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期间,天一阁古籍大转移始末

B站影视 内地电影 2025-08-29 09:37 1

摘要:2006年秋,我在宁波范宅古玩地摊看到一本旧书:1984年10月出版的《浙江文史资料选辑》(第二十八辑),里面有篇《我国最古老的藏书楼——天一阁》的文章,便花两元钱买下回家阅读。

天一阁西大门

2006年秋,我在宁波范宅古玩地摊看到一本旧书:1984年10月出版的《浙江文史资料选辑》(第二十八辑),里面有篇《我国最古老的藏书楼——天一阁》的文章,便花两元钱买下回家阅读。

文章介绍了天一阁的兴建和发展历程,其中第七部分“避寇迁书复还阁”里有这样一段话:“这已是一九三九年二月以后,于是由浙馆人员会同鄞文献会循目抢出阁书计九千零八十册,装箱用卡车运至浙南龙泉福泽乡的跶石村,租屋存藏,即由范氏推定之范召南会同管理。”

这不足80字的记述,引起我的注意,感觉里面隐含着诸多问题:天一阁的书籍是怎么转移的?由哪里决定的?到那边又藏在什么地方?怎么保管的?

这一系列问题始终缠绕着我,决心搞清楚这些疑惑,于是,便有了以下的采访。

抗战期间,亚洲最古老的藏书楼面临着被敌人占领,古籍被抢走的危险。为使中华民族的文化典籍不落入敌人之手,宁波乃至于浙江省的有识之士,秘密地开展了一场鲜为人知的古籍大转移活动。

400多年的光阴,给天一阁涂抹上了太多的沧桑,发生在这座亚洲最古老藏书楼里的故事,有些被人记取,有些早已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开始褪色,行将湮灭。

有一件事很令人深思:早些年,一位日本老兵心怀忐忑地迈进天一阁大门,他抱定要见识一下这里珍藏的古籍。隐隐地,那个不曾泯灭的幻想还在萌动,一如他60多年前,宁波沦陷时,奉命与一个连的士兵,冲进这久负盛名的藏书之地,欲抢走那满楼的宝藏。

他想,天一阁不是对外开放了吗?战争时期没能看到的,和平年代总能补上吧?

天一阁建好时,范钦曾给子孙作出过严格的规定,天一阁要延续下去,必遵循:“代不分书,书不出阁”的戒律。几百年来,无论经历何种风雨,传承有多难,范家子孙秉承古训,没有将书籍作为财产而分割掉,也没有因贪图眼前的小利而出售阁中藏书。

但“书不出阁”,却没能像范钦预想的那样完美,天一阁的珍贵古籍在抗战期间,为防止日寇抢掠,实施过一次临危大转移,古籍经历了一次非同寻常的“出阁”,且一“出”就是八年,天一阁也因此出现了唯一的一次“空阁期”。

如今,那批曾与日本兵擦肩而过的古籍,静静地躺在十几米外的书库里?日本老兵露出一副企盼的神情,坐在大门墩上苦等了两天。结果,馆方还是拒绝了他。

在天一阁古籍转移秘藏60周年时,我们专程赶赴当年的藏书地——龙泉,寻访那段几近湮灭的历史,追忆当年古籍临危大转移中鲜为人知的往事。

阴云笼罩:书籍破例出阁

“七·七”卢沟桥事变后,侵略者的炮弹落向全国更广袤的土地,继上海沦陷后,1937年12月24日杭州沦陷。

与杭州近在咫尺的宁波,霎时被战争阴云所笼罩,不时有轰鸣的日机前来侦察。上海的陆路交通被阻断,未沦陷的宁波成了上海和内陆间的联系枢纽,海上船只往来,人员进进出出,表面倒也一派车水马龙的景象。

此时的天一阁已走过370年的光阴,期间经历过战乱、被盗、台风等天灾人祸,已是风雨飘摇。

1933年9月,一场台风过后,藏书楼东墙倒塌,部分书籍受损,天一阁危在旦夕,范氏后人此时已拿不出钱来维修。甬上人士心急如焚,成立了重修天一阁委员会,历时一年半时间,修缮了损毁的藏书楼。

天一阁牌匾

战争的消息不时传来,日寇的铁蹄所碾过的罪恶不断地见诸报端。上海、南京沦陷时,大量的珍贵古籍被日军抢走。一旦日军进犯宁波,天一阁藏书怎么办?满楼的古籍牵动着宁波各界人士的心。

