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阿兄苏锦年,他心尖上的嫡长子,自小体弱,药罐子里泡大的金贵人儿。
大理寺卿萧峙点名要我兄长做他的贴身侍从。
谁不知?这位权倾朝野的萧阎罗,有断袖之癖。
他看上我哥了!
病弱兄长去不得,只能我来。
传闻萧峙面冷心狠,府中枯井堆满白骨。
天知道,我有多害怕。
入府后,我战战兢兢地扮演一个男宠。
清晨端水伺候,夜里捏肩捶腿。
看着萧峙翻阅卷宗,我僵坐角落,大气不敢出。
他忽地起身,阴影罩下:「卿卿,可是有心事?」
01
父亲手里那盏冷茶晃了又晃,终于重重搁下,震得我心头一跳。
「大理寺卿萧峙,点名要你阿兄去做他的近身侍从。」
母亲脸色顿时惨白,眼泪说来就来。
谁不知那萧峙?
权倾朝野的萧阎罗,手上人命无数。
更要命的是,满京城都传他有断袖之癖,专好清秀少年。
他定是看上阿兄了!
我们家虽然世袭爵位,但两手无权也是不敢得罪萧峙的。
可父亲又怎么舍得?
阿兄苏锦年,他心尖上的嫡长子,自小体弱,药罐子里泡大的金贵人儿。
父亲浑浊的目光扫过我,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头发凉。
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时丫头,你要也是个男儿身该多好。」
我是个女子,还是个姨娘生的庶女。
平日里,父亲待我虽远不及对阿兄那般珍之重之,倒也未曾苛待,让我在这深宅里过得还算自在。
可自在二字,在这滔天的权势面前,薄得像张纸,风一吹就破。
我悄悄退出来,心乱如麻,走向阿兄的院子。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紧接着是阿兄激愤地吼声。
「当娈宠,吾宁死!」
我僵在门外廊下,手脚冰凉。
父亲舍不得阿兄去死。
阿兄宁愿死也不受辱。
02
权倾朝野的大理寺卿,萧峙。
执掌刑狱,生杀予夺。
经他手的案子,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封疆大吏,皆无遁形。
曾将一位国公爷生生钉死在诏狱罪状之上,自此,无人敢质疑他手中权柄与铁律。
他手中沾血的刑具,会不会也用在阿兄身上?
一些不太适宜的画面,瞬间塞满我的脑子。
阿兄清瘦的身子骨,若是被手段酷烈的萧阎罗压在身下,如何经得起摧残?
不行!绝不能这样!
阿兄虽体弱,待我却极好。
记得我嘴馋,他偷偷省下自己的份例,给我买城里最贵的蜜饯。
知道我喜欢新奇玩意儿,哪怕自己咳着,也会在病榻上给我讲外头听来的趣闻,或是变戏法似的摸出些精巧的小物件逗我开心。
姨娘说过,有恩必报。
我去求父亲:「爹!我们上书陈情圣人!就说阿兄病入膏肓,不堪驱使,更不嫁人!求圣人开恩!」
父亲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你是嫌我们阖府死得不够快吗?」
他连连摆手,仿佛我提的不是建议,而是催命符。
一直默默垂泪的母亲却忽然抬头。
她红肿的眼睛看向我。
「锦时,你倒有几分男儿风骨。」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父亲的脸色很难看。
但他突然像是被某个念头点醒。
「上书虽然不行,但锦年常年卧病,深居简出,满京城认得他样貌的人能有几个?」
「时丫头,你身形与你阿兄少年时有几分相似,若扮作男装……」
父亲越说越顺,仿佛找到了绝妙的解题之法,脸上愁云竟散去大半。
「你替你阿兄去!这眼前困局,不就解了?!」
我看向母亲。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更紧地攥住帕子,别开脸,沉默像一堵沉重的墙。
我知道,他们都希望我替阿兄挡下这劫。
「锦时,愿意去。」
这样,阿兄不用受辱,不用寻死,而我也能报恩了。
03
萧峙那边倒讲究,派人定下吉日,半月后迎我入府。
这十五天,成我最后喘息的时日。
父亲和母亲心急如焚,恨不能把我这赶鸭子上架的假少爷立刻塞满苏锦年的才学。
琴?我拨弦如弹棉花,聒噪得父亲捂耳朵。
诗?憋了半天,只写出【阎罗府里白骨堆,替兄嫁人我好怕】这等不入流的句子。
父亲气得胡子直翘,又无可奈何。
我心知肚明,就我这半吊子。
别说取悦那萧阎罗,怕是进门第一天就能因货不对板或技艺粗陋触怒他。
然后直接被丢进那口枯井里。
不行,我得学点真本事,至少得知道怎么伺候人吧?
