,记不住了吗?该长点记性了。
随着尖刀再次深深刺入王有福的大腿,鲜血飞溅而出,王有福像只发狂的猪,拼命喊着要救命。
又是一刀,仿佛碰到了骨头,刀锋一转,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你当初是怎么想到要打我的?
小玲啊,我是个禽兽,你……饶我一命,不光是我,连你家里的人……也会有麻烦。
我感觉一阵不安,整个身体都竖起了鸡皮疙瘩:我家里来了哪位?
王有福龇牙咧嘴,艰难地说:你父母啊,他们说耀祖在外头打残了人,要两百块钱的赔偿。
没有钱,说你上大学还得花钱,知道我有村里的关系,就来打听买一个女人要多少钱。
然后呢?我继续追问。
我对于耀祖打人的事有所耳闻,77 年他在技校和人抢女孩,我只知道他打架受了伤,至于其他事情,家里人不再提,原来一直在提防我。
然后呢?
半个月后你父母又来了,叫我去和人家谈费用。
卖我的钱,怎么来分配?
我留了五十,其余的……都给你父母了。
又是一刀。
我还留了一百!
我苦笑,心中不禁希望这并不是事实,哪怕卖我的这个主意是王有福自己想出的也好。
我再也没有家了。
我用刀子狠狠击打他的头颅,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刻,缓缓而坚定地将刀插入他的脖子,这样可以避免血液溅到我的身上。
王有福血流如注,我打开了他那边的车门,割断了绳索,把他推了下去。
鲜血淋漓的尸体倒在地上,老鼠们迅速围拢过来。
啃食尸体的吱吱声让我感到无比畅快。
这秋末的老鼠果真凶狠。
我换上了新衣,扫荡了饭店的现金,找了个不需要身份证的破旧宾馆睡了过去。
我以为自己沉沉入睡了很久,实际上我只睡了四五个小时。
当我拎起沉重的包袱走出宾馆时,发现住处离王有福酒楼不远。
竟然还没有被公安察觉到。
我朝家的方向走去,心里无限渴望见到耀祖的生活。
被卖掉的我,耀祖应该会过得很舒服。
舒适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可是耀祖和父母还没有回到家,我想去看看小敏。
无奈之下,我再去打听小敏的住处。
小敏的婚姻不错,住得很近。
我步行了三里多路,看见小敏家那大院子,真的是非常漂亮。
我为小敏有个好归宿感到欣慰,但同时心里一阵寒意,小敏会不会和卖我有关系?
应该不会吧。
不远处,我看见小敏走了出来。
小敏身后跟着她的儿子和老公,身材纤细的她,高高的身材,乌黑的头发显得亮丽,穿着橘黄色的小飞袖衫与米白色半裙,显得皮肤更加光滑。
我和她不过是相差两岁的姐妹,而如今我却……
小敏一家进了洗浴中心。
我快步跑了两步,紧紧跟随,看到小敏被引领到一间单人房中。
服务员伸手拦住我,眼神里流露出明确的嫌弃,似乎因我穿着朴素而不屑。
我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塞到她手中,钱的数目我并不在意,那些都是我从王有福酒楼抢来的不干净的钱。
我径直走了进去,小敏进了109号房间。
我站在门口,心中莫名开始紧张。
敲响门后,小敏问我是谁,而本想喊的“姐姐”转变为“打扫卫生的”。
小敏打开了门,语气中充满不满:“快要洗澡了,还有人在清理,打扫完别再耽误时间,水一会儿就不热了,你们得给我退款啊!”