早在日寇进攻上海之时,浙江省教育厅便下令各地政府要保护好有价值的文献资料。介入天一阁管理的鄞县文献管理委员会也多次召集会议,商议书籍的安全存放问题,大家心情焦虑,感到书籍再存放阁中已十分危险,决定先将阁藏孤本善本装箱转移,运到市区月湖西边的碧沚祠藏匿。

1937年8月17日,三大箱书搬下宝书楼,运抵碧沚祠。这次移藏,量虽然不大,但却拉开了天一阁藏书外运躲藏的序幕。

祠堂距闹市区不远,隐蔽性不强,也不安全,大家还是不放心。藏匿24天后,8月31日,碧沚祠的古籍再次被转移到鄞西毛草漕眺头范家庄,由管委会委员范吉卿负责保管。

时局渐紧,危险依然存在,运走的只是天一阁藏书的一部分,大量的古籍还存放在宝书楼上。1939年1月5日,管委会再次决定,挑选阁中明以前版本及抄本装箱外运,转移到鄞县茅山司马庄墓地藏匿,由管委会委员范鹿其负责保管。

小船又载着8箱古籍,轻轻地沿着内河划向十几里外的茅山司马庄墓地,整个移藏都是在秘密状态下进行的,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运货而已。

古籍转移

果然不出所料,没多久,日机开始轰炸宁波,整个城市陷入一片混乱之中。2月8日,浙江省教育厅再次致电鄞县政府,实施《关于各种有价值之文献切实注意保管请查照办理》。省图书馆也再次向省教育厅详细汇报天一阁藏书的重要性,请求协助保管。

省教育厅请求教育部后,马上电令鄞县政府,批准将天一阁藏书运往龙泉。省图书馆还派员专程到宁波催促此事。

鄞县县长陈宝麟接电后,向范氏族中长老转达上面的指示,解释宁波不安全事宜,战争时期应由教育厅代为迁移保管,由教育厅觅定安全地点妥藏,战争结束后,书籍必运回原藏,并可由范氏后裔推荐一人协同保管。

4月7日15时,天一阁尊经阁里,由鄞县县长、文献管理委员会主任陈宝麟主持,重修天一阁管理委员会主任冯孟颛、代表叶谦凉、省教育厅派员周凯旋、省图书馆史叔同、范氏族人范若鹏等人参加的特别会议上,大家面色凝重,内心焦急,就如何藏运问题争执得很激烈。

这是一次非同寻常的会议,它改变了天一阁藏书史乃至中国藏书史的一段走向。我国现存最古老的藏书楼阁藏书籍370年,被迫移藏他乡,就是在这次会上定下来的。

转移前的会议记录

会议决定:移存乡间的两处11箱藏书,加封后也立即启运;

阁中剩余藏书,由教育厅和省图书馆来员会同管理委员会及范氏代表一道,立即清点装箱;

启运时使用鄞县政府封条,并由经办人员签字;

凡移藏之书,在数目上加盖特制印有:“二十八年四月运藏龙泉”字样的印章。书目和印章密封后存放省教育厅保管;

清点装箱的目录装订六份分存教育部、教育厅、省立图书馆、鄞县政府、文献委员会和范氏房长;

押运人员除省图有关人员外,还有文献委员会和范氏代表各一人组成,费用均由省教育厅负担;

范氏派往储藏地看管人员的费用月支付30元。

龙泉属战时大后方,有58家浙江省属机关单位从杭州迁于此,省图书馆在龙泉山中设立几处秘密藏书地。杭州沦陷前,江南仅存的一整套《四库全书》,便由浙江省图书馆转移到龙泉躲藏。一年后,为躲避日机轰炸,又移藏贵州,终得以保存下来。

焦急的人们在和时间赛跑,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抓紧、抓紧再抓紧。绝不能让古籍落在日本人手里!

仅用五天时间,各路便准备停当。4月12日,三路依照书目抢运出的9080册藏书,装满28箱,悄悄地被抬上船,运往鄞县横涨会合地,运书的卡车早已等候在那里。

随着马达的轰鸣,1939年4月12日,在天一阁里躺了370年的一大批珍贵古籍,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涯。范氏后人纷纷挥泪作别,祖宗传下来的“宝贝”,今后还会遇到何种命运?何时能回阁呢……

藏地沦陷:书籍异乡藏匿

运书的卡车颠簸缓行,先是从宁波驶抵永康,再由永康经丽水直奔龙泉,路上爬行一周时间。

书籍运走后的1941年4月20日,宁波沦陷,人民开始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日本人对天一阁的古籍垂涎已久。清末民初,日本学人内藤湖南等人到中国访书,便来到过天一阁,后撰有《日本学人中国访书记》一书。宁波自古为通商口岸,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之一,又是中国文化向日本输出的首发港。明清时期,日本人对中国古籍的认识,多是从宁波运抵日本后开始的。

天一阁现藏珍贵古籍

日军攻战宁波,首先派一个连的士兵冲进天一阁,欲实施抢夺,然而,此时早已书去楼空,令侵略者大失所望。

范氏后人眼见这强盗行径,既愤慨又无奈,只是暗暗地庆幸:书籍总算提前运走了!

