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看着这个养了二十五年的白眼狼,笑了:「行,从今天起,我什么都收回!」
儿子女朋友指着我鼻子骂:「你个老女人,副驾驶是我的专座!你坐那儿是想勾引你儿子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等着儿子替我说话。
结果他竟然点头:「妈,既然晓雯不喜欢,你以后坐后面吧。」
我看着这个养了二十五年的白眼狼,笑了:「行,从今天起,我什么都收回!」
01
周三下午三点,我从省人民医院肿瘤科走出来,手里攥着那张让人窒息的检查报告。
胃部恶性肿瘤,中期。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宋女士,您这个情况需要马上手术,拖不得了。」
我坐在医院门口的石阶上,手指颤抖着给儿子徐明轩打电话。二十五年了,每次我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人。
「明轩,妈妈在医院...」我的声音哑得像破锣。
电话那头传来游戏音效和键盘敲击声:「怎么了?感冒发烧又往医院跑,你也真是的。」
「不是感冒...」我闭上眼睛,眼泪滴在手背上,「是肿瘤,恶性的。医生说要立刻手术。」
游戏声音停了,隔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啊?那...那你先回家吧,我马上过来接你。」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女孩娇滴滴的声音:「轩哥哥,你不是说要陪我去看电影的吗?」
「晓雯,我妈...」
「哎呀,就是个小手术嘛,又不会死。电影票我都买好了,你不能放我鸽子!」
我听着电话里的争执,心一点点沉下去。最终,徐明轩妥协了:「妈,要不你先打车回去?我晚点再去看你。」
我挂断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他的头像,是他和晓雯的合照。
四十分钟后,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到了小区门口。正准备上楼,看见徐明轩的车停在路边。我心里一暖,他还是来接我了。
走近了才发现,副驾驶上坐着晓雯,正在补口红。她透过后视镜看见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阿姨来了。」她放下口红,语气冷淡。
我拉开后排车门,刚要坐进去,晓雯突然回头:「阿姨,你知道副驾驶是谁的专座吗?」
「什么?」我愣住了。
「女朋友的专座啊,这是常识。」她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当妈的老往副驾驶凑,别人会怎么想?」
我看向儿子,希望他能说句话。徐明轩握着方向盘,眼神闪躲:「妈,你坐后面吧,都一样的。」
都一样?
我想起他小时候发高烧,我抱着他在半夜三更满街找急诊的时候。那时候他紧紧抱着我的脖子,小手烫得像火炭,嘴里不停叫着:「妈妈,我怕...」
那个时候,哪有什么专座不专座的。
我坐进后排,车子启动了。一路上,晓雯不停地跟徐明轩聊着什么网红店,什么限量版包包,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黑板。
「轩哥哥,那个香奈儿的包包我看上好久了,你什么时候给我买啊?」
「等我下个月发工资...」
「下个月?人家都等不及了!」晓雯撒娇的声音让我起鸡皮疙瘩,「你看人家男朋友,什么都舍得给女朋友买。」
我闭着眼睛装睡,实际上在忍受胃部传来的阵阵刺痛。手术费还没着落,他就想着给女朋友买包。
到家楼下,我正要下车,晓雯又开口了:「阿姨,我觉得你应该学会有边界感。」
「什么意思?」我停下动作。
「就是说啊,你都这个年纪了,不能什么事都要插一脚。」她转过身,眼神里满是鄙夷,「别的妈妈都很懂事,从来不会抢女朋友的位置。」
抢位置?
我看着这张年轻的脸,想起自己二十五岁的时候。那时候我刚生下徐明轩,丈夫徐建国还在工地上班。我一个人带孩子,连买个菜都要背着他。
从来没有人跟我争过什么位置,因为所有的位置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你觉得我抢了你的位置?」我直视她的眼睛。
「那当然了!」晓雯理直气壮,「副驾驶本来就是女朋友的专座,你一个当妈的坐那儿,是想勾引你儿子吗?」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抽在我脸上。我转向徐明轩:「明轩,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吗?」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良久才开口:「妈,晓雯说得也有道理。以后你还是坐后面吧,省得让人误会。」
误会?
我养了二十五年的儿子,会对他有什么误会?