“小敏。”
“你是谁,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小敏,我是你的姐姐啊。”
小敏愣住了,我看到她的瞳孔瞬间放大,眼中的蔑视与不屑转变为惊恐与慌张,这确认了我的猜测——
小敏知道我父母把我卖掉的事。
她明白我这几年没死。
“妹啊,爸妈把我卖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必须要给我说清楚。”
小敏大喊一声,幸运的是澡堂是封闭的。
汪小敏试图推门而出,我抓住门把手,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干了二十多年农活的人力气可真大呀。
小敏哭了,我也哭了。
相比恶人的施暴,亲人的无情让我更加绝望。
狭窄的空间内,我怒吼着痛打妹妹,我们两个都在流泪,妹妹抓伤了我的脸和脖子,场面怪异又令人毛骨悚然。
“姐啊,别怪我啊,是爸妈说要卖你的,我听见了又能改变什么,家里根本不会让我主导决定。”
“那你为什么连告诉我都不告诉我?知道了我至少能逃。”
“你跑了,爸不就会把我卖了?”
原来如此,我真心疼惜我的妹妹啊。
我拿出杀王有福的尖刀,看着小敏:“妹啊,我后悔疼你了。”
我用刀柄打向小敏的后脑,但却下不了手补上一刀。
天旋地转,小敏就那样躺在地上,却听到她一次次呼喊我的名字。
我脱下沾了血的外衣,盖在小敏身上。
离开洗浴中心,我经过吵闹的人群,闻到浓浓的汗臭,还有血腥味,只是觉得血腥味似乎已经渗入了我的内心。
我看到警车,接连不断的警车,有的向王有福酒楼开去,有的则从那里驶离。
我回到父母的家,大门依然紧闭。
他们还未归来,我一边咀嚼着干硬的馒头,一边陷入思考,心中反复琢磨着该以何种方式向爸妈述说我与耀祖的第一句话。
他正是我过去二十二年屈辱与困顿生活的根源,仿佛一匹驴子那般拖沓无趣。
正门紧闭,正对面是朱阿婆一家和几户邻居,若是进入,必然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我挤身于邻居与父母的楼房之间,那窄缝隙是条排水沟,勉强可以容我进入,而我可以借着院子的墙翻越过去。
墙上用水泥筑成了一排细致的玻璃碎片,专门用来防小偷偷越。
我把布拆成一大片布片,用以包裹我的手。
布条不够,我还把几把狗尾草混入手上。
狗尾草长得足有我腰际高,正值深秋,刚刚枯萎,变得坚韧无比。
我捡起半块红砖,心想或许我需要用它来砸掉那些玻璃碎片。
我缓缓爬行在两堵墙之间,包袱在墙上磨蹭得破损不堪,手上包得过厚,再加右手还拿着砖块,爬起来费了不少劲。
我咬紧牙关,左手伸入那小小的玻璃空隙,找到一个稳固的支点,右手的砖头积蓄了力量,直挺挺冲向那玻璃碎片。
玻璃碎片应声而碎,清脆的声音响起,却并没有传来落地的回音。
显然院子里并非水泥地,而我的父母习惯的做法是,院子墙根的地方应是块土地。
我又砸了几下,扔掉手中的砖头。
或许砖头落地的声响太大,我听见邻居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出来查看情况。
我屏住呼吸,双腿夹在两堵墙之间,左手被锋利的玻璃片划破,鲜血沿着手掌流下,我不敢出声。
邻居终于将门关上,回到了屋里。
我慢慢调整着位置,双臂靠在墙头,终于可以看到院子了。
果然,下面是一片葱郁的土地。
我心一横,决意跳下去。
幸运的是,包袱足够大,即便是背部朝下,也并未受伤。
坐在葱地上仔细打量这个院子,发现它不小,四周是用水泥铺成的院落,里面杂乱无章地摆放着各种农具,铁锹、铁铲、小播种车,生锈得一塌糊涂,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清理。
像汪诚顺那样的生活态度,他家里所有的杂物都被细心地保存着。
院子里放着一张方形桌子,围绕着五把凳子,而方桌上洒落着不少黄色的落叶,显然屋子里的人已离开有一段时间。
