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沈青梧从地铁口涌出,混在沙丁鱼罐头般的人潮里,感觉自己就是一颗快要被挤碎的鱼卵。他是一家小型设计公司的绘图员,每天的工作就是把甲方那些天马行空、五彩斑斓的黑,变成可以落地的图纸。加班是常态,薪水是底线,未来……未来是什么?沈青梧抬头看了看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
都市的夜,像一张被墨水浸透的宣纸,霓虹是上面唯一仓促而潦草的笔迹。
沈青梧从地铁口涌出,混在沙丁鱼罐头般的人潮里,感觉自己就是一颗快要被挤碎的鱼卵。他是一家小型设计公司的绘图员,每天的工作就是把甲方那些天马行空、五彩斑斓的黑,变成可以落地的图纸。加班是常态,薪水是底线,未来……未来是什么?沈青梧抬头看了看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未来大概就是这片天空的模样,看得见,摸不着,还不是你的。
他租住在老城区一个叫“福安里”的地方,名字吉利,环境堪忧。握手楼,一线天,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楼下小饭馆的油烟味和隔壁老阿姨晒的咸鱼味。
今天,是房东催租的最后期限。
【工资还没发,兜里比脸还干净,拿什么交?】沈青-梧-心里一阵发苦,脚步不由自主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后巷。这里有家开了几十年的旧货店,老板是个眼神浑浊的老头,总在打瞌睡。沈青梧偶尔会来这里淘换点便宜的旧书,今天却是来变卖他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一块过世的爷爷留下的旧手表。
“老板,收东西吗?”
老头眼皮抬了抬,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什么?”
沈青梧小心翼翼地把手表放在柜台上。表盘已经泛黄,皮带也磨损得厉害,但走时还算准。
老头拿起放大镜,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三百。”
“三百?”沈青梧的心沉了下去,“老板,这好歹是块瑞士表……”
“牌子不认识,机芯也旧了,三百,爱卖不卖。”老头把手表推了回来,一副随时准备再次入定的样子。
【三百……连房租的零头都不够。】沈-青梧-咬了咬牙,准备收回手表。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柜台角落里一个蒙尘的木盒吸引了。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玳瑁色的镜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这个……怎么卖?”
老头瞥了一眼,似乎想不起来这东西的来历:“搭着手表,一共五百。单买,两百。”
用三百块卖掉爷爷的手表,再花两百买一副不知来路的破眼镜?沈青梧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可那副眼镜就像有魔力一样,让他移不开眼。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最终,他还是掏出了两百块,买下了那副眼镜。
走出旧货店,晚风一吹,他才清醒过来,懊恼地拍了拍脑袋。【真是昏了头了,现在连吃饭的钱都紧张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顺手把眼镜戴上。镜片有些模糊,他想摘下来擦擦,可就在戴上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的眼前变了个样。
眼前的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但所有的人和物,头顶都浮现出了一行行细小的,类似标签和数值的文字。
他看向路边一个焦急等待网约车的白领,那人头顶赫然写着:【林伟,负债三十万,信用卡已刷爆,刚刚向三个网贷平台申请借款,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成为失信人员。】
他又看向街角那个卖烤红薯的老大爷,老大爷头顶的文字是:【张贵,唯一的儿子患有尿毒症,每周需要透析两次。心愿:在自己倒下前,为儿子攒够换肾的钱。】
沈青梧惊得差点把眼镜扔出去。他揉了揉眼睛,摘下眼镜,世界恢复正常。再戴上,那些标签又清晰地浮现出来。这不是幻觉!
他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又像个窥见了世界秘密的窃贼,心脏砰砰狂跳。他看到了行色匆匆的路人甲,头顶标着【刚刚出轨,正在编造加班的谎言】;看到了路边停着的一辆豪车,车顶标着【套牌车,实际为事故泡水车翻新】;甚至看到了一只流浪猫,头上也飘着一行字:【饿了三天,最想吃一根火腿肠。】
这副眼镜,能看到万事万物的“真相”和“价值”!
