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苏青梧坐在陌生的红木雕花床沿,指尖紧张地绞着崭新的被角。被面是喜庆的龙凤呈祥图案,丝线细密,触手生凉,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苏青梧坐在陌生的红木雕花床沿,指尖紧张地绞着崭新的被角。被面是喜庆的龙凤呈祥图案,丝线细密,触手生凉,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三天前,她还是苏家那个在角落里默默无闻的二小姐,一纸婚书,便将她嫁入了这京城赫赫有名的顾家。
嫁的是顾家独子,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团长——顾凛川。
一个只在照片上见过一次的男人。
照片上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这样的男人,会是我的丈夫吗?】苏青梧心里泛起一丝茫然。这桩婚事,是两家老爷子定下的,带着些许利益交换的意味,无人问过她的意愿。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一股夜的寒气。
苏青梧心头一跳,猛地抬起头。
顾凛川走了进来。他已经脱掉了军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更显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他比照片上更高,也更有压迫感。
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和风尘的味道,并不难闻。
“你……”他开了口,声音比想象中要低沉,像是陈年的酒。他似乎不习惯和异性交流,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早点休息吧,我明早五点的火车归队。”
苏青梧愣住了。新婚之夜,他就要走?
“好。”她垂下眼,小声应道。除了这个字,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顾凛川没再说话,从衣柜里抱出一床薄被,径直走向了外间的沙发。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整个房间陷入了彻底的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苏青梧坐在床上,能清晰地听到外间沙发上那人翻身的细微声响,以及他刻意压抑却依旧沉稳的呼吸。
**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却感觉那么不真实。她深吸一口气,吹熄了床头的煤油灯,在黑暗中缓缓躺下。被褥是新的,带着阳光和棉絮的味道,却暖不了她微凉的身子。
【就这样吧,相敬如宾,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她安慰自己。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苏青梧就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她睁开眼,看到顾凛川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穿军靴。晨曦透过窗棂,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四目相对,他的眼神依旧深邃,看不出情绪。
“我走了。”他言简意赅。
“……一路顺风。”苏青梧坐起身,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他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拎起床边早已收拾好的军绿色行李包,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苏青adoras梧在床上枯坐了许久,直到太阳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院子。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真正的“宅斗”生涯,要开始了。
顾家的早餐桌上,气氛有些凝滞。
主位上坐着的是顾凛川的母亲沈兰,一位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眉眼间与顾凛川有几分相似,但嘴角下撇的弧度显示出她的严苛与不易亲近。旁边坐着的是顾凛川的妹妹,顾盼云,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正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白粥。
苏青梧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面前是一碗清粥,一碟咸菜。
“听说凛川天不亮就走了?”沈兰呷了一口茶,眼皮都未抬一下,话却是对着苏青梧说的。
“是,母亲。他说部队有急事。”苏青梧轻声回答。
“哼,部队,部队!他心里就只有他的部队!”沈兰重重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脆响,“新婚第二天就走,这叫什么事?传出去,我们顾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顾家多亏待你这个新媳妇。”
这话听着是抱怨儿子,实则句句都在敲打苏青梧。
旁边的顾盼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妈,您就别担心了,人家嫂子都不在意呢。毕竟,能嫁到我们家,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哪还敢奢求别的?”