大门没有上锁,我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包袱随意扔在地上,屋内的物品复杂而密集,缝纫机上披着一块破旧的白布。
我打开灯,只亮了一盏最暗的,以便细看周围的情况。
客厅里的高桌子和矮凳上摆满了空果盘、手电筒、缸子,电视机则高傲地竖立着两根天线,旁边放着一个针线盒,架上立着一把闪亮的剪刀。
我缓缓地攀上楼梯,像是在细致地观赏这座现在的家,心中不禁浮现曾经那个连筷子都难以凑齐的往昔。
我一边用一根筷子和一根细树枝费力地扒着米饭,心里默念着“钟鼓馔玉不足贵”。
二楼有三间卧室,显然一间是我父母的,另一间是耀祖和他的妻子,最后一间则是他们孩子的。
我打碎了他们的全家福,真是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呀。
我将这张全家福撕得粉碎。
换上了母亲的衣服,我在父母的床上如同未曾脱衣而就地沉沉入睡。
整晚我都在噩梦中挣扎,房间里仿佛有我的身影。
我并没有被剥夺一切,而是在厨房忙碌着为家人制作早餐。
透过二楼的窗户,我看到了父母回来了。
操控方向盘的是耀祖,接着他的妻子和孩子也随之下车。
让人惊讶的是,汪诚顺的腿竟然残疾了,他正依靠拐杖行走。
那个曾经用拳头逼我去干活的父亲,如今只能靠拐杖勉强走动。
妈妈搀扶着父亲,而耀祖一家似乎并没有打算进入屋内。
汪诚顺和张宝花走进了家门,他们的宝贝儿子则驾车离去。
我悄悄地藏身于耀祖的房间。
很快我就要再次见到父母了。
我半蹲在耀祖房间的门口。
我清楚地听到父母推开门,走上二楼的声音。
汪诚顺拄着拐杖,走上楼梯显得异常艰难,不时还会发出喘息的声音。
这对年迈的夫妻坐在床边,汪诚顺一下将拐杖扔开,身子更是无力地瘫倒在被子上。
父母到来之前,我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彻底抹去。
我恐惧他们会发现我的衣物,察觉到我的气息,就像在老申家时那样。
婆婆发现我曾踏入堂屋,会用荆棘条毒打我;若是看到猪石槽上有我剩下的饭菜,便会用她的小脚踢我,召来申傻子一遍又一遍,抬起那满是老茧的手掌。
老畜生若发现我在夜里微弱的喘息声,会流出诡异的黏液。
我只能把自己藏匿起来。
将自己隐藏在破损的土墙里,埋藏在黑暗的角落,无声无息地存在,意味着片刻的安全。
我与汪诚顺、张宝花,仅隔着两扇门的过道,但他们的议论却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
“老头子,给你赚到了吧,这趟花了耀祖不少钱,简直值半个鸡棚一季的蛋钱!”
“别跟我提鸡、蛋的,失去的蛋可以不要,关键是鸡也没了啊。”
“你真是个毫无良心的大公鸡,不下蛋就只会吃。”
“哈哈大母鸡,咱俩歇几天去小敏那里再玩玩,你真是生出一堆有用的蛋。”
“别吵了,我得小憩一会儿。”
不久鼾声便传来,眼前的小镜子恰好映出我的模样。
花白的发丝凌乱不堪,像鸡窝一样蓬松,面色暗淡无光,伤口细密而交错。
伤口上结的痂如同难以去除的蛆虫,永远不愿愈合,也一辈子无法抹去。
我那暗沉的眼窝深陷,带着血丝的眼睛就像黄村里奄奄一息的恶犬。
我听见一个小孩在喃喃自语,声音含混不清。
她问我究竟是谁。
我究竟是谁呢?
我是毫无宠爱、明码标价的老大,我是潜藏在深水槽里的穷学生,我是为了学费而被车轧死的不幸者。
我是猪圈里的乞丐,毫无尊严的贱皮子, 我是那汪小玲,屠村害命,纵火下毒。
突然,楼下的电话响起,像个疯婆子撕裂了午后的宁静,突如其来的声响使我感到一阵不安,连脚下的地板似乎都燃起了逃离的冲动。
我妈张宝华半披着外套走了出来, 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下楼接电话, 在她下楼的同时,我紧紧握着门把手,轻轻地推开了门, 没有让那锈蚀的合页发出半点响声。
张宝华低着头走在楼梯上,居然全然没有察觉我站在楼上的影子。
接起电话时,她把手夹在肩上,问道:谁啊?