尤其是伺候一个有特殊癖好的男人!
去南风馆!
那里的男人,最懂如何取悦人。
于是,我提前扮作阿兄的模样溜出府。
台上,几个穿着轻薄纱衣的男伶正在献舞。
他们身段柔韧如柳,眼波流转间能勾魂摄魄,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白瓷。
我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男子也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阿兄属于病弱清冷,眼前这些是活色生香,难怪萧阎罗有这等癖好。
可光看热闹没用。
我本能地摸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小本。
我打小就擅画,花草虫鱼、市井牲畜,甚至府里每个人,都被我偷偷画过无数遍。
父亲只当是小女儿家的消遣,从未在意。
此刻,面对这从未见过的风景,我的手指痒得厉害。
我目光紧紧锁住台上领舞的那位绝色男伶。
他眉目如画,眼尾一颗小痣平添风情。
炭笔在纸上飞快游走,力求捕捉他瞬间的神韵、流畅的线条,甚至衣袂飘动的轨迹。
画着画着,仿佛他皮肉下的骨头走向都清晰可见。
正沉浸其中,一股力道猛地撞在我胳膊上。
画本被人夺了过去!
我惊惶抬头,眼前站着一位女子,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穿着素雅的衣裙,但骨架明显比寻常女子大,周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冽和压迫感。我以为她看上了画中的男伶,连忙摆手澄清。
「姐姐误会!我只是觉得他舞姿好看,画着玩!绝无非分之想!」
我指天发誓,生怕惹上麻烦。
那女子却不说话,只是透过面纱,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被她看得心慌意乱,只想赶紧脱身。
「姐姐若喜欢这画,送你了。」
说完我就想溜。
谁知我刚一动,手腕就被她死死攥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
我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又惊又怒。
情急之下,一个更荒唐的念头冲口而出,声音还不小:「姐姐!你已有家室,还在这南风馆里养外室!
「你对得起家中姐夫吗?对得起我那几个可爱的小侄儿吗?!」
这话如同惊雷,周围看热闹的目光聚焦过来。
那女子抓着我的手似乎僵了一下,那双眸子里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趁着她这瞬间的错愕和周围议论声起,我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一挣。
手腕剧痛,但总算挣脱了钳制。
我顾不上许多,抓起掉在地上的炭笔,像只受惊的兔子,抱着头就往外冲。
这南风馆,果然不是我能来的地方!
04
自南风馆闹事后,我彻底老实了。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再撞上那个姑娘来寻仇。
府里上下默默准备着所谓的喜事,仿佛我是去赴死。
阿兄卸下心头巨石,病气竟去了大半。
他更是近乎补偿的对我好,日日送来补品和玩意儿。
「锦时,是阿兄无用,连累了你。本该是我为你寻一门顶好的亲事,风风光光嫁个疼你的好郎君。」
我笨拙地拍着他的背安慰:「阿兄不哭,我没事的。」
心里却茫然:我不入萧府,就一定能找到好亲事,嫁给好男人吗?
女子的出路,难道只有这一条窄桥?
但这话我不能问阿兄,他刚好些,不能再忧心。
父亲依旧每日耳提面命,要我谨言慎行,莫露马脚。
母亲则总是避着我的目光,那份愧疚让她坐立难安。
吉日一到,萧府的人来了。
清一色黑衣劲装,腰佩横刀,毫无喜庆,倒像是来押解重犯。
我与家人挥泪拜别,抱着我珍爱的嫁妆。
养了三年,名叫「肉包」的黄狗,跟着这群煞神上了轿。
队伍沉默前行。
奇怪的是,萧府明明在城西,我家在城东,轿子却晃晃悠悠往城外走。
我心下骇然,难道不是去府邸,而是直接拉去荒郊野外……埋了?
我不敢问,死死搂着肉包,不敢多嘴问一句。
一路提心吊胆,昏昏沉沉,轿子终于停在一处僻静的温泉庄子前。
为首的官爷冷硬开口:「大人有要案处理,无暇分身。请公子在此小住几日,稍后自来接。」
我悬着的心猛地落下,继而狂喜。
萧阎罗忙!忙得好!