这话说得就十分刻薄了。
苏青梧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她抬起头,看向顾盼云,嘴角甚至还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盼云妹妹说的是。能嫁入顾家,成为凛川的妻子,是我的福气。只要他心里有这个家,什么时候回来,我都等得。”
【不能硬碰硬,婆婆是在立规矩,小姑子是在挑衅。我若是生气,就正中她们下怀了。】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毫无怨言的态度,又把“顾凛川心里有家”这个高帽子稳稳地戴了上去,让沈兰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沈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冷淡:“光会说好听的有什么用。我们顾家不是那些小门小户,规矩大。你既然进了门,就要学着点。从今天起,家里的采买、厨房的菜单,都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这是正式开始考验了。
“是,母亲,我会用心学的。”苏青梧温顺地应下。
一顿早饭,吃得如同上战场。
接下来的日子,苏青梧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豪门媳妇不易做”。
沈兰是个极度挑剔的人。今天嫌菜咸了,明天嫌汤淡了。顾盼云更是变着法地找茬,一会儿说衣服没熨平整,一会儿又说新买的胭脂颜色不好看。
府里的下人都是人精,见主母和小姐这个态度,对苏青梧这位新来的少奶奶也多了几分观望和怠慢。
苏青梧却不急不躁。
她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先去厨房检查当日的食材,亲自规划三餐的菜单。沈兰说菜咸了,她第二日便在炖品上下功夫,用食材本身的原味吊出鲜美,少盐少油,清淡养生。顾盼云说胭脂不好,她便翻出医书,用天然的花瓣和油脂,亲手为她调制更适合少女肤色的润唇膏和香膏。
她的话不多,但事事都做得周全妥帖。她记得家中每个人的口味偏好,记得沈兰有轻微的风湿,便每日为她准备驱寒的姜茶。她发现顾盼云喜欢看时下流行的话本子,便托人从外面搜罗来最新鲜的画册。
她就像一棵青梧树,默默地扎根,不与风霜争锋,却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地舒展枝叶,为这个家带来荫蔽。
下人们的态度渐渐变了。从最初的敷衍,到后来的敬佩。这位少奶奶,看着温温柔柔,却极有章法和韧劲。
这天,管家老张拿着账本,面露难色地找到苏青梧。
“少奶奶,这个月的开销,比上个月超了快三成。夫人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苏青梧接过账本,细细地看了一遍。账目很乱,许多采买的价格都虚高得离谱。这是采买的管事在欺负她新来,不懂行情,中饱私囊。
【杀鸡儆猴的时候到了。】
她没有声张,第二天一早,亲自跟着采买的刘管事去了集市。
刘管事见她跟着,心里有些发虚,但依旧装模作样地在熟悉的摊位前大手大脚地买东西。
“刘管事,”苏青梧在一个菜摊前停下脚步,拿起一捆青菜,轻声问道:“这菜,我们府里平日进价是多少?”
“回少奶奶,五文钱一斤。”刘管事眼也不眨地说道。
苏青梧笑了笑,转向摊主:“老伯,您这菜怎么卖?”
摊主看了看刘管事,又看了看苏青梧,支吾道:“三……三文一斤。”
刘管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苏青梧脸上的笑容未变,语气却冷了三分:“刘管事,我们顾家虽然不缺这点小钱,但也不是冤大头。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每日的嚼用不是一笔小数目。你这般行事,是把顾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还是觉得我这个新来的主母好糊弄?”
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周围的摊主和路人都看了过来,对着刘管事指指点点。
**“从今日起,你不用再负责采买的事了。回府里自己去跟张伯领罚。”**
她说完,便不再看刘管事一眼,转身带着丫鬟,亲自挑选起新鲜的食材,并且每个摊位都仔细询问价格,货比三家。
这件事很快就在顾家传开了。沈兰听后,破天荒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晚饭时,多喝了一碗苏青梧亲手炖的鸡汤。
顾盼云也收敛了不少,虽然还是会偶尔嘴硬几句,但眼神里却多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青梧知道,她在这个家里,总算是站稳了第一步脚跟。
转眼入秋,天气渐凉。
这天下午,苏青梧正在院子里晾晒新做的桂花干,邮差送来了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用遒劲有力的字迹写着“苏青梧收”,落款是“顾凛川”。
她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他离家三个月后,寄来的第一封信。
她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信纸只有薄薄的一张,上面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笔画。
信的内容很简单:
“青梧见信佳。
家中一切可好?母亲与盼云是否为难于你?若有,不必忍让。
随信附上津贴,自行取用,勿需报账。天凉,添衣。
凛川。”
没有一句嘘寒问暖的废话,却句句都透着关心。他知道她在家里的处境,他让她不必忍让,这是在给她撑腰。
苏青.青梧捏着那张信纸,指尖微微泛白。一股暖流从心底缓缓淌过,熨帖了她这几个月来的所有辛苦和委屈。她忽然觉得,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丈夫,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漠。
信封里还夹着几张崭新的票证和一沓钱,数目不小。
【他这是……把所有的津贴都寄回来了吗?】
她将信纸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珍而重之地收进一个檀木盒子里。
她提起笔,铺开信纸,第一次给她的丈夫写回信。她没有诉苦,只是捡了些家里的趣事来说。比如她新酿的桂花酒有多香,比如顾盼云养的猫又抓坏了沈兰最喜欢的坐垫。
她想让他知道,家里一切都好,她也很好。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下斑驳的光影。苏青梧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就这样,两人开始了断断续续的书信往来。
顾凛川的信依旧很短,有时候只是寥寥数语,报告一下他最近在训练,一切安好。但每次信里,都会夹着他省下来的各种票证。
而苏青梧的回信,则渐渐长了起来。她会跟他讲自己新学了什么菜式,院子里的石榴树结果了,又红又大。她还会给他寄去自己亲手做的肉干和鞋垫。
那些细细密密的针脚,缝进去的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日益滋生的牵挂。
日子在平静中流淌,直到腊月,顾凛川终于要休假回家了。
得到消息的那天,整个顾家都透着一股喜气。沈兰一大早就指挥着下人把顾凛川的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顾盼云也难得地没有出去玩,乖乖待在家里。
苏青梧则在厨房里忙碌着。她知道顾凛川口味偏重,爱吃辣,特意准备了水煮鱼和辣子鸡。
傍晚时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顾家大门口。
顾凛川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身厚实的军大衣,肩上落了些许风霜,身形愈发挺拔坚毅。几个月不见,他似乎更黑也更瘦了,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他走进家门,沈兰和顾盼云立刻迎了上去。
