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高考状元被顶替人生, 十年后军官竹马归来, 助我掀翻仇人!

B站影视 日本电影 2025-08-27 01:12 2

摘要:北方的县城像一口被 солнце 烤得滚烫的铁锅,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融化的焦糊味和工厂烟囱里飘出的煤灰味。

一九八八年,夏。

北方的县城像一口被 солнце 烤得滚烫的铁锅,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融化的焦糊味和工厂烟囱里飘出的煤灰味。

苏青禾推着一辆吱嘎作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出红星纺织厂的大门。汗水浸透了她后背的蓝色工装,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张挣脱不掉的网。她的头微微低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子里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寂。

十年了。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她最好的年华,就像纺织机上那些被高速卷走的纱线,转眼间就只剩下光秃秃的线轴。

路过厂门口的宣传栏,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红色的大标题刺得她眼睛生疼——“热烈庆祝我厂子弟林秀娟同志荣获‘首都优秀毕业生’称号,载誉归来!”

照片上,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笑容明媚的女孩,穿着时髦的连衣裙,站在首都那座著名大学的校门口。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周围传来几个女工的议论声。

“瞧瞧人家林秀娟,真是给咱们厂长脸!听说分到部委了,以后就是国家干部!”

“可不是嘛,人家当年可是咱们县的高考状元。哎,你们记不记得,她原来不叫林秀娟,好像……也叫苏青禾?”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工忽然想起什么。

“嗨,你记岔了!人家林厂长家的千金,怎么会姓苏?肯定是当年成绩太好,你把她和别人记混了。”

“也对,咱们厂里姓苏的,不就只有三车间那个闷葫芦苏青禾吗?就她?能考上大学?呵呵。”

尖刻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苏青禾的耳朵里。她捏紧了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们说的‘苏青禾’,才是我。那个站在大学门口,笑得灿烂夺目的人,本应该是我。】

十年前,她才是那个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入首都大学的苏青禾。可一张录取通知书,却被厂长林建设用卑劣的手段,偷天换日,给了他那个只考上本地中专的女儿林秀娟。

林秀娟顶着她的名字,她的成绩,她的户籍,去上了她的大学,过了她的人生。

而她,苏青禾,却成了一个连高中毕业证都“遗失”了的黑户,在父亲苏望山的苦苦哀求下,才进了这家林建设当厂长的纺织厂,做了最苦最累的挡车工。

父亲说:“青禾,忍忍吧。林厂长一手遮天,咱们斗不过他。他能让你进厂,已经算是给咱们留活路了。”

母亲赵桂香整日以泪洗面,嘴里念叨着:“是爸妈没用,护不住你。”

为了不让父母担惊受怕,她把所有的不甘和血泪都吞进了肚子里,把“苏青禾”这个名字活成了一个笑话。

回到家,是厂里分配的筒子楼,狭窄的过道里堆满了各家的杂物和煤球。一进门,母亲赵桂香就端着一碗绿豆汤迎上来:“禾儿,快解解暑。今天发工资了吧?”

苏青禾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妈,都在这儿了。三十六块五。”

赵桂香接过钱,叹了口气:“你弟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彩礼还差一大截,你爸愁得嘴上都起泡了……”

苏青禾默不作声地喝着绿豆汤,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里的燥火。她知道,这个家,现在全靠她这点微薄的工资撑着。弟弟苏青峰是父母的命根子,为了他的婚事,父母恨不得把她卖了。

她从没怪过父母的偏心,这是那个年代大多数家庭的常态。她只是觉得悲哀,为自己,也为父母。他们被偷走的不只是女儿的前途,还有整个家庭的希望。

正吃着晚饭,屋外传来一阵喧哗。邻居张婶探进头来,满脸兴奋:“哎哟老苏家的,快出去看!陆家的见深回来了!开着吉普车回来的,乖乖,可气派了!”

“见深?”赵桂香愣住了。

苏青禾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陆见深。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插进她尘封已久的心里,用力一拧,搅得血肉模糊。

他是她的青梅竹马,是那个会在夏夜里为她捉萤火虫,会在冬日里把烤红薯捂热了塞进她手心,是那个信誓旦旦说要和她一起考去首都的少年。

高考后,他被提前录取引荐进了军校。他走之前,把攒了很久的津贴买的一支“英雄”牌钢笔送给她,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青禾,我在首都等你。”

可她最终“食言”了。

她没有去首都,他寄来的信,她一封也没回。不是不想,是不敢。她不知道该如何向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解释自己这卑微又屈辱的处境。渐渐地,信也断了。

她以为,他们的人生,早已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苏青禾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她听见楼下传来一个沉稳清朗的男声,那个声音穿过十年的光阴,依旧能轻易地击中她的心脏。

“张婶,我爸妈他们还好吗?”

