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咖啡厅里冷气开得很足,苏青梧裹了裹身上的薄外套,指尖有些发凉。她对面坐着的男人,叫陆见深,是她今天的相亲对象。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肩上的星徽在灯光下熠然生辉,衬得他面容冷峻,眉眼深邃。
咖啡厅里冷气开得很足,苏青梧裹了裹身上的薄外套,指尖有些发凉。她对面坐着的男人,叫陆见深,是她今天的相亲对象。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肩上的星徽在灯光下熠然生辉,衬得他面容冷峻,眉眼深邃。
他从落座开始,就没正眼看过她,只是将一份资料推到她面前,声音像淬了冰:“苏小姐,我的情况,秦伯伯应该都跟你说清楚了。我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
苏青梧垂眸,看着那份几乎能被称作“简历”的东西。陆见深,二十九岁,某特战旅上校,一等功两次,二等功三次,履历光辉得刺眼。
【呵,这是相亲,还是政审?】苏青梧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今天会坐在这里,完全是被母亲柳玉芳逼来的。原本该来的人,是她的双胞胎妹妹,苏雨柔。可苏雨柔哭着说不想嫁给一个整天见不到人的兵,柳玉芳心疼小女儿,转头就把她这个大女儿推了出来。
“青梧啊,你妹妹还小,不懂事。陆家是什么门第?那位陆见深年轻有为,你嫁过去,我们全家都跟着沾光。你一个医生,工作那么辛苦,嫁过去当个军嫂,享福不好吗?”
“再说了,你们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谁知道你是姐姐还是妹妹?”
柳玉芳的话言犹在耳,苏青梧捏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是啊,一模一样,可待遇却天差地别。从小到大,苏雨柔永远是那个被捧在手心的公主,而她,似乎只是妹妹的一个影子,一个备用品。
陆见深见她久不说话,眉宇间的不耐烦愈发明显。他终于抬眼看她,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ง的……厌恶。
“苏小姐似乎对这门亲事不怎么满意。”他冷冷开口,“既然如此,又何必费尽心机,让你姐姐把机会‘让’给你?”
苏青梧猛地抬头,撞进他冰冷的视线里。
“你什么意思?”
陆见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照片上,是苏雨柔巧笑嫣然的脸,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看起来甜美又无害。
“我拿到的是这张照片。”他点了点照片,“秦伯伯介绍的,是苏家温柔善良的小女儿,苏雨柔。而你,”他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苏青梧素面朝天的脸和一身简单的白衬衫,“虽然和照片上的人长得一样,但眼神里的东西,可一点都不‘温柔善良’。”
“我收到的资料里,说苏小姐从小品学兼优,是协和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可我派人去了解了一下,真正从小到大都是文艺尖子,备受宠爱的,是你妹妹苏雨柔吧?”
轰!苏青梧的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他们早就查过了。他们知道来的人不是苏雨柔,他们以为……是我抢了妹妹的婚事?】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她想解释,想把母亲和妹妹的算盘全都抖出来,可看着陆见深那双认定她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解释有用吗?在他眼里,恐怕只会是欲盖弥彰的狡辩。
苏青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反而笑了。她向后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陆上校既然都调查清楚了,还来见我做什么?直接取消婚约不就行了?”
她的反应显然出乎陆见深的意料。他以为她会惊慌失措,会辩解,会哭泣。可她没有,她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几分嘲弄地看着他。
陆见深眯起了眼,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取消?”他慢慢地说,“军令如山,婚约也是。这是两家老人定下的,更是秦老亲自保的媒。我陆见深,丢不起这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所以,不管你是苏青梧,还是苏雨柔,这个婚,你都得结。”
**“但是,你记住,我娶的只是一个妻子的身份,来应付家里的长辈。至于其他的,你别痴心妄想。”**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苏青梧的心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英俊,强大,却也自负,冷漠。她忽然觉得很可笑。他们都在逼她,母亲为了家族利益逼她替嫁,而这个男人,为了所谓的军人颜面,逼她完成这场荒唐的婚姻。
凭什么?