「好。」我推开车门,腿软得差点摔倒,「既然要有边界感,那就彻底划清界线。」
晓雯得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嘛,当长辈的就应该懂分寸。」
我站在车外,看着这辆我花了十八万全款买下的车,心里五味杂陈。车牌号是我选的,保险是我买的,连违章罚款都是我交的。
现在竟然连坐的资格都没有了。
02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个小时的呆。
检查报告摊在茶几上,上面的字仿佛在跳舞。手术费需要十五万,这还不算后期的化疗费用。
我拿出手机,翻看着银行存款。这些年为了给徐明轩攒结婚钱,我几乎把每分钱都存了起来。现在账户里有四十多万,本来想着给他们买房用的。
没想到,现在要先救我自己的命。
正想着,门开了。徐明轩和晓雯一起进来,两人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
「妈,我们回来了。」徐明轩进门就往沙发上一躺,「今天累死了,逛了一整天。」
「买了什么?」我看着他们手里的购物袋。
晓雯兴奋地拿出一个粉色的包包:「香奈儿的新款!轩哥哥给我买的,三万八呢!」
三万八...
我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胃部,那里隐隐作痛。
「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双高跟鞋,「路易威登的,一万二。还有这个项链...」
我看着这些奢侈品,算了算价格,至少有六万。
六万块,够我做两次手术了。
「明轩,我们谈谈。」我站起身,声音很平静。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累了。」他闭着眼睛,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不,现在就说。」我走到他面前,把检查报告递给他,「看看这个。」
他不情愿地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变了:「妈,这...这怎么会?」
「医生说要立刻手术,费用十五万。」我盯着他的眼睛,「钱我可以出,但是我想知道,你会陪我去医院吗?」
徐明轩看了看晓雯,又看了看我:「当然会啊,你是我妈。」
「那好,明天就去办住院手续。」
「明天?」晓雯突然插话,「明天不行啊,我们约好了去看房子的。」
看房子?
我看向徐明轩,他的脸有点红:「妈,要不后天?我和晓雯看中了一套房子,明天是最后一次看房机会。」
最后一次看房机会。
我得了癌症,需要立刻手术,但是没有看房子重要。
「这套房子多少钱?」我问。
「两百万,不过我们可以贷款...」徐明轩的声音越来越小。
「两百万。」我重复了一遍,「你们准备付多少首付?」
晓雯抢着回答:「六十万啊,阿姨你不会不给我们出吧?我都跟朋友说了,要住大房子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我的钱就是她的钱。
「明轩,这是你的意思吗?」我看着儿子。
他咬了咬唇:「妈,我和晓雯要结婚了,总得有个像样的房子吧?」
「像样的房子。」我点点头,「那我这个得了癌症的妈,是不是就不像样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徐明轩急了,「我只是说看房子的时间改不了...」
「改不了,我懂。」我走向卧室,「你们去看房子吧,我自己去医院。」
身后传来晓雯的声音:「轩哥哥,你妈是不是更年期了?情绪这么不稳定。」
更年期。
我在卧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二十三岁的女孩。她正在试戴新买的项链,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二十五年前,我也是二十三岁。
那时候怀着徐明轩,挺着大肚子还要上班,因为徐建国的工资不够养家。晚上回到家还要做饭洗衣服,肚子疼得直不起腰,也没人心疼。
现在这个女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花着我儿子的钱,还要指责我没有边界感。
「明轩,你过来。」我叫他。
他不情愿地走过来:「妈,你别生气了...」
「你觉得我应该给你们买房吗?」我直视他的眼睛。
「应该啊,你是我妈,不给我们给谁?」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对,我是你妈。那你觉得,我生病了,你应该照顾我吗?」
「当然应该啊。」
「那为什么明天不能陪我去医院?」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传来晓雯的声音:「哎呀轩哥哥,你妈怎么这么矫情啊?不就是个小手术嘛,又不会死人。房子看晚了可就没了!」
不会死人。
我听着这句话,心彻底凉了。
03
第二天早上,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办完住院手续,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秋天到了,叶子一片片往下掉,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护士进来做术前准备,问我:「家属呢?手术需要签字的。」
「马上就来。」我撒了个谎。
其实我根本没告诉徐明轩我今天住院。既然看房子比我的命重要,那就让他们去看吧。
手机响了,是徐明轩打来的。
「妈,你在哪儿?我去你房间找你,你不在。」
「在医院。」
「什么?你不是说明天才去吗?」他的声音有点慌。
「我改主意了。医生说不能再拖,今天下午就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那我现在过来。」