最好忙得彻底忘了我!
庄子里还算清幽,除了几个沉默的仆役,并无他人。
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依旧不敢大意。
连续两天,我连脸都只敢胡乱擦擦,更别提沐浴,浑身都快馊了,自己都嫌弃。
实在忍无可忍,趁着夜深,我蹑手蹑脚摸到后院一处偏僻温泉边。
确认四下无人,咬咬牙,正准备解开那勒得我喘不过气的束胸……
院外突然传来肉包激烈的狂吠。
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在院门口。
哪个蠢刺客还敢闯萧阎罗的庄子?
看他眉眼,似乎在哪见过。
我吓得正要尖叫,他却抢先一步,晃晃手里的肉包。
「别叫,否则这畜生就没命了。」
肉包在他手里可怜地哼唧。
我肝胆俱裂,顾不上害怕,色厉内荏地颤声警告:
「你敢动我的狗!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的人?
「我可是萧峙心尖上的人!你动我一下试试!」
05
萧阎罗的名号果然威力无穷。
那黑衣人闻言,动作明显一顿。
但他并没有识趣离开,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听闻萧峙此人,冷面冷心,更有断袖之癖的污名。你愿意委身于这样的人?」
我当然不愿意!
但为了阿兄,为了苏家。
我硬着头皮:「我自是仰慕萧大人已久!」
黑衣人似乎更觉有趣,向前逼近一步,迫人的气息笼罩下来。
「说说看,仰慕他什么?」
我被他问得头皮发麻,只能绞尽脑汁胡诌。
「仰慕他断案如神、为民除害、武功高强、英明神武!」
我情急之下把话本里的夸词全搬出来,「仰慕他气宇轩昂、丰神俊朗、眉目如星、身姿如松!」天知道,坊间对他的传言只有「阎罗」二字。
再夸下去,我自己都要被策反了。
我指着门口颤声道:「你怎懂得萧大人的好!我劝你赶紧逃命去吧!」
黑衣人胆真大,非但没走,反而发出一阵低沉愉悦的笑声。
他竟迈开长腿,一步步径直朝我走来。
我吓得连连后退,却被他迅疾地一把揽住了腰。
那手臂强健有力,将我牢牢锁在他身前。
只听他俯身凑近我耳边,低声笑道:「是么?我竟不知,自己在卿卿眼里,如此之好。」
06
他刚才说什么?!
他是萧峙?
惊闻此噩耗,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挣扎。
可箍在我腰间的手臂如铁钳,纹丝不动。
昏暗的室内,萧峙低沉带着戏谑的声音:「方才不是还口口声声,仰慕我至极?怎的见了真人,反倒要逃?」
我僵在原地,头皮发麻,不知如何作答。
萧峙见状,竟然开始解自己的外袍!
我几乎是弹跳般猛地转过身,死死闭上眼睛,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可萧峙并没有打算放过我。
「过来。」
他的命令简短而清晰,不容拒绝。
我磨磨蹭蹭,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手伸过去,眼根本不敢看,只能凭着感觉在他衣襟处胡乱摸索。
触手是微凉的衣料和其下坚实温热的肌理。
我笨拙地扯着盘扣、腰带,动作毫无章法。
只觉得指尖下的身体似乎偶尔会绷紧一下,头顶传来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
甚至他在我笨拙的触碰下,极轻微地颤抖。
幸好来的不是阿兄,以其宁死不屈的傲骨,必定会自戕。
就在我脑子里乱七八糟,手下愈发没轻没重时,萧峙忽然吸了一口凉气。
「嘶……别动。你弄疼我了。」
07
他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我明明碰都没碰他几下!
「大人莫要戏弄我了!」
我又急又气,声音都带着哭腔。
萧峙似乎叹了口气,语气里透出几分真实的虚弱:「我没骗你,是真受伤了。」
我将信将疑,偷偷睁开一只眼。
只见他腰腹间缠着的绷带已被血色洇透一大片。
他脸色苍白,额头沁出细汗,瞧着竟有点像我那挨揍就知道耷拉耳朵装可怜的肉包?
原来刚才他斯哈发抖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疼!