“好,好着呢!你可算回来了!”

她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模样。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膀宽阔,身姿挺拔。他是天上的雄鹰,而她,是烂在泥里的藤。

【不能见他。绝对不能让他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她慌乱地站起身,想躲回自己的小屋。可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古铜色的小臂。身形比记忆中更加挺拔,五官轮廓也愈发深刻,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潭。

时光在他身上雕琢出成熟与稳重,却没能磨去那份熟悉的清俊。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见深看着眼前的苏青禾,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瘦了太多,脸色有些苍白,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显得人更加单薄。那双曾经像盛着星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了一潭死水。

他记忆里的苏青禾,是那个扎着马尾辫,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连发梢都会发光的女孩。

“青禾。”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苏青禾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平静。“……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疏离。

陆见深的心沉了下去。这十年,他不是没有打听过她的消息。他只知道她高考失利,没去上学,进了纺织厂。他写了那么多信,都石沉大海。他以为,是她变了心,或者,是她怨他。

可今天亲眼看到她,他心里那些猜测和怨怼,瞬间都化成了说不出的心疼。

赵桂香反应过来,连忙热情地招呼:“是见深啊!快进来坐!都长这么高了,比电视里的军官还气派!”

陆见深走了进来,局促的房间因为他的到来显得更加拥挤。他把手里拎着的网兜放在桌上,里面是麦乳精和一些罐头。

“叔,婶,我回来探亲,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苏望山搓着手,激动又尴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陆见深几次想和苏青禾说话,她都只是低着头,用沉默筑起一道高墙。

晚饭后,陆见深借口有话要说,在楼下叫住了准备去水房的苏青禾。

夜色如墨,老旧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为什么不回我的信?”陆见深开门见山,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苏青禾抱着空盆,手指收紧,盆沿硌得她生疼。“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陆见深上前一步,逼人的气息笼罩下来,“苏青禾,你看着我的眼睛。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以你的成绩,怎么可能考不上?我不信!”

他的逼问像一把锥子,刺破了她伪装的坚硬外壳。十年来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汹涌而上。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却倔强地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信不信是你的事。事实就是我没考上,让你失望了。”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站住!”陆见深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得惊人,隔着薄薄的皮肤,他几乎能触摸到她的骨骼。他的心一紧,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青禾,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如果你有苦衷,你告诉我。不管是什么事,我帮你一起扛。”

“扛?”苏青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颤抖,“你怎么扛?陆见深,你已经不是十年前的那个你了,我也不是。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别再来打扰我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背影仓皇得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陆见深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她在害怕。她在撒谎。她的眼睛里,藏着天大的委屈。】

他没有被她的话推开,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青禾身上,一定藏着一个秘密。

接下来的几天,陆见深没有再直接去找苏青禾,但他却用自己的方式,开始抽丝剥茧地调查十年前的真相。他先是去了县里的高中,找到了当年苏青禾的班主任,已经退休的王老师。

王老师提起苏青禾,至今仍是满脸的惋惜。

“青禾那孩子,是我教过最聪明的学生,灵气,稳重。当年高考,所有老师都断定她肯定是咱们市的状元。可谁想到……唉。”

“王老师,您还记得她当年的准考证号和档案编号吗?”陆见深沉声问道。

王老师想了想,从一堆旧教案里翻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我习惯把每届毕业生的信息都记下来,应该还在。”

拿到那串数字,陆见深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托了在省城教育系统工作的战友,请他帮忙查一下这个档案号当年的录取情况。

等待消息的过程是煎熬的。

而另一边,林秀娟,或者说,顶着“苏青禾”之名的林秀娟,正以荣归故里的姿态,享受着众人的追捧。厂长林建设为她举办了盛大的欢迎宴,地点就在厂里的大礼堂。

苏青禾作为普通工人,也被要求参加。她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

林秀娟穿着一身时髦的红色连衣裙,口齿伶俐,意气风发地讲述着她在首都的精彩生活,感谢着家乡父老的培养。她每说一句话,台下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尤其要感谢我的父亲,”林秀娟的目光投向坐在第一排的林建设,眼含热泪,“没有他当年的严格要求和远见,就没有我的今天。”