地处浙南的龙泉,如今是丽水地区的一个县级市。过去传说天一阁的书籍藏在龙泉的一幢破庙里,也有的说藏在山洞里,各种说法都有。原因是因战争时局、交通不便、相对较远等,自打古籍运走后,宁波方面就没有人去了解过藏书的情况。古籍运回宁波60多年来,也从无人过去调查过。

因此,当初到底藏在什么地方?是如何保存的?一直是个谜。

宁波这边准备妥当后,由时任天一阁副馆长贺宇红带队,我们冒雨出发了,时间是2006年11月19日。

龙泉的藏书地是什么样?那座破庙还在吗?当年的见证人还能寻访得到吗?我们在枯燥的旅途中,设想着各种可能。

从丽水到龙泉在修路,坑坑洼洼,再加上山高坡陡,雨路泥泞,百余公里的路,走三个多小时。到龙泉时天已漆黑。一看表,整个路程走了九个半小时。

龙泉市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很热情,引领着我们先档案馆,再党史办(方志办),查阅档案资料。党史办主任卢书田给我们翻出《龙泉文史资料》,上面有零星记载。他还与原藏书地跶石乡政府文化员刘丽芬取得了联系。

龙泉鿎石乡

跶石乡距县城仅五公里,因修路,绕来绕去,走了一个多小时。乡政府人员听说我们是为寻访天一阁藏书之事,专门从宁波赶来的,像是见到了久别的亲人,显得异常兴奋。

正巧,乡里也在进行浙江省民族民间艺术资源普查,他们已把当年的藏书地作为重点,登记上报。问起他们是否到过宁波的天一阁?都说没去过。

“当年藏书的庙还在吗?”

“不是庙,是祠堂,就在不远。另外还有三处藏书地呢。”小刘的回答既让人兴奋,又使人吃惊。

我们先来到跶石乡沈边村的叶家新仓廊(仓库)。山坡上一座老宅的门楼矗立着,马头墙规整气派,石门上“紫气东来”四个大字显得苍劲有力,从建筑看应是清末民初的。仓廊还残存一部分,但已摇摇欲坠。

主人叶显亮当时只有六七岁,现在已是70多岁的老人了。他告诉我们,当年书藏在他家仓廊里。早已损毁的房基仍清晰可见,叶显亮指着遗留下来的台阶说:“每年盛夏晒书时,书就从那里拿出来,晒在后面的打谷场上。”

叶家仓廊门楼

金家祠堂也属沈边村,为清道光年间的建筑,从改建过的大门已看不出多少古建的痕迹了,走进去,还能看到残存的天井和部分木结构,梁柱上雕刻着各种图案,牛腿、雀替雕工考究,线条流畅,漆彩清晰可辨。

祠堂尚有一面墙和厨间保留下来。从遗存看,当年应该是很气派的一座祠堂。

据村民讲,当年祠堂远离民房,相对安静。而现在已经被民房所包围,里面开办成一家简易的木器加工厂,电锯轰鸣,粉尘弥漫,电线拉得横七竖八,木料和半成品堆得到处都是,很让人担心火灾隐患。

金家祠堂景象

乡政府工作人员找来几名仍健在的天一阁藏书亲历者,这让我们悬着的心落了地。

面对几位老者,一种难以言状的兴奋油然而生,仿佛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就攥在他们手中,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会破解我们所需的答案。闻讯而来的乡亲们也纷纷赶来看热闹,把我们围在中间。

刘长琨,80岁,身体硬朗,曾担任三四十年的村支书。他说,当年他挑过几次天一阁的书,那时他还小,大的箱子挑不动,专拣小的。在金家祠堂放有好多箱书,书箱下有架子,为防止虫子爬上来,架子的每支腿下放一个小碗,碗里放着桐油。

见证者刘长琨

吴马根,85岁。在他记忆中,龙泉的码头边有一处大房子,天一阁的书是从那里抬过来的。那时龙泉到跶石没有公路,抬书箱要翻过跶石岭。岭有几百米高,山路崎岖,坡陡路滑,岭上有个亭子,供过往行人歇脚。