苏青梧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陆上校,你放心。我对你,对陆家少奶奶的位置,也同样没有任何兴趣。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我给你一个妻子,让你应付长辈,你给我一个清净,让我摆脱家里的纠缠。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宁折不弯的青竹。
陆见深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拿起桌上那张苏雨柔的照片,又看了看苏青梧离开的方向。
【明明是同一张脸,给人的感觉,为什么会差这么多?】
陈锋,他的警卫员,从不远处走过来,低声道:“陆队,都安排好了,民政局那边打过招呼了。”
陆见深“嗯”了一声,将照片收起,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走吧。”
不管这个女人心里在打什么算盘,进了他陆家的门,就由不得她了。
***
领证的过程快得像一场梦。没有鲜花,没有祝福,只有冰冷的红本本和工作人员公式化的“新婚快乐”。
走出民政局,苏青梧手里捏着那个红本本,只觉得无比讽刺。她,苏青梧,二十七岁,协和医院的天才外科医生,竟然以这样一种替身的方式,嫁给了一个只见过一面、并且打心底里鄙视她的男人。
陆见深的车就停在门口,一辆黑色的军用越野,霸道又沉默,像他的人一样。
“上车。”他言简意赅。
苏青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的空间很大,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车子一路开到一处安保严密的军区大院。院子里绿树成荫,一栋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安静地矗立着。
车在一栋小楼前停下。
“到了。”陆见深解开安全带,“这是我的住所,以后,也是你的。一楼是公共区域,二楼有两间卧室,主卧我住,客卧归你。家里的基本用度都有,缺什么自己去买。我的工作性质特殊,经常不在家,你自便。”
他交代得像是在分配任务,条理清晰,不带一丝感情。
苏青梧点点头:“知道了。”
【这样也好,互不干涉,正合我意。】
陆见深似乎对她的平静有些意外,但他没多问,只是提着她那个小小的行李箱,率先走了进去。
房子很大,装修是简约硬朗的风格,一尘不染,看得出主人有极强的自律性。只是,这房子里闻不到一丝烟火气,冷清得像个样板间。
“你的房间在那边。”陆见深指了指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
苏青梧提着自己的包走上去,推开门。客卧收拾得很干净,床单被褥都是崭新的军绿色,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
她把行李箱放下,环顾四周。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家”了。一个没有爱,只有契约的家。
当晚,陆见深没有回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都没有回来。
苏青梧乐得清静。她每天按时去医院上班,下班后就回到这个冷清的房子里。她是个外科医生,工作强度极大,经常一台手术就是十几个小时,回到家只想睡觉,根本没精力去思考她和陆见深那段荒唐的关系。
这天,她刚结束一台高难度的脑瘤切除手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却意外地发现玄关处多了一双男士军靴。
他回来了。
苏青梧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客厅的灯亮着,陆见深坐在沙发上,军装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还有一个医药箱。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苏青梧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臂上,那里有一道刚刚在换衣服时不小心划到的口子,不深,但有点长。
“过来。”他命令道。
苏青梧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坐下。”
她依言坐下,和他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却起身,坐到了她身边,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他打开医药箱,拿出消毒水和棉签,不由分说地抓过她的手臂。
他的手指很粗糙,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握着她的手腕,像铁钳一样有力,动作却意外地轻柔。
冰凉的消毒水触碰到伤口,苏青.梧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别动。”他低喝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更轻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苏青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硝烟混合着汗水的味道。很男人的气息,让她有些心慌意乱。
她忍不住抬头看他。他低着头,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侧脸的轮廓刚毅分明。
【这个男人……认真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好了。”他处理好伤口,贴上一块创可贴,松开了手。
“谢谢。”苏青梧小声道。
“军人的家属,学着点自救常识。”他语气依旧冷硬,但苏青梧却觉得,那份冷硬里,似乎少了一丝最初的尖锐。
他站起身,准备上楼。
“陆见深。”苏青梧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她问完就后悔了,这个问题,似乎太关心他了,不符合他们“互不干涉”的约定。
陆见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光晦暗不明。
“三天。”
说完,他转身就上了楼,再没有多余的话。
苏青梧坐在沙发上,看着手臂上的创可贴,心里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三天,陆见深都在家。他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处理公务。苏青梧依旧每天上班下班,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交流少得可怜,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会早起给他做一份简单的早餐,放在餐桌上。他回来的时候,会发现冰箱里多了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他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客气,疏离,却又在生活细节上,慢慢地渗透进对方的世界。
第三天晚上,苏青e梧接到了母亲柳玉芳的电话。
“青梧啊,你和见深怎么样了啊?他有没有给你钱花?我跟你说,男人就得管住他的钱!你妹妹最近看上了一款包,要二十万,你跟见深说一声,让他给你妹妹买了吧。”柳玉芳理所当然地命令道。
苏青梧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妈,我没钱。陆见深的钱,是他的,和我没关系。雨柔想要包,让她自己赚钱买。”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嫁过去不就是为了帮衬家里的吗?你妹妹受了那么大委屈,把这么好的婚事让给你,你给她买个包怎么了?苏青梧,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去找陆家,把你替嫁的事情说出来,看他们还要不要你!”
