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援藏支教三年,舍弃掉了女孩子的矜持,缠了藏族佛子三年

B站影视 电影资讯 2025-07-31 00:18 1

摘要:海拔三千八百米的圣城之上,红墙白瓦的寺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诵经声与香火气息交织成网。

我援藏支教三载——

抛却了少女的羞怯,执着追随藏地佛子三载。

为探询他的心意,我曾轻声问道:

"能否赠我一条五彩手绳?"

因在藏地,五彩手绳只会赠予命定之人。

我满含期待地凝视他,却只换来沉默的回应。

那时我尚且宽慰自己,他刚褪下僧袍重返红尘,尚不懂人间情爱。

直至目睹他青梅竹马的邻家妹妹伸手讨要,

他竟毫不迟疑地取出手绳相赠。

方知这场单恋早该画上句点。

于是我收起执念,主动向校方提出调离。

"校长,我想申请调离拉萨返京。"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惊诧的声线:"返京?那达哈纳克呢?你不是最在意他吗?今日是他的还俗典礼,还俗后你们或许有机会……"

有机会,共赴白首么……

程婉玉垂眸静默片刻,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方。

海拔三千八百米的圣城之上,红墙白瓦的寺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诵经声与香火气息交织成网。

佛殿内,身着绛红僧袍的达哈纳克跪坐蒲团,双手合十,清冷如月华的背影令众生屏息。

他当众交还戒牒衣钵,换上俗世衣衫,正式还俗。

待仪式终结,达哈纳克缓步走向身着艳丽藏袍、编着双辫的少女。他身形颀长,周身清冷似雪山寒雾,望向少女时却多了几分温柔:

"桑珠,这是给你的。"

亲手编织的五彩手绳落入少女掌心,却如利刃刺入程婉玉心口。

在藏地,五彩手绳承载着最真挚的情意,是年轻男女互诉衷肠的信物。

程婉玉唇角勉强扬起,苦涩在胸腔蔓延。

她轻声呢喃:"佛不会踏足凡尘,即便走下神坛,也非为我而来。"

"校长,这是我反复思量后的决定,望您批准。"

听她语气坚定,校长长叹一声:"婉玉,你援藏三年,教学育人皆有建树,我实在不舍你离开。但既已决意,我便尽快办理手续,半月内定给你答复。"

放下听筒的刹那,程婉玉如释重负,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注视那对璧人,独自走向远方。

原来,已在此驻留三载了啊。

她仰头望向天际,湛蓝的苍穹似能涤净所有烦忧。

还记得初至藏地那年,亦是这般晴好天气。

漫天飞舞的五彩经幡下,达哈纳克身骑白马掠过,恍若谪仙临世。

深邃眼眸清冷而悲悯,额间朱砂痣平添三分神性,阳光斜照在他纯白藏袍上,宛如佛光笼罩。

那一刻,程婉玉仿佛听见梵音绕耳。

白衣胜雪的少年自人群中走来,凛冽气势将尘世喧嚣隔绝在外。

仅是远远一瞥,她的心跳便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膛。

自此,她彻底沦陷。

那张脸在梦中萦绕不去,成为她三年藏地生涯最温柔的羁绊。

直至某场天葬仪式,她方知他的身份——

达哈纳克自幼被认定为达赖转世灵童,受万民敬仰。

整片草原的姑娘都暗自倾慕于他,却无人敢亵渎这份神圣。

唯有程婉玉大胆示爱,确认心意后便不再掩饰,将满腔情愫昭告天下。

她使尽浑身解数,甚至为他放弃返京机会,心甘情愿留在藏地三载。

可每当她表露心迹,他总如不染尘埃的神佛,眼神清冷如水,却又隐含无限包容:

"我不会爱人,亦不能爱人。"

然而只要她寻来,他仍会耐心教授藏文,教她与学生沟通,更会在野狼突袭时以命相护……

她曾百次追问,问他可愿还俗,他却始终垂眸转动佛珠,缄默不语。

直至前日,还俗的消息传来,她欣喜若狂,甚至幻想他是否终于动了凡心。

那日,她怀着雀跃奔向寺庙,却在转角看见——

娇俏的藏族少女埋首他怀中,声音甜得发腻:

"谢谢你为我还俗,阿加。"

阿加,藏语里兄长的称谓。

程婉玉从旁人口中得知少女身份:

桑珠,达哈纳克的邻家妹妹,自幼相识,此前在外地求学,近日方归。

而达哈纳克还俗的缘由,竟是桑珠阿妈欲为她议亲。

程婉玉如坠冰窟。

她从未想过,清冷如月的达哈纳克,竟会因这般缘由踏足红尘。

她不断自我安慰,或许他对桑珠只是兄妹之情。

直至此刻,亲眼见他将五彩手绳系上少女腕间。

终于,她再无法自欺。

神爱众生,故而会对她施以援手。

但作为达哈纳克,他只爱桑珠一人。

程婉玉释然了。

纠缠三载,今日,她终于放下这份执念,

也,决定彻底远离他的世界。
"婉玉姐!"

程婉玉正独自往学校方向走,忽然被一声清亮的呼唤叫住。她下意识回头,桑珠已热情地挽住她的手臂,少女特有的雀跃声钻进耳畔:"过几日我便要去学校任教了,婉玉姐可有什么带新人的诀窍能传授?"

话音未落,达哈纳克清冷的声线已从身后传来。他步伐稳健,目光淡淡扫过桑珠,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疏离:"桑珠性子不定,你多照看着些,免得她带着学生疯玩,忘了本职。"

桑珠霎时红了脸,跺脚嗔道:"哪有!你净会冤枉人!"

程婉玉却因这番对话微微晃神。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露出这般神情——眉眼间仍是高山雪般清冷的底色,细看之下,却藏着丝缕温柔与纵容。她忽然想起初来藏地时,自己总爱追着他问东问西,可他永远像一潭死水,任她如何搅动,眼底都掀不起半分涟漪。

那时她偏生倔强,总想着要把这尊"佛"拉下神坛。有回见他睡着,她还悄悄伸出手,在虚空中描摹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薄唇上。她曾幻想过无数次:若这张总是紧抿的唇,能因她露出半分笑意,该是怎样的光景?