“我的儿,可算回来了!”沈兰拉着他的手,眼眶都红了。
“哥!”顾盼云也亲热地喊道。
顾凛川应着,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苏青梧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兔毛坎肩,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优美的脖颈。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四目相对,苏青梧有些紧张地垂下了眼帘,轻声道:“你回来了。”
“嗯。”顾凛川应了一声,大步朝她走过来,极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果盘,“外面冷,进去吧。”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温热的触感让苏青梧的心猛地一颤。
晚饭桌上,气氛前所未有的和谐。沈兰不停地给儿子夹菜,顾盼云也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
苏青梧默默地给顾凛川盛了一碗汤,放到他手边。
他看了一眼,是她信里提过的,用老母鸡和山菌炖的汤,说是最滋补不过。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妈,盼云,”顾凛川放下碗,忽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青梧是我的妻子,是这个家的少奶奶。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要多照顾她。以后,不许再给她气受。”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一凝。
沈兰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什么时候给她气受了?”
“有没有,您自己心里清楚。”顾凛川的语气不容置喙,“我的媳妇,我自己疼。谁要是让她受了委屈,就是跟我顾凛川过不去。”
**他的眼神扫过母亲和妹妹,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和压迫感。**
顾盼云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沈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说一不二。
苏青梧的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圈圈涟...
她从未想过,这个男人会用如此直接、如此强势的方式,为她撑腰。
晚上,回到房间。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要真正地“同床共枕”。
顾凛川先去洗漱,出来时,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内衫,露出结实的小臂和胸膛。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滑落,滴在蜜色的皮肤上,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苏青梧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忙移开视线。
“我……我去洗漱。”她抱着衣服,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匆匆跑进了盥洗室。
等她磨磨蹭蹭地出来,顾凛川已经躺在了床上,他睡在靠外侧,给她留出了大半个位置。
苏青梧吹熄了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躺下,身体绷得紧紧的,尽量离他远一些。
黑暗中,顾凛川忽然开口:“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苏青梧不解。
“谢谢你把家里照顾得这么好。”他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还有……鞋垫很合脚,肉干也很好吃。”
原来他都记得。
苏青梧的心软了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许。“你喜欢就好。”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翻了个身,朝向她这边。苏青梧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脸颊上。
“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他一字一句,郑重地承诺。
黑暗中,苏青梧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认真。她的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一只温热的大手伸了过来,准确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他的手掌很粗糙,布满了厚厚的茧子,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没有再做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就这么静静地握着她的手。
苏..青梧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反而觉得无比心安。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
顾凛川这次的假期有一个月。
他没有像别的男人那样呼朋引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他会陪着苏青梧去集市买菜,然后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帮她提着所有沉重的东西。他会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看她缝补衣物,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话依旧不多,却总是在苏青梧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
她够不到柜子顶上的东西,他会伸出长臂,轻松地帮她取下来。她的手指被针扎破了,他会立刻找来创可贴,笨拙却认真地为她包扎。
沈兰和顾盼云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氛围,也渐渐地改变了态度。
沈兰不再对苏青梧横挑鼻子竖挑眼,甚至会主动问她想吃什么。顾盼云更是成了苏青梧的小跟屁虫,一口一个“嫂子”,叫得比谁都甜。
这个家,因为顾凛川的归来,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馨。
苏青梧也渐渐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她会自然地为他整理衣领,会在他看书的时候为他送上一杯热茶。
他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宣言,却在这些日常的琐碎中,滋生出一种叫做“默契”和“温情”的东西。
这天,顾凛川的朋友,同在军中的副团长陆远来访。
陆远是个性格开朗的人,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凛川,你小子可以啊,娶了这么漂亮的嫂子,还藏着掖着!”