柳玉芳的威胁像一把尖刀,刺得苏青梧鲜血淋漓。
“随便你。”苏青梧冷冷地挂断了电话,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知道,书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陆见深将这通电话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他靠在门后,眉头紧锁。
【把婚事“让”给她?听这口气,倒像是苏青梧受了天大的恩惠。可她刚才的反应,为什么充满了愤怒和……委屈?】
陆见深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一丝动摇。
第二天一早,陆见深就要归队了。苏青梧像往常一样,准备了早餐。
餐桌上,两人相对无言。
临走前,陆见深忽然开口:“家里的卡在玄关的抽屉里,密码是我的生日。缺什么自己买,不用省。”
苏青梧愣住了。
“还有,”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如果家里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留给苏青梧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苏青梧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涟漪。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青梧渐渐习惯了这种“丧偶式”婚姻。陆见深偶尔会打个电话回来,问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家常,比如“家里有没有缺东西”,“身体怎么样”,言语间依旧疏离,却多了一份责任。
这天,医院里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是军区总院转过来的,在演习中受了重伤,情况非常危急。苏青梧作为主刀医生,立刻投入了抢救。
手术从早上八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整整十四个小时。
当苏青梧走出手术室,宣布病人脱离危险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累得快要虚脱,刚想找个地方坐下,就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见深。
他穿着作训服,身上还带着风尘,显然是刚从演习场上下来。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一直锁定着她。
看到她出来,他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危险了。”苏青梧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却难掩清丽的脸。
陆见深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青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去休息。”他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
他的手掌很热,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苏青梧心里一颤。
他把她带到自己的办公室,按着她坐在椅子上,然后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端着一杯热牛奶和一份三明治走了进来。
“吃点东西。”他把东西放在她面前。
苏青梧是真的饿了,也不客气,拿起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陆见深就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办公室的灯光很柔和,映着她小口咀嚼的模样,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今天受伤的,是你的兵?”苏青梧喝了口牛奶,问道。
“嗯,我带的兵。”陆见深的声音有些低沉,“谢谢你。”
“我是医生,这是我的职责。”
“不一样。”陆见深看着她,“我看到了,你在手术室里的样子。很……耀眼。”
这是他第一次夸她。
苏青梧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
【他这是……在肯定我吗?】
“你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去吃点?”苏青梧鼓起勇气,发出了邀请。
陆见深看着她带着期盼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两人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餐馆。夜深人静,餐馆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他们聊了很多,从她的工作,到他的部队。苏青梧发现,陆见深并非她想象中那般冷漠无情。他谈起他的兵,眼神里会流露出自豪和担忧;他谈起他执行过的任务,语气平淡,却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惊心动魄。
