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村里的香樟树已经抽出了新芽,枝条翠绿,昨晚的春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我蹲在门口,看着隔壁李大爷的猫悠闲地舔着爪子,心里想着今天该上哪去打牌。
村里的香樟树已经抽出了新芽,枝条翠绿,昨晚的春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我蹲在门口,看着隔壁李大爷的猫悠闲地舔着爪子,心里想着今天该上哪去打牌。
“哥,你快来看这个!”表弟小强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急促得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茶叶末飘了一桌子。茶杯是舅舅生前最爱用的,有道裂纹,一直没舍得扔。
“喊啥喊,让全村都听见是吧?”我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走过去。
小强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账本,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几乎要散架了。我心里一惊,那是舅舅的账本。
“这不是舅舅的吗?你从哪翻出来的?”
“垃圾堆里。”小强眼睛亮晶晶的,“我去扔垃圾,看到大妈他们正在清理老宅子,说是要卖了。我看到这本账本被扔在一堆废纸里,就捡回来了。”
舅舅去世已经三个月了。他一辈子没结婚,待我们这群外甥外甥女却胜过亲生。平时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偏偏得了病也不说,等大家发现时已经晚了。
老宅子是舅舅一辈子的心血,现在却要被卖掉。我叹了口气,也不好多说什么。
“你看这个,”小强翻开账本,指着一页已经泛黄的记录,“舅舅这写的是什么?”
我接过账本,眯着眼睛看了看。这是舅舅那种龙飞凤舞的字迹,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有力。
“工商银行,存款,87万。”我读出来,然后愣住了。
“87万?”小强也瞪大了眼睛,“舅舅哪来这么多钱?”
我盯着那行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舅舅一辈子省吃俭用,从不乱花钱,但也从来没听说过他有这么多存款。
“具体是什么意思?”小强问道。
“这里写着存款日期是2005年3月15日,还有一个账号。”我仔细辨认着那些数字。
小强接过账本,“还有这个印章,是不是银行的?”
账本上确实盖着一个模糊的红色印章,看起来像是银行的。
“你说舅舅是不是真有这笔钱?”小强兴奋地问。
我没有立即回答。舅舅生前从不谈钱,每次问起他的积蓄,他都会笑着说:“有吃有喝就行,我这把老骨头还要那么多钱干啥?”
大家都以为舅舅没什么积蓄,所以他生病时,医药费都是我们几个外甥凑的。舅舅去世后,剩下的只有那栋老宅子和几件旧家具。
“别瞎想,”我说,“舅舅要是有这么多钱,不可能不告诉我们。”
小强却不依不饶:“那我们去银行问问?”
我想了想,点点头:“也好,正好我今天没事。”
县城的工商银行坐落在一条老街上,玻璃门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我和小强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你说我们拿着这么一本破账本,人家会理我们吗?”小强有些犹豫。
我也没把握,但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于是我们鼓起勇气,推门而入。
柜台后坐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性,正在敲打键盘。她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礼貌地问:“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把账本递过去,指着那行记录:“我们想查一下这个账户。”
女柜员接过账本,皱了皱眉:“这是什么年代的东西?”
“是我舅舅的,”我解释道,“他去世了,我们想看看这笔钱是不是真的。”
女柜员看了看账本,又看了看我们,似乎在评估我们的可信度。最后她问:“有死亡证明和亲属关系证明吗?”
我们面面相觑。我们什么都没带,只有这本破账本。
“没有,”我老实回答,“我们今天是偶然发现这个账本,所以来问问。”
女柜员摇摇头:“没有证明文件,我们不能查询。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这个账号格式确实是我们银行的老式存折账号。如果真有这笔钱,应该已经转成了活期,还在银行里。”
我心跳加速:“那我们需要什么手续才能查询?”
“死亡证明、户口本或其他能证明亲属关系的文件,再加上法院的继承公证。”
我们谢过女柜员,走出银行。阳光依旧明媚,但我心里却五味杂陈。
“八十七万啊,”小强喃喃自语,“舅舅怎么从来没提过?”
