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苏晚晴端坐在餐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强行种在室内盆景里的白蜡树,看似优雅,根系却无处伸展。她面前的骨瓷碗里盛着一碗乌鸡汤,汤色清亮,浮着几粒鲜红的枸杞,香气氤氲。
苏晚晴端坐在餐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强行种在室内盆景里的白蜡树,看似优雅,根系却无处伸展。她面前的骨瓷碗里盛着一碗乌鸡汤,汤色清亮,浮着几粒鲜红的枸杞,香气氤氲。
“晚晴,喝汤啊,愣着做什么?”婆婆秦岚的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但拂在苏晚晴身上,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用银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关切,“这可是我托人从乡下寻来的老母鸡,给你补身子的。明澈工作忙,你把家里照顾好,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苏晚晴抬起眼,看向坐在主位的男人,她的丈夫,顾明澈。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金丝眼镜后的双眸深邃,嘴角挂着一丝温文尔雅的笑,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公务。他对母亲的话置若罔闻,仿佛这是一场与他无关的独角戏。
【又来了。每天都是这套说辞。我的价值,就是成为他背后的影子,一个合格的、沉默的、最好没有思想的保姆。】
“妈,我知道了。”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秦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笑意更深了:“怎么,不合胃口?还是嫌妈的手艺不好?”
“没有,妈,汤很好。”苏晚晴垂下眼帘,正要喝下,身旁的小椅子上却传来一个稚嫩又清晰的声音。
“妈妈,书上说,乌鸡汤里加了‘半夏’,孕妇喝了会不舒服哦。”
说话的是她四岁的儿子,顾念安。小家伙正捧着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一本电子版的《本草纲目图解》。他胖乎乎的手指划过屏幕,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半夏,性辛,温,有毒。古法炮制后可入药,但……是孕妇禁忌。”
整个餐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秦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一幅即将开裂的油画。她看向顾念安的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慈爱,反而闪过一丝阴鸷和惊慌,虽然只有一瞬间,却被苏晚晴敏锐地捕捉到了。
顾明澈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吊灯冰冷的光。他没有看妻子,也没有看母亲,而是看向了自己的儿子,语气带着一丝不寻常的严厉:“念安,胡说什么?你才多大,看得懂这些?”
“我看得懂呀。”顾念安仰着小脸,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毫无畏惧,“每个字我都认识。而且,我闻到了,厨房的垃圾桶里,有半夏的药渣味道,和图片上的一模一样。”
砰!
秦岚手中的汤匙失手掉落在餐盘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却强作镇定:“你……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了!我什么时候放过什么半夏!晚晴,你别听他胡说,小孩子想象力丰富……”
苏晚晴的心,却随着那声脆响,沉入了无底的深渊。她没有怀孕,但她每个月都在备孕,这件事,只有秦岚和顾明澈知道。如果念安说的是真的……【她想做什么?不想让我怀孕?还是……这汤里有别的问题?】
她放下汤匙,看向顾明澈,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一句解释,哪怕是一句斥责孩子胡闹的话来安抚她。
然而,顾明澈只是皱着眉,站起身,走到秦岚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妈,您别生气,念安还小,不懂事。我回头好好教育他。”
他从头到尾,没有给苏晚晴一个眼神,没有一句关心。仿佛她只是一个道具,儿子的一句“童言无忌”,险些让她喝下“毒药”,在他看来,远没有母亲受惊重要。
苏晚晴看着眼前这对母子,丈夫高大英俊,母亲雍容华贵,在外人看来,是多么和谐美满的一家人。可只有她知道,这层华丽的袍子底下,爬满了怎样令人作呕的虱子。
顾明澈,一个典型的“妈宝男”。他的世界里,母亲秦岚是天,是地,是唯一的圣旨。结婚三年,苏晚晴从未感受过丈夫的爱,只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来自婆婆的监控和压制。她的穿着,她的言行,甚至她和顾明澈的夫妻生活,都要在秦岚的“指导”下进行。
而顾明澈,永远都是那句:“我妈是为我们好。”
今晚,这碗加了料的乌鸡汤,像一根尖锐的冰锥,终于刺破了苏晚晴最后一丝幻想。这不是“为她好”,这是谋杀。
她站起身,端起那碗汤,在秦岚和顾明澈惊愕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厨房,将整碗汤倒进了水槽。
“晚晴!你这是干什么!”秦岚的声音尖利起来,再也维持不住那份温婉。
苏晚晴转过身,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看着顾明澈,一字一句地问:“顾明澈,如果今天念安没有发现,我喝了这碗汤,出了事,你打算怎么做?”