「不用了,你不是要看房子吗?」
「妈,你别这样...」
我挂断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徐明轩气喘吁吁地跑进病房。身后跟着晓雯,脸色很难看。
「妈,你怎么不等我们?」他走到床边,眼圈有点红。
「等你们?」我看着他们,「等你们看完房子再来给我收尸?」
「你说什么呢!」晓雯不高兴了,「我们又没说不来,只是想先把重要的事情办完。」
重要的事情。
我看着这个女孩,突然很想笑:「你觉得买房子比我的命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有点心虚。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坐起身,「说我矫情?说我不会死人?」
晓雯的脸红了:「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我点点头,「那我也随口问问,你花的那六万块是从哪来的?」
徐明轩脸色变了:「妈...」
「是我的钱吧?」我看着晓雯,「我辛辛苦苦攒了二十年的钱,你一下午就花了六万。现在我要用自己的钱救命,你觉得不重要?」
晓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护士进来催促:「家属签个字,准备手术了。」
徐明轩接过同意书,手有点抖。
我看着他签字的样子,心里突然很平静:「明轩,妈妈问你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和晓雯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这个老掉牙的问题,我从来没想过会问出口。
徐明轩愣住了,笔停在半空中。晓雯也紧张地看着他。
良久,他开口:「妈,你怎么问这种问题...」
「回答我。」
他看了看晓雯,又看了看我,最后低下头:「我...我当然先救你...」
听起来像在撒谎。
我闭上眼睛,心里最后一点幻想破灭了。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护士进来换药,说:「你家属回去拿东西了,让我转告你好好休息。」
回去拿东西?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从下午五点到现在,四个小时,他们去拿什么东西需要这么久?
第二天早上,徐明轩来了。手里拎着保温盒,里面是稀粥。
「妈,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他在床边坐下,「昨天晚上我和晓雯去买了些补品...」
「买补品用了四个小时?」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有点飘:「我们...我们还去看了房子。中介说昨天是最后期限,错过就没了。」
最后期限。
我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的时候,他们去看房子了。
「房子怎么样?」我的声音很平静。
「挺好的,晓雯很喜欢。」他眼睛亮了亮,「妈,你什么时候把首付给我们?中介说要尽快定下来。」
首付。
我刚做完肿瘤切除手术,还没下床,他就开始催首付。
「明轩,我想问你一件事。」我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你觉得我欠你的吗?」
「什么?」他愣了。
「我是说,我这二十五年对你的养育,是欠你的吗?」
「当然不是,妈,你对我很好...」
「那你觉得我应该为你买房吗?」
「应该啊,我是你儿子。」他说得理所当然。
「那我生病了,你应该照顾我吗?」
「当然应该。」
「那为什么我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去看房子了?」
他的脸红了:「妈,我...」
「你什么都想要,但什么都不想付出。」我打断他,「你要我给你买房,但不愿意在我生病的时候陪着我。你要我的钱,但不想承担我的感受。」
「我没有...」
「你有。」我坐起身,看着这个我养大的孩子,「而且你女朋友也是这样想的。她觉得花我的钱是应该的,但我想坐个副驾驶就是没边界感。」
徐明轩低着头不说话。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银行app:「我现在就把你的副卡停了。」
「妈!」他急了,「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我看着他,「既然我连坐副驾驶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让你花我的钱?」
04
出院后,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张,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听完我的叙述,他皱起眉头:「宋女士,您是想把所有财产收回?」
「对。」我把房产证和银行卡放在桌上,「房子、车子、存款,全部收回。」
「这在法律上没有问题,但是...」张律师犹豫了一下,「您儿子知道吗?」
「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想起徐明轩昨天在医院的表现,心里一阵阵发冷。当我问他会不会照顾我的时候,他说当然会。但实际上呢?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在看房子。
这就是他的照顾。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直接去了银行。停掉徐明轩副卡,把所有共同账户都改成我一个人的名字。
柜台小姑娘很惊讶:「宋女士,这张卡上个月还刷了十几万呢,真的要停吗?」
十几万...
