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苏青梧洁白的婚纱裙摆上,晕开一小片灰色的污渍。她站在傅家庄园的铁门外,像一尊被遗弃的石雕。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苏青梧洁白的婚纱裙摆上,晕开一小片灰色的污渍。她站在傅家庄园的铁门外,像一尊被遗弃的石雕。
身后,养母尖酸刻薄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青梧啊,不是妈心狠。是你妹妹芷柔金枝玉叶,怎么能嫁给傅家那个又残又废的活阎王?你不一样,你是我们苏家养大的,现在就是你报恩的时候了。傅家给的彩礼,正好能给你弟弟买婚房。”
苏青梧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手里那枚温润的旧玉佩。
【报恩……是啊,我是该报恩。但我要报的,不是你们苏家的养育之恩,而是傅家老夫人的救命之恩。】
十年前,她被苏家从孤儿院领回,名为养女,实为苏芷柔的“血袋”和“影子”。苏芷柔身体不好,需要稀有血型,而她恰好是。苏芷柔不想上学,她就替她去听课,回来再把笔记整理好。如今,苏芷柔不愿嫁,这桩婚事便又落到了她的头上。
联姻的对象,是京城第一豪门傅家的继承人,傅云庭。
一个据说在三年前的车祸中双腿残废,容貌尽毁,性情暴戾的男人。京城所有名媛,都对他避之不及。
“记住,进了傅家的门,你就是苏芷柔。别给我们苏家丢人!”养父最后冷冷地叮嘱了一句,随后,那辆载着她“亲人”的汽车便毫不留恋地绝尘而去,溅了她一身泥水。
苏青梧深吸一口气,雨水的湿冷沁入肺腑。她抬起头,看向那座在雨中宛如沉默巨兽的庄园。
【傅老夫人,当年您救了我母亲,给了我新生。如今您的孙子有难,青梧,义不容辞。】
她按响了门铃。
过了许久,雕花铁门才缓缓打开,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管家撑着黑伞走了出来,眼神挑剔地在她身上扫过,语气毫无波澜:“苏小姐?请进吧。先生在主