是汪诚顺家吗,您是汪小敏的家属吗?
是的,小敏儿是我的女儿。
汪小敏昨天在大众洗浴中心遭到谋杀,请您速来公安局协助调查……
我并非故意偷听,只是电话的音量实在过大。
张宝华原本迷糊的神情逐渐变得呆滞,话音刚落,她便恍惚间摔倒在地。
我就站在她的身后。
然而,她丝毫未察觉,双手开始颤抖。
那一阵冷战如同雷霆击打,令她全身抖动,嘴唇呆呆地张开, 在她喊出老头子之前,我迅速闪到她面前,捂住她的口鼻,然后用力推她。
张宝华的背撞上墙壁,她的双手被我牢牢控制,急促不安地左右挣扎,嘴被我死死捂住,发出呜呜的声音,显然是无法承受失女之痛的突如其来。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抬头看着我,就如同小时候被父母逼着,嘴里想发出更大声音的模样。
别出声了,叫汪诚顺下楼有什么意义,他现在是个瘸子。
张宝华立刻停下了挣扎,眼睛睁得大大的,直视着我那布满血丝的眼睛。
显然,她听出我的声音,认出了这二十二年未曾相见的长女。
我紧盯着她的双眼,逐渐靠近,感受到母亲身上散发着一种清新的果木香味。
在我的童年时光,每当我一口气摘完满满一筐菜,或是收集好一筐的玉米粒,洗净家里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大碗小碗,母亲总会对我赞不绝口,把我紧紧抱入怀中,摇晃着。
我藏在母亲的脖子之间,能嗅到她身上那淡雅的果木香味,仿佛是玉米与桃树芬芳的交融。
这种香气真可恶。
让我误以为母亲是如此爱着我。
我的额头抵着张宝花的额头。
我感觉到她身上不断涌出的汗水,轻声对她耳畔说道:“小敏是我杀的。”
她的眼眶不断涌出泪水,嘴巴微微张开,流淌下来的口水滴落在我手上,瘫软地依靠在墙边,双手无力地垂下,不再挣扎。
她哭的样子真难看。
眼泪在她深深的眼角间流淌,就如同干涸多年的河床,忽然迎来了丰沛水源的滋润,水流过湿润了地面,留下了坑洼的泥泽。
我读懂了她的泪水,里面隐藏的满是怯懦与求生的渴望。
一个愿意把自己的大女儿卖掉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对她的二女儿怀有那么深厚的母爱呢?
我将张宝花拖到电话旁边,她如同失去骨头的章鱼,全身的力量都依附在我的手中,被我随意地扭动拉扯。
“给耀祖打个电话,叫他过来。”
她眼中的怯懦夹杂着一丝求饶,她想要开口,但又咬紧牙关摇头,生怕惹恼面前这个面带惨淡微笑的我。
她最爱耀祖。
甚至胜过对我的父亲的爱。
我在童年时曾无数次幻想,母亲之所以不让我吃鸡蛋,是因为鸡蛋根本不好吃。
这种自我安慰在耀祖用煮鸡蛋向我炫耀的时候土崩瓦解。
“耀祖,回来一趟吧。”
“怎么了?我刚走,还得开车回去。”
耀祖显然不打算来,我隐约察觉到张宝华偷偷松了一口气。
尖刀抵住她的脖子,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儿啊,上个月卖鸡的钱,忘……忘了给你了。
你怎么不早说?我还得放下老婆孩子回去一趟,你这记性真是不让人省心。
听了这话,我忍不住笑了。
耀祖和妈妈的样子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一个几十年如一日地卖命奔忙,毫无保留地奉养。
一个习以为常乐此不疲,像蛆附在肉上一样地索取。
让我庆幸的是,耀祖愚蠢至极,若是他稍微关心母亲,就会明白她语气中的哀伤。
张宝花的目光游移不定,松开她的手时,她差点摔倒在地。
汪诚顺的鼾声忽然加大,让我感到不耐烦。
妈,你还记得吗,之前只有耀祖能吃鸡蛋,唯一一个没破的碗也是他用的。
我们一家人拿着枝条端着破碗,日子过得真糟糕。
我说我考上学带你去省城,把全家人都带去,你当时信不信?