如今答案揭晓,却与桑珠有关。

程婉玉指尖蜷了蜷,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声音轻得像风:"抱歉,可能帮不上忙……我过些日子……"

话未说完,藏民卓玛的声音已从远处飘来:"程老师、桑珠、青占!晚上的牛羊宴备好了,一道去尝尝?"

达哈纳克颔首应下,桑珠立刻笑弯了眼,转身时马尾在阳光下甩出漂亮的弧度。他目光随之落在程婉玉身上,月光般悲悯的目光落下来:"你方才想说什么?"

程婉玉唇角扯出勉强的弧度,摇头道:"没什么要紧的。"

"婉玉姐同我们一起去吧!"桑珠凑过来拽她的衣袖,眼睛亮得像星星,"晚上的烤羊腿肯定香,咱们不醉不归!"

程婉玉看了眼达哈纳克,又望向桑珠期待的脸,终是轻轻抽回手:"学校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玩得尽兴。"

"啊……那下次可一定要来!"桑珠虽失望,却认定她这是默认,依旧笑得灿烂。

达哈纳克却多看了程婉玉两眼——从前的她,但凡有这种相处机会,定会像小尾巴似的跟着他,从早到晚问个不停,像团永远烧不尽的火。这是他头一回见她如此疏离。

但他未深究,任由桑珠拉着他转身离去。

程婉玉站在原地,望着那一高一矮的背影渐行渐远。藏袍的衣角被风吹起,像两片交叠的云。她默默想着:他们站在一起,果真是般配的。

回到学校,程婉玉将杂念尽数抛开,与校领导核对交接事宜。递上调回京市的申请材料后,她回到教师宿舍,开始整理书桌。

泛黄的笔记本上,记着她为达哈纳克手抄的经文;旁边的活页本里,密密麻麻写着学做酥油茶、酿青稞酒的心得——都是当初为了靠近他,硬着头皮学的。从前她总爱翻这些本子,如今要走了,倒觉得留着徒增伤感。

她将笔记收进纸箱,送到同来支教的张老师和李老师宿舍。两位老师接过时又惊又喜:"程老师,这可都是宝贝,你真舍得?"

程婉玉笑着点头:"留着也没用,能帮到你们就好。"

次日清晨,她抱着那沓经文去了寺庙。大殿里酥油灯摇曳,藏香袅袅,僧人的诵经声与转经筒的嗡鸣交织成一片。她跪在佛像前,看着经文在火盆中化作灰烬,双手合十闭目祈愿:

"愿佛祖护佑达哈纳克余生顺遂,与所爱之人白首同心……"

每一句,都与她无关。

从寺庙出来时,程婉玉无意间听见桑珠的声音:"阿加!你藏的惊喜到底在哪儿?我找半天都没找到!"

她下意识抬头,正对上达哈纳克站在廊下的身影。他今日穿了件深棕藏袍,银质腰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双总似含着冰的眼眸,此刻却落着薄薄的暖意。

桑珠还在翻找,忽然从角落里拽出个布包,打开瞬间眼睛亮得惊人:"红色藏袍!好漂亮!"她迫不及待往身上比划,"阿加,我太喜欢了!"

达哈纳克迈步走进殿内,清冷声线里染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你喜欢便好。"

程婉玉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从前——她也曾为他做过藏袍,选的是最白的羊绒,一针一线缝了半月;还编过手串,用了七种颜色的玛瑙,耗了三个通宵。可他见了,只是转着佛珠念经,连试穿都未曾。

如今才知,他不是不懂人情,只是那些心意从未属于她。

"阿加,这藏袍和你前些日送我的手串特别配!"桑珠忽然从怀里掏出串手链,玛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你看!"

程婉玉瞳孔骤缩——那串手链,分明是她编了三天三夜送给达哈纳克的!

原来他从未丢弃,只是转送给了心仪之人。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转身欲走,却被桑珠的声音绊住脚步:"婉玉姐!你也在这儿?"
忽地,不远处的桑珠瞥见她,顿时提着裙摆疾步小跑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婉玉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程婉玉用力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我来此处焚化经文祈福。"

话音未落,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脚边那堆未燃尽的经文上。

程婉玉与桑珠神色如常,倒是达哈纳克清冽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异样,忍不住又朝程婉玉望去。

近来她实在反常。

这些经文她向来视若珍宝,只因他在页边留下过批注。

每日都小心收在檀木盒里,如今竟全烧了。

桑珠的声线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婉玉姐,你可知道?这儿不单祈福灵验,求签更是最准的!"

说罢,她一手拽着程婉玉,一手拉着达哈纳克往殿内走,"走呀,咱们去求支签!"

达哈纳克薄唇轻启,似要推拒,桑珠立刻晃着他的手臂撒娇:"从前阿加总是替旁人解签,这回也替自己求一支罢。"

听罢这话,达哈纳克唇角扬起,神情中带着几分无奈地点了头。

他虔诚地跪在佛像前,手持灵签绕着香炉缓缓转了三圈,将心意尽数托付给袅袅青烟。

一支签文从签筒中跌落,"便如凤去秦楼,云敛巫山。"

竟是下下签,寓意着心上人远去,另寻良缘,从此永失所爱。

达哈纳克脸色骤变,握着签文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程婉玉。

"阿加,这签文怎么啦?"桑珠歪着脑袋凑过来。

"无事。"达哈纳克将签文收进袖中,声音恢复平静。

程婉玉离得近,早将签文内容看得分明,却只是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她想,他定是在忧心桑珠吧。

忧心桑珠会离他而去?

可这如何可能?他们眼下,分明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这时,桑珠也摇完了签,脸上笑意灿烂,显然是支好签。

她转头看向程婉玉,"婉玉姐,该你啦!"