顾明澈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看向秦岚,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你当然什么都不会做。”苏晚晴替他回答了,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你会告诉你所有的朋友,你的妻子身体不好,不幸流产。然后你的好妈妈,会再为你物色一个更听话、更‘健康’的生育工具。对吗?”
**“苏晚晴,你简直是疯了!胡说八道!”**
秦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道。
苏晚晴没有理会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顾明澈。这个她爱了多年的男人,此刻的沉默和闪躲,比任何利刃都伤人。
【结束了。都该结束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从那天起,苏晚晴开始不动声色地为自己和儿子铺路。她知道,想从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里逃出去,光有勇气是不够的。顾家的势力,秦岚的手腕,顾明澈的冷漠,都能轻易将她碾碎。
她唯一的武器,就是她的儿子,顾念安。
顾念安,或者应该叫苏念安,因为他随母姓。这是当年苏晚晴嫁入顾家时,唯一争取到的权利,也是她父亲,一位颇有名望的法学教授,为外孙争取到的底线。
这孩子从小就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智商和观察力。一岁开口说话,两岁识千字,三岁时已经能独立阅读,对数字和逻辑有着惊人的敏感。苏晚晴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儿子的天赋,没让顾家人察觉到他究竟“天才”到了何种地步。
现在,这个被她保护得很好的秘密,成了她反击的利刃。
深夜,苏晚晴哄睡了念安,悄悄来到书房。这是顾明澈的书房,也是家里的禁地之一。秦岚说过,男人谈工作的地方,女人不要随便进。
【一定有什么东西。秦岚这么不择手段地阻止我怀孕生二胎,绝不仅仅是因为控制欲。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秘密。】
她打开电脑,屏幕上立刻跳出密码输入框。她试了顾明澈的生日,秦岚的生日,结婚纪念日,全都不对。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心中一惊,回头却看到念安揉着眼睛站在那里。
“妈妈,你在找东西吗?”
“念安,你怎么醒了?快回去睡觉。”苏晚晴紧张地压低声音。
念安却摇摇头,走到她身边,踮起脚尖看着电脑屏幕,小声说:“爸爸的密码,我知道。”
苏晚晴愣住了。
“有一次,我看到爸爸输入过。”念安伸出小手指,在键盘上准确无误地敲下了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QingHuan_0915”**
随着他按下回车键,电脑桌面瞬间呈现在眼前。
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QingHuan?清欢?这是谁的名字?0915,又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她从未听顾明澈或秦岚提起过这个人。
她迅速点开电脑里的文件,大多是公司文件,加密严实。但一个没有加密的,名为“旧时光”的文件夹,吸引了她的注意。
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大量的照片。照片里的主角,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孩,眉眼间和顾明澈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明媚张扬。她和年轻时的顾明澈、秦岚有很多合影,看起来像一家人。
在文件夹的最深处,有一张照片。是女孩的单人照,她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容灿烂得仿佛能融化一切。照片的文件名,赫然是“我的姐姐,顾清欢”。
姐姐?顾明澈有姐姐?