我瞬间心虚起来。
眼看血越流越多,我手忙脚乱地替他解开残存的衣物,眼睛死死盯着伤口,坚决不往别处瞟。
正当我全神贯注对付染血的旧绷带时,萧峙突然靠近。
「你身上有股若有似无的甜香,可不像那些臭男人……」
我搪塞道:「许是来时用了新制的皂角!对!桂花味的皂角!」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萧峙用指尖慢条斯理地划过我滚烫得要烧起来的耳垂。
「你果然比那些精心调教、刻意逢迎的少年郎更合我意。」
话音未落,他像是骤然脱力,整个人的重量毫无预兆地向我压来。
我猝不及防,被他半个身子结结实实地靠住,温热的胸膛紧贴着我的臂膀,下巴几乎抵在我头顶。
大概是真疼累了,也可能是失血乏力。
萧峙最后头一歪,沉沉地靠在我肩头,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似乎睡着了。
我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这就算蒙混过关了?
08
之后几天,萧峙一直待在庄子养伤。
我被迫二十四时辰待命,兢兢业业扮演男宠。
虽然我这男宠让他极不满意。
端茶能洒他半身,研墨能溅他一脸。
夜里他想看书,我举灯台的手抖得像筛糠,光影乱晃,他没发火我都快把自己吓晕了。
这日,萧峙坐在窗下翻阅卷宗。
我照例缩在离他最远的墙角,努力减少存在感,连呼吸都放轻。
忽然,他放下笔,揉揉额角,状似无意地叹息一声。
「往日那些侍从,此刻早该机灵点过来替本官松乏肩颈,你倒是格外拘谨。」
我结结巴巴回道:「小人手笨…怕…怕伺候不好大人…」
「无妨。」
他朝我招招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本官可以教你,过来。」
我挪着小碎步蹭过去。
他拍了拍自己身侧的软垫:「坐这儿。」
我僵硬地坐下,中间还能再塞两个人。
「近些。」
我心里大骂登徒子,却又不敢违逆,只能又往里挪半寸。
他似乎还算满意,不再强求距离,只示意我手该放哪里,如何用力。
我脑子一片空白,手指僵硬得像树枝,在他肩上胡乱按捏。
感觉自己不是在松乏,是在给犯人上刑。
就在我紧张得手心冒汗时,他忽然偏过头。
「卿卿,可是有心事?」
我吓得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正好瞥见他摊开的卷宗上,画着一个美貌男子画像。
正是那日在南风馆领舞的男伶。
说来奇怪,我一直觉得萧峙跟当日在南风馆遇到的一个人很像。
我脑子一热,扭过头看着他,极其真诚地发问:「大人,您可有姐妹?」
09
萧峙像是被踩了痛脚,语气硬邦邦:「没有!」
我死死盯着他的脸,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甚至紧抿嘴唇时的线条……
与我那日在南风馆撞见的姑娘逐渐重合。
即便蒙着面纱,骨相的轮廓是骗不了人的。
如果他没有胞妹,那唯一的解释就是……
萧峙不仅好男风,他私下里竟还有扮作女子出入风月场所的癖好?
完了!
