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苏青禾的工位靠窗,但她很少有时间看窗外的流云。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CAD线条和渲染参数,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作为“森屿设计”总监手下的第一主力,她已经连续加班半个月了,桌上的咖啡杯叠起了三层,像一座小小的、散发着苦涩香气的灯塔。
苏青禾的工位靠窗,但她很少有时间看窗外的流云。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CAD线条和渲染参数,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作为“森屿设计”总监手下的第一主力,她已经连续加班半个月了,桌上的咖啡杯叠起了三层,像一座小小的、散发着苦涩香气的灯塔。
“青禾姐,张总让你去一下他办公室。”新来的实习生陈露露探过头来,小声提醒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苏青禾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点了下头。“知道了。”
【又是为了‘云顶天阙’那个项目吧……甲方改了八百遍了,还想要“眼前一亮”的感觉,神仙也做不出来啊。】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有些褶皱的衬衫,走向总监办公室。路过茶水间时,她听到几个同事在窃窃私语。
“听说总部要空降一个实习生,直接分到咱们组。”
“实习生?现在都快年中了,什么实习生这时候来?”
“谁知道呢?据说是‘关系户’,让张总好好‘照顾’一下。”
苏青禾没在意,这种办公室八卦她向来不参与。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张总和那个难缠的甲方。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浓郁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张总挺着他标志性的啤酒肚,坐在大班椅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青禾啊,坐。”
苏青禾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云顶那个项目,甲方那边还是不满意。”张总的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他们觉得我们给的设计稿,太‘平’了,没有灵魂。”
【灵魂?一个商业楼盘要什么灵魂?要的是容积率和成本控制。】苏青禾心里腹诽,脸上却保持着专业的微笑:“张总,我们已经根据他们的要求,在细节上做了很多调整了。无论是从空间利用率还是设计美学上,目前的方案都是最优解。”
“最优解不是甲方要的解。”张总摆了摆手,“上面也很重视这个项目。这样吧,我给你加派个人手。今天新来了个实习生,就跟着你,给你打打下手,端个茶倒个水,跑跑腿也行。”
苏青禾微微蹙眉。她现在需要的是能分担设计工作的强力队友,而不是一个需要她分心去教的累赘。“张总,我们项目组人手已经很紧张了,恐怕没时间带新人。”
“哎,就是让你带,你才更要带好。”张总的语气不容置喙,“这是集团副总亲自打过招呼的人,叫……阿深。你多上点心。”
话说到这份上,苏青禾只能点头应下:“好的,张总。”
从办公室出来,苏青禾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一个难缠的甲方,一个“关系户”实习生,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回到工位,她发现自己的位置旁边,多了一张临时加的桌子,一个清瘦的年轻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气质干净得不像这个写字楼里的人。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青禾心里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一双眼睛尤其深邃,像含着两汪深潭,沉静而清澈。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大概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身上有种未经世事打磨的少年气。
“你好,我是顾屿深。”他站起身,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礼貌的疏离,“以后请多指教。”
“苏青禾。”她点了下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沉稳的前辈,“张总应该跟你说过了,你暂时跟着我。”
“嗯。”他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重新坐了回去,目光却落在了苏青禾的电脑屏幕上,那里正是“云顶天阙”复杂的三维模型。
苏青禾有些不自在,感觉自己手头的工作像是被什么厉害的老师检查一样。她清了清嗓子,把一叠资料放到他桌上:“你先把这些看完,是我们项目组之前的一些案例,熟悉一下公司的设计风格。”
【先找点事把他支开,别打扰我改图。】
顾屿深接过资料,说了声“谢谢”,便低头认真翻阅起来。他看得很专注,手指修长干净,翻动纸页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律感。
苏青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中。她尝试着调整模型的结构,试图在不破坏承重的前提下,让建筑外立面更有流动感。但无论怎么修改,都觉得僵硬刻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烦躁感越来越强。
“这里的曲面参数,或许可以尝试用Grasshopper做参数化渐变处理,效率会更高,效果也更自然。”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在耳边响起。