苏晚晴如遭雷击。结婚三年,她从未听任何人说起过,顾明澈还有一个姐姐!顾家的全家福里,也从来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她就像一个被刻意抹去的幽灵。
【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会凭空消失?秦岚和顾明澈为什么从不提起她?】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
她继续翻找,终于在一个隐藏的文档里,找到了一篇日记。日记的主人,正是顾清欢。
日记断断续续,记录了她大学毕业后的生活。一开始是阳光快乐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但渐渐地,字里行间开始出现不安和恐惧。
“……妈妈的控制欲越来越强了,她甚至不许我自由恋爱。她说,顾家的女儿,婚姻必须是强强联合的筹码。明澈也是,他好像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总是说,妈妈是为我们好……”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爸爸公司账目的巨大秘密。天啊,我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在做这种事……我去找明澈,他却让我不要管,说妈妈会处理好一切。”
“……我跟他大吵了一架。我说要去揭发他们,为了顾家的声誉,也为了他。他看着我,眼神很陌生,很害怕。他说,姐姐,你不能毁了顾家,不能毁了我……”
日记的最后一篇,日期是五年前的9月15日。
“妈妈把我锁起来了。她说我疯了。明澈来看我,我求他放我出去。他哭了,他说对不起我。我问他对不起我什么,他只是不停地摇头。我看到他身后,妈妈拿着一支注射器向我走来……明澈,救我……”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晚晴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一个失踪的姐姐,一个语焉不详的秘密,一篇充满恐惧的日记,还有……一支注射器。
她终于明白,秦岚为什么那么害怕她生下第二个孩子,特别是如果那个孩子足够聪明,可能会像念安一样,无意中揭开这个家深埋的罪恶。她也终于明白,顾明澈那看似温文尔雅的面具下,隐藏着怎样的懦弱与残忍。
他不是不知道对错,他只是选择了站在强势的母亲那一边,为此,不惜牺牲自己的亲姐姐。
苏晚晴将日记和那张顾清欢的照片拷贝到自己的手机里,删除了电脑上的浏览记录,然后抱着念安,像抱着唯一的浮木,回到了房间。
“妈妈,你怎么在发抖?”念安的小手抚上她的脸颊,担忧地问。
苏晚晴紧紧搂住儿子,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亲了亲他的额头,轻声说:“念安,帮妈妈一个忙,好不好?”
“好。”念安毫不犹豫地点头。
“从现在开始,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像以前一样,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说出来。能做到吗?”
念安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保护妈妈。”
苏晚晴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但她不能鲁莽行事。顾家在本地盘根错节,秦岚心狠手辣,仅凭一篇没有实证的日记,根本无法将他们绳之以法,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她和念安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需要证据,铁证。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晴表现得和往常一样,甚至更加顺从。她主动跟秦岚道歉,说是自己那天情绪不好,误会了她,还亲手煲了汤送到秦岚面前。秦岚虽然疑虑,但在她滴水不漏的表演下,也渐渐放下了戒心,只当她是闹了一场脾气,又被顾家的富贵生活磨平了棱角。
顾明澈也乐得清静,对他来说,只要家里不吵不闹,母亲开心,妻子顺从,就是最好的状态。
但暗地里,苏晚晴和念安的秘密调查已经展开。
念安成了她最厉害的眼睛和耳朵。他会借口玩捉迷藏,溜进家里的各个角落。他会用他超常的记忆力,记住秦岚打过的每一个可疑的电话号码。他甚至用苏晚晴给他买的儿童编程玩具,编写了一个简单的程序,在秦岚的书房里,趁她不备,偷偷打开了录音功能。
苏晚晴则利用每次外出的机会,联系自己唯一能信任的人——她的大学师兄,如今已是一名出色律师的林修竹。
两人约在一家隐蔽的咖啡馆见面。苏晚晴将顾清欢的照片和日记内容告诉了林修竹。
林修竹听完,面色凝重:“晚晴,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日记内容属实,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而是非法拘禁,甚至……是故意伤害或谋杀。”
“我知道。”苏晚晴的声音带着颤抖,“但我没有证据。顾清欢失踪了五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警方当年或许接过报案,但很可能被顾家以‘离家出走’或‘出国散心’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了。”
“你需要找到直接证据。”林修竹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比如,那支注射器里是什么药?顾清欢被带去了哪里?有没有目击者?”