程婉玉立马摇头,轻声扯谎:"我方才在外头求过了,便不重复了。"

从前次次都是下签,这次想来也差不多,她不愿再自讨没趣。

"这样啊,那便罢了。"桑珠单纯地笑笑,没再强求。

与桑珠、达哈纳克分开后,程婉玉独自返回学堂,继续上完最后几堂课。

直至雪顿节来临,学堂放了假。

雪顿节当日,桑珠银铃般的笑声远远传来。

"阿加,你如今还俗了,头回不用参与晒佛仪式,也该好好松快松快,咱们和婉玉姐一同去耍!"

"婉玉姐,咱们一块去玩呀!"

程婉玉走出教室,正见桑珠站在门外,笑靥如花,身旁立着达哈纳克。

望着这幕,她有一瞬的怔忡。往昔三年,每次都是她主动寻达哈纳克,他从未有过一回主动找她,可自打桑珠回来,她见他的次数反倒多了起来。

只是她不再如从前那般欢喜,因为,她已决定不再喜欢他了。

她顿了顿,正要开口拒绝,桑珠却似早料到般,晃着她的手臂撒娇:"上次你都拒了我,这回可不能再推啦!"

"这般好的节日,正该一道出门耍!"

"走嘛走嘛!"说着便拽着程婉玉往外走。

程婉玉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只得应下。

林卡里,草地搭起斑斓帐篷,地上铺着藏式卡垫、羊毛地毯,摆着各色青稞酒、酥油茶与菜肴。

无数藏民身着艳丽藏袍,围作一圈载歌载舞。

桑珠拉着她便冲进人群,和众人手拉手跳起锅庄。

跳了半晌,程婉玉体力渐消,便坐到地毯上歇息。

桑珠却像有使不完的劲,自己跳了会儿仍觉不够,又牵起达哈纳克的手,带着他融入舞动的人群。

两人在音乐中旋转,阳光似格外眷顾他们,金灿灿地洒在脸庞,衬得他们宛如山间精灵。

多般配的一对。

程婉玉下意识端起青稞酒,低头慢慢啜饮。

忽地,桑珠跳错一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绊倒自己。

达哈纳克脸色一变,急忙伸手将她护住。

两人拥着跌倒在草坪上。

桑珠却咯咯笑起来,全不在意。

达哈纳克却忽然朝她看来。

撞上他那双如月光般清冷的眼眸,程婉玉慌忙垂下眼帘,连喝几大口酒,低头数起地上的草茎。

不知饮了多少碗,她只觉头脑发沉,视线模糊。

醉意上涌,不愿再扰了他们的兴致。

程婉玉勉强撑起身子,摇摇晃晃站定,正要离开。

双腿却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她晃了晃脑袋,努力保持清醒,继续往前挪步。

冷不防撞入一个带着藏香的怀抱。

程婉玉闻着熟悉的香气,抬头望去。

达哈纳克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要去何处?我送你回去。"

她愣了愣,想起从前无数次坐在达哈纳克的马背上,那时他总与她隔着半臂距离,她却偷偷在心里丈量,想着要更努力些,一点点缩短,直到与他再无间隙。

如今,她不会再这般不知羞,也已明白他的心意。

程婉玉轻轻推开他的手,晃着发晕的脑袋道:"不必了,桑珠会多想的。"

达哈纳克眉心微蹙,"多想什么?与桑珠何干?"

程婉玉却未再答,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许是醉意作祟,让她一时失了分寸。

有些话竟脱口而出。

"达哈纳克。"

"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你送不了,我们也不会再见了。"

她抬眸望他,漆黑的眸子里似泛着水光。

听罢这话,达哈纳克攥住程婉玉的手骤然收紧,"此话何意?"
还没等程婉玉开口回应,桑珠便拎着裙摆小跑过来,银饰叮当作响:"婉玉姐是不是醉得厉害?我扶你回去歇着吧。"

程婉玉触电般缩回被达哈纳克攥住的手腕,从他温热的臂弯里退出来,朝两人轻轻摆手:"不妨事,我自己认得路。"说罢便踩着虚浮的脚步往回走,绣花披肩在夜风里翻卷成蝶。

达哈纳克望着那抹踉跄的背影,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方才相触的衣料,深褐色的瞳仁里翻涌着莫测的情绪。次日清晨,程婉玉在剧痛中醒来,枕畔还残留着青稞酒的酸涩。

"婉玉姐!"桑珠的脑袋突然从门框探进来,发辫上的珊瑚珠跟着晃动,"看我给你带了牦牛酸奶!今儿个有最地道的藏戏呢!"她晃了晃怀里七八个玻璃瓶,奶白液体在晨光里晃出涟漪。

程婉玉望着少女明媚的笑靥,指尖在被褥上攥出褶皱。按理说桑珠早该听说自己痴缠达哈纳克的事,怎的还这般亲近?正要开口推拒,却见达哈纳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桑珠身后,晨曦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金边。

"桑珠真心待你,莫要总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声音低沉如大昭寺的铜磬,程婉玉苦笑着任由桑珠拽起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昨夜捡耳坠时被石子硌出的红痕。

藏戏台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五彩戏服与狰狞面具在人群中起起伏伏。不知谁先松了手,汹涌的人潮霎时将三人冲散。程婉玉眼睁睁看着达哈纳克本能地将桑珠护在胸前,宽阔的背脊如铜墙铁壁,挡住所有推搡。

她被挤到台子边缘,绣花鞋不知被踩了多少次。忽然瞥见泥地上闪着幽光的绿松石耳坠——那是达哈纳克视若珍宝的物件。记得那年他在雪山走失整日,只为寻回这枚耳坠。

"让让……"程婉玉顾不得疼痛,伸长手臂去够那抹青翠。不知被谁踩中手背,钻心的痛楚直窜心口,她却死死咬住嘴唇。当指尖终于触到冰凉的石头时,整个人已跌坐在地,裙摆沾满尘土。

