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宋氏家族的光环落在了风尘仆仆的1969年冬天。那天,宋家最小的子安因为脑溢血,在香港走完了一生。消息传到美国,宋子文还在为一份合同来回bargain,突然就接到来电。放下电话,他再不见平日的精明果断,坐在窗前发了半天呆。小弟走了,他的世界少了最后一个没和自己闹
宋氏家族的光环落在了风尘仆仆的1969年冬天。那天,宋家最小的子安因为脑溢血,在香港走完了一生。消息传到美国,宋子文还在为一份合同来回bargain,突然就接到来电。放下电话,他再不见平日的精明果断,坐在窗前发了半天呆。小弟走了,他的世界少了最后一个没和自己闹翻的亲人。
说起宋子安,在六兄妹中,他像家里那只不爱吵架的小猫。政坛风云他始终不沾边,为人随和,和谁都打得火热。几十年来其他几个兄妹,有的叱咤风云,有的名扬四海——也有躲不过彼此的嫌隙和争斗。可宋子安总能两面讨好,逢年过节大包小包地走动,做了家里最好的润滑剂。偏偏这样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这对宋子文来说,是一记闷棍。
宋子文搬去美国快二十年了。别说和兄弟姐妹见一面,就是来往张罗个电话,也都断了线。可他和子安,反倒越走越近。瞧着很讲“信义”,其实俩人还是围着钞票打转:共同开了家广东银行,宋子文坐镇香港,宋子安外联三藩市,兄弟俩一搭一档,有点儿“家族商号复兴”的意思。好不容易找回点儿从前的劲头。
可宋子文也知道,亲情可不是金钱能换回的。上了年纪的人,感情反而变得脆软。有时候他和子安谈起小时候在上海大院疯跑,翻得满身灰的事,没说两句,鼻头就酸得厉害。老人容易怀旧,一开头收不住。那种惦念,单单是兄弟才能理解的。
等子安突然走了,宋子文的心一下空了半截。张乐怡比他年轻,看惯了大风大浪,可那天也手足无措。她发觉丈夫脸色苍白,身子僵硬,平时再大的难题也不见他这样。这时候,她能做的,就只有陪他飞回香港,把子安最后一程送过去。
飞机上,宋子文一路沉默。年纪老大不小了,可真正坐立难安,还是在人生的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离世也不远了。往日的心头血,如今都化作苍苍白发和不愿认老的倔劲——只是再不服气,也不能让时间倒流。
其实二十年前宋子文离开台湾,也是真正开始“退役”了。那时候,不服老的人想搞风搞雨,总梦想着能再回政坛玩一圈。他飞到纽约就琢磨起组阁,和驻美大使顾维钧喝了几次茶,处心积虑打盘算。张乐怡一看就懂了——几十年政治人,哪有一刀切说放下就放下的?
结果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美国人客气归客气,真指望他帮着翻天,还是把宝压在手里那张“孙立人王牌”上。块头再大,靠一人难撑局面。努力了许久,政坛的梦还是死了胎。倒是张乐怡,惯看丈夫千方百计地折腾,却从来不过问。她只把他当男人、伴侣,放手让他最后挣扎几下。
后来1963年那次回台湾,宋子文和蒋介石夫妇旧地重游,表面客套、暗地疙瘩。心里的那口气,他其实没法咽下。名义上是团圆探亲,实则是舅子对这门政治联姻的最后一场“报复”——碍着蒋夫人宋美龄的面子,硬是要去见早被幽禁多年的张学良。他俩寒暄时,保密局探员就在两步远盯着,这感觉,和在美国闷头喝威士忌是两回事。
回美之后,宋子文终于觉得,算了,别再玩下去了。蒋介石想让他问问美国人对“反攻大陆”的态度,继续拿他当“工具”。老伙计、老姐妹,连“亲情”都小到看不见。宋子文懒得再逢场作戏,有时候自言自语地对张乐怡说:“当年蒋介石婚礼那天,我把妹妹的手交到他手里,也把自己一辈子的苦恼一并交出去了。”人一旦名字和家国体面缠得太紧,亲情反倒成了牺牲品。