书箱有八仙桌大,要四个人抬,一天只能抬一次,行进很慢。老人抬过五次书,抬书虽不清闲,但却也因此躲过了战时村里抓壮丁,谁去抬书便可免去当壮丁。抬书箱的人,每人胸前别一个小牌,作为免抓的标记。

见证者吴马根

时至今日,老人既不知道箱里放的是什么古籍,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在吴马根看来,那次抬书只是一次出工,一次挣钱的机会,并不像人们期待的那样有其他方面的认识。

众人的询问,也勾起了老人遥远的记忆,他喃喃地自语:“你们从来没来人看过我们,当年的那些书,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闻听此言,我们同去的几人心情沉重,立刻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打内心敬佩起他们。

几位老人一致认为,金家祠堂当年藏书最多,是主存放地,平时书籍不允许外人看。每年盛夏晒书时,他们过来帮忙。书籍晒在竹席上,摆满了所有的空地,晒书人小心翼翼地一本本弹刷,还要仔细检查有没有虫蛀霉变等。

当年还是个十五六岁小姑娘的杨芝秀,已是77岁的老太太了,她儿时常到邻居家玩,也就是后来成为丈夫的赖水根家,20岁时她嫁到赖家。

她还记得,看书人中有个姓杨的,就住在赖家,杨芝秀还帮婆婆给他做过饭。赖水根还到金家祠堂帮助晒过藏书,杨芝秀也前去送过饭,她看见书开本很大,文字都是直排的,书箱里放着一袋袋香草。

见证者杨秀芝

乡亲七嘴八舌,说藏书地还有两处:一处是项坊村的蔡家仓廊,一处是南弄林坊自然村吴家祠堂。

蔡家仓廊地处山坡,原址已建起一座粉色二层小楼,旁边那座将要倒塌的小房子,多少还能显示出这里的旧貌。林坊自然村吴家祠堂早已无影无踪,平坦的地基上青草茵茵,一条小溪从边上静静地流过。要不是有人指点,很难想象这里曾有过一座祠堂。

沈边村的金家祠堂、叶家仓廊、项坊自然村的蔡家仓廊、林坊自然村的吴家祠堂,四个点分布在一条3公里左右的沟内,山势趋缓。金家祠堂面积很大,叶家仓廊相对较小,其他两处的面积已经难以确认,天一阁的书籍有28箱。

最初,省图书馆和龙泉新知书店的书,曾选在跶石藏匿。当时的龙泉虽未遭到日军入侵,但日机也多次进行过轰炸,投放鼠疫弹、炸毁桥梁、烧毁民房,县城并非安全之地。

而跶石地处山区,交通不便,隐蔽性强。天一阁的书籍运到龙泉时,最初也藏在县城,但考虑到有日机轰炸,以及水火之灾和盗贼等因素,后转移到省图书馆的藏书地跶石,与省图的书一同藏匿。

天一阁的书籍运抵跶石后,开始藏在省图的第三密藏处,很可能就是叶家仓廊,后考虑到拥挤和离居民家太近,仍有隐忧,再次转移到地方宽敞、且隐蔽性强的第二密藏处金家祠堂。

“有没有重兵把守?”

老人们说法不一。

作者(左)与两位见证者合影

杨芝秀还忆起,宁波来的有一个姓范的,还有一对姓温(她温、汪不分)的夫妻。

零散的文献上,看书人中提到“范召南”一人。据天一阁档案记载,范召南为范氏族人中推举的随书保管人员,也就是杨芝秀老人提到的“姓范”的那位。其他人是哪里派来的看书人员,老人们也说不清。

范召南是个关键人物。在后来的浙江省图书馆干部档案中,有关他的记载很简单。

范召南,1898年生,浙江鄞县人,文化程度为五年私塾,做过学徒、旧职员、工友和职员。在经历一栏中,记载他做过天一阁图书管理员,属留用人员。特长为:管理善本。主要优缺点一栏中,缺点:斗争性不强;优点:刻苦耐劳。

1939年,天一阁的书籍运往龙泉时,他时年41岁,年富力强,又有一定的文化,族人推举他是比较合适的。吴马根老人回忆说:“知道老范,老范喜欢抽烟和打赌。”

看管书籍,并非一项轻松的差事。面对祖宗流传下来的一箱箱宝贝,想想自己肩负的使命,老范觉得肩头的担子重如泰山,他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每年伏季,他要按照天一阁的老规矩组织晒书,搬进搬出要好几天时间,最后还要按目装回箱内,不能有一点马虎。其他大部分时间便是书箱紧锁,看好大门,防止贼寇偷盗。