苏青禾在角落里冷笑。

【远见?是偷窃的“远见”吗?】

宴会进行到一半,她实在待不下去,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没想到,刚走到礼堂后的梧桐树下,就听到了林建设父女的对话。

“爸,那个苏青禾还在厂里,我今天看到她了。她不会……”林秀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怕什么?”林建设的声音里满是倨傲,“十年都过去了,证据早就没了。她一个没权没势的臭工人,拿什么跟你斗?再说,她父母的把柄还在我手里攥着呢。她敢乱说,她爸妈弟弟都得从厂里滚蛋。”

“可是……陆见深回来了。”林秀娟的声音更低了,“他今天也来了,一直在看我,眼神怪怪的。”

“陆见深?”林建设沉默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一个当兵的,手还能伸到地方上来?别自己吓自己。你现在是国家干部,是金凤凰,她苏青禾就是地上的泥。你们俩,云泥之别!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梧桐树后,苏青禾浑身冰冷,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他们不仅偷了她的人生,还在过去的十年里,像监视犯人一样监视着她,用她家人的饭碗作为威胁。

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和怒火,从她的胸腔里喷薄而出。

【我不能再忍了。我不能让我的人生,就这样被他们踩在脚下,烂在泥里。】

她攥紧了拳头,转身跑了出去,第一次主动地、义无反顾地跑向了陆见深家的方向。

她要告诉他一切。她要反击!

当苏青禾气喘吁吁地跑到陆家门口时,陆见深正好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神色凝重。

看到她,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青禾?你怎么来了?”

苏青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满腔的愤怒和委屈堵在喉咙里,让她的眼泪先于话语流了下来。

陆见深心疼地看着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别急,慢慢说。”他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声音温柔而坚定。

苏青禾接过手帕,紧紧攥在手里,终于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她抬起头,迎上他关切的目光,一字一句地,把那段被尘封了十年的屈辱和真相,全部都说了出来。

从录取通知书如何被掉包,到林建设如何用她家人的工作威胁,再到刚才听到的那段对话……

她讲得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不仅割着自己的伤口,也狠狠地扎在陆见深的心上。

陆见深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沉寂。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早已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这十年,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他终于明白,她眼里的死寂从何而来。那不是对生活的失望,而是被生生夺走希望后的绝望。

等苏青禾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青禾,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一句“对不起”,让苏青禾再也忍不住,捂着脸痛哭失声。这十年,她从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可在他面前,所有的坚强都土崩瓦解。

陆见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她身边,宽厚的肩膀给了她无声的依靠。

哭了很久,苏青禾才渐渐停下来。她擦干眼泪,目光变得异常坚定:“陆见深,我想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好。”陆见深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帮你。”

他把手里的信封递给她:“我战友的回信刚到。他查了,十年前,你那个档案号的主人,确实被首都大学录取。但是,入学登记的名字,是林秀娟。而且,档案里你的高中毕业照,也被换成了她的。”

苏青禾接过信,看着上面白纸黑字的说明,浑身发抖。这是第一个,铁一样的证据。

“他们以为十年过去,就天衣无缝了。但是他们忘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陆见深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青禾,这件事,光有这个还不够。我们需要人证。”

“人证……”苏青禾想起了什么,“当年我爸去邮局问了好几次通知书的事,邮局管投递的陈叔每次都说没有。后来,陈叔家就盖了新房,他儿子还进了林建设的厂子……还有,我们当时的招生办主任,姓张,没过两年就生了重病,提前退休了。”

“好,我们分头行动。”陆见深立刻做出了计划,“邮局的陈叔那边,我去。他儿子在厂里,肯定怕林建设,我去给他点压力。招生办的张主任,你比较熟悉,你去看看他,动之以情。”

【这是我们反击的第一步,必须谨慎。】

第二天,苏青禾特意请了假,买了一些水果,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找到了早已搬离县城中心,住在郊区一间小平房里的张主任家。

开门的是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妇女,看到苏青禾,一脸警惕:“你找谁?”

“阿姨您好,我找张主任,我是他以前的学生,叫苏青禾。”

“苏青禾?”女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转身朝屋里喊,“老头子,有人找!”