沈青梧激动得浑身发抖,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他冲到附近一家彩票店,戴着眼镜,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刮刮乐。
大部分刮刮乐上面都浮着【谢谢惠顾】的标签。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飞快地扫视着,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终于,在最角落的一堆刮刮乐里,他看到一张与众不同的。
那张刮刮乐的标签是:**【头奖:二十万】**
沈青梧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用颤抖的手指着那张彩票:“老板,我要这张。”
老板撕下彩票递给他,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当场刮开的冲动。他付了钱,转身就跑,一路狂奔回自己那间鸽子笼似的出租屋。
砰!
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他拿出那张彩票和一枚硬币,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一层层,银色的涂层被刮开。
当最后一层涂层刮掉,那串熟悉的数字和“¥200,000”的字样,像一道惊雷,在他眼前炸开。
他成功了。
二十万!
房租、欠款、生活的窘迫……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解决的办法。沈青梧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彩票和那副古朴的眼镜,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原来,命运的转折,有时真的只在一瞬间。
接下来的几天,沈青梧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兑了奖,交了税,还清了所有欠款,还给远在老家的父母寄去了一大笔钱。
他没有立刻辞职,依旧每天去公司上班,但他看世界的眼光已经彻底不同。
戴上眼镜,他眼中的办公室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人间剧场。
设计总监王工,平时人五人六,在老板面前谄媚逢迎,在下属面前颐指气使。沈青梧戴上眼镜一看,王工头顶的标签是:【挪用公款五万元用于打赏女主播,账目亏空即将暴露,焦虑等级:高。】
前台那个总是笑得甜美可人的小姑娘,标签是:【同时交往三个“男朋友”,精准的时间管理者,目标是在年底前从三位“备胎”中筛选出一位金龟婿。】
而那个平日里最喜欢占小便宜,连公司的卫生纸都要顺回家两卷的同事,标签却是:【每月工资三分之二寄回老家给病重的母亲,自己每天只吃一顿饭,营养不良。】
人间百态,善恶难辨。这副眼镜让他看到了人性的复杂与幽深。他开始明白,眼见,未必为实。
沈青梧利用眼镜的能力,在工作上也开始崭露头角。一次,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甲方要求严苛,之前的几版方案都被打了回来。整个设计部愁云惨淡。沈青梧戴上眼镜,看向那份厚厚的甲方需求文件。
文件上浮现出一行关键信息:【核心诉求:甲方董事长夫人喜欢“曲水流觞”的古典意境,但碍于面子不肯明说。】
沈青梧恍然大悟。他熬了一个通宵,推翻了之前所有现代简约的方案,大胆地将中式园林的意境融入到现代建筑设计中。
第二天,当他的方案呈现在甲方董事长面前时,那位向来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激赏。
项目顺利拿下,沈青梧一战成名,连老板都对他刮目相看。
但他也发现,这副眼镜并非万能。它只能看到既定的“事实”和“价值”,却无法预测瞬息万变的“未来”。而且,看得越多,他越觉得疲惫。每个人的秘密、欲望、痛苦都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眼前,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开始有选择性地使用眼镜,只在关键时刻戴上。
这天晚上,他陪着客户在一家高级会所应酬。酒过三巡,客户心满意足地离开,沈青梧也准备打车回家。路过会所后院的停车场时,他看到一个男人正靠在一辆黑色的宾利车旁抽烟。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侧脸的线条如刀刻般分明。他指尖的香烟燃尽,火星灼痛了皮肤,他却恍若未觉,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寒水。
沈青梧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出于习惯,他戴上了眼镜。
当他看清那个男人头顶的标签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人,这个男人的信息异常复杂,层层叠叠,像被加密过一样。最外层,只有三个字。
**【陆沉舟】**
而在这三个字下面,是一行让沈青-梧-心惊肉跳的注释。
**【“观物镜”的另一位寻找者。目标:复仇。危险等级:极高。】**
观物镜?是在说自己这副眼镜吗?
沈青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就在他转过身的刹那,那个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像幽灵一样在他身后响起。
“这位先生,你的眼镜,很特别。”
沈青-梧-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缓缓转过身,对上了陆沉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了然于胸的平静。
陆沉舟掐灭了烟,缓步向他走来。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沈青梧觉得呼吸困难。
“我找了它很久。”陆沉舟的目光落在沈青梧的眼镜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或者说,我找了很久,能让它‘显形’的人。”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是在等我自投罗网吗?】沈青梧的大脑飞速运转,手心全是汗。他强作镇定,摘下眼镜,放进口袋,“先生,你认错人了吧?我这就是一副普通的老花镜。”
陆沉舟轻笑一声,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是吗?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跑?你用它,看到了我的名字,对不对?”