而陆见深也发现,苏青梧也并非他以为的那样工于心计。她热爱自己的事业,谈起医学知识时眼睛里闪着光。她善良,独立,有着一种独特的韧性。
那个最初的“坏印象”,正在一点点被颠覆。
就在气氛越来越融洽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出现了。
“姐姐?见深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苏雨柔穿着一身名牌,画着精致的妆容,一脸惊讶地站在他们桌前。
苏青梧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苏雨柔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亲昵地对陆见深说:“见深哥,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给你发了好多信息你都没回。”
陆见深眉头微蹙,语气疏离:“我在部队,不方便用手机。”
“哦,这样啊。”苏雨柔委屈地撇了撇嘴,然后转向苏青梧,一副关心的样子,“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熬夜做手术了?女孩子家家的,这么拼命做什么,以后有见深哥养着你,还怕什么。”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句句都在暗示苏青梧配不上陆见深,需要靠他养着。
苏青梧还没开口,陆见深却先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冷:“我妻子的事业,我尊重并且支持。她靠自己的能力救死扶伤,我很骄傲。”
苏雨柔的脸色一僵。
苏青梧也愣住了,她没想到陆见深会这么维护她。
“见深哥,你……”苏雨柔眼圈一红,泫然欲泣,“我知道,你肯定还在生我的气。当初……当初是我不懂事,我害怕嫁到部队会受苦,所以才……才让姐姐替我去的。可我现在后悔了,见深哥,我发现我心里是有你的。”
她一边说,一边去拉陆见深的衣袖,姿态楚楚可怜。
**“放手。”**
陆见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苏雨柔的手。
他看着苏雨柔,眼神锐利如鹰:“苏雨柔小姐,请你搞清楚几件事。第一,我的妻子,是苏青梧,结婚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第二,军婚受法律保护,不是儿戏。第三,当初是你自己放弃,现在再来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
他的话像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扇在苏雨柔的脸上。
苏雨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泪真的掉了下来:“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妈妈,是妈妈说姐姐比我更适合当军嫂,我才……我才同意的……”
她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苏青梧听着她颠倒黑白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她正要反驳,陆见深却握住了她放在桌下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传来一股安定的力量。
他看着苏青梧,用眼神示意她冷静。然后,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放了几张钞票在桌上。
“我们走。”
他拉着苏青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馆,留下苏雨柔一个人在原地,妆都哭花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
苏青梧的心情很乱,她不知道陆见深信了多少,又在想些什么。
到了家门口,陆见深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转过头,看着苏青梧,神情严肃:“今天她说的话,是真的吗?是你母亲,逼你替嫁的?”
苏青梧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
“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说,陆家门第高,这门亲事不能黄。苏雨柔不愿意,就让我来。因为我们长得一样。”
陆见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对她说的那些刻薄的话,指责她费尽心机。原来,她才是那个最无辜、最委屈的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看人很准,却在这个女人身上,犯了致命的错误。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的声音沙哑。
苏青梧自嘲地笑了笑:“告诉你?告诉你什么?告诉你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不择手段抢妹妹婚事的心机女吗?陆上校,你信吗?”