踉跄着挤出人群时,正看见达哈纳克将桑珠稳稳放在青石板上,修长手指正检查她脚踝。程婉玉攥着尚有体温的耳坠走过去,声音轻得像风:"你的坠子。"

达哈纳克这才摸向耳垂,空荡荡的触感让他瞳孔微缩。接过耳坠时,冷峻的眉眼罕见地泛起涟漪,全然没注意程婉玉手背的淤青。

"这是我送阿加的成年礼。"桑珠忽然开口,发间银饰叮咚作响,"方才丢了急得他团团转,若不是我装脚疼,他早冲进人群找了。"达哈纳克将耳坠重新戴好,低声道:"你送的,自然不同。"

程婉玉望着那抹重新亮起的青翠,突然想起自己曾耗时半月打磨的绿松石胸针。当时他虽收下,却从未佩戴过。原来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替代品。

"我先回房了。"她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转身时听见身后桑珠的挽留,却再没回头。宿舍里,程婉玉对着铜镜解开衣袖,手臂上青紫交错,有些地方还渗着血丝。她倒出药酒在掌心搓热,咬着牙按向淤青,痛得浑身发颤。

接下来的日子,她悄悄收整行囊。讲台上不再有她的身影,课桌也渐渐空出来。最后留下的,是几幅画作——雪山、经幡、转经筒,还有达哈纳克策马的侧影。

送画那日,藏民们捧着哈达围上来。"程老师,这画比唐卡还好看!"老阿妈用布满茧子的手摩挲画纸,眼眶泛红,"真的要走吗?秋天的格桑花还没开呢……"

程婉玉望着远处雪山,轻声说:"该回去了,父母等着我成家。"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有人小声问:"那达哈纳克……"她摇头,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经幡:"不爱了。"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有姑娘不死心追问:"若他知道你要走……"程婉玉望着天际盘旋的秃鹫,笑容淡得像晨雾:"知道又如何?这三年的痴缠,本就是我一个人的劫数。"
从一众藏民家里离开后,程婉玉算了算时间,心想,现在桑珠应该也已经进入学校了吧。

过几天就要开课了,自己没办法带着她,但可以送给她这三年里自己整理的教学笔记。

里面的一些相处经验,是程婉玉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桑珠应该也能用上。

拿上教学笔记后,程婉玉来到桑珠家里。

却正好看到达哈纳克也在。

她控制自己挪开下意识放在他身上的目光,笑着看向桑珠。

“桑珠,这些是我整理出来给你的,希望你能在学校里好好教书,带出更多优秀学生。”

翻看着厚厚几本教学笔记,桑珠如获至宝,眼里的惊喜都要溢出来了。

“这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见程婉玉点了点头,桑珠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

“多谢婉玉姐,我很喜欢,正需要这个!”

她真心实意地夸赞着,就连程婉玉都被她的笑容感染了。

桑珠孜孜不倦地翻看着教学笔记,突然,一张画纸掉了出来。

她连忙接住,下意识一看,画上的是达哈纳克的侧脸。

画上的他微微垂眸,日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渡了一层金光,一贯清冷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悲天悯人,又似乎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情意,仿佛在看心爱之人。

“哇!婉玉姐,这是你画的阿加吗?好好看!”

“你画的可真好,一定倾注了很多情感!”

桑珠激动地喊道。

“没有……”

程婉玉谦逊地回答,表情有些尴尬,不敢抬眸去看达哈纳克的反应。

她连忙抽回那张画纸,折了折,塞进口袋里。

还没等她说出想走的话,桑珠就双眼亮晶晶地抓住她的手。

“婉玉姐,你画的好好,可不可以帮我和阿加画一幅双人画啊!以后我还可以挂在家里,时时欣赏呢!”

说完,她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连忙看向达哈纳克。

“阿加,是我忘了,你不喜欢别人给你画画照相的,但我是真的很想要,你就为我破一次例好不好?”

达哈纳克沉吟片刻。

他知道程婉玉对他的心思,知道她不会同意的。

于是,他淡淡开口:“就算我同意,程老师也……”

“好,我帮你们画。”

话没说完,谁曾想程婉玉却开口打断了他。

假装没看到他眸中流露出的诧异,她还帮达哈纳克和桑珠选了衣服。

桑珠穿上的是上次他送她的那件红色藏袍,而他也是款式颜色相近的藏袍。

两人换上衣服,宛如一对璧人。

“我们去草原上画吧。”

程婉玉带着达哈纳克和桑珠坐在一大片浪漫唯美的格桑花丛中,开始作画。

浓墨重彩的油画将这一幅梦幻般的场景完整地描绘出来。

画完后,她又在画中藏了一行中文小字。

“达哈纳克,桑珠,愿你们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直到程婉玉说画好了后,桑珠连忙小跑过来,扫了一眼后,便连声称赞:

“婉玉姐真厉害,画得好传神,比现实里的我还要好看呢!我要裱起来,挂在家里,天天欣赏!”

她的目光不停地在画作上流连,直到注意到那行字的玄机,刚要凑近看,就被程婉玉拦住了。

“桑珠,这个暂时不能看,要等几天后才能看。”

桑珠满眼疑惑:“为什么要等几天后呀?”

程婉玉沉默不语,只浅浅笑了笑。

因为只有那时候看,才有意义。

那时候,她已经走了,桑珠和达哈纳克之间也就没有绊脚石了,可以永远的幸福下去。

把画给他们后,程婉玉就借口有事,转身离开。

桑珠也没多想,满脸笑意的抱着油画回去。

达哈纳克跟着往回走,却深深地望着程婉玉的背影。

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她好像变了许多。

“阿加,你在看什么?”

桑珠疑惑地问,还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但不管怎么看,都是什么都没有啊?