沈青梧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孩童,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你……你想怎么样?”他声音干涩地问。
陆沉-舟-没有回答,而是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他面前。名片是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串烫金的电话号码和一个姓氏:陆。
“我不想怎么样。”陆沉舟的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诱惑,“我只想和你做个交易。你帮我做事,我给你你想要的一切。金钱,地位,权势……你现在用这副眼镜看到的一切,都将不再是秘密,而是你可以随意取用的阶梯。”
沈青梧看着那张名片,又看了看陆沉舟。戴上眼镜,他能看到陆沉舟头顶那“极高”的危险等级,但同时,他也看到了一条通往全新世界的路。
那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属于豪门与权贵的顶层世界。
“如果我拒绝呢?”沈青梧艰难地问。
陆沉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沈青梧,二十四岁,毕业于三流大学,在一家小公司做绘图员,月薪六千。父母是普通工人,还有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妹妹,学费是笔不小的开销。不久前,你还因为三百块的房租发愁……”
他每说一句,沈青梧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觉得,你有拒绝的资格吗?”陆沉舟最后问道,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沈青梧心上。
沈青梧沉默了。他知道,从他戴上这副眼镜,窥见世界秘密的那一刻起,他平凡的人生就已经结束了。而眼前这个叫陆沉舟的男人,就是将他拉入深渊,或是推上云端的那只手。
他别无选择。
他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张黑色的名片。
第二天,沈青梧辞职了。
他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那头是陆沉舟冷静的声音,只说了一个地址。那是一家位于城市CBD顶楼的私人会所,安保严密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沈青梧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皇宫的乞丐。一个穿着得体管家模样的人将他引到一间包厢。
陆沉舟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换了一身休闲的羊绒衫,少了几分昨夜的压迫感,多了几分贵公子的慵懒。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文件。
“坐。”陆沉舟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沈青梧坐下,身体有些僵硬。
“这份合同,你看看。”陆沉舟将文件推了过来。
沈青梧打开文件,只看了几行,瞳孔就猛地收缩。这是一份雇佣合同,但上面的条款却匪夷所思。甲方是陆沉舟,乙方是沈青梧。合同规定,沈青梧将作为陆沉舟的“特别顾问”,为期一年。年薪,一千万。除此之外,陆沉舟将为他提供市中心的一套豪宅,一辆顶级跑车,以及无上限的置装和消费额度。
而沈青梧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绝对服从陆沉舟的任何指令,并利用“观物镜”的能力,为他提供信息。**
一千万!这是沈青梧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这是卖身契,签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沈青梧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陆沉舟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淡淡地开口:“你用观物镜看到过彩票头奖,也看到过你上司的秘密。你应该明白,信息,就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而你,拥有一个可以源源不断产生财富的宝库。但一个怀揣宝藏的孩童,走在豺狼环伺的黑夜里,你觉得会是什么下场?”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沈青-梧-的幻想。没错,他拥有了逆天的能力,却没有保护它的力量。陆沉舟能找到他,别人也一样能。与其被人夺走,不如找一个强大的靠山。
“我签。”沈青梧拿起笔,在合同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被强行并入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轨道。
陆沉舟的第一个任务,来得很快。
三天后,在一场备受瞩目的古董慈善拍卖会上。
沈青梧穿着陆沉舟为他准备的昂贵西装,坐在陆沉舟身边,感觉浑身不自在。周围坐着的,都是在财经杂志上才能看到的人物。他戴着那副平平无奇的圆框眼镜,在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的环境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别紧张。”陆沉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告诉我,哪件是真品,哪件是赝品,哪件……最有价值。”
沈青梧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拍卖台。
戴上眼镜,眼前的一切瞬间被数据化。
第一件拍品,一件据说是明代宣德炉的铜器。眼镜里的标签是:【清代仿品,材料:黄铜。市场估值:三万。】
“假的。”沈青梧低声对陆沉舟说。
陆沉舟微微点头,没有举牌。
几轮竞价后,那件宣德炉被一个油头粉面的富商以八十万的价格拍下。富商得意洋洋,沈青梧却在他头顶看到了【冤大头】三个大字。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沈青梧都精准地判断出了真伪和价值。陆沉舟时而出手,时而放弃,总能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拿下几件不起眼的真品。
周围的人开始注意到这个总是低声在陆沉舟耳边说话的年轻人。
“陆少身边那小子是谁啊?新来的助理吗?”