我想起晓雯身上那些奢侈品,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决定。
「停掉,立刻停掉。」
接下来是房子。我去房管局把徐明轩的名字从房产证上去掉。工作人员问我原因,我说:「儿子不孝顺,收回房产。」
最后是车子。车本来就是我的名字,我直接开走了。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五点。我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徐明轩疯狂打来的电话,一个都没接。
二十五年的母子情分,就这样结束了。
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开了个豪华套房,泡了个热水澡,点了最贵的晚餐。
这是我二十五年来第一次为自己花钱。
正吃着晚餐,手机响了。是徐明轩。
我接了:「有事吗?」
「妈!你把我的卡停了?」电话里的声音气急败坏,「我正和晓雯交首付呢,卡刷不了,丢死人了!」
「哦,停了。」我切了一块牛排,「怎么了?」
「你疯了吗?快给我恢复啊!」
「不恢复。」我嚼着牛排,味道不错,「既然我没有边界感,那就彻底有边界感。我的钱,你没资格花。」
电话那头传来晓雯尖叫的声音:「怎么办?首付交不了了!轩哥哥,你想想办法啊!」
「妈,你快把钱打给我!」徐明轩的声音带着哭腔,「首付不交就违约了,要赔好多钱的!」
「那你就赔吧。」我放下刀叉,「反正跟我没关系。」
「什么叫跟你没关系?我是你儿子!」
「儿子?」我笑了,「儿子会在妈妈做手术的时候去看房子?儿子会让女朋友骂妈妈没边界感?儿子会觉得妈妈坐个副驾驶都是抢地盘?」
徐明轩沉默了。
我继续说:「既然你觉得我没资格坐你的副驾驶,那你也没资格花我的钱。从今天起,我们互不相欠。」
「妈...」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别叫我妈。」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挂断电话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时,酒店房间的门铃响了。我以为是服务员,打开门一看,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您是宋雅文女士吗?」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是私家侦探李明,有人委托我调查您丈夫徐建国当年的死因。」
徐建国?
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什么意思?」
「有人怀疑他当年的死不是意外。」李侦探看了看四周,「能进去详谈吗?」
我让他进了房间,手有点抖:「谁委托你的?」
「这个不能说,但是...」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照片,「您看看这些。」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正是当年徐建国救的那个女工友。她和一个男人手牵手走在街上,看起来很亲密。
照片的拍摄时间,正是徐建国去世的前一天。
「这个男人是谁?」我指着照片。
「徐建国的工友,叫王大海。」李侦探说,「根据我的调查,您丈夫当年发现了他们的私情,准备举报到厂里。结果第二天就出事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你的意思是...」
「我找到了当年的目击证人。」李侦探递给我一个录音笔,「您听听这个。」
录音里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那天晚上我在河边钓鱼,看见两个人把老徐推下水的...我当时害怕,不敢说出来...」
我手机掉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声音急促:「请问是徐明轩的家属吗?他出车祸了,情况危急...」
05
我匆忙捡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请问您是徐明轩的妈妈吗?他现在在市第一医院急诊科,您能立刻过来吗?」护士声音很急促。
我的腿软了,差点站不稳:「他...他怎么了?」
「车祸,撞到了护栏上。现在人还在昏迷,需要家属签字做手术。」
李侦探看我脸色苍白,扶住我的胳膊:「宋女士,我送您去医院。」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我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心乱如麻。录音笔还在我手里,里面那个老人的声音不停地在脑海里回响:「两个人把老徐推下水的...」
二十五年了,徐建国不是意外死亡,是被害死的。
到了医院,急诊科一片忙乱。我找到主治医生,他正在看CT片子。
「医生,徐明轩怎么样了?」
「颅内出血,需要立刻开颅手术。」医生的表情很严肃,「不过手术风险很大,您要有心理准备。」
我签下手术同意书,手抖得字都写歪了。
这时,晓雯哭着跑进来,眼睛红肿:「阿姨!轩哥哥他...他会不会有事?」
我看着她,想起几个小时前她在电话里的尖叫声,心里五味杂陈:「医生在抢救。」
「都怪我!」她哭得更厉害了,「如果不是催着他去交首付,他就不会出车祸了!」
原来是去交首付的路上出的事。
我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看着手术室门口亮着的红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一个小时前,我还在说没有他这样的儿子。现在他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晓雯坐在我旁边,不停地抽泣:「阿姨,轩哥哥会不会有事?医生说很危险...」
「不知道。」我的声音很平静。
她看了看我,小心翼翼地开口:「阿姨,我...我想跟您道歉。」
我没说话。
「下午的事情,是我不对。」她擦着眼泪,「我不该说那些话的,我知道您对轩哥哥好。」
现在才知道?