前方只有程婉玉。

达哈纳克收回视线,淡淡道:“没什么。”

想着自己即将离开,程婉玉特意准备好红色哈达,亲手编好一对同心结,装在盒子里。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结婚,就索性提前准备好,在她离开之前送给他们吧。

离开前几日,正好撞上学校准备修缮,达哈纳克也来帮忙。

程婉玉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犹豫了许久,才抱着礼盒,走到他身后。

想趁着这个机会,将礼物送给他,顺便祝福他们。

“青占……”

在心中演练上百遍的的话刚要说出口,达哈纳克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接通电话。

“阿加,我在骑马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来,现在走不了了,你可不可以来找我啊?我不想被我阿妈骂。”

刚已接通,手机那端桑珠哽咽的声音便传来。

听到桑珠的话,达哈纳克一向平静的眼眸中泛起层层涟漪。

他柔声安慰了几句,刚转身打算赶过去时,却看到了面前的程婉玉。

“程老师有什么事吗?”

达哈纳克看着她手里抱着的礼盒,不清楚那是不是送给他的。

程婉玉和他对视几眼,看出他眼神中的急切,急切的要赶到桑珠身边。

于是刚到了嘴边即将要说出口的话被憋了回去。

“没什么。”

她摇了摇头,将礼盒放了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找桑珠吧,我办公室有摔伤的药,可以顺便带过去给她。”

程婉玉连忙拿了药,跟着达哈纳克一起去找桑珠。

桑珠躺在草地上,起不了身,却已经开始享受起了风景。

一旁的黑马低头吃草,静静地陪着她。

“桑珠!”

程婉玉喊了一声,桑珠听到后,立马想要起身。

一个不小心,她扯到了脚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的。

“婉玉姐,阿加,你们来了!”

桑珠喜出望外,连忙朝二人挥了挥手。

达哈纳克快步走过去,背起桑珠,将她带了回去。

桑珠躺在床上,动了动脚踝,疼得泪花都冒了出来,委屈巴巴的叫着达哈纳克:“阿加,好疼啊……”

“嗯,我知道,忍一忍。”

达哈纳克坐在她床边,动作温柔,眸光专注地为她上药。

程婉玉站在一旁,只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局外人,不想再打扰他们,沉默着往外走。

看着他这幅温柔的神情,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她手伤时,不依不饶地缠着他,想要他帮忙上药。

他却疏离地一再拒绝,甚至不敢抬眸正视她的伤。

那时的达哈纳克只说:“你我身份有别,不适合。”

随后,他还特意找来女藏民帮她上药。

当时的程婉玉只以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不会动心,不会动情,心中永远只有他的佛。

现在想来,只不过是因为她不是他喜欢的人罢了。

刚回到学校里,就迎面碰上前来找她的校长。

“程老师,你的所有手续已经办完了,可以准备离开了。”

“京北离藏区有好几千公里,听说你要回去相亲结婚,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话音刚落,校长就感伤地叹了口气,不舍地抱了抱程婉玉。

程婉玉浅笑着回抱了一下,“校长,有缘自会相见。”

告别校长,她回到自己的教师宿舍里,收拾好行李。

最后行李收拾好后,她看着桌上没能送出去的礼物盒,一时间犯了难。

究竟什么时候送才好呢?

咚咚——

突然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门打开,是达哈纳克。

程婉玉看见门外人还有些诧异。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来找她。

她侧开身让他进来。

看见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了,只剩下房间中央摆着的几个行李箱,达哈纳克突然觉得心头一紧,下意识问:

“你这是要去哪儿?”

程婉玉看了他一眼,心里犹豫许久,却还是撒谎道:“我要换宿舍了,所以把东西收拾一下。”

达哈纳克还想追问,偏偏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桑珠打来了电话:“阿加,我对婉玉姐的感谢你带到了吗?”

他眉眼里流露出自然而然的温柔,轻声对着手机说:“正要感谢她。”

随后,他看向程婉玉。

“程老师,你的药很管用,桑珠特意让我来感谢你。”

“只是那瓶药可能要留在桑珠手里了,她的伤还没好,可能还要用。”

程婉玉体谅地笑了笑,“没关系,那瓶药就送给桑珠了,她伤能好才最重要,不用多谢。”

达哈纳克对着电话那头的桑珠,传达了她没听清楚的部分,又继续道:“你受伤了就好好休息,其他的都不用操心,记住了吗?”

“还有,你换药了吗?”

提到换药,电话那头瞬间沉默。

不用问也知道,她怕疼,不肯换。

达哈纳克瞬间有些无奈,一边和程婉玉道别,一边加快步伐往外走。

“程老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再见。”

原来他第一次主动过来找她,还是因为桑珠。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程婉玉对着他的背影说了句再见。

达哈纳克,再也不见。

离开当日,程婉玉刚走到桑珠家门外,就听见桑珠的阿妈在闲聊。

“桑珠昨晚脚疼,哭了好久,多亏了青占一直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像小时候那样哄着她,给她抹药按摩,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看到程婉玉来了,桑珠阿妈立马盛情邀请她进屋。

“程老师是来找桑珠的吧,她在这间房。”

她听从指引朝着桑珠房间走去。

顺便在心里预想着道别的话,和送上礼物的场景。

然而,刚走到桑珠房门外,就看见床上的桑珠沉沉地睡着,眼圈还红红的。

达哈纳克握着她的手趴在她床边,就这么睡着了。

他的眼角有着一圈明显的青黑,明显是守了一夜。

看见这一幕,程婉玉放轻脚步后退了几步。

她还是不去打扰他们了。

她没有出声,将礼物盒放在桑珠门口,默默离开。

与此同时,接她离开的车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程婉玉提着行李箱,坐上车。

车窗外学校的红墙仿佛深深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此时心中升起一丝不舍。

“走吧。”

程婉玉缓缓开口,随即司机便发动汽车。

可才刚开几步,瞬间就涌来无数藏民拦在车前,双手捧着洁白的哈达。

“程老师!程老师!”

他们都是给她来送别的!