“不知道,看着面生得很。”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压轴拍品被推了上来。那是一幅据说是唐代吴道子真迹的《送子天王图》。
画卷展开的瞬间,全场一片惊叹。
沈青梧戴着眼镜看过去,却愣住了。这幅画的标签非常奇怪,一半显示着【南宋高仿,技艺精湛,价值约三百万】,而另一半,却闪烁着微弱的金光,标签是【画中画,夹层内藏有北宋徽宗瘦金体真迹《秋风词》,价值连城】。
【画里有画!】沈青梧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将这个发现告诉了陆沉舟。
陆沉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拍卖开始,起拍价五百万。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两千万。场上只剩下两个人还在竞价,一个是陆沉舟,另一个,是坐在第一排的一位老者。
沈青梧看了一眼那位老者,眼镜里的信息让他吃了一惊。
【白远山,白氏集团董事长。陆沉舟的主要复仇对象。】
白远山!原来他就是陆沉舟的敌人!
沈青梧立刻明白了,这场拍卖会,根本就是陆沉舟设的一个局。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白远山。
价格已经叫到了三千万,白远山举牌之后,得意地看了陆沉舟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在他看来,花三千万买一幅高仿,陆家这小子是昏了头了。
陆沉舟却笑了笑,对身边的沈青梧说:“报个价,让他肉疼。”
沈青梧会意,举起了号牌。
“五千万!”
全场哗然!
从三千万直接跳到五千万,这已经不是竞拍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白远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陆沉舟,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陆沉舟只是云淡风轻地端着茶杯,仿佛五千万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数字。
【他在试探我,也在试探陆沉舟的底牌。】白远山头顶的标签刷新了。
“五千一百万。”白远山咬着牙举牌。
陆沉舟看都懒得看他,对沈青梧示意。
“一个亿。”沈青梧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砰!
白远山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一个亿!买一幅谁都知道是仿品的画?所有人都觉得陆沉舟疯了。
白远山死死地盯着那幅画,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陆沉舟,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怀疑。【难道这画里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玄机?陆沉舟这小子向来不做亏本买卖……】
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白远山缓缓放下了号牌。他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就砸进一个亿。
“一个亿,一次!一个亿,两次!一个亿,三次!成交!”
拍卖师的槌子落下,全场响起了礼貌性的掌声,但更多的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陆沉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带着沈青梧离开了会场。
在后台办完手续,画拿到手。陆沉舟的助理,一个叫林风的干练男子,早已准备好了专业的工具。
当着沈青-梧-的面,林风小心翼翼地揭开画卷的表层。奇迹发生了,表层的画纸下,竟然真的还藏着另一层泛黄的纸张。上面是用瘦金体书写的一首词,笔锋凌厉,气势非凡,正是宋徽宗的《秋风词》真迹!