苏青禾吓了一跳,转头看到顾屿深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正指着她屏幕上的一处线条。
她心里有点不悦,一个实习生,看得懂这么复杂的模型图吗?还指导起她来了?“我试过了,参数化生成的曲面太碎,不符合甲方的整体感要求。”
“那是因为初始边界曲线的连续性不够。”顾屿深拿过她桌上的铅笔和草稿纸,飞快地勾勒起来。他的手腕灵活,线条精准流畅,不过寥寥数笔,一个极具动态和美感的建筑轮廓就跃然纸上。他一边画一边解释,“如果把主入口的雨棚结构和侧翼的玻璃幕墙视为一个连续的整体,用一个‘莫比乌斯环’的概念去整合,不仅能解决视觉上的割裂感,还能形成一个很有记忆点的视觉符号。”
苏青禾彻底愣住了。
她盯着那张草图,脑子里仿佛有道惊雷劈过。这个思路……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想法大胆、前卫,却又完美地契合了项目“天阙”的意象,简直是神来之笔。
她再看向顾屿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审视。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实习生能有的水平,无论是手绘功底还是设计理念,都远超她见过的许多资深设计师。
“你……以前学过这个?”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看过一些书。”顾屿深轻描淡写地回答,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苏青禾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嫉妒、欣赏、好奇……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个“关系户”,好像不是个草包。】
接下来的几天,苏青禾对顾屿深的看法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但只要苏青禾在工作上遇到任何难题,无论是软件操作还是设计瓶颈,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并提出绝妙的解决方案。
他就像一本行走的建筑设计百科全书,知识面广得吓人。从古典园林的窗格样式,到后现代解构主义的最新动态,他都信手拈来。
苏青'禾渐渐地不再把他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实习生,而是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甚至能给她带来启发的同事。他们开始一起加班,一起讨论方案。深夜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键盘的敲击声和低声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默契。
苏青禾发现,顾屿深在生活上似乎有些……笨拙。他会忘记吃午饭,直到胃疼才想起来;他会把咖啡洒在键盘上,然后手忙脚乱地用纸巾去擦;他甚至不知道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可以用手机支付。
这些小小的“缺陷”,让他身上那种天才般的光环淡去了几分,多了一丝烟火气,也让苏青禾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她会多带一份午餐给他,会提醒他下雨带伞,会教他怎么用手机点外卖。
“谢谢。”他每次都会认真地道谢,漆黑的眼眸看着她,像是有星光在里面闪烁。
苏青禾的心,总会因此而微微加速。她告诫自己,这只是前辈对后辈的关照,不能想太多。毕竟,他们之间隔着年龄,隔着职级,他是前途无量的天才,而她,只是一个为生活奔波的普通设计师。
这天晚上,他们又一次为了“云顶天阙”的新方案加班到深夜。按照顾屿深的思路,他们重新构建了整个设计,效果出奇地好。当最后一张渲染图生成时,苏青禾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太棒了!阿深,你简直是个天才!”她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完全忘记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顾屿深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侧过头,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是我们的功劳。”
办公室的灯光很亮,将他的侧脸勾勒得轮廓分明。他笑起来的时候,眼里的沉静被一抹温柔取代,像冰雪初融的湖面。苏青禾的心跳再次失控,她慌忙收回手,不自然地别开视线。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顾屿深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尴尬。
“不用不用,我打车很方便。”苏青禾连忙摆手。
“不安全。”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最终,苏青禾还是坐上了顾屿深叫来的车。车里很安静,苏青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自己的脸颊一直在发烫。她能感觉到身边顾屿深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像一张温柔的网,将她笼罩。
到了楼下,苏青禾匆匆道谢下车,几乎是逃也似地跑进了楼道。靠在冰冷的墙上,她才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苏青禾,你疯了?他只是个实习生,比你小那么多……】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然而,顾屿深那双深邃的眼睛,和他嘴角的浅笑,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二天,新方案提交上去,毫无意外地,甲方那边赞不绝口,连连称赞“森屿设计”果然名不虚传。张总在会议上大大表扬了苏青禾,对她的能力赞赏有加,却对顾屿深的贡献闭口不提。
会议结束后,同事们都围过来恭喜苏青禾。
“青禾姐,你太厉害了!这次奖金肯定少不了!”