陆见深无言以对。
是啊,以他当初的偏见,就算她说了,他也不会信。
他看着她故作坚强的侧脸,和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伤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和心疼。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被苏青梧下意识地避开了。
她的动作,像一根针,刺痛了陆见深。
“对不起。”他低声说,“是我误会了你。”
这句迟来的道歉,让苏青梧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咬着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都过去了。”她别过头,看向窗外。
陆见深知道,伤害已经造成,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轻易抹平的。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分房而睡之后,陆见深在苏青梧的房门前站了很久。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段婚姻,以及这个被他误解了很久的妻子。
第二天,陆见深没有去部队。他让陈锋去办一件事。
他要查清楚,当初苏家换人的所有细节。他不仅要为苏青梧讨回公道,更要让那些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比陆见深想象的还要不堪。
原来,柳玉芳和苏雨柔不仅欺骗了苏青梧,还对外宣称是苏青梧嫉妒妹妹,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抢走了婚约,败坏她的名声。而在得知陆见深的身份地位后,苏雨柔又后悔了,开始想方设法地搞破坏,试图“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陆见深看着手里的调查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秦伯伯,有件事,我需要您帮忙。”
***
周末,苏家。
柳玉芳和苏雨柔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佣人忽然来报,说陆见深来了。
母女俩顿时喜出望外,以为是苏雨柔的哭诉起了作用,陆见深是来兴师问罪,然后接苏雨柔回去的。
苏雨柔立刻回房补了妆,换上最漂亮的裙子,才款款下楼。
“见深哥,你来啦。”她甜甜地叫道。
陆见深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神情冷肃,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面无表情的警卫员。
这阵仗,不像是来探亲,倒像是来……抓人的。
柳玉芳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笑着迎上去:“见深啊,快坐,阿姨给你泡茶。”
“不必了。”陆见深的声音冷得掉渣,“我今天来,是来接我妻子回家的。”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苏青梧从楼上走了下来。她显然也是刚被叫回来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
“青梧,过来。”陆见深向她伸出手。
苏青梧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他身边。陆见深顺势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动作自然而然。
柳玉芳和苏雨柔都看傻了。
“见深,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妻子……不是雨柔吗?”柳玉芳硬着头皮问。
陆见深冷笑一声:“柳女士,当初你们送来的资料,写的是苏青梧的名字,协和医院主治医师。跟我领证的,是苏青梧。我陆见深的妻子,从始至终,都只有苏青梧一个人。”
**“至于你们母女俩演的这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军人特有的威压,震得柳玉芳和苏雨柔脸色惨白。
“我……我们……”柳玉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苏雨柔眼看情况不妙,又想故技重施,哭着说:“见深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是姐姐她……”
“够了!”陆见深厉声打断她,“苏雨柔,你真以为我那么好骗?你背地里跟你那些朋友怎么说你姐姐的,怎么说我的,以为我不知道?”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的,正是苏雨柔和她闺蜜的对话。
“……那个陆见深就是个当兵的,整天待在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才不要嫁过去守活寡呢!”
“……让我姐去正好,反正她就是个工作狂,在哪都一样。等她嫁过去,我们家跟陆家攀上关系,以后好处多着呢。”
“……什么?他升上校了?长得还那么帅?哎呀,我好后悔啊!早知道我就自己嫁了!不行,我得想办法把他抢回来,反正他娶得是我姐,只要我说是姐姐逼我的,他肯定会信……”
录音里的声音,充满了鄙夷、算计和贪婪,与苏雨柔此刻楚楚可怜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雨柔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不……这不是我……”她语无伦次地否认。
陆见深关掉录音笔,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你不仅欺骗了青梧,还四处败坏她的名声。你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诽谤。”
他转向面如死灰的柳玉芳:“柳女士,你身为长辈,不仅不主持公道,反而助纣为虐,为了攀附权贵,不惜牺牲自己女儿的幸福。你们苏家的家教,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柳玉芳被他说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青梧站在陆见深身后,听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和不公,在这一刻,仿佛全都被这个男人挡在了身前,为她一一讨回。
她看着他宽阔坚实的后背,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
“从今天起,”陆见深的声音掷地有声,响彻整个客厅,“苏青梧与苏家,再无瓜葛。她以后是我陆家的人,是我陆见深要护着的人。如果再让我听到有谁敢在外面说她半句不是,或者找她的麻烦,”
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扫过柳玉芳和苏雨柔。
**“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他拉着苏青梧的手,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直到坐上车,苏青梧还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她看着身旁这个男人,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表情,但她知道,他不一样了。
“谢谢你。”她轻声说。