沈青梧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然通过眼镜知道了结果,但亲眼见证这一幕,还是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陆沉舟拿起那幅真迹,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笑容。“白远山这只老狐狸,生性多疑。我越是志在必得,他就越是怀疑其中有诈。今天,我不仅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还让他当众丢了面子。这只是个开始。”
沈青梧看着陆沉舟,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男人深不可测的城府和手段。
【我真的只是一个工具吗?】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悄在他心里埋下。
跟着陆沉舟的日子,沈青梧见识了一个光怪陆离、纸醉金迷的世界。他穿梭于各种高端酒会、商业谈判和私人饭局,利用“观物镜”,为陆沉舟披荆斩棘。
他看到过道貌岸然的商业巨鳄,背地里却有着不可告人的癖好;看到过恩爱示人的模范夫妻,私下里早已各玩各的,婚姻只是一纸商业合同;也看到过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为了往上爬,不惜出卖自己的一切。
人间百态,在这名利场中被放大到了极致。
沈青梧渐渐从最初的局促不安,变得从容淡定。他学会了穿着上万的西装面不改色,学会了品着几十万一瓶的红酒,同时在脑海里分析着酒桌上每个人的信息。
陆沉舟对他很满意,也很大方。豪宅、跑车、用不完的钱……沈青梧过上了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他甚至有能力为妹妹支付昂贵的留学费用,让父母搬进了城里最好的小区。
但他并不快乐。
每当夜深人静,他摘下眼镜,看着镜子里那张越来越陌生的脸,总会感到一阵空虚。他像一个提线木偶,所有的行动都由陆沉舟掌控。他拥有了看透一切的能力,却唯独看不透自己的未来。
他尝试着去了解陆沉舟。戴上眼镜,他能看到陆沉舟头顶的标签始终是那几个词:【复仇】、【布局】、【白远山】。但更深层的信息,却像被一团迷雾笼罩,他始终无法看清。
陆沉舟这个人,就像一座冰山,露出的永远只是海面上的那一角。
一天,陆沉舟交给他一个新任务。
“白氏集团最近在竞标城南的一块地,这对他们未来的产业布局至关重要。我需要你混进他们的项目组,找出他们标书的底价和核心技术方案。”陆沉舟的语气不容置疑。
“混进去?”沈青梧皱起了眉,“这太危险了。白远山不是傻子,他肯定会对我有所防备。”
“我已经安排好了。”陆沉舟递给他一份新的身份资料,“从今天起,你叫‘江离’,是一位从海外归来的建筑设计师。你的履历天衣无缝,足以让你进入白氏的核心团队。”
沈青梧看着那份陌生的资料,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简直就是商业间谍,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我是在帮你复仇,还是在犯罪?”他忍不住问道。
陆沉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白远山欠我的,远不止这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十五年前,我父亲就是因为被白远山设计陷害,才从那栋楼上跳下去的。当时,我就在楼下。”
沈青梧愣住了。他从未想过,陆沉舟那冰冷的外表下,竟然隐藏着这样沉痛的过往。
“观物镜,本来是我陆家的传家之宝。也是白远山从我父亲手里骗走的。它在我父亲手里,只是一个能鉴别古玩的工具。但在我手里,它会成为一把刺向仇人心脏的利剑。”陆沉-舟-的声音里充满了寒意,“至于你,沈青梧,你以为你得到它是偶然吗?”
沈青梧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家旧货店,是我开的。那个老板,是我的人。我找了观物镜很多年,终于找到了它的下落。但它有一个特性,只有心性纯良且处于人生低谷的人,才能激发它的真正能力。我试过,不行。我的心,早就在十五年前就脏了。”
“我筛选了无数个像你一样的人,在暗中观察。最终,它选择了你。”
**“所以,你从来不是什么偶然的幸运儿,你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陆沉舟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进沈青梧的心脏。原来,他所谓的“奇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不是命运的宠儿,只是别人复仇棋局里,一颗被选中的棋子。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你利用我!”沈青梧的声音都在颤抖。
“是交易,不是利用。”陆沉舟纠正道,“我给了你想要的一切,你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沈青梧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他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他以为自己掌握了看透人心的秘密,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活在别人的算计里。
“现在,你还要拒绝吗?”陆沉舟问道。
沈青梧闭上眼睛,苦涩地笑了。他还有选择吗?他的人生,早就和陆沉舟这艘复仇的巨轮捆绑在了一起,要么一起抵达彼岸,要么一起沉入海底。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睁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化名“江离”的沈青梧,凭借着陆沉舟伪造的完美履历和自身在设计上的天赋,顺利地进入了白氏集团的城南项目组。
白远山亲自面试了他。
隔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沈青梧戴着眼镜,与这位商界枭雄对视。
【白远山,六十八岁。心狠手辣,老谋深算。健康状况:患有严重的心脏病,随身携带速效救心丸。当前心理活动:对“江离”的履含金量感到满意,但对其来历存有百分之三十的怀疑。】
沈青梧表面上不卑不亢,对答如流,内心却警惕到了极点。
白远山对他很欣赏,但依旧派了人暗中调查他的背景。好在陆沉舟的准备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对方查到的所有信息,都指向一个完美的“海归精英江离”。