“就是啊,这么快就搞定了那个难缠的甲方,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青禾只是笑了笑,目光却在人群中寻找着顾屿深的身影。他正一个人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咖啡杯,神情淡然,仿佛刚才会议上的喧嚣与他无关。
苏青禾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对不起,会上没提到你……”
“没关系。”顾屿深打断了她,转头看她,“方案能通过就好。”他的目光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介意。
苏青禾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觉得,这个项目最大的功臣是他,荣誉却都落在了自己头上。这不公平。
“晚上……我请你吃饭吧,算是庆祝。”她鼓起勇气说道。
顾屿深看着她,眼睛里似乎有笑意在流淌。“好。”
下班后,苏青禾特意选了一家环境不错的西餐厅。她想,至少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好好感谢他。
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柔和的灯光下,气氛有些暧昧。苏青禾有些紧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倒是顾屿深,显得从容不迫。他熟练地切着牛排,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优雅和贵气。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苏青禾终于忍不住好奇,问出了口。她觉得,能培养出顾屿深这样的人,家庭一定非同寻常。
“做点小生意。”顾屿深回答得云淡风轻。
苏青禾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她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他不想说,她便不问。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他们聊了很多,从设计聊到电影,从旅行聊到美食。苏青禾发现,顾屿深虽然话不多,但非常有见地,无论什么话题,他都能聊上几句,而且观点独到。和他聊天,是一种享受。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晚风习习,吹起苏青禾的发梢,有几缕不听话地拂过顾屿深的脸颊。
他脚步一顿,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她脸颊边的碎发捋到了耳后。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耳廓的瞬间,苏青禾感觉像有一股电流窜过,身体瞬间僵住。
“青禾。”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
“嗯?”苏青禾不敢看他,心跳如鼓。
“我不是小孩子了。”他说。
苏青禾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压抑了很久的火山,随时都可能喷发。
“我……我知道。”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所以,不要一直把我当成需要照顾的弟弟。”他的目光灼灼,一步步向她靠近,“也不要用‘感谢’这样的理由请我吃饭。”
苏青禾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后退。
“我帮你,不是为了项目,也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认可。”他将她逼到一棵梧桐树下,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和树干之间。“我帮你,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苏青禾,我喜欢你。”**
轰!
苏青禾感觉自己的世界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炸弹,炸得她晕头转向。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认真和执着。
【他……他在说什么?他喜欢我?怎么可能……】
“你……你别开玩笑了。”她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我们……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他追问,“因为我是实习生,你是我的上司?还是因为你觉得我比你小?”
苏青禾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这些确实是她顾虑的,办公室恋情,姐弟恋,无论哪一条,都充满了障碍和非议。更何况,她对他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叫“阿深”,是个天赋异禀的实习生。
“总之……我们不可能。”她狠下心,推开他,转身就想跑。
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他的力气很大,不容她挣脱。
“看着我。”他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强势。
苏青禾被迫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
“我不是一时冲动。”顾屿深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从我第一天进办公室,看到你为了一个方案熬得眼睛通红,却还在耐心地教新人时,我就注意你了。你很坚强,很善良,很耀眼。这些,跟你是什么职位,年龄多大,都没有关系。”
他的话像一颗颗石子,投进苏青禾早已不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承认,她心动了。面对这样真挚而热烈的告白,没有哪个女人能无动于衷。
但理智告诉她,不行。
“放开我。”她压下心头的悸动,冷下声音,“顾屿深,我们只是同事。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否则,我会向公司申请,把你调到别的组。”
听到这话,顾屿深抓着她的手,力道猛地一紧,眼中的光芒也瞬间黯淡下去。他沉默地看了她许久,久到苏青禾以为他会发怒,或者失望地离开。
然而,他只是慢慢地松开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好。我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路灯的拉扯下,显得有些落寞。
苏青禾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街角,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又酸又胀。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一定伤到他了。
接下来的日子,办公室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顾屿深依旧跟在苏青禾身边,工作上无可挑剔,但两人之间,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他不再主动和她说话,不再在她加班时默默陪伴,也不再用那双深邃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他变得和刚来时一样,安静,疏离,像一个真正的、与她无关的实习生。
苏青禾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回头就能看到他的身影,习惯了和他讨论方案时的默契,习惯了他不经意间的关心。如今,这一切都消失了,她的世界仿佛都空了一块。
她好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还是解释?似乎都不对。
就在这时,公司里又起了一阵风波。
“云顶天阙”项目虽然方案通过了,但在深化施工图的阶段,遇到了一个巨大的技术难题。项目采用了一种全新的复合材料作为外墙,但施工方在试验中发现,这种材料在本地的气候条件下,热胀冷缩系数极不稳定,有开裂的风险。
这一下,整个项目组都炸了锅。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不仅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公司还可能面临巨额的违约赔偿。
张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苏青禾头上。“苏青禾!这个新材料不是你力主推荐的吗?现在出了问题,你说怎么办!”