我窥见大理寺卿这等不可告人的隐秘癖好。
是要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的。
「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不知道大人喜欢穿…」
话没说完,萧峙猛地倾身压过来。
「你知道的太多了。」
这句如同死刑判决。
我的求生欲让我不管不顾地抓住他的前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人饶命,我真的什么都不会说的。我嘴最严了,求求你别把我喂井。」
萧峙试图把我从他怀里拉开一点,但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扒着不放。
他只好任由我挂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没好气的解释。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南风馆出命案了。」
10
那日大理寺收到线报,有人在南风馆进行禁药交易。
萧峙为避人耳目,扮作女娘潜入。
结果被我搅局。
但没想到,南风馆那位姿容绝世的领舞男伶,不久后竟在家中惨遭毒手。
听闻消息,我心头一窒,那样鲜活美丽的人,竟落得如此下场。
「真是,红颜薄命。」
话音未落,萧峙翻阅卷宗的手突然一顿。
「卿卿倒是对他印象深刻。」
我老实点头。
「他舞跳得极好。」
听闻凶案的唯一目击者是男伶受惊过度的小妹。
萧峙将我那日仓促画下的男伶舞姿图推到案上,
「小姑娘受惊太甚,寻常问询无用。你或许能让她放松些。」
他竟一直藏着我那日的画。
萧峙带我去见男伶的妹妹。
面对惊吓过度小姑娘,我没有急着追问凶手样貌,而是递给她一块甜糕。
「不怕,告诉哥哥,你看见了什么?」
小姑娘抽噎着:「白白的冷冰冰的,像小刀子反光。
「衣服上有洞,边缘是毛毛的,像被虫子咬了。
「洞是黑黑的,有…有怪味道。」
我一边轻声引导,一边飞速在纸上涂抹。
「那人的衣服是什么图案?」
很快,一幅草图呈现。
并非清晰人脸,而是聚焦于下半身。
特殊图案的官服,其下摆处有一个被香火意外燎出的、极具辨识度的不规则焦洞。
腰间悬挂的也并非装饰,而是一串打磨得异常锃亮的黄铜钥匙,钥匙的制式颇为奇特。
我将草图推过去。
萧峙只扫一眼,便有结论。
「这是宫内惜薪司特定库房的钥匙。非掌事宦官不得佩戴,且每把钥匙打磨痕迹皆不同!」
探案的话本我看过不少,顺着萧峙的话猜测。
「所以能接触此钥匙、官服近期有新损的惜薪司宦官范围更小。」
萧峙豁然起身,行动如风。
经过我身边时,他极轻地拍拍我的肩膀,随即大步流星离去。
我僵在原地,一半是为能帮上忙的雀跃,另一半则是后知后觉的骇然。
我不是来给萧峙当男宠的吗?
怎么掺合大理寺办案了。
11
南风馆案最终牵扯出京城一桩不小的禁药交易网。
大理寺雷厉风行,彻底肃清流毒。
作为案发地的南风馆自然被查封,就是可惜了那个比花还娇的男伶。
唉,红颜薄命这话真不假,我叼着笔杆子感慨。
结果身旁的萧峙冷不丁哼一声,手指头敲得桌面邦邦响。
「斯人已逝,不可追矣。」
语气酸溜溜的,像喝了好几斤老陈醋。
我这榆木脑袋当时没品出来,还傻乎乎点头。
萧峙的脸好像更黑了点,奇怪。
自南风馆案后,我,苏锦时,摇身一变成了大理寺免费劳动力,还是专属画师那种。
而萧峙最近老是深更半夜才回来,带着一身凉气和疲惫,门都不敲就钻进我屋里。
他不常说什么温情话,多是直接描述案情。
「今日追查的嫌犯,左眉断截,鼻翼有颗黑痣,看人时习惯性眯右眼…」
烛火摇曳,他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便伏案,根据他的描述,屏息凝神地勾勒。
有时他会站在我身后,俯身靠近,指尖点在我草稿某处。
「这里,颧骨再高些。」
温热的呼吸拂过我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常常会带回京城热销的糕点,推到我手边。
「顺手买的,赏你的。」
我的心就在这一次次的深夜独处和这看似不经意的顺手里,不受控制地越陷越深。
萧峙会因为我画得快而准,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赞赏。
会因为我说出某个关键特征,极轻地笑一下,夸一句「聪明」。
可悸动之后,便是无尽的酸涩和纠结。
他夸的是阿兄苏锦年,欣赏的是作为男子的我。
他对我这点好,是不是也是因为把我当成阿兄的替身?
他喜欢的,终究是男子吧?
那我在这里偷偷摸摸脸红心跳个什么劲儿,好烦!
好景不长,萧峙接连几日未曾回府。
我将前几日根据线索绘好的嫌犯画像整理好,决定亲自送往大理寺。
顺便看一眼萧峙,看他是不是累瘦了。
绝对没有很想他!
12
途径西市,人流如织。
我一眼瞥见路边茶肆里坐着几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父亲母亲,还有阿兄!
他们正围坐一桌,阿兄气色红润,言笑晏晏,父亲捋着胡子眉眼舒展,母亲也是满面春风。
哪还有半分当初我离家时的愁云惨淡、生离死别?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生怕被他们看见,更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本来愉快的心情变得沉重低落,只顾着埋头疾走。
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对劲,身后似乎总有一两个脚步声。
我猛一回头,又不见异常。
试了几次,故意拐进小巷又突然转身,那如影随行的感觉仍在。
真的有人跟踪我。
我拼命加快脚步,专往最热闹的街市钻,利用摩肩接踵的人流和摊贩的遮挡,闪身挤进拥挤的摊位后面。
我手忙脚乱地扯掉束发的方巾,让头发披散下来,又飞快地解开最外层的男子直裰,露出里面颜色稍鲜亮些的襦裙。
变回女儿身后,我混入人群。
却不料撞进一个怀抱,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将我笼罩。
我吃痛地捂住鼻子,泪眼汪汪地抬头一看。
糟糕!是萧峙!