宋子安的不问政治,才是宋子文放不下的亲情。老弟比自己小一轮,如今阴阳两隔,宋子文在机舱里终于忍不住唉声叹气,张乐怡陪在一旁,什么也劝不了。
葬礼在教堂举行,诗班还在唱,宋子文一进场,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弟弟最后一次笑着拍他肩膀的画面,才过多久,现在人已不在了。他没想到,六兄妹人生离合,竟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那天,老大宋霭龄和弟弟子良也来送子安。彼此十多年没见,原本兄妹间最亲密的关系,如今宛如对面坐着的陌生人。往事不堪回首,却各自有难言的心绪。宋子文偷瞟大姐一眼——八十岁的人,驼背、佝偻,眼窝深陷。时光不留人,有些恩怨,好像到了这个岁数就无所谓了。
想当年,宋子文和大姐夫孔祥熙明里暗里斗过好几年。为了那点权势和蒋委员长的信任,算计得人面兽心。最后形势不好,都灰头土脸跑到美国。关系闹僵之后,他连孔祥熙的葬礼都懒得去,一副“你死你的,我自逍遥”的架势。最厉害的报复,莫过于冷漠。霭龄心里明白,这道凉意,是兄弟间最后的情分。
葬礼完事,人渐渐走散。宋子文却愣是站在霭龄面前,叫了句“大姐”。霭龄脸上全是错愕。子良打圆场:“大姐年纪大了,别太激动。”三人坐下,老人叹气的话匣子就开了:“我的腰腿不行了,药也不顶用。”宋子文接着苦笑:“我是心跳时快时慢,有时候怀疑是不是已经停了。”聊着聊着,三个人都笑了。但那笑,很苦。
许多年没这样坐下来聊聊天,大半天都在回忆小时候的琐事,谁都不提旧账。气氛缓和一点,心结却不是几顿饭、几句话能解得开的。相见即别离,谁先开口说走,其实都记不清了。
分别后,宋子文坐飞机回美国,一路无言。张乐怡注意到,丈夫上飞机时步子特别急,大概是什么都不想再看一眼吧。之后的日子,宋子文更爱张罗饭局联谊——好像只有在一帮旧友面前,才能把心头的萧瑟丢开一阵。
没过多久,他去了旧金山老友爱德华家宴,席间说笑正欢,突然站起来捂着喉咙,脸色变得可怕,像想喊什么一样,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没一会儿就倒了下去。医生后来说,食物呛进气管,把心脏累停了。曾经的宋氏掌舵人,竟这样仓促地落幕了。
张乐怡坚强地办完后事。宋子文的灵柩先留在纽约北部公墓。说来奇怪,哪怕离开几十年,落叶归根还是念想在心。可一番折腾,终究没能回得了祖国土地,这事,和他一生大半的心愿一样,留成了遗憾。
葬礼按不上外界炒作那样热闹。尼克松原想让宋氏三姐妹云集美国,以示中美友好,没曾想,霭龄推说身体吃不消,庆龄筹不到飞机票,美龄被蒋介石明令不许出席。宋家子女,仍旧各自为战,连丧礼也凑不齐。
“世界首富”的宋子文死时,大家都觉得一百万美金的遗产是瞎编的。可算来算去,除了些被套牢的资金,剩下也不过区区几百万。在纽约,做一回普通的“有钱人”罢了。许多人信不过,政府还查账——结果令所有人失望。
宋家的辉煌,到这儿画上了句号。后人都还在美国各谋生路,女儿们各嫁各家的,张乐怡因为帕金森晚景颇为寂寞。衣柜里,总翻出绸缎裁的新衣,教女儿们陪她量尺寸。有时候,她还会念叨庐山的云海、家乡的早茶。归根的梦,反倒如雾一般,始终搁在美国的清冷冬夜。
回头看,家族兴衰起落数十载,到头来,也不过是子孙泯然众人,几方薄土安身。宋家的故事没个完整结局,就像世界上多少大家族一样:风风光光来,平平淡淡去。亲人间的恩怨情仇,活着的、走了的,都只留在人心一角,像机舱外的云,飘飘荡荡,再也聚不起来。
来源:荒原奔跑的自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