苏青禾脸色发白,据理力争:“张总,当初提交材料方案的时候,是经过您和技术部一致通过的。而且报告里也写明了,这种材料需要配合特殊的伸缩缝工艺……”
“我不管什么工艺!”张总粗暴地打断她,“我只要结果!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解决不了,你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苏青禾,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幸灾乐祸。
苏青禾只觉得手脚冰凉。三天时间,解决一个世界级的材料技术难题?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知道,张总是想让她当这个替罪羊。
那天下班,苏青禾没有回家,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绝望和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一杯温热的牛奶被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桌上。
苏青禾抬起头,看到了顾屿深。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担忧。“别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哪还有什么路……”苏青禾苦笑一声,声音沙哑,“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不一定。”顾屿深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我查了一下,生产这种复合材料的公司是德国的‘莱茵科技’。他们的首席技术官,克劳斯教授,是这个领域的权威。如果能请到他,问题或许能解决。”
苏青禾愣了一下,随即又摇了摇头:“克劳斯教授?那种级别的人物,我们怎么可能请得动。而且远水救不了近火,等联系上他,黄花菜都凉了。”
“我试试。”顾屿深没有多解释,只是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说的是德语,语速很快,苏青禾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她能听出,他的语气和在公司时完全不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和权威感。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不住地道歉和解释。
几分钟后,顾屿深挂了电话,走回来说:“搞定了。克劳斯教授明天一早的飞机会到我们市。莱茵科技的亚太区总裁会亲自带着技术团队过来,配合我们解决问题。”
苏青禾目瞪口呆,像在听天方夜谭。“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有个朋友,正好认识他们公司的人。”顾屿深说得轻描淡写。
他坐在她身边,办公室的灯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专注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关心和温柔,再也无法掩饰。苏青禾的心,在那一刻,被一种巨大的暖流包裹。她知道,他说的“朋友”,绝不会那么简单。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但这一刻,她不想去追问。她只知道,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他,再一次为她劈开了一条路。
第二天,当莱茵科技的亚太区总裁,一个金发碧眼的德国人,恭恭敬敬地带着一群专家出现在“森屿设计”的会议室时,整个公司都轰动了。
张总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点头哈腰地迎上去,用蹩脚的英语和对方握手,激动得满脸通红。
而那位总裁先生,却只是礼貌性地和他握了握手,然后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站在角落的顾屿深面前,微微鞠躬,用德语恭敬地说道:“Herr Gu,我们来晚了,请您恕罪。”(顾先生,我们来晚了,请您恕罪。)
顾屿深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然后用中文对目瞪口呆的张总和苏青禾说:“这位是莱茵科技的汉斯总裁,他会带队解决材料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屿深身上。震惊、疑惑、不可思议。
张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看不起的这个实习生,根本不是什么“关系户”,而是一尊他完全惹不起的大佛。
在克劳斯教授和他的团队的亲自指导下,材料的技术难题很快就迎刃而解。一场足以让公司伤筋动骨的危机,就这样被顾屿深一个电话轻松化解。
危机解除后,苏青禾把顾屿深叫到了公司的天台上。
“你到底是谁?”她看着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顾屿深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重要。”苏青禾点头,“我不想和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人……”她的话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不想和我有什么?”他追问,目光紧紧地锁着她。
苏青禾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顾屿深,我不傻。你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实习生。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森屿?为什么要待在我身边?”
看着她眼中的倔强和不安,顾屿深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事情,是瞒不住了。
“因为‘森屿’,就是我的。”他缓缓说道。
苏青禾的瞳孔猛地一缩。
“‘森屿设计’,隶属于‘森屿集团’。”顾屿深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姓顾,叫顾屿深。森屿,是我名字里的两个字。我是森屿集团的……董事长。”
**我是森屿集团的……董事长。**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苏青禾的头顶,炸得她体无完肤。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依旧穿着简单的白T恤,气质干净,可在他坦白身份的那一刻,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疏离感,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原来,她一直感觉到的那种距离感,并非错觉。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年龄和职级,而是一个她无法想象的世界。
“所以……你来公司当实习生,是为了体验生活?还是……一场游戏?”苏青禾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愤怒。
她想到自己还煞有介事地教他用外卖软件,提醒他带饭卡,甚至还因为张总抢了他的功劳而替他打抱不平……这一切,在他看来,是不是就像一个可笑的笑话?