我也想不通。舅舅生前节俭到什么程度?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用着年代久远的老式手机,连买个水果都要讨价还价。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我们去找大妈商量一下吧,”我提议,“她是舅舅的亲妹妹,应该知道些什么。”
大妈正在院子里晾晒舅舅的旧衣服。那些衣服已经洗得发白,但依然整整齐齐地挂在竹竿上。她看到我们来,放下手中的衣服,擦了擦额头的汗。
“来了?吃了没?”她习惯性地问道,其实是在问我们找她有什么事。
我把账本递给她:“大妈,这是舅舅的账本,我们在垃圾堆里捡到的。”
大妈接过账本,戴上老花镜,慢慢翻看。当她看到那页记录时,手明显抖了一下。
“这…”她欲言又止。
“大妈,这笔钱是真的吗?”小强迫不及待地问。
大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是真的。”
我们都愣住了。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真正得到确认还是让人震惊。
“那为什么…?”我想问为什么舅舅生病时不用这笔钱,为什么大家都以为他没钱。
大妈叹了口气,示意我们坐下。院子里的石凳上还有一摞舅舅的旧报纸,我随手拿起一份,是2012年的,上面有舅舅用笔画的一些标记。
“你们舅舅这一辈子,”大妈慢慢说道,“就认准了一个人——李家丫头。”
我们都知道李家丫头,也就是现在村里的李婶。她年轻时是村里出了名的美人,和舅舅是青梅竹马,两家人都默认他们会在一起。可是后来李婶嫁给了县城来的一个干部,据说是父母之命。
“你们舅舅从那以后就变了,”大妈继续说,“不再提起婚事,一心扑在工作上。那时候他在煤矿上班,干得特别卖力,年年都是先进工作者。”
我隐约记得舅舅柜子里确实有几个奖状和奖杯,小时候我们还拿来玩过。
“后来煤矿停产,给了一笔补偿金。你们舅舅没告诉任何人,全存起来了。”大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跟我说,这钱是准备给李家丫头的。”
“给李婶?为什么?”小强不解地问。
大妈擦了擦眼角:“李家丫头嫁的那个人,表面风光,实际上脾气不好,还赌博。没几年就把家里败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后来人跑了,留下李家丫头和孩子。你们舅舅知道后,一直在暗中帮衬她。”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舅舅确实经常带我们去李婶家玩,每次都会顺便带些米面油盐,说是走亲戚。
“那这笔钱…?”我试探性地问。
“是准备给李家丫头儿子上大学用的。”大妈说,“那孩子争气,考上了重点大学,但家里没钱供。你们舅舅本来想直接给钱,但又怕李家丫头不肯接受,就一直没说。”
“后来呢?”小强问。
“后来啊,”大妈摇摇头,“李家丫头儿子毕业了,在城里找了份好工作,接李家丫头过去住了。你们舅舅这钱也就一直存着,谁也不提。”
我回想起舅舅生病时的情景。他躺在病床上,消瘦得不成样子,却一直说不要花太多钱,小病小痛的不值当。原来他一直记挂着这笔钱,却从不肯用在自己身上。
“那现在这笔钱…?”小强欲言又止。
大妈看了我们一眼:“按理说,这钱应该分给你们几个外甥外甥女。你们舅舅生前没立遗嘱,按继承法就是这样。”
我和小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是滋味。舅舅辛苦积攒的钱,是有特定用途的,就这样分了,总觉得对不起他。
“大妈,我有个想法,”我犹豫了一下,说道,“不如我们把这笔钱捐给村里的学校,设立一个’舅舅奖学金’,专门资助家境困难但学习优秀的学生。”
小强立刻附和:“对,这样也算是完成舅舅的心愿。”
大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你们舅舅会同意的。”
办理继承手续比我们想象的复杂。首先要到派出所开死亡证明,然后到村委会开亲属关系证明,最后还要到法院公证。
期间我们联系了其他几个外甥外甥女,大家都同意将这笔钱捐出去。唯独表姐有些犹豫,她家里刚买了房子,正缺钱。
“表姐,”我在电话里说,“这是舅舅的心愿。他活着的时候从不肯花这笔钱,就是想留给有需要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表姐的声音:“你说得对,舅舅那么好的人,我们不能辜负他的心意。”
手续办完后,我们几个外甥外甥女一起去了银行。那位戴眼镜的女柜员还记得我们,看到我们带齐了证件,微笑着帮我们查询。
“这个账户确实有存款,”她说,“本金加利息,总共89万6千多。”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舅舅的钱还在,而且还多了一些利息。
“我们想把这笔钱捐给村里的学校,”我说,“请问需要什么手续?”