苏青梧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端上茶水后,就想回避。
“嫂子,别走啊,一起聊聊。”陆远叫住她,“你都不知道,凛川这家伙在部队里有多闷,我们都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呢。快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受得了他的?”
顾凛川瞪了陆远一眼:“就你话多。”
苏青梧笑了笑,温婉地坐下:“他挺好的。”
“好?哪里好?是那张冰块脸好,还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好?”陆远夸张地问道。
苏青梧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话少,但句句都算数。他看着冷,但心很热。他会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会把我做的鞋垫穿在脚上,会把所有的津贴都寄回家里……他哪里都好。”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顾凛川和陆远的心里。
陆远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得,算我多嘴了!你们这哪是过日子,简直是在撒糖!我牙都要被酸掉了!”
顾凛川的耳根微微泛红,但他看着苏青梧的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温柔和笑意。
那是苏青梧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柔软的表情。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个月假期很快就结束了。
离别的前一晚,苏青梧帮他收拾行李。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一包包她亲手炒制的肉干和酱菜。
“到了那边,要按时吃饭,注意身体。别总是训练起来就忘了时间。”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像个送别远行丈夫的小妻子。
顾凛川从身后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
“舍不得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苏青梧的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等我。”他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下次休假,我带你去我们部队看看。他们都想见见你。”
“好。”苏青梧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既有不舍,又充满了甜蜜的期待。
顾凛川走了,但这个家,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冷清了。
沈兰待苏青梧,真正地像待亲生女儿一样,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顾盼云也彻底成了她的“嫂子吹”,在外面逢人就夸自己的嫂子有多好多能干。
苏青梧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她打理着家务,侍奉着婆婆,偶尔和顾盼云一起逛街,更多的时候,是在期待着顾凛川的来信。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顾家的宁静。
来人名叫白薇薇,是顾凛川部队文工团的台柱子,长得明艳动人,性格也十分外向。
她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一进门就熟稔地喊着“伯母”,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伯母,我正好来京城演出,顺道来看看您。凛川在部队里,可没少受我照顾呢。”白薇薇笑着对沈兰说,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瞟向一旁的苏青梧。
沈兰有些尴尬,但还是客气地招待了她。
饭桌上,白薇薇不停地讲着她和顾凛川在部队里的“趣事”。
“有一次我们去野外拉练,凛川为了保护我,手臂都被毒虫咬了,肿得老高呢!”