沈青梧很快就在项目组站稳了脚跟。他利用眼镜的能力,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设计方案中的缺陷,提出令人惊艳的修改意见,甚至能看穿合作方在谈判中的底牌和谎言。
他的能力,让他在团队中声望日隆,也逐渐接触到了项目的核心机密。
白远山有个独子,名叫白芷行。这个名字取自“扈江离与辟芷兮”,意境优美,人却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
沈青梧在公司见过他几次。戴上眼镜,白芷行头顶的标签简单粗暴:【草包一个,唯一的价值是继承白氏集团。爱好:跑车、嫩模、赌博。目前在澳门欠下三千万赌债,不敢告诉白远山。】
沈青梧将这个信息告诉了陆沉舟。
陆沉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好。一根朽木,是撑不起一座大厦的。从他身上下手。”
很快,澳门的赌场就派人找到了白芷行,催他还债。白芷行吓得魂不附体,他不敢告诉父亲,只能想办法自己筹钱。
而这时,陆沉舟安排的人,以一个投资顾问的身份,“恰好”出现在他身边,给了他一个“赚快钱”的建议——挪用项目组的公款,去做一笔稳赚不赔的短期投资。
白芷行被逼得走投无路,鬼迷心窍地答应了。
沈青梧作为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亲眼目睹了白芷行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偷偷将一笔巨额的材料采购款转入了一个私人账户。
他戴着眼镜,清晰地看到那笔钱的流向标签:【通过地下钱庄,最终将流入澳门赌场指定账户。】
【这是个陷阱。只要这笔钱转出去,白芷行就完了,白氏集团也会因为资金链断裂和挪用公款的丑闻,在竞标中彻底出局。】沈青梧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讨厌白芷行这样的纨绔子弟,但用这种方式毁掉他,让他觉得有些不忍。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单纯善良的妹妹。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在做这样的事,会怎么想?
那天晚上,沈青梧辗转难眠。他第一次对陆沉舟的复仇计划产生了动摇。
第二天,就在白芷行准备进行最后一步转账操作时,沈青梧找到了他。
“白少,城南项目的那笔采购款,账目好像有点问题。”沈青梧故意说得很大声,办公室里好几个同事都听到了。
白芷行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他做贼心虚地把沈青梧拉到角落。“你……你胡说什么!”
沈青梧压低声音:“我看到你和一个陌生人接触,还看到你操作公司账户。白少,我知道你缺钱,但挪用公款是重罪。这笔钱一旦出了问题,别说你了,整个白氏集团都得完蛋。你忍心看着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毁在你手里吗?”
白芷行被他说得冷汗直流,嘴唇都在发抖。
沈青梧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帮你解决眼前的麻烦,但需要你拿东西去抵押。”
他给了白芷行一个地址,那是陆沉舟旗下一家典当行的地址。
白芷行半信半疑地去了。典当行老板验过他抵押的跑车和名表后,给了他三千万。
白芷行拿着钱,第一时间还了赌债。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对沈青梧感激涕零,甚至把他当成了心腹。
而这一切,自然瞒不过陆沉舟。
当晚,陆沉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冰冷得像要结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破坏了我的计划!”
“我没有。”沈青梧平静地回答,“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白芷行虽然是个废物,但他现在对我言听计从。通过他,我能拿到比一份标书底价更有价值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比如?”
“比如,白远山这些年商业活动中,所有见不得光的证据。”沈青-梧-缓缓说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扳倒一个白芷行,只能让白氏伤筋动骨。但如果能拿到白远山的核心罪证,就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诛心,才是最高明的复仇。】沈青梧的脑海里浮现出这句话。他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思考问题的方式,已经越来越像陆沉舟了。
陆沉舟没有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但沈青梧知道,他默认了自己的做法。
从那以后,沈青梧开始有意识地利用白芷行对自己的信任,搜集白氏集团内部的各种资料。他戴着眼镜,就像一个最高级的扫描仪,任何文件、任何邮件、任何对话,只要经过他的眼,所有的核心信息和隐藏秘密都会被提取出来。
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白氏集团的崛起,几乎就是一部血淋淋的犯罪史。侵吞国有资产、恶意收购、官商勾结、制造假冒伪劣产品……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而其中一份加密文件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沈长明。**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沈青梧如遭雷击,他颤抖着手点开了文件。那是一份十五年前的工厂收购案。当年,他父亲所在的国营工厂濒临破产,白远山用极低的价格进行收购,并承诺会妥善安置所有下岗工人。
但事实上,他拿到工厂的地皮后,立刻转手卖给了开发商,赚取了巨额差价。而那些下岗工人,包括沈青梧的父亲,只拿到了一笔微不足道的遣散费,就全部被推向了社会。
沈青梧的父亲因此大病一场,家里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那段灰暗的日子,是他童年最深刻的记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时代浪潮下,一个普通家庭的不幸。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白远山!