陆见深发动车子,目视前方,淡淡道:“我说了,你是我妻子。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虽然语气还是很硬,但苏青梧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误会解开后,两人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见深不再睡客卧了。他以“主卧的床更大,对腰好”为由,堂而皇之地搬进了苏青梧的房间。
苏青梧虽然脸皮薄,但也没有拒绝。
他们开始像真正的情侣一样约会。他会带她去部队的靶场,手把手地教她射击。她会拉着他去看画展,听音乐会,让他感受军营之外的烟火人间。
陆见深话依然不多,却是个行动派。
他会记得她的生理期,提前准备好红糖水和暖宝宝。
他会研究她的手术排班表,只要有空,就一定会去医院接她下班。
他会笨拙地学着下厨,虽然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一言难尽,但苏青梧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苏青梧的心,就在这一点一滴的温暖中,彻底沦陷了。
这天,陆见深又要出任务了。这次的任务保密级别很高,走之前,他只说要去很久。
临行前的晚上,他抱着她,久久不愿放手。
“在家里等我。”他在她耳边低语,“等我回来,我们去拍婚纱照,办一场婚礼。”
苏青梧搂着他的脖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等你。”
陆见深走了。
日子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但苏青梧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了。以前是空寂,现在是期盼。
她每天都会看军事新闻,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丝关于他的蛛丝马迹。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半年过去了,陆见深杳无音信。
苏青梧的心,一天比一天沉。她不敢往坏处想,只能拼命地工作,用手术刀的冰冷来麻痹自己的担忧。
这天,她刚下手术,就接到了秦伯伯的电话。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沉痛而嘶哑。
“青梧啊,你来部队医院一趟吧……见深他……回来了。”
苏青梧的脑子“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发疯一样地冲向部队医院。
在重症监护室的窗外,她看到了他。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曾经那么强大、那么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医生告诉她,他是在任务中为了掩护战友,被炸弹的冲击波震伤了内脏和大脑,虽然抢救了回来,但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能不能醒来,是个未知数。
苏青梧的眼泪,在那一刻,决了堤。
她不相信。她的陆见深,那个说好要回来跟她拍婚纱照的男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辞去了协和的工作,搬进了部队医院的家属宿舍,一天二十四小时地守着他。
她每天给他擦身,按摩,陪他说话,给他讲医院里的趣事,讲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陆见深,你听到了吗?你快点醒过来啊……”
“你说过要保护我的,你怎么能先食言呢?”
“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她趴在他的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很多人都劝她放弃,说他可能永远都醒不来了。
但苏青梧不肯。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弃。”
她开始研究所有关于脑神经损伤的案例,翻阅国内外的医学文献,和他的主治医生一起探讨治疗方案。
她把他当成了一个最特殊的“病人”,用尽了自己所有的专业知识和爱,去守护他。
又是一个深夜,苏青梧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睡梦中,她感觉有人在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她猛地惊醒,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深邃而熟悉的眼眸。
陆见深醒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愧疚,声音沙哑得厉害:“傻瓜……我回来了。”
苏青梧愣了几秒,随即,巨大的喜悦淹没了她。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陆见深的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在苏青梧的精心照料下,他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半年后,他终于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阳光正好。
陆见深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虽然身形还有些消瘦,但那股军人的挺拔和坚毅,又回来了。
他牵着苏青梧的手,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门口,陈锋和他的战友们列队站着,看到他们出来,齐刷刷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敬礼!”
“欢迎陆队回家!”
“欢迎嫂子!”
洪亮的声音,响彻云霄。
苏青梧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身边这个失而复得的男人,眼眶又红了。
陆见深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苏青梧医生,”他在她耳边说,“谢谢你,把我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现在,换我来实现我的承诺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
“苏青梧,你愿意,正式地,做我的妻子,让我用余生来守护你吗?”
苏青梧捂着嘴,泪水从指缝间滑落,她用力地点着头。
“我愿意。”
一年后。
碧海蓝天,白沙如银。
苏青梧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陆见深的手,缓缓走向沙滩尽头那个用鲜花搭成的拱门。
阳光下,她笑靥如花,他眉眼温柔。
他们经历了误会,经历了生死,最终,还是紧紧地牵住了彼此的手。
“陆见深,”苏青梧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爱你。”
陆见深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我爱你,我的妻子。”
这世上最美的爱情,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在历经了所有波折和考验之后,我回头,发现你依然在我身边。
从一场荒唐的替嫁开始,到一场刻骨的深爱结束。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来源:马铃薯是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