“不是游戏。”顾屿深看到她眼中的受伤,心口一紧,急忙解释道,“我来基层,确实是为了考察公司内部的一些问题。我没想到会遇到你,更没想到……会对你动心。青禾,我对你的感情,和我的身份无关。从始至终,我只是顾屿深。”
“可我认识的,是实习生阿深。”苏青禾红着眼眶,摇着头,“不是什么顾董事长。你骗了我。”
“对不起。”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我需要静一静。”苏青禾丢下这句话,转身跑下了天台,留下顾屿深一个人,站在风中,脸上写满了无措和懊悔。
接下来的几天,苏青禾请了假,没有去公司。她把自己关在家里,脑子里乱成一团。顾屿深的双重身份,带给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她一遍遍地回想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帮她解决设计难题时的专注,他为她带午餐时的细心,他表白时的真挚,还有他为她解决危机时的果断……
如果他只是想玩一场游戏,何必做得这么细致?如果他对她只是逢场作戏,又何必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手相助?
她不得不承认,抛开他那吓人的身份,那个叫“阿深”的年轻人,早已在她心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她对他的心动,是真实的。
但……董事长和普通设计师,这差距也太大了。就像童话故事一样,不,比童话还离谱。她苏青禾,一个父母早逝,靠自己努力打拼,还要供弟弟上大学的平凡女孩,怎么可能和那样的人有未来?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外卖,打开门,却看到了顾屿深。
他不再是实习生的打扮,而是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强大的气场,让她感到陌生。
“你来干什么?”苏青禾堵在门口,不想让他进来。
“我来看你。”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我炖了汤。”
苏青禾心里一酸。他还是他,那个会记得她胃不好,会笨拙地关心她的顾屿深。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她嘴上依旧强硬。
“有。”顾屿深的态度也很坚决,“青禾,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你给我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让我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解释清楚。听完之后,你再做决定,好不好?”
看着他眼中真诚的恳求,苏青禾最终还是心软了,侧身让他进了门。
小小的客厅里,顾屿深将保温桶里的鸡汤盛出来,推到她面前。“先喝点东西,暖暖胃。”
苏青禾没有动。
顾屿深也不勉强,他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他确实是森屿集团的继承人,从小在国外长大,接受最精英的教育。但他并不喜欢那种被安排好的人生。他热爱建筑设计,所以瞒着家里人,偷偷在世界顶级的建筑事务所当过助理。回国后,他发现家族企业内部存在很多问题,官僚主义,效率低下。于是,他才想出了伪装成实习生,进入基层考察的办法。
“我之所以选择你们组,是因为我早就看过你的作品集。你是森屿最有才华和潜力的设计师,没有之一。”顾屿深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我最初只是想观察你的工作方式。但是,接触下来,我被你吸引了。你对工作的热情,你的坚韧,你的善良……所有的一切,都让我着迷。”
“至于我的身份,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但又怕吓到你,怕你因为我的身份而对我产生隔阂。是我太懦弱,处理得不好,让你受了委屈。对不起。”
他站起身,走到苏青禾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身价千亿的集团董事长,就这样,在她小小的出租屋里,向她郑重地道歉。
苏青禾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掉了下来。所有的委屈、愤怒、不安,在这一刻,都随着眼泪宣泄了出来。
顾屿深慌了手脚,他笨拙地抽了纸巾递给她,想要安慰她,又不敢碰她。
苏青禾哭了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擦干眼泪,看着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也不可能。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世界是可以融合的。”顾屿深蹲下身,仰视着她,目光无比温柔,“青禾,我爱的不是设计师苏青禾,也不是什么别的身份,我爱的,就是你这个人。我的身份,我的财富,这些都可以成为你的助力,而不是我们之间的阻碍。你可以继续做你喜欢的设计,你可以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你可以实现你所有的梦想。而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保护你。”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到桌上。
“这里面,是我为你做的另一件事。你先看看,我……在楼下等你。”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她一个人。
苏青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将U盘插进了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点开后,是一份完整的公益基金会成立计划书。基金会的名字,叫“青禾筑梦基金”,旨在资助所有出身贫寒但怀有建筑设计梦想的年轻人,为他们提供奖学金和实习机会。
计划书的最后,有一段顾屿深亲手写下的话:
【你说,你最大的梦想,是希望有一天能设计出一座属于普通人的,温暖而坚固的房子。我想,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像你一样,怀揣着梦想却被现实所困的人。我希望能帮你,也帮他们,一起筑起梦想的家园。青禾,我的世界很大,也很复杂,但我愿意为你,建造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简单而温暖的小世界。你,愿意走进来吗?】
苏青...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趴在桌上,泣不成声。
他懂她。他懂她所有的坚持和梦想。他没有用金钱来“收买”她,而是用最真诚的方式,尊重她,支持她。他不是想把她拉进他那个遥不可及的世界,而是想为她创造一个属于她的世界。
这样的男人,她要怎么拒绝?