14
那几个跟踪我的倒霉蛋,都没用萧峙亲自出手,就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侍卫利索地拖走了。
而我,则像只被揪住后脖颈的猫,被萧峙一路沉默地拎回大理寺。
屋内静得可怕,只剩下他慢条斯理磨匕首的沙沙声。
每一声都刮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不一会,磨刀声停了。
萧峙握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冰凉的指尖忽然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
刀刃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脸颊,激起一阵战栗。
我绝望地闭上眼,等待利刃割喉的痛楚。
在我顶替阿兄入萧府的那一刻,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爹娘和阿兄的笑脸、肉包摇尾巴的样子、还有萧峙给我带点心时那别扭的神情。
可惜了,那桂花糕还挺好吃的。
预想的疼痛并未到来。
反而感觉手心一沉,我猛地睁开眼。
那柄锋利的匕首,正被他稳稳地放在我手中。
「大理寺办案,难免遇到穷凶极恶之徒。」
萧峙语气淡然,仿佛刚才那番恐吓从未发生。
「必要时,学会自保。下次,别只会往人多的地方钻。」
我心里有万般不解,但不敢多问只是一味点头。
萧峙绕到我身后,静默片刻,忽然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我心里。
「你兄长体弱,不堪驱使。
「但你,甚好。」
15
我是女郎这件事,萧峙似乎很快就接受了。
只不过自那以后他就恨不得把我拴在他眼皮子底下。
我去哪儿,总感觉有道视线跟着,要么是他本人,要么是他手下那些沉默的黑衣侍卫。
这日我照例来大理寺送画像。
来迎我的小捕快是个话痨,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他先是夸萧峙办案如神,说着说着就变味了。
「不过再厉害的人物,身边也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是?
「就说我们柳仵作,别看柳姑娘整日跟死人打交道,那模样、那气度,和我们大人站一块儿,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我耳朵里嗡嗡的,感觉像被雷劈了。
柳仵作?女的?还郎才女貌?
萧峙不是喜欢男人吗?
他不是断袖吗?
那我算什么?
最终,按捺不住那份酸涩又尖锐的好奇心。
我想看看传说中的柳仵作,究竟是何等人物。
只见大理寺院中临时搭起的木板上盖着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萧峙负手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神色是一贯的冷肃。
而在他身侧,蹲伏在白布旁的,是一位身着素净的女子。
她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却沉稳的手腕,动作利落精准地查验、开刀、缝合,偶尔低声与萧峙交流几句。
我亲眼见她从细微处捕捉线索,以精湛的技艺和强大的逻辑推断死因。
丝毫不逊于任何男子,甚至因其冷静细腻而更显独特。
我看得出神,竟没注意萧峙朝我走来。
他没有斥责,只是严严实实地挡住身后可能令人不适的场面。
「我是来送画的。」我尴尬解释着。
萧峙视线落在我脸上,忽然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我脸颊。
「沾上灰了。」
接着,他目光在我散下的长发和裙摆上停留片刻。
「比那别扭的男装更衬你。」
我听见了什么?
巨大的震惊和一丝隐秘的欢喜还没彻底炸开,一个清亮愉悦的声音就插进来。
「嗨!你就是萧大人藏在家里那位宝藏画师吧?」
我抬头,只见那位柳仵作已走了过来。
她毫不避讳地冲我笑着,大大方方地朝我伸出手。
「你好呀!我是柳安歌!久仰大名哦!你的画像简直是我们破案的神辅助。」
神辅助?
那是什么?
我懵懵地看着她悬在半空的手,又看看旁边神色如常、仿佛早已习惯她这般古怪言行的萧峙。
柳安歌毫不在意我的迟疑。
「咱们这就算认识了!以后说不定还有很多合作机会,强强联手,效率翻倍!」
她说话又快又脆,带着一种蓬勃的朝气,眼神干净坦荡,只有纯粹的热情和欣赏
来源:艾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