女柜员稍微惊讶了一下,然后热情地帮我们联系了教育基金会。我们在基金会的帮助下,设立了”舅舅奖学金”,专门资助家境困难但学习优秀的学生。
一个月后,村里的学校举行了”舅舅奖学金”揭牌仪式。村里的干部、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们都来了。李婶也来了,她站在人群中,安静地看着我们。
揭牌仪式结束后,李婶走到我身边:“听说这奖学金是你们舅舅的钱捐的?”
我点点头:“是的,李婶。”
李婶的眼睛有些湿润:“他这辈子对别人那么好,就是不肯对自己好一点。”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奖学金牌匾上”舅舅奖学金”几个字。我们没有用舅舅的真名,就叫它”舅舅奖学金”,因为在我们心中,他永远是那个疼爱我们的舅舅。
李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你们舅舅年轻时送给我的,我一直留着。现在给你们保管吧。”
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块老式的手表,已经不走了,表带也有些磨损。
“这是你们舅舅参加工作后买的第一块表,”李婶说,“他总说等有钱了要送我一块更好的。”
我轻轻摩挲着表面,想象着年轻时的舅舅,满怀希望地购买这块表,然后送给心爱的姑娘。那时候的他,一定想不到后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李婶,”我犹豫了一下,“舅舅其实一直…”
“我知道,”李婶打断我,“我都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是个好人,比任何人都好。”
我点点头,不再多说。有些感情,不需要言语,也无需解释。
回去的路上,我和小强、表姐他们走在乡间小路上。夕阳西下,田野里的稻子泛着金黄色,远处的山峦笼罩在暮色中。
“你们说,舅舅知道我们这么处理他的钱,会高兴吗?”小强问道。
“他一定会高兴的,”表姐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帮助别人。”
我想起舅舅生前的样子,总是笑呵呵的,对谁都和气。他虽然没有轰轰烈烈的事业,没有典型意义上的成功,但他的一生充满了爱和奉献。
“其实,”我慢慢地说,“舅舅留给我们的,不只是这笔钱,还有他的为人处世。”
大家都沉默了,各自想着自己与舅舅的回忆。
晚霞映红了半边天,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装着舅舅的故事,还有那本破旧的账本里写下的不只是数字,更是一个人的一生。
多年后,我偶尔翻看家里的老照片,发现了一张舅舅年轻时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站在煤矿门口,穿着工作服,脸上沾着煤灰,但笑容灿烂。照片背面写着日期:1998年5月。
我记得这是舅舅刚参加工作不久的照片。那时的他,充满希望,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如今,“舅舅奖学金”已经资助了十几个学生完成学业。每年开学季,我们都会收到这些学生的感谢信。信中经常提到,他们被舅舅的故事所感动,希望将来也能像舅舅一样,帮助有需要的人。
舅舅的老宅子没有卖掉,我们几个外甥合资修缮了一下,留作纪念。每年清明节,我们都会回去祭拜舅舅,告诉他”舅舅奖学金”又资助了哪些学生,他们的成绩如何。
我相信,舅舅在天上看到这一切,一定会欣慰地笑着。他那本破旧的账本,记录的不只是金钱,更是一份深沉的爱和责任。
而我们,也会将这份爱和责任继续传递下去,就像舅舅教导我们的那样。
来源:白开水聊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