“还有啊,凛川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我每次演出累了,他都会默默地给我留一份夜宵。”
她说的每一件事,都像一根根小刺,扎在苏青梧的心上。
【原来,他在部队里,和别的女人是这样相处的吗?】
顾盼云听不下去了,呛声道:“白小姐,我哥是有妇之夫,你说话最好注意点分寸。”
白薇薇脸色一白,随即又笑道:“盼云妹妹误会了,我和凛川只是纯洁的战友情。倒是嫂子,你和凛川是家里安排的婚事吧?没什么感情基础,平时肯定也很少有共同话题吧?不像我和凛川,我们聊起部队的事情,总有说不完的话。”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所有人都看向苏青梧,等着她的反应。
苏青梧却只是淡淡一笑,夹了一筷子菜到白薇薇碗里:“白小姐远道而来,快尝尝这个,这是我们家乡的特色菜。凛川和我的确没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战友情’,我们过的,只是最平凡的夫妻日子。”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
**“他会把所有的津贴寄给我,会在信里叮嘱我天凉添衣,会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这些,或许在白小姐看来不值一提,但在我看来,却是一个丈夫对妻子最真切的爱重。这就够了。”**
她的话,不疾不徐,却掷地有声。
白薇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兰和顾盼云都暗暗地为苏青梧捏了一把汗,此刻见她如此从容大气地打了回去,都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这顿饭,最终在白薇薇的悻悻然中结束了。
晚上,苏青梧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白薇薇的话,终究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一根刺。
她相信顾凛川,但也不免会胡思乱想。
她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军营里,顾凛川正因为一封加急电报,脸色铁青。
电报是陆远发来的,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白薇薇去你家了,速归。”
顾凛川捏着电报,眼神冷得像冰。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白薇薇会说些什么,而苏青梧那个傻姑娘,又会怎样默默地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他当即就打了休假报告,以“家中急事”为由,连夜搭上了返回京城的火车。
三天后,当苏青梧打开门,看到风尘仆仆、眼下带着青黑的顾凛川时,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到年底才……”
顾凛川没有回答,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身上还带着火车上的味道和一路的寒气,但那个怀抱,却无比的温暖和坚实。
“我回来了。”他在她耳边,沉声说道。
苏青梧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心里那根盘踞了两天的刺,却在这一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什么都不用说,他的归来,就是最好的解释。
顾凛川当着全家人的面,处理了白薇薇的事情。
他直接给白薇薇的单位打了个电话,语气严肃地申明了自己的已婚身份,并表示不希望再有类似的“误会”发生,影响他的家庭和妻子的名誉。
干净利落,不留半点情面。
挂了电话,他走到苏青梧面前,捧起她的脸,眼神里满是歉意和心疼。
“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
苏青梧摇摇头,眼眶红了:“我没有受委屈。我相信你。”
“傻瓜。”顾凛川叹了口气,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打上门去,打坏了算我的。我顾凛川的媳妇,不能让任何人欺负。”
一旁的顾盼云听得直吐舌头:“哥,你也太霸道了吧!”
顾凛川瞥了她一眼:“你嫂子脸皮薄,你不懂。”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经此一事,顾凛川和苏青梧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
顾凛川这次回来,假期很短,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但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苏青梧。
他们一起去逛了庙会,他给她赢回来一只最艳俗的布老虎,她却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爱不释手。
他们一起去看了电影,是时下最流行的爱情片。苏青梧看得眼泪汪汪,顾凛川就在旁边,笨拙地用他粗糙的手指,为她擦去眼泪。
他们还一起去拍了一张合照。照片上,他穿着军装,英武挺拔,她穿着旗袍,温婉动人。两人并肩而立,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是他们迟来的,第一张结婚照。
离别再次来临。
这一次,苏青梧没有哭。她亲自把他送到火车站,踮起脚尖,帮他整理好军帽的帽檐。
“到了部队,给我来信。”
“好。”
“照顾好自己。”
“嗯。”
火车鸣笛,即将启动。
顾凛川看着她,忽然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滚烫的吻。
苏青梧的脸瞬间红透了。
“等我回来。”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跳上了火车。
苏青梧站在站台上,看着军绿色的火车缓缓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她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唇上的温度。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幸福的笑容。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但苏青梧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她的心里,装了一个人,有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和期盼。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这一年里,顾凛川的信来得更勤了,信里的内容也越来越长。他会跟她讲部队里的训练,讲战友们的趣事,甚至会笨拙地在信的末尾,写上一句“想你”。
苏青梧也渐渐摸清了规律,算着他每次野外拉练结束的日子,提前把包裹寄过去,让他一回来,就能吃到她做的东西,换上她缝的鞋垫。
他们的感情,就在这一封封信件和一个个包裹中,愈发深厚。
这年冬天,京城下了第一场雪。苏青梧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忽然感觉一阵反胃。
她捂着嘴,冲进了盥洗室。
沈兰见状,连忙跟了进来,紧张地问:“青梧,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苏青梧漱了口,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她这个月的月事,已经推迟了十几天了。一个念头,模模糊糊地浮上心头。
沈兰是过来人,一看她的样子,立刻就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快,快去请王大夫!”
大夫诊脉后,笑着对满屋子紧张的人说:“恭喜顾夫人,恭喜少奶奶,是喜脉,已经一个多月了。”
**轰!**
整个顾家都沸腾了!