苏青禾擦干眼泪,冲出家门,飞快地跑下楼。
顾屿深正靠在他的车边,静静地等着。看到她跑下来,他的脸上露出了紧张又期待的神情。
苏青禾跑到他面前,因为跑得太急,还在喘着气。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吻上了他的唇。
顾屿深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狂喜瞬间席卷了他。他反手抱住她纤细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周围的喧嚣,路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良久,唇分。
苏青--禾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顾屿深,以后,不许再骗我。”
“好。”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以后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那……你是不是该改口了?”苏青禾仰起头,促狭地看着他。
“改什么?”顾屿深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公司,你得叫我……”
顾屿深立刻心领神会,低头在她耳边,用那富有磁性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轻唤:“青禾姐。”
苏青禾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
他们的故事,并没有像童话里那样,王子和灰姑娘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身份的巨大差异,还是给他们带来了许多挑战。
当顾屿深向家族宣布他和苏青禾的关系时,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他的父母,集团的董事,都认为苏青禾出身平凡,配不上他。
而“森屿设计”的同事们,在知道真相后,看苏青禾的眼神也变了。有嫉妒,有谄媚,有疏远。曾经和她并肩作战的伙伴,如今却把她当成了“老板娘”,敬而远之。
苏青禾一度感到压力巨大,甚至想过退缩。
但顾屿深始终坚定地站在她身边。他顶住了家族所有的压力,甚至不惜以放弃继承权为代价,也要和她在一起。
在公司,他以董事长的身份,亲自为苏青禾正名。他告诉所有人,苏青禾是他见过最优秀的设计师,她的才华不应该被任何流言蜚语所掩盖。他还宣布,将成立一个以苏青禾名字命名的独立设计工作室,由她全权负责,集团将给予最大的支持。
顾屿深的强势和维护,让所有质疑的声音都平息了下去。
而苏青禾,也没有让他失望。她没有躲在他的羽翼之下,而是凭借自己的实力,带领着她的“青禾工作室”,完成了一个又一个惊艳的设计项目。她用作品证明了自己,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青禾筑梦基金”也正式启动,帮助了无数个像她当年一样的年轻人。苏青禾时常会亲自去给那些学生上课,分享自己的经历,鼓励他们不要放弃梦想。
渐渐地,顾屿深的家人也看到了苏青禾的优秀和善良,开始慢慢接纳她。
几年后,在一座由苏青禾亲自设计的,面朝大海的白色礼堂里,他们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简单,没有邀请商界名流,只有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苏青禾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顾屿深的手,一步步走向神父。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交换戒指的那一刻,顾屿深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苏青禾女士,从实习生阿深,到董事长顾屿深,我的身份一直在变。但有一样东西,永远不会变。那就是,我爱你。”
苏青禾笑着,眼角有泪光闪烁:“顾屿深先生,我曾经以为,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世界。后来才发现,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婚礼结束后,两人来到礼堂外的海边。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海风轻轻吹拂。
“在想什么?”顾屿深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在想,如果那天,你没有来公司当实习生,我们是不是就错过了?”苏青禾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
“不会。”顾屿深收紧了手臂,笃定地说道,“就算那天我没去,我也会在看你作品集的时候找到你,在行业峰会上遇到你,在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与你相遇。因为,优秀的人,总是会发光的。而我,总会被你的光芒所吸引。”
他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然后,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青禾,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苏青禾笑了,踮起脚尖,回吻住他。
是啊,遇见你,也是我此生,最美的意外。
海浪声声,仿佛在为他们吟唱着最温柔的赞歌。隐藏的身份,禁忌的界限,最终都消融在了这片深沉而温暖的爱意里。他们的故事,还将继续,在每一个平凡又闪光的日子里,温馨上演。
来源:小模型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