我看着这个二十三岁的女孩,想起她指着我鼻子说的那些话,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红灯终于熄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但是病人还需要观察48小时。」医生说,「颅内压还没完全稳定,这两天是关键期。」
我松了一口气,腿有点软。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我养大的孩子。
06
徐明轩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透过玻璃窗,我看到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
各种仪器在他身边滴滴答答地响着,就像二十五年前他刚出生时在保温箱里的样子。
晓雯趴在玻璃窗上哭得稀里哗啦:「轩哥哥,你快醒过来啊...」
我静静地站在一边,心情复杂。
这时,护士走过来:「家属需要交押金十万,后续治疗费用可能还需要更多。」
十万。
晓雯的脸瞬间白了:「十万?我...我没有这么多钱...」
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乞求:「阿姨,您能不能...」
「我为什么要出钱?」我看着她,「他不是我儿子了,记得吗?」
晓雯愣住了:「可是...可是他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就想起我是他妈了?」我转身往外走,「刚才不是还说我没边界感吗?」
「阿姨!」晓雯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求求您,救救轩哥哥!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她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该说那些话的,我嫉妒您和轩哥哥的感情,所以才...」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她下午在车里的嚣张模样,心里涌起一阵快意。
现在知道求我了?早干什么去了?
「起来吧。」我拽开她的手,「我会出医药费,但不是因为你。」
我走向护士台,刷卡交了押金。不管怎么说,我做不到真的见死不救。
但是从今往后,我们母子的感情债,算是两清了。
第二天上午,徐明轩醒了。
我正在病房里削苹果,听到他虚弱的声音:「妈...」
我没抬头:「醒了?」
「我...我这是在哪儿?」他想坐起来,但头疼得厉害。
「医院。」我继续削苹果,「你撞车了,差点死掉。」
他看着我削苹果的动作,眼神有些复杂:「妈,昨天的事...」
「昨天什么事?」我放下水果刀,看着他,「你是想说昨天你催我给首付,还是想说你女朋友跪着求我救你?」
徐明轩的脸红了:「妈...」
「别叫我妈。」我站起身,「医药费我出了,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他的眼圈红了:「妈,我错了...」
「错了?」我看着他,「你错在哪里?」
「我不该...不该让晓雯那样对您说话...」
「还有呢?」
「不该在您生病的时候去看房子...」
「还有呢?」
他想了想,声音越来越小:「不该...不该要您的钱买房...」
我点点头:「看来脑子还没摔坏,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这时,晓雯端着粥进来了。看到徐明轩醒了,她兴奋得差点把碗摔了:「轩哥哥!你终于醒了!」
她坐在床边,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徐明轩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地说:「别哭了,我不是没事吗?」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催你去交首付...」
「是啊,都怪你。」我突然开口,「如果不是你,他不会出车祸。如果不是你,我们母子也不会闹成这样。」
晓雯的脸白了,不敢反驳。
徐明轩拉住她的手:「妈,别这样说晓雯...」
我笑了:「现在还护着她?她刚才跪着求我救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什么?」徐明轩愣住了。
晓雯慌张地摇头:「没有的事...」
「没有?」我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正是昨晚晓雯跪地求我的声音。
徐明轩听着录音,脸色变得很难看:「晓雯,你真的跪下了?」
晓雯哭了:「我...我也是没办法,我怕你有事...」
「可是你平时不是说,绝对不会向任何人下跪的吗?」徐明轩的声音有些冷。
晓雯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这对小情侣,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患难见真情,但也见人心。
07
下午,李侦探来了医院。
他递给我一叠新的资料:「宋女士,关于您丈夫的案子,我又找到了新证据。」
我们走到医院花园里,他打开文件夹:「这是当年的工厂记录,徐建国在出事前三天,确实举报了王大海和那个女工的私情。厂长准备第二天就处理这件事。」
「然后他就死了?」
「对。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找到了当年的另一个证人。」李侦探拿出一张照片,「这个人叫张老三,当年也在现场。他说确实看到两个人把徐建国推下水,但是因为害怕报复,一直不敢说。」
我看着照片上的老人,心跳得很快:「他愿意作证吗?」
「愿意。他说憋了二十五年,良心不安。现在王大海已经得了肺癌,快死了,他不怕报复了。」
二十五年的真相,终于要大白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报警,重新调查案子。虽然时间过去很久,但是如果有足够的证据,还是可以为您丈夫正名的。」
我握着那叠资料,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二十五年来,我一直以为徐建国是为了救人而死,是个英雄。却没想到,他是被人害死的。
如果当年就知道真相,我的人生会是另一个样子吗?