这些问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在苏晚晴心头。
转机出现在一个星期后。
那天,是顾明澈的生日。家里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生日宴,请了一些生意上的伙伴和朋友。苏晚晴作为女主人,端庄得体地周旋于宾客之间。
宴会进行到一半,顾明澈喝多了,被朋友们簇拥着起哄,让他讲讲和苏晚晴的恋爱趣事。
顾明澈醉眼朦胧,笑着摆摆手:“没什么好说的……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不是晚晴……”他喃喃自语,声音很低,但足够让身边的苏晚晴听清楚。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痛苦而挣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秦岚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扶住顾明澈,笑着对众人说:“明澈喝多了,胡言乱语呢。我扶他上去休息。”
就在秦岚扶着顾明澈上楼的时候,念安像一只小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躲在二楼走廊的拐角,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对话。
“……你今天差点就说漏嘴了!我警告过你多少次,顾清欢那件事,你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秦岚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尖锐而刻薄。
“妈……我难受……我一到今天,我就会想起姐姐……”顾明澈带着哭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最喜欢给我过生日了……那天,也是我的生日啊……”
“闭嘴!”秦岚厉声喝止,“你有什么好难受的?如果不是她想毁了我们家,我会那么做吗?她是自作自受!你记住,你没有姐姐!你只有我这个妈!你要是敢把事情说出去,我们顾家就全完了,你也会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门外的念安,用他随身带着的儿童手表,将这段对话清晰地录了下来。
拿到录音的那一刻,苏晚晴的手都在抖。这是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证据。它虽然没有说明顾清欢的下落,却坐实了母子俩联手掩盖真相的事实。
但还不够。她需要知道顾清欢的下落。
她想起了日记里的那句话:“妈妈把我锁起来了。”
锁起来?会是哪里?家里有一个地方,是绝对的禁区——顶楼的阁楼。秦岚说那里堆满了杂物,从不让人上去,连打扫的佣人都不许靠近。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跳。
她决定冒险一试。
她借口家里需要大扫除,支开了大部分佣人。然后,她故意打碎了秦岚最爱的一个花瓶。秦岚果然大发雷霆,拉着她训斥了半个多小时。
就在这段时间里,念安拿着备用钥匙,悄悄溜上了顶楼。
阁楼的门被一把老旧的铜锁锁着。念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从科普书上学来的开锁技巧。他屏住呼吸,小手异常稳定,几番尝试后,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阁楼里光线昏暗,堆满了旧家具,蒙着厚厚的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念安打开手表上的小电筒,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他记得妈妈的嘱咐,要找任何与“清欢阿姨”有关的东西。
在阁楼的最深处,他发现了一个被白布盖着的奇怪物体。他掀开白布,发现是一个巨大的冰柜。不是家里厨房那种,而是商用的那种,上面还带着锁。
【这么大的冰柜,放在阁 K 楼里做什么?】
念安绕着冰柜走了一圈,发现它的电源线并没有插上。他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尝试着去打开冰柜的盖子,但盖子被锁得死死的。