沈兰激动得双手合十,直念叨“阿弥陀佛”。顾盼云更是高兴地抱着苏青梧又叫又跳。
苏青梧自己,则抚着还很平坦的小腹,心里被一种奇妙而柔软的情绪填满了。
这里,孕育着她和顾凛川的孩子。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顾凛川写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她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总觉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信寄出去后,苏青梧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然而,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她都没有收到顾凛川的回信。
她安慰自己,或许是部队最近任务忙,他没时间写信。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不安的情绪,渐渐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沈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托了关系去部队打听,得到的消息却让所有人都沉入了谷底。
顾凛川所在的部队,半个月前,被派去西南边境,执行一项极其危险的秘密任务。因为任务的保密性,所有对外通讯全部中断。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还能回来。
苏青梧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嫂子!”顾盼云连忙扶住她。
“青梧,你挺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肚子里的孩子!”沈兰也急得红了眼眶。
苏青梧深吸一口气,扶着桌子站稳。她不能倒下,她绝对不能倒下。她的丈夫还在前线为了国家拼命,她要守好这个家,守好他们的孩子,等他回来。
“妈,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相信他,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从那天起,苏青梧就像变了一个人。
她依旧操持着家务,但脸上的笑容却少了。她每天都会去庙里烧香,祈求菩萨保佑顾凛川平安。她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他以前写的信,一遍一遍地看,仿佛那样,就能感觉到他还陪在自己身边。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孕期的反应折磨得她吃不好睡不好,但她始终咬牙坚持着,从不叫一声苦。
她要为他,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西南的战事,偶尔会从报纸上看到一星半点的消息,每一次都让苏青梧心惊肉跳。
她害怕看到任何不好的消息,却又忍不住每天都去翻报纸。
终于,在孩子八个月大的时候,一个消息传来——西南战事结束,我方大获全胜。
苏青梧捧着报纸,泪流满面。
他要回来了,她的凛川,要回来了。
全家人都沉浸在喜悦和期待中,等着英雄的凯旋。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是一份阵亡通知书,和一个盖着国旗的骨灰盒。
通知书上写着,顾凛川同志,在任务中为掩护战友,英勇牺牲。
**晴天霹雳!**
沈兰当场就哭晕了过去。顾盼云也哭得撕心裂肺。
整个顾家,被一片沉痛和绝望的阴云笼罩。
苏青梧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通知书,看着那个小小的木盒子,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心脏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疼得她无法呼吸。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答应过她,会回来的。
他说过,要带她去看他的部队。
他说过,要亲眼看看他们的孩子。
他怎么能……食言呢?
巨大的悲痛和打击,让她当晚就动了胎气,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在产房里,她疼得死去活来,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要把孩子生下来,这是他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经过一天一夜的挣扎,苏青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生下了一个男孩。
孩子很健康,哭声洪亮。
她看着襁褓中那个皱巴巴的小脸,眉眼间,依稀有顾凛川的影子。她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凛川……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她抱着孩子,泣不成声。
顾凛川的追悼会办得很隆重,部队的领导都来了。
陆远作为顾凛川的挚友和战友,代表部队致了悼词。他看着苏青梧抱着孩子,形容枯槁的样子,眼睛通红。
追悼会结束后,陆远私下里找到了苏青梧。
“嫂子,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凛川是为了救我……才……”
苏青梧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他是军人,保家卫国,是他的职责。我为他感到骄傲。”
她的话,让陆远更加难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本子,递给苏青梧:“这是……凛川的日记。是在他的遗物里发现的。我想,应该交给你。”
苏青梧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日记本。
回到家,她关上房门,缓缓打开了那个已经磨破了边的本子。
里面的字迹,依旧是那么刚劲有力。
第一页,写的是他们新婚的那天。
“今日娶妻,名青梧。很安静的姑娘,看我的眼神像受惊的小鹿。我怕吓到她,睡了沙发。”
“她开始管家了。母亲和妹妹似乎不喜她,但她应对得很好。她比我想象中更聪慧,也更有韧性。”
“收到她的第一封信,字很娟秀。她说家里的石榴树结果了。很想尝尝。”
“休假回家。她瘦了。看到她被母亲刁难,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的妻子,我不疼谁疼?”