我想起这些年为了纪念他的英雄事迹,我做的那些傻事。每年命日都要去河边献花,还要带着徐明轩一起去,告诉他爸爸是英雄。
原来,我们都被骗了二十五年。
回到病房,徐明轩正在和晓雯吵架。
「你真的跪下求我妈了?」他的声音很生气。
「那又怎么样?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晓雯也生气了。
「可是你平时不是最要面子的吗?你不是说过,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我...」
「所以说到底,你还是看不起我妈。」徐明轩的声音很冷,「只有在需要她的时候,才想起来要低头。」
晓雯被说得哑口无言。
我走进病房,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明轩,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坐在床边,把李侦探的资料递给他,「关于你爸爸的死。」
徐明轩接过资料,越看脸色越难看:「妈,这是什么意思?」
「你爸爸不是意外死亡,是被人害死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二十五年了,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他的手在发抖:「被害死的?谁害死他的?」
我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听完后,徐明轩整个人都呆住了。
「所以这二十五年,我们都在缅怀一个虚假的英雄故事?」他的声音很苦涩。
「是的。」我点点头,「不过现在还来得及为他正名。」
徐明轩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妈,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如果爸爸还活着,您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如果我懂事一点,您也不用这么累。」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是我太混蛋了,只想着自己,从来没考虑过您的感受。」
我看着他流泪的样子,心里的坚冰开始慢慢融化。
但是,道歉就够了吗?
08
一周后,警方重新立案调查。
王大海已经病得很重,躺在医院里靠呼吸机维持生命。听说警察要找他,他的老婆急得团团转。
张老三作为证人,详细描述了当年的情况。那个女工也被找到了,现在已经五十多岁,嫁到了外地。面对警察的询问,她终于承认了当年的事实。
真相大白了。
徐建国确实是被王大海和另一个工友合谋害死的。因为他发现了王大海和女工的私情,准备举报到厂里。为了保住工作和名声,王大海决定除掉他。
当年那个所谓的救人,完全是编造出来的故事。
媒体很快报道了这个沉冤昭雪的案子。二十五年前的英雄,原来是个受害者。二十五年来的谎言,终于被戳破了。
我坐在家里,看着电视上的新闻报道,心情复杂。
这时,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是徐明轩。他已经出院了,头上还缠着绷带。
「妈,我来接您。」他说。
「接我去哪里?」
「去爸爸的坟前。」他的眼睛红了,「我想跟他道歉,也想跟您道歉。」
我跟着他出了门。车子还是那辆白色轿车,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妈,请您坐前面。」
我看了他一眼,坐了进去。
这一次,没有人说什么专座不专座的。
到了墓地,我们在徐建国的墓碑前跪下。
「爸,对不起。」徐明轩哭着说,「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您是英雄,但是我却没有继承您的品格。我让妈妈受苦了,我不配做您的儿子。」
我看着墓碑上徐建国年轻的照片,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建国,真相终于大白了。您可以安息了。」
我们在墓前坐了很久。夕阳西下,秋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妈,您能原谅我吗?」徐明轩突然问。
我看着他,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一切。从副驾驶的争执,到他的车祸,到真相的揭露。我们之间经历了太多。
「原谅你什么?」
「原谅我的不孝,原谅我的自私。」他低着头,「我知道我伤了您的心,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弥补。」
我沉默了很久。
「明轩,有些伤害,不是道歉就能抹平的。」我看着远山,「但是你还年轻,还有时间改正。」
「那您愿意给我机会吗?」
我转头看着他,这个我养大的孩子,这个曾经让我心灰意冷的儿子:「机会要靠自己争取。」
回家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车里放着轻音乐,夕阳透过车窗洒在我们身上。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血缘关系不是挡箭牌,也不是免死金牌。爱需要尊重,感情需要经营。
那些打着亲情旗号却不懂得珍惜的人,终究会失去最宝贵的东西。而那些真正懂得感恩的人,才配得上被爱。
来源:小米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