他甚至在另一份文件里,看到了当年陆沉舟父亲公司破产的真相。那根本不是经营不善,而是白远山联合外人,设局做空了陆家的股票,并用非法手段窃取了核心技术,最终导致陆家资金链断裂,全盘崩溃。
原来,他和陆沉舟,竟然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受害者。
他终于明白了陆沉舟那句话的含义——“你以为你得到它是偶然吗?”
或许,冥冥之中,这副观物镜选择他,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心性,更是因为这段被尘封的血海深仇。
沈青梧将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复制了一份,交给了陆沉舟。
陆沉舟看着那些文件,沉默了很久。他的手紧紧握成拳,青筋暴起。十五年的隐忍和筹谋,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城南项目的竞标会,就在三天后。”陆沉舟抬起头,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决绝,“那天,我会让白远山,失去他最珍视的一切。”
决战的日子,终于来临。
城南项目的竞标会,在市府会议中心举行。本市所有有实力的大集团都派了代表前来,会场里座无虚席。
白远山带着白芷行和一众高管,意气风发地坐在最前排。在他看来,这块地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沈青梧,也就是“江离”,作为项目核心成员,也坐在他们身后。
陆沉舟则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会场的后排,像一个与世无争的旁观者。
竞标开始,几家公司轮流上台陈述方案。轮到白氏集团时,白远山亲自上台,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他的方案,无论从设计理念、技术实力还是报价上,都堪称完美,引来了一阵阵掌声。
沈青梧坐在台下,戴着眼镜。他看到白远山头顶的标签是:【胜券在握,志得意满。心脏病药物已提前服用,状态良好。】
演讲结束,进入最终的竞标环节。
就在主持人准备宣布结果时,陆沉舟缓缓站了起来。
“等等。”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白远山皱起了眉,冷冷地看着他:“陆先生,你有什么指教吗?”
“指教不敢当。”陆沉舟走到台前,手里拿着一个U盘,“我只是想在大家决定这块地的归属前,分享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将U盘插上投影仪。
下一秒,大屏幕上出现的,不是什么商业文件,而是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和一份份详实的举报材料。
白氏集团如何用劣质建材建造“楼脆脆”……
如何偷税漏税,金额高达数亿……
如何勾结官员,非法获取土地……
甚至,还有白远山亲口承认当年如何设计陷害陆家的录音!
轰!
整个会场炸开了锅!
白远山的脸,瞬间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青。他指着陆沉舟,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
“白董事长,别急,还有呢。”陆沉舟的脸上带着魔鬼般的微笑。
屏幕上,画面一转,开始播放一段视频。视频里,是白芷行在澳门赌场里一掷千金,以及他偷偷挪用公司公款的全部过程,证据链完整得无可挑剔。
“啊——!”白芷行吓得尖叫一声,瘫倒在椅子上。
“逆子!”白远山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身后的沈青梧,“是你!是你出卖我!”
事到如今,沈青梧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缓缓站起身,摘下了那副伪装身份的金丝眼镜,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白董事长,你还记得十五年前,被你逼到绝路的沈长明吗?”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我是他儿子。”
白远山如遭五雷轰顶,他看着沈青梧,又看了看台上的陆沉舟,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这是一个筹谋了十五年的复仇之局!
“噗——!”