“她为我说话的样子,很美。她说我哪里都好。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白薇薇的事,我很生气。气她自作主张,更气自己让她受了委屈。我必须回去,立刻,马上。”
“有了孩子,我要当父亲了。收到信的那天,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全连的弟兄,他们都羡慕我。我发誓,我一定要平安回去,亲手抱抱我的孩子,亲口对她说一声‘我爱你’。”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有些潦草,似乎是在极其仓促的情况下写的。
“任务很危险,或许回不去了。青梧,若我不在,你要好好活着,把孩子养大。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个英雄。勿念。另,我爱你。”
**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却用生命,践行了这最沉重的承诺。
苏青梧再也忍不住,抱着日记本,嚎啕大哭。仿佛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尽。
之后的日子,苏青梧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她给孩子取名,顾念安。
思念他,盼他九泉之下,能够心安。
沈兰也从悲痛中走了出来,和苏青梧一起,抚养着这个顾家唯一的血脉。顾盼云也长大了,变得懂事而沉稳,成了苏青梧最得力的帮手。
这个家里没有了男人,但三个女人,却把它支撑得很好。
顾念安一天天长大,他很像顾凛川,从小就不爱笑,但很懂事。苏青梧常常会抱着他,给他讲他父亲的故事,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英雄。
转眼,三年过去。
顾念安已经会跑会跳,会奶声奶气地喊“妈妈”和“奶奶”。
这天,是顾凛川的忌日。
苏青梧带着念安,和沈兰、顾盼云一起,去烈士陵园给他扫墓。
墓碑上,顾凛川的照片依旧那么年轻,眼神坚定。
苏青梧把一束白菊放在墓前,轻声说:“凛川,我们来看你了。这是念安,我们的儿子。他很乖,很像你。你在那边,还好吗?”
顾念安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把手里的小花放在墓碑前,稚声稚气地说:“爸爸,念安想你。”
一阵风吹过,松涛阵阵,仿佛是英雄的回应。
就在她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出现在了陵园的入口处。
他很高,很瘦,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一条腿似乎受过伤,走得有些跛。
他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顾凛川的墓碑走来。
苏青梧看着那个身影,觉得有些眼熟。当那人走近,抬起头,露出那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时,苏青梧手中的花篮,“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张脸,饱经风霜,左边脸颊上还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但那双眼睛,那深邃的、明亮的、盛满了无尽思念和歉疚的眼睛,她永远都不会认错。
“凛……凛川?”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座冰冷的墓碑,不是一个盖着国旗的骨灰盒,而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顾凛川。
“青梧。”顾凛川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回来了。”
原来,当年那场战斗,顾凛川身负重伤,掉下了悬崖,所有人都以为他牺牲了。但他却被一个采药的老人所救,在山里养了整整一年的伤。
因为伤势太重,加上山区闭塞,他失去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等他伤好,走出大山,已经是两年后。因为头部受创,他甚至一度失去了记忆。
直到半年前,他才在一次偶然的刺激下,恢复了所有记忆。他第一时间联系了部队,确认了身份。因为任务的特殊性,部队需要进行一系列的核实和调查,所以直到今天,他才真正地,回到了家。
那个所谓的“骨灰盒”,里面装的,只是他的衣冠冢。
沈兰和顾盼云已经激动得泣不成声。
苏青梧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思念,三年的绝望和坚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眼前的真实。
顾凛川跛着脚,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想要为她擦去眼泪,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满是伤疤的脸,眼神黯淡了下去。
“我……毁容了,也残疾了。不再是以前的顾凛川了。青梧,如果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青梧就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欢迎回家。”她哽咽着,在他耳边说,“欢迎回家,凛川。”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丈夫,是念安的父亲,是我们这个家的天。
顾凛川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反手抱住自己的妻子,这个为他守了三年,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眼眶瞬间红了。
“爸爸?”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顾念安,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顾凛川放开苏青梧,蹲下身,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伸出手,颤抖地摸了摸念安的头:“是,我是爸爸。爸爸回来了。”
顾念安看着他,又看了看妈妈,然后,伸出小小的手臂,抱住了顾凛川的脖子。
“爸爸。”
这一声“爸爸”,让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钢铁硬汉,哭得像个孩子。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烈士陵园里。
一家四口,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所有的等待,都有了结果。所有的苦难,都已成为过去。
从今往后,等待他们的,将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来源:桃林间芬芳采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