苏青禾走进屋,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张主任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不停地咳嗽着。看到苏青禾,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和愧疚。

“你……你来干什么?”他虚弱地问。

苏青禾把水果放在桌上,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轻声说:“张主任,我来看看您。听说您身体不好。”

张主任避开她的目光,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死不了。你……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不好。”苏青禾直截了当地说,目光清澈而坦然,“主任,我的人生,从十年前那张被换掉的通知书开始,就全毁了。”

张主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咳嗽得更厉害了。

苏青禾没有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继续说:“我知道,当年您也是身不由己。林建设权大势大,您不答应,可能您的工作,您的家庭,都会受影响。我今天来,不是来怪您的。我只是想请您,帮我一次。”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这是陆见深托人从南方带来的稀罕玩意儿。

“您不需要出面,不需要写任何东西。我只想请您,把当年的事实,对着它说一遍。我保证,不会连累到您。”苏青禾的声音很诚恳,“主任,您也是教书育人一辈子,桃李满天下。您真的希望,一个靠偷窃别人人生的人,顶着‘优秀毕业生’的光环到处招摇,而真正该得到这一切的人,却在工厂里做苦力,耗尽一辈子吗?”

“您晚上睡得着觉吗?您的良心,不会痛吗?”

最后几句话,像重锤一样敲在张主任的心上。他猛地抬头,看着苏青禾那双清亮得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这个被病痛和愧疚折磨了十年的老人,终于崩溃了。

他老泪纵横,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支录音笔。

“孩子……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从张主任家出来,苏青禾觉得天都蓝了几分。她攥着那支沉甸甸的录音笔,像是攥住了自己的未来。

而陆见深那边,也进行得很顺利。

他直接穿着军装,开着吉普车,停在了邮局陈叔家的新房门口。陈叔看到他这身行头,腿肚子都软了。陆见深什么都没说,只是请他“喝了杯茶”,聊了聊他儿子在纺织厂的工作情况,顺便“无意”中提到了自己一个在北京纪委工作的叔叔。

陈叔当场就吓得面无人色,把当年林建设如何用一千块钱和儿子的工作名额收买他,让他扣下苏青禾录取通知书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招了,并且哆哆嗦嗦地写下了一份书面证明,按上了手印。

人证,物证,齐了。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林建设和林秀娟对此还一无所知。林秀娟探亲假期即将结束,林建设决定在女儿离开前,再为她造一次势。他联系了县电视台,要为林秀娟做一个专访,主题就是“从纺织厂大院走出的金凤凰”。

采访地点,就定在纺织厂的大礼堂。全厂职工,都要参加,共同见证这一“荣耀时刻”。

陆见深得知这个消息后,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他们这是在自己搭台,等着我们去唱戏。”他对苏青禾说,“青禾,你怕吗?”

苏青禾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如铁。

“不怕。这是我的战场,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采访当天,纺织厂大礼堂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县电视台的记者架好了摄像机,镁光灯闪烁。林建设红光满面地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女儿,满脸的骄傲。

林秀娟今天特意打扮过,穿着从首都买来的的确良衬衫和一步裙,显得既洋气又有文化。

“……所以我觉得,知识真的可以改变命运。”林秀娟对着镜头,微笑着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就像我,如果不是十年前抓住了高考这个机会,可能现在也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工。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年去上大学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位同学,她的人生或许也会因此而不同。”

她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自己,又显得谦逊。

台下,掌声雷动。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礼堂后方响起,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你说得很对。如果十年前是你把机会还给了我,我的人生,的确会完全不同。”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苏青禾缓缓从人群中走出。她没有穿工装,而是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蓝布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脸上没有表情,步履沉稳,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

在她的身后,是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神情肃穆的陆见深。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林秀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林建设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苏青禾!你来这里捣什么乱!保安,把她给我轰出去!”

“林厂长,别急啊。”陆见深上前一步,挡在苏青禾身前,目光如刀锋般扫向林建设,“今天这场采访,主角不止一个。我觉得,大家应该也很想听听,另一个‘苏青禾’的故事。”

电视台的记者敏锐地嗅到了大新闻的气息,立刻示意摄像师不要停。

苏青禾没有理会林建设的咆哮,她走上台,从林秀娟手里拿过话筒,站到了舞台中央。镁光灯打在她身上,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站得更直了。

“大家好,我叫苏青禾。十年前,我也是一名高考生。”

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礼堂。

“我用了十年的时间,想弄明白一件事。为什么当年全县第一的我,会收不到录取通知书。而我的同学林秀娟,却能顶着我的名字,去上我的大学?”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她说的是真的吗?”