程婉玉受宠若惊,连忙下车,挨个接过哈达。

“程老师,谢谢你这三年来对我们的帮助,祝你往后一路顺风,扎西德勒。”

对上一双双真挚的眼睛,程婉玉也不由得眼眶湿润了。

她竭力忍住眼泪,笑着告别:“谢谢大家,这里很好,以后还会有更多像我一样的老师来到这里,教育的花会开遍整片藏区大地,大家保重!”

程婉玉戴着无数洁白的哈达,小心翼翼地上车,十分珍重地整理好,随后挥手和他们告别。

汽车发动往前走着,她最后一次注视着这里,而后给达哈纳克发去了最后一条消息。

“达哈纳克,我走了,那两条红色哈达和一对同心结,是给你和桑珠的礼物,祝福你们长长久久、岁岁年年。”

消息成功发出的那一刻,程婉玉删掉了达哈纳克和桑珠的联系方式,不再留恋地离开……

汽车开往机场,程婉玉登机的那一刻,将拉萨的一切彻底抛在脑后。

与此同时,达哈纳克心脏骤然一疼,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看见面前依旧安稳睡着的桑珠,他给她掖了掖被子,才起身往外走。

却在门口看见了一个眼熟的礼盒。

这个礼盒,他在程婉玉手里见过。

几天前,她抱着这个礼盒,不出意外的话,是想送给他。

但却不知为何,她还是没有送出手。

达哈纳克拿起地上的那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拆开。

映入眼帘的是两条红色的哈达,还有一对精心编织而成的同心结。

他知道,在汉族人眼里,一对同心结常常是送给一对恋人的。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有一丝丝的慌乱,仿佛有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想问问程婉玉送这个礼物给他是什么意思。

手机上有一条来自于她的未读消息。

点开后,看到的却是:“达哈纳克,我走了,也放弃喜欢你了,那两条红色哈达和一对同心结,是给你和桑珠的礼物,祝福你们长长久久、岁岁年年。”

刹那间,向来平静的眼眸中,产生了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紧紧抿着唇,眼眸微微垂着,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但握着手机不断收紧的手,却揭示了他不安的心情。

分明他见过不少人因为至亲至爱之人分离而悲痛欲绝,每每他都能用佛偈或由心的话语竭尽所能地安慰,但当这样的事情降落在自己身上,他忽然觉得,言语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能安抚无数朝圣者躁动的心灵,却无法做到让自己乱跳的心平静下来。

医者不自医,佛难道也是如此吗?

达哈纳克清楚地知道,佛不会如此,但他会如此。

因此,他选择还俗,因为他做不到彻底的摈弃凡尘。

向来平静如水的他,头一次这样悲伤到失态。

达哈纳克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串字,心中划过无数疑惑,想要得到解答。

她怎么会这样想他和桑珠?

他们只是兄妹关系而已。

“放弃喜欢”这四个字,看似轻松至极,却让他的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达哈纳克眼里有些不解,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竟然这么让她失望。

他看着手机上那串在心里默念过无数次的电话号码,犹豫好久,才终于下定决心打过去。

然而,电话声音响了好久,却始终没人接。

刚才在心里练习过无数次的措辞,终究还是没有开口的机会。

达哈纳克沉默着往外走,遇到了桑珠的阿妈,却忘记了打招呼。

桑珠阿妈还觉得有点奇怪,他还是第一次这样。

只不过看他的样子,只不过是周身的气势更加冷了,仿佛没有人能走近他的身边。

和从前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

桑珠阿妈疑惑地想了想,却还是没想出来,就进门查看桑珠的状态。

达哈纳克将程婉玉送的礼盒紧紧抱在怀里,下意识就朝着教师宿舍走去。

咚咚——

他站在门口沉默好久,还是敲响了她的房门。

等了许久,没有人来开门。

她走了,是去哪儿了?

达哈纳克才意识到,他对她的去向一无所知。

这时,校长正好往这边走,看见他站在程婉玉的宿舍门前,还有些疑惑。

“程老师已经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等她,没去跟她道别吗?”

校长以为,以他们之前的关系,就算以后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但道别应该还是会有的。

达哈纳克怔愣一瞬,言简意赅地开口:

“她去哪儿了?不是只换宿舍了吗?”

虽然他是这么问,但不停颤抖着的睫毛,也能体现出他内心的不确定。

实际上,早在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程婉玉说要换宿舍的话,只不过是拿来搪塞他的。

闻言,校长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尴尬。

“这……”他在心里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说实话。

既然程婉玉没有告诉他要回京的事情,那就代表她不希望他知道。

只是……这件事根本瞒不住。

藏民们都知道,性格温柔热烈的程老师已经调回京市了。

只要达哈纳克去问一问,就能知道。

校长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还是告诉他了。

“程老师在今天早上就已经坐车离开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回京市的飞机上了。”

“怎么会?”达哈纳克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校长,试图确认他说的是否是真的。

然而,校长点了点头,继续道:

“我没必要骗你,程老师工作能力出色,我也不愿意她走,但……人各有志,她在半个多月前,你还俗那天申请的调离。”

说完,他还鼓励地拍了拍达哈纳克的肩膀,随后才摇着头叹着气离开。

达哈纳克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一双眸子里尽是错愕,浑身逐渐酝酿着刺骨的寒意。

为什么在那天选择离开?

他都已经选择还俗了。

难道……是看到了那天的事情?

这个疑问刚出,他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几乎是瞬间,他下意识以为是程婉玉给他回电话了。

然而,打开手机却看到了来电人是德吉。

“青占,桑珠的伤还严重吗?我从阿里赶过来了,她还好吗?”