他没有放弃,而是趴在地上,仔细观察冰柜的缝隙。在冰柜和墙壁的夹角处,他发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雕刻着向日葵的牌子。
他认得这条项链,在“清欢阿姨”的照片里,她一直戴着它。
念安小心翼翼地捡起项链,放进口袋。然后他迅速恢复原状,锁好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阁楼。
拿到项链的苏晚晴,几乎可以肯定,顾清欢的失踪,就和这个冰柜有关。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型:**顾清欢的尸体,或许就曾被藏在这个冰柜里。**
现在,物证有了,录音有了,是时候收网了。
苏晚晴将所有证据,包括拷贝的日记、照片、录音,以及那条项-链,全部交给了林修竹。
林修竹看到那条项链时,脸色彻底变了。他告诉苏晚晴,他会立刻以“失踪人口”的名义,申请警方重新立案调查,并将这些证据作为“重大线索”提交。
“晚晴,一旦立案,顾家肯定会收到消息。你要做好准备,秦岚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林修竹叮嘱道。
“我明白。”苏晚晴的眼神异常坚定,“我和念安,会暂时搬出去住。我父亲那边,我会去寻求庇护。”
当天下午,苏晚晴以“带念安回娘家小住”为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秦岚并没有起疑,甚至还假惺惺地嘱咐她早点回来。顾明澈则像往常一样,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看着他们毫无察觉的模样,苏晚晴心中没有半分留恋,只有冰冷的恨意。
她带着念安,住进了父亲的老宅。苏教授是一位退休的法学权威,虽然不问世事多年,但门生故旧遍布司法系统,他的名望就是最好的保护伞。
听完女儿的遭遇,和外孙找到的证据,苏教授气得拍案而起。他立刻动用自己的人脉,确保这个案子能被公正地,不受干扰地审理。
两天后,几名警察出现在了顾家门口,手持搜查令。
“警察?你们找谁?是不是搞错了?”秦岚维持着贵妇的仪态,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慌乱。
“我们接到报案,前来调查五年前顾清欢女士的失踪案。根据线索,我们需要对这栋房子进行搜查。”为首的警官面无表情地出示了证件。
听到“顾清欢”三个字,秦岚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顾明澈也从楼上下来,看到警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顾清欢?我们家没有这个人!你们一定是搞错了!”秦岚尖声叫道,试图阻拦。
但警察没有理会她的歇斯底里,直接进入了别墅。
当警察根据苏晚晴提供的线索,直奔顶楼阁楼时,秦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疯了一样冲上去,却被两名警察控制住。
“你们不能上去!那是私人地方!我要告你们非法入侵!”
阁楼的门被强行破开,那个巨大的冰柜,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法证人员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冰柜。里面空空如也,但经过仔细的勘察,技术人员在冰柜的内壁上,**检测到了微量的血迹和人体组织残留。**
与此同时,另一队警察在秦岚的卧室里,发现了一个上锁的首饰盒。打开后,里面并非珠宝,而是一排排贴着标签的药瓶,以及几支用过的注射器。
其中一瓶药的标签上,赫然写着“氯硝西泮”——一种强效镇定剂,过量注射足以致命。
面对铁证,秦岚和顾明澈被带回了警局。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秦岚一开始还百般抵赖,但在警方出示了那段关键录音后,她的防线被彻底击溃。
“……是她逼我的!是她不听话!”秦岚的情绪失控了,声音嘶哑地咆哮着,“她发现了公司账目的问题,非要去举报!她要毁了顾家,毁了明澈的前途!我给了她无数次机会,她就是不听!我只能让她‘安静’下来!”
“所以你就给她注射了药物?”
“我只是想让她睡一觉!是她自己身体不好,没挺过去……对,是意外,是意外!”