“顶替上大学?天呐,这可是要坐牢的!”

林秀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指着苏青禾,声音尖利地叫道:“你胡说!你血口喷人!你这是嫉妒我!”

“我是不是胡说,证据会开口。”

苏青禾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扬了扬。“这是省教育厅开具的证明,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十年前,准考证号为XXXX的考生苏青禾,被首都大学录取。而这份档案里,入学照片却被换成了你林秀娟的!”

接着,她又拿出了邮局陈叔按了红手印的证明信,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兹证明,本人陈某于一九七八年,收受纺织厂厂长林建设现金一千元,并为其子安排工作为条件,私自扣下考生苏青禾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交予林建设。特此证明!”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向林建设父女。

林建设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指着苏青禾,气得浑身发抖:“伪造!这都是伪造的!你……”

“伪造?”苏青禾冷笑一声,拿出了最后的王牌——那支录音笔。

她按下播放键,一个苍老、虚弱而充满悔恨的声音,响彻整个礼堂。

“……是我,是我当年鬼迷了心窍。林建设找到我,给了我两根‘大黄鱼’(金条),让我把苏青禾的档案,换成他女儿林秀娟的……我昧了良心啊,我对不起苏青禾这个孩子……我对不起她……”

这是原招生办张主任的声音!许多老职工都听了出来!

真相大白。

礼堂里一片死寂,紧接着,是冲天的哗然与愤怒。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射向台上摇摇欲坠的林秀娟和台下脸色灰败的林建设。

“小偷!骗子!”

“还我的人生!”苏青禾向前一步,目光直视着林秀娟,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林秀娟,你穿着我的衣服,睡在我的宿舍,读着我的课本,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荣誉时,你心安吗?你这十年的风光,脚下踩着的,是我十年不见天日的血和泪!”

“你偷走的,不是一张通知书,是我苏青禾整整十年的人生!”

“啊——!”

林秀娟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和羞耻,尖叫一声,瘫倒在地。她精心伪装了十年的光鲜外壳,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林建设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冲上台想抢夺证据。但陆见深早已一个箭步上前,像一堵墙一样拦住了他。

“林厂长,到此为止了。”陆见深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你的权力能遮住天吗?现在,天亮了。”

话音刚落,礼堂门口出现了几名穿着公安制服的同志,以及两位神情严肃的县纪委干部。

“林建设,林秀娟,你们涉嫌伪造国家公文、冒名顶替、行贿受贿,请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冰冷的手铐,铐在了林建设和林秀娟的手上。曾经不可一世的厂长,和那个光芒万丈的“金凤凰”,此刻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闹剧,终于落幕。

苏青禾站在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不是喜悦的泪,也不是悲伤的泪。

这是,一个被偷走了十年人生的女孩,终于亲手撕碎黑暗,迎来了第一缕属于自己的阳光。

陆见深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轻轻披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青禾,都过去了。”

苏青禾点点头,靠在他坚实的臂膀里,放声大哭。

“林厂长被抓了”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县城。这起骇人听闻的“顶替人生”案,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县里成立了专案组,很快就查清了所有事实。

林建设因多项罪名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林秀娟的学历被撤销,工作被开除,并因诈骗罪和伪造公文罪,判了三年。邮局的陈叔和早已病故的几名涉事人员,也受到了相应的追究和处分。

红星纺织厂的天,变了。

苏家的门槛,快被踏破了。从前对他们家避之不及的邻居、同事,现在都换上了一副热情的面孔,提着东西上门慰问,嘴里说着各种“早就看出来青禾是好样的”之类的马后炮。

苏望山和赵桂香老两口,既觉得扬眉吐气,又觉得无地自容。

一天晚上,一家人关起门来。苏望山“扑通”一声,就要给苏青禾跪下。

“青禾,是爸对不起你!爸没用,爸是孬种!”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苏青禾赶紧扶住他,眼圈也红了。“爸,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和妈是为了这个家。”

赵桂香也拉着她的手,泪流满面:“孩子,妈这十年,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一闭上眼,就看到你当年拿到成绩单时笑的样子,妈的心就跟刀割一样。是我们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都过去了。”苏青禾反手握住母亲的手,轻声说,“妈,我不怪你们。真的。”