达哈纳克冷冷道:“没事,你去看她就好。”

听见这话,德吉才稍微放下心来,随后特意走后门,偷偷溜进桑珠家去见她。

这时桑珠也正好醒了,看见男朋友出现在面前,立马投入他的怀抱。

“德吉,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好疼的,你都不在,没人哄我。”

桑珠动作一个着急,拉扯到了摔伤的腿,立马疼得龇牙咧嘴。

德吉心疼地连忙哄她,还拿起一旁的药瓶。

“今天是不是还没有换药?你声音小一点,不要被你阿妈发现了。”

桑珠立马捂住嘴,点了点头。

德吉是桑珠在上大学时处的男朋友,虽然同样都是西藏人,但阿里地区和拉萨有一定距离。阿里地区海拔更高,人烟稀薄。

桑珠阿妈又在她刚回家时,打算给她在本地找合适的男生谈婚论嫁。

桑珠害怕她阿妈不同意,就一直瞒着阿妈有关德吉的事。

之前她还试图拿达哈纳克当幌子,告诉阿妈说,“青占是为了我还俗的。”

原以为阿妈会相信,并斥责她,毕竟阿妈是那样尊敬达哈纳克。

却没想到桑珠阿妈刚听见这番话就笑了,并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撒谎,随后拆穿了她。

达哈纳克早就想过要还俗了,只是直到桑珠回来那段时间,才经一众僧人陆续通过。

但从这件事之后,达哈纳克找桑珠阿妈聊过了,桑珠阿妈也就暂时放下帮桑珠谈婚事,只不过并没有松口德吉的事。

好不容易德吉来找她,桑珠心中甜蜜的同时,还提心吊胆的。

生怕阿妈突然进来发现。

她一脸幸福地埋在德吉怀里,和德吉十指相扣。

两只带着相同五彩手绳的手,紧紧靠在一起。

“德吉,你送我的五彩手绳我很喜欢,只是要是那天是你亲手送给我的就好了。”

桑珠说着说着,声音里就染上了一抹委屈。

德吉安慰地将她抱紧了,“我也希望是这样,但当时我忙工作,没能赶过来,只能寄给青占,让他帮我给你。”

说着,他吻了吻桑珠的额头,又继续道,

“不过现在好了,我家里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只要说服你阿妈阿爸,我们就能结婚了!”

“嗯嗯,我会的!”她点了点头。

两人享受着这片刻的甜蜜。

却并不知道达哈纳克此时心里的痛苦和折磨。

他独自站在机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已经不知道给程婉玉打去多少个电话了,她却一个都没有接过。

消息发去了无数条,都显示“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

一时间,他有些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听藏民们说,程婉玉回去是要相亲结婚陪父母的。

她已经放弃喜欢他了,但他的心却才刚刚因为她而跳动。

他要去找她吗?他要去哪儿找她?

这都是一个未知数。

对于达哈纳克来说,他这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西藏,哪怕学过无数知识,但对于陌生的京市,还是有些未知的恐慌。

达哈纳克有些落寞地走着,对于程婉玉,他向来无法掌控,不知所措。

她就像是他既定人生道路上的那个意外,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烈焰一样,突然闯入他的视线中。

赶不走,逃不脱。

身份和信仰时时刻刻禁锢着他,要求他远离她一点儿,克制着他不许动心。

无数次在心中默念经文,只求自己的眼神能少在她身上停留。

佛普度芸芸众生的苦难,却唯独度不了他自己。

达哈纳克一直克制自己、压抑自己,将她推远,那颗心却不受理智控制,因为她的到来而疯狂乱跳着。

只有他自己清楚,早在看见程婉玉的第一眼,他就已经方寸大乱了。

僧人们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向来清冷出尘的人,会因为程婉玉的到来,而提前高兴好一段时间。

只是这份高兴太过隐秘,隐秘到两个主人公都没有及时察觉。

即便是冰山,也会被程婉玉日复一日的热情融化。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其实他已经无数次用深藏着温柔的眸子看过她了。

看着天空又一架飞机起飞,达哈纳克不禁在心里想,她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素来满是冰霜的脸上染上一抹愁绪。

他的心逐渐沉入谷底。

她决定放弃喜欢他了,可他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对她说过。

他好想告诉她,他也是喜欢她的,但现在,却没有机会了。

达哈纳克失落到不知是怎么回到家的。

一望无垠的草地和晴空万里的天际,仿佛都不能让他放下心里的愁绪。

第二天,桑珠一脸兴奋地由德吉背着来找达哈纳克。

“阿加!德吉昨天不小心被阿妈发现了,没想到阿妈居然没有生气,还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我们打算早点结婚!”

她的脸上笑容灿烂,想和达哈纳克分享自己的喜悦。

“嗯。”

他冷淡地应了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只是盘腿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转着佛珠,继续念着晦涩难懂的经文。

见状,桑珠的喜悦心情也逐渐冷却下来。

她只试探着问:

“阿加,我和德吉的事情定下来了,那你和婉玉姐呢?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听见“婉玉”二字,达哈纳克瞬间睁开眼睛,望着上方悲天悯人的佛像,心里产生一股浓浓的愧疚之情。

那日在寺庙里求的签果然很灵验。

“便如凤去秦楼,云敛巫山。”

他突然念起这段签文,心里却尽是绝望。

难道他和程婉玉,真的会如签文所言,她离他远去后,另择佳偶吗?

听见这句突兀的话,桑珠也愣住了。

她虽然不懂签文,但也大概能感受到达哈纳克低落的情绪。

桑珠和德吉对视一眼,连忙解释:

“阿加,签文也只是签文而已,汉族人都讲究事在人为、人定胜天,正好婉玉姐就是汉族人,你不去尝试一次,又怎么能确定呢?”

“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份感情说出口,那我去帮你说,帮你告诉她!”

说着,桑珠拉着德吉就要往外走。

这时达哈纳克及时出声:

“不用了。她已经回京市了,已经来不及了。”

桑珠和德吉都愣住了。

“什么?婉玉姐回京市了?我们怎么不知道?我还没有跟她道别,还想邀请她来参加我和德吉的婚礼呢!”