而在另一个审讯室,顾明澈的心理防线早已崩溃。他涕泪横流,将所有事情都推给了母亲。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妈妈做的,都是她做的!我劝过她的,可是我不敢反抗她……姐姐求我救她的时候,我……我害怕……”他的懦弱和自私,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他承认了,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亲眼看着母亲给姐姐注射了过量的镇定剂。顾清欢很快就没了呼吸。为了掩盖罪行,秦岚买来一个大冰柜,将尸体藏在里面,对外则宣称女儿精神出了问题,被送去国外疗养了。
他们以为这件事会永远埋藏下去。
直到半年后,冰柜开始出现故障,秦岚害怕尸体腐烂被人发现,才在一个深夜,和顾明澈一起,将顾清欢的尸体用麻袋装着,拉到郊外,浇上汽油,焚烧后深埋。
案件的真相令人发指。一个母亲,为了所谓的家族声誉和对儿子的病态控制,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女儿。一个弟弟,为了苟且偷安,眼睁睁看着姐姐被杀,并成为母亲的帮凶。
苏晚晴在律师的陪同下,看到了审讯记录。她没有哭,只是觉得一阵阵地反胃。她为顾清欢感到不值,也为自己曾经爱上过那样的男人感到恶心。
很快,法院开庭审理。
秦岚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顾明澈因包庇罪、帮助毁灭证据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顾家的商业帝国,也因为创始人的罪行和内部账目问题,轰然倒塌。
消息传出,整个城市都为之震惊。没有人能想到,那个外表光鲜亮丽的豪门,内里竟是如此的肮脏和罪恶。
尘埃落定后,苏晚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顾明澈办理了离婚手续。她放弃了所有顾家的财产分割,只带走了念安。
她带着念安,去郊外找到了顾清欢被埋葬的地方。那里已经长出了青草。苏晚晴买了一大束向日葵,放在那里。
“清欢姐,安息吧。”她轻声说,“害你的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微风吹过,向日葵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她。
念安拉了拉她的手,仰头问:“妈妈,我们以后去哪里?”
苏晚晴蹲下身,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她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而坚定。
“我们回家。”她说,“回我们自己的家。”
然而,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在秦岚入狱半年后,林修竹接到了监狱方面的电话,说秦岚病危,点名要在临死前见苏晚晴一面。
苏晚晴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去见她。她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还有什么话要说。
监狱的会面室里,秦岚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雍容。她看着苏晚晴,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秦岚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我告诉你一个……最后的秘密。”秦岚喘息着,一字一句地说,“顾清欢……她不是我杀的第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苏晚晴瞳孔骤缩。
“你以为……明澈为什么那么怕我?那么听我的话?”秦岚笑得更厉害了,牵动了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因为……他小时候……亲眼看到我……是怎么‘处理’掉他那个……不听话的……双胞胎哥哥的……”
**什么?!顾明澈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这个惊天反转,让苏晚晴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孩子……太顽劣,不像明澈这么乖……留着……只会是祸害……”秦岚断断续续地说完,眼睛里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苏晚晴踉跄着走出监狱,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终于明白了顾明澈那深入骨髓的懦弱和恐惧来自何处。那不是天生的,而是被他那个魔鬼母亲,用最残忍的方式,从小就种下的。他的灵魂,早在他童年目睹兄弟被“处理”掉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他的一生,都活在母亲制造的巨大阴影和恐惧之中。他对姐姐的死袖手旁观,既是懦弱,也是一种被驯化后的本能——不听话的,就会消失。
苏-晚晴回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围墙,心中再无波澜。一切都真的结束了。那些罪恶、那些秘密,都将随着秦岚的死,被彻底埋葬。
一年后。
一座宁静的海滨小城。
苏晚晴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店名叫“晚晴花坊”。她穿着棉布长裙,微笑着为客人包扎花束,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温暖而安详。
五岁的念安背着小书包从对面的小学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画。
“妈妈!你看!”他把画举到苏晚晴面前。
画上,是一个笑得很开心的女人,和一个同样开心的小男孩,他们手拉着手,站在一片开满向日-葵的花田里。天空是蓝色的,太阳是金色的,一切都明媚得不像话。
苏晚晴接过画,眼眶有些湿润。她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笑着说:“画得真好。走,念安,妈妈带你去吃冰淇淋。”
“好耶!”
母子俩手牵着手,走在洒满金色阳光的街道上。风中带着淡淡的海水咸味和花草的清香。苏晚晴抬起头,看着湛蓝如洗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雨过天晴,她的世界,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晚晴”。
来源:水中嬉戏的小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