卖我,你可算过账,亏了还是挣了?
张宝华沉默不语,我也没工夫听她说话。
耀祖快要到了,我得抓紧时间先解决掉正在睡觉的汪诚顺。
对于妹妹和母亲,我还有几句话要说,至于父亲和弟弟,根本不想提他们。
我对父亲汪诚顺的记忆只有恐惧,那是一种纯粹无杂质的恐惧。
年幼的我只能尖叫着躲避他的拳头、脚踢和棍子,在竹筐的阴影下逃避他在家里的绝对权威。
而如今我已经完全跳出了受害者的境地,反而成为了他们无能为力却又不可逃避的债主。
母亲蜷缩着。
我想,让她独自结束下半辈子的生活必定是痛苦不堪的。
当我的尖刀无法真正刺穿张宝花的心脏时,足够的悔恨与怨恨将会成全我的复仇。
张宝花,我们不是母女,我真觉得我投错了胎。
我握紧尖刀朝楼上走去,汪诚顺的鼾声成了我复仇的序曲,我沿着鼾声走向台阶。
啊——
疼。
一阵刺痛袭来,正是来自张宝花,她手中拿着电机旁笼子里的剪刀,直接插入了我的后腰。
张宝花尖声呼喊:“老头子,快醒醒!”尽管她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颤抖沙哑,仿佛绝望的寒鸦在哀鸣。
然而,这一声呐喊成功地将熟睡中的汪诚顺惊醒。
我用力将张宝花推开,她手中的剪刀脱离了我后腰,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我无力地歪倒在地。
左手拼命抓住楼梯的扶手,右手则将尖刀竖起,寻找支撑的点。
张宝花被我推倒,仰面躺在地上,随即她赶紧翻身,气喘吁吁地朝我喊:“老头子!”
她一手撑着地面,匍匐着朝楼梯爬来,手中的剪刀紧握得异常紧。
“老婆子,你到哪儿去了?”我拼尽全力撑起上半身,身上的伤口剧烈地疼痛,鲜血不断喷出。
张宝花终于爬到了楼梯的第一节台阶。
我聚集全身的力量,猛地向前挺身,跪在她身上,尖刀插入了她的喉咙。
“呃,呃,啊……”她试图发出声音,但已无能为力。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我缓缓地拔出尖刀,鲜血如同一条平静而宽广的河流,从台阶上倾泻而下。
张宝花,下辈子投胎再也不要相遇。
我听到汪诚顺急匆匆地从二楼下来,摸索着拐杖,因焦急而与拐杖一起摔倒,声响不小。
后腰的伤口提醒我保持冷静。
我现在根本无法直起身来,更无法用这个该死的瘸子面对面交手。
我爬着藏到楼梯下的角落里。
汪诚顺见到张宝花的尸体,惊恐的喊叫声响起,他慌忙往下跑,拐杖很快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我从楼梯扶手的缝隙伸出手,紧紧抓住拐杖用力一拉。
汪诚顺失去平衡,重重摔落在张宝花的尸体上,滚动了几下。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头脑晕眩,一只手扶着头,我无视着身上的疼痛,双手并用,爬向前方,刀尖狠狠地刺了过去。
我根本没看清楚,在剧烈的疼痛和焦虑中,一刀刀地刺去。
没能干掉他,刀尖也变钝了。
刚刚为了撑住台阶,用锋利的刀子把刀锋磨得模糊。
我把刀扔掉,握紧拳头拼尽全力朝他的面门挥去。
一拳下去,汪诚顺立刻泪流满面,几乎失去了意识。
但他出于求生的本能,发出类似濒死驴子般的惨叫。
哐、哐、哐、哐——
大院的铁门被敲击,邻居们在外面问:老汪家里发生了什么?
来源:不凡艺术家VMB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