桑珠着急道,还有些不相信,想去教师宿舍看看。

达哈纳克明白她的疑惑,于是将程婉玉的那个礼物盒拿出来,艰难道:

“她可能是误会了我和你,才给我们送这些的。”

与此同时,他还亮出了那条消息。

刺目的红色感叹号说明了一切。

看完后,桑珠还尝试着给程婉玉打电话发消息,同样的红色感叹号和拨不通的电话无声地说明了一切。

程婉玉是真的打算放下达哈纳克了。

一时间桑珠都沉默了。

她没想到她和达哈纳克的亲密,居然会被程婉玉误会。

然而,实际上他们算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只不过这点血缘关系比较远,但他们两家是邻居,并不影响他们交好。

一直以来,桑珠都以为程婉玉知道的,便没有再说明。

只不过,她没想到达哈纳克之前居然没有说明。

桑珠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

于是,她连忙扯着达哈纳克的衣袖,不停地催促着:

“阿加,你快去找婉玉姐,一定要对她说明情况啊,说我们只是兄妹,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你都不去尝试一次,又怎么知道她不会谅解你呢?”

“她那么爱你,只要误会解开,就一定能和你在一起的!”

桑珠急得都上手去推达哈纳克了。

就连德吉也在帮忙:

“青占,追求女孩是要主动的,你永远不对她说明心意,她又怎么会知道你对她有心思?”

“我听桑珠说了,从前一直是婉玉姐追求你,你一直推拒,她误会也正常,你要赶紧去跟她及时解释清楚啊!”

“婉玉姐都主动过那么多次了,你就主动去找她一次吧!”

两人的话如钟声一般,彻底让达哈纳克的头脑清醒了。

是啊,他为什么不去主动一次呢?

“好。”

达哈纳克向来沉静的眼眸,头一次绽放出异样的活力。

是他走进了死胡同里,总想着,他不该让她为难,她已经决定放下了,就不应该再纠缠。

只不过,却忽略了这一路以来,程婉玉所承受的身心煎熬。

无论如何,他也该为她努力一次了。

于是,达哈纳克交接好一些事项后,便坐上了飞去京市的飞机。

即便不知道她究竟在京市的哪儿,他也义无反顾地去了。

京市程家。

程婉玉回到家里,便被程父程母紧紧抱在怀里。

“婉玉!你这死孩子,整整三年了,你就过年回来那么几天,你知道我们有多想你吗?”

程母抹着眼泪,不停地打量着程婉玉。

最后发出一声感慨:“真是瘦了好多,也晒黑了一些,好不容易回来,可要好好养一养身体!”

说着,程母便立马去厨房端出来阿姨炖的鸡汤,盛出来放在程婉玉面前。

喝着温热的鸡汤,程婉玉不由得热泪盈眶。

这三年来,她确实太少回家了。

程父坐在她旁边,关心地问了一句:“这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拉萨?”

“不去了,以后就在家里陪你们。”

程婉玉努力压抑住声音里的哽咽。

程父程母有些错愕,随后面面相觑,二脸困惑。

“你不是……还在追求那个藏族活佛嘛?难道是……”

程母试探地问,生怕触及了她的伤心点。

程婉玉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开朗阳光的。

她刚到拉萨时,也常常因为水土不服,打电话给父母哭诉。

等习惯后,她却又因为达哈纳克而伤心难过。

她也不是铁人,一次次的拒绝怎么可能不伤心。

只不过是一直咬着牙坚持而已。

程父程母从她打回来的电话中,大概了解程婉玉和达哈纳克之间发生的事情。

此时问出这个问题,他们心里也有些忐忑。

程婉玉释然一笑,“爸,妈,我已经放弃喜欢他了,喜欢他这件事,太苦太难了,我坚持不下去了,他也有了喜欢的人,我是时候该放弃了。”

闻言,程父程母沉默良久。

过了一会儿,程母才欣慰地笑了笑。

“对啊,实在坚持不下去就放弃,做我的女儿,自然有的是人喜欢,也不是非要他一个人!”

“妈过几天帮你参谋参谋,在大院里找个更好的!比那个什么活佛还要优秀还要好!”

程婉玉也浅笑着点了点头。

见她答应得这么利索,程母一时间都有些不适应。

但随即,她就出门找贵妇太太们聊天,看看谁家有适龄的儿子,方便介绍一下。

程母就是妥妥的交际花,才过去短短两天,就搜集来了一沓适龄男性的资料。

“婉玉啊,这些长得过去,家境各方面和咱们相匹配的都在这里了,你多看一看,不征求立马选出来,只求能过自己心里那一关。”

“嗯,我会好好选的。”

程婉玉点了点头,仔细翻看着这些资料。

上面都附着个人的简历,显然程母是费尽心思了的。

每一个都包装得完美无缺,但她好像总是觉得差了点儿意思。

究竟是差在哪儿呢?

或许就是差了那一点点心动。

程婉玉下意识想起了初见达哈纳克的那一面。

那种惊艳的感觉,让她久久无法忘怀。

但或许就是那一次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才会让她一直放不下。

“说好要放弃他了,怎么又想起他了?”

程婉玉失笑地自言自语,下意识摇了摇头。

试图将脑海里有关于他的所有回忆都甩出去。

还没等她选出一个人来,程母就一脸激动地跑了过来。

“婉玉,我帮你找到了一个很优秀的人选,据说经营着一家大公司,还在国外留过学,样貌也出众,最重要的是没有过恋爱经验,只是家里催着结婚。”

“我帮你约了他明天在咖啡店见面,在不在一起的另说,明天见个面交个朋友也好。”

程母急匆匆地跑来,说完这番话后,又急匆匆地离开了,都没给程婉玉任何拒绝的机会。

下一秒,手机叮咚一声,咖啡店的地址已经发到了她的手上。

程婉玉无奈地笑了笑。

都已经定下来了,还有什么办法呢?

就当是出去放松放松心情了。

第二天,程婉玉换上一件优雅得体的黑色法式长裙,化好妆后,踩着一双高跟鞋就去了预定的地址。

咖啡店里。

她坐在桌前,一杯卡布奇诺刚喝了几口,便有些喝不下去了。

城市里转运过好几回的牛奶,始终不如西藏高原之上的牦牛奶香醇可口。

喝习惯了牦牛奶,这会儿竟然有些不适应。

来源:盐焗虾读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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