范召南为人随和,他很懂得身在异乡,如何与当地村民搞好关系的重要性,他和村民关系处得很好。偶尔,有好事的村民或稍有些文化的来客,想和他通融通融,浏览一下天一阁的宝藏,他不会放弃原则,深知自己的责任,会毫不犹豫地加以拒绝。

守书,成了他的职业,而天一阁戒律中最忌讳“烟酒”,这一点他是心知肚明的。但孤寂、无聊、思乡……让这位远离亲人的中年汉子,尝尽了熬时间的滋味。在他心中,看书不比“登楼”,打发时间还能靠什么呢?香烟,自然成了他八年守书生涯的最好陪伴……

熬到胜利:书籍安全归来

自从天一阁的书,装上运往龙泉的卡车,管理权就悄悄地发生了变化。天一阁的书和省图的一同管理,储藏方式、搬运费用均由省图决定和承担。范氏后裔和文献管理委员会只是派员协同保管。

书籍运走后的时间里,宁波的磨难就没断过,先是遭轰炸,再是沦陷。人们在痛苦和惶恐中打发着艰难的每一天。可对书籍的牵挂和忧虑,范家、管理委员会、乃至于宁波人民一刻也没停止过,这一运走也有几年了:远在几百公里外的藏书安全吗?何时才能归来?

天一阁现藏珍贵古籍《集韵》

苦熬的时光显得漫长寂寥,终于,盼等到了日本投降的日子。宁波人民和全国人民一样,可以长长地舒口气了,但“宝贝”在外的宁波人,却还感觉不到轻松。

战后的龙泉一派繁忙,省直机关纷纷回迁,天一阁的藏书此时也随同省图的书籍一道,运到了杭州。

“为什么天一阁的书籍不运回宁波呢?”

“是不是就此不还了?”

围绕着书籍的归属,宁波的舆论场出现多种声音,人们开始心生疑虑。是啊,当初不是说好战后“必运回原藏”吗?可今天,躲过了日寇的抢劫,书籍却入了省图的书库。

鄞县参议会立即函请县政府转呈教育厅,恳请将天一阁的书籍运回宁波。

经过慎重考虑,教育厅终于批复:准予迁回。

消息传来,天一阁里一扫往日沉闷的气氛,人们比过年还高兴,一块悬于心中八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书籍离开家乡的日子,范氏后裔多少次凝望空阁而心怀焦虑啊!如今,辗转千里,躲过战乱的书籍,终于要重归故里了,他们怎么能心情平静呢?

1946年12月16日,初冬的寒风掠过三江,微弱中尚有丝丝凉意。鄞县政府教育科长项泽耕、范氏后裔范鹿其、范康麟等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寒意,他们肩负着宁波人民的重托,赶往杭州,接书回阁。

在杭州的九天时间里,他们几人在兴奋中办理相关手续,仔细地进行清点、对目和封箱。12月25日,28箱古籍终于运回了宁波。

好似离散多年的孩子归来,书籍回来,宁波沸腾了。管委会委员和范氏后裔看到一个个书箱,感到既亲切又怜惜,人们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激动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一晃八个春秋逝去,樟木箱子已经开始斑驳老旧……

天一阁宝书楼二楼

延续几百年、曾经断了的藏书链条,今天又连接上了。“书不出阁”是为了保护,而“书出阁”也是为了保护。

天一阁经历了一场特殊的痛楚之后,又翻开了新的一页。书籍归来后,成立了由各界人士组成的管理委员会,筹资回购古籍和主持日常管理,并向社会宣布:开阁展览,迎接各界参观。

1947年3月1日至3日是公开展览的日子,宝书楼的一楼展出了过去外人很难见到的《平定回部得胜图》,以及历代帝王名臣图等,中间长桌上摆放着范文正公忠宣公遗像手卷,两旁摆放着经史子集珍贵书籍。

楼上书橱大开,多种海内孤本,任人参观。范鹿其亲自解说,闻讯赶来参观者达2000余人。

史上只有乡贤大儒方可登楼一阅的孤本善本,破天荒地展示在家乡父老面前,这在天一阁历史上还是第一次。辗转归来的不仅仅是28箱书,更是范氏后人一颗颗悬着的心。从此,他们再仰望天一阁时,仿佛又看到了从前的影子……

编辑:龚一鸣

来源:甬派一点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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