一口鲜血从白远山口中喷出,他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爸!”白芷行连滚爬连地扑了过去。
会场乱作一团。救护车的声音,警笛的声音,记者们闪光灯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白氏帝国覆灭的终章。
陆沉舟静静地站在台上,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大仇得报,他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心中反而是一片空虚。
他转过头,看向沈青梧。
沈青梧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解脱,和一丝茫然。
一切都结束了。
白远山虽然抢救了过来,但中风偏瘫,后半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白氏集团因巨额罚款和丑闻缠身,宣告破产。白芷行因挪用公款等多项罪名,锒铛入狱。
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帝国,就这样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陆沉舟成功地收购了白氏破产后的大部分优质资产,陆家的商业版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一跃成为本市最顶级的豪门。
而沈青梧,成了这场商业战争中,除了陆沉舟之外,最大的功臣。
陆沉舟兑现了他的承诺。他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放到了沈青梧面前,上面是陆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按照现在的市值,这份股份价值数十亿。
“这是你应得的。”陆沉舟说。
沈青梧看着那份文件,却没有去接。
他摇了摇头。“我不要。”
陆沉舟有些意外:“为什么?你帮我完成了复仇,这是你的报酬。”
“我的仇,也报了。”沈青梧轻声说,“我父亲当年失去的,是尊严和一个安稳的晚年。这些,用钱买不回来。看到白远山倒下的那一刻,就够了。”
在白氏集团的这些日子,他看到了太多被金钱和权力异化的人性。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副“观物镜”,放在了桌上。
“这个,也该物归原主了。”
陆沉舟看着那副眼镜,沉默了。他伸手拿起,戴上。透过镜片,他看向沈青梧。
他看到了沈青梧头顶的标签:【沈青梧。心愿:回归平凡的生活。当前状态:释然。】
陆沉舟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他有多久,没有看到过这么“干净”的标签了?他看到的,永远是欲望、阴谋、仇恨和算计。
他缓缓摘下眼镜,放回桌上。
“它选择的是你,那就永远是你的。”陆-沉舟-说,“或许,在你手里,它能比在我手里,看到更多有意思的东西。”
沈青梧没有再推辞,收起了眼镜。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陆沉舟问。
“不知道。”沈青梧笑了笑,“可能会去旅旅游,或者,重新找份画图的工作吧。以前觉得那种日子没意思,现在才发现,平凡才是最难得的。”
他站起身,向陆沉舟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陆沉舟也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
“合作愉快。”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个因复仇而捆绑在一起的男人,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选择了分道扬镳,走向各自不同的人生。
沈青梧离开了这座让他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的城市。
他去了很多地方。
他戴着眼镜,在古老的寺庙里,看到虔诚的香客头顶浮现着【祈求家人平安】的朴素愿望;在偏远的山村里,看到支教老师头顶闪耀着【希望孩子们走出大山】的金色光芒;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看到医生护士头顶标注着【已连续工作36小时,极度疲惫但仍在坚持】。
他看到了这世间最真实、最动人的“人间百态”。
他发现,这副眼镜的意义,或许并非是用来窥探秘密,换取财富,而是为了让他看清,在那些平凡的皮囊之下,隐藏着多少伟大而坚韧的灵魂。
一年后。
江南的一座水乡古镇。
沈青梧开了一家小小的设计工作室,专门为镇上的居民设计和改造老宅。他不追求名利,只接自己喜欢的活儿,日子过得清净而自在。
这天,他正在院子里画着图纸,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是陆沉舟。
他穿着一身便装,褪去了商界巨鳄的凌厉气场,看起来就像一个来古镇度假的普通游客。
“你怎么来了?”沈青梧有些惊讶。
“路过。”陆沉舟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看来你过得不错。”
“还行。”沈青梧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茶,“你呢?大老板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陆沉舟喝了口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准备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专门资助那些有困难,但依然在努力生活的人。”
沈青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陆大总裁,什么时候变成慈善家了?”
“看完你发给我的那些照片,有感而发。”陆沉-舟-说。原来,沈青梧在旅行时,会用相机拍下那些他通过眼镜看到的,动人的瞬间,然后匿名发给陆沉舟。
“一个人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陆沉-舟-看着沈青梧,眼神真诚,“这句话,是你教我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件东西,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副崭新的,为沈青梧量身定做的黑框眼镜。
“‘观物镜’虽好,但镜片对眼睛有损伤,戴久了不好。”陆沉-舟-说,“以后,就用它来看世界吧。有些东西,不用看得太清楚,用心去感受,或许会更真实。”
沈青梧拿起那副新眼镜,戴上。
眼前,陆沉舟头顶的标签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个普通的,有血有肉的人,坐在他对面,对他微笑。
他也笑了。
他知道,他终于学会了如何与这逆天的能力共存,也终于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方向。
阳光穿过葡萄藤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河道上,传来船娘悠扬的歌声。
沈青梧看着眼前这片岁月静好,心中一片安宁。
奇遇,或许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是为了让你明白,你最终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而他,已经找到了答案。
来源:小模型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