她怎么会怪他们呢?他们只是那个时代最普通、最卑微的父母,面对强权,他们出于本能选择了保护家人,哪怕这种保护是以牺牲另一个家人的未来为代价。他们的懦弱,源于他们的弱小。

这一刻,压在苏家心头十年的那块巨石,终于被彻底搬开了。亲情的裂痕,在迟来的正义和相互的谅解中,缓缓愈合。

不久后,省教育厅派人专程来到苏家,向苏青禾表达了歉意,并提出了一份补偿方案。他们可以恢复苏青禾的学籍,让她重新回到首都那所大学,从大一开始读起。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苏青禾终于可以拿回属于她的人生了。

连陆见深都这么认为。“青禾,去吧。这是你应得的。你的梦想,不就是去首都吗?”

苏青禾却沉默了。

那几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很多。

去上大学吗?回到那个她魂牵梦萦了十年的地方?

可是,她已经二十八岁了。她还能像十八岁的年轻人一样,心无旁骛地坐在课堂里吗?她失去的,不只是一张录取通知书,是整整十年的青春。这十年,她在纺织厂的噪音和棉絮里,学会了隐忍、坚韧,也看透了世态炎凉。她的人生轨迹,早已被强行改变。

时间,是无法倒流的。

她不想再回到过去那个被设定好的起点,她想从现在这个节点,开始自己新的人生。

想通了之后,她找到了陆见深。

“见深,我决定了,我不去上大学了。”

陆见深很意外,但看着她平静而坚定的眼神,他选择了尊重。“想好了?”

“想好了。”苏青禾笑了,是这十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被偷走的人生,我不要了。我要创造一个全新的,只属于我苏青禾的人生。”

她拒绝了教育厅的安排,但接受了政府给予的一笔数额不菲的经济补偿。

她用这笔钱,加上自己在纺织厂十年攒下的手艺,在县城里盘下了一个小门面。

她还记得,小时候外婆教过她一手精湛的苏绣。在纺织厂的十年,枯燥的工作之余,她唯一的乐趣就是捡些废弃的布料,自己琢磨着绣些花鸟鱼虫。她的手艺,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她的“青禾绣坊”,开张了。

八十年代末,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了大江南北。人们的生活好了起来,对美的追求也越来越高。苏青禾的绣坊,主打精致的手工绣品,从手帕、枕套,到旗袍、挂画,每一件都绣工精美,构思巧妙,很快就在小县城里闯出了名气。

她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眼神黯淡的女工苏青禾。

她是绣坊里那个穿着干净布衫,安安静静坐在绷架前,飞针走线间便能创造出一片锦绣天地的苏老板。她的身上,有一种从容、沉静的力量,吸引着每一个走近她的人。

陆见深的探亲假结束了,但他没有立刻归队,而是打了报告,申请调回本地的武装部工作。

“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他对苏青禾说,眼神里满是深情。

苏青禾笑着捶了他一下:“你个傻子,为了我,放弃了在大城市的好前途。”

“我的前途,就是你。”陆见深握住她的手,紧紧的,“青禾,嫁给我。”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华丽的婚纱。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苏青禾穿着自己亲手绣了凤凰的红嫁衣,坐上了陆见深的自行车。车子穿过县城熟悉的大街小巷,穿过那些曾经见证了她屈辱和痛苦的地方。

但这一次,她的心里,只有满满的幸福和希望。

几年后,“青禾绣坊”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远近闻名的品牌。苏青禾的设计融合了传统与现代,甚至还接到了广交会的订单,产品远销海外。

她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绣出了一片截然不同,却更加璀璨的锦绣前程。

一个冬日的午后,暖阳透过绣坊的大窗户洒了进来,给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苏青禾正在指导新来的小学徒针法,陆见深抱着他们两岁大的儿子走了进来。小家伙咿咿呀呀地伸着手要妈妈抱。

苏青禾笑着接过儿子,在他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陆见深站在一旁,看着被阳光包裹的母子俩,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回来看到她时的样子,那个瘦弱、沉默、眼睛里一片死寂的女孩。

再看看现在,她自信、从容,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的笑意,浑身散发着光芒。

命运曾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残酷的玩笑,但她没有被击垮。她亲手撕碎了那段被强加的黑暗,然后一针一线,重新为自己编织了阳光灿烂的人生。

她的人生,没有被顶替,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绽放得更加精彩。

苏青禾抬起头,正好对上陆见深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窗外,八十年代的阳光温暖而明亮,一个新的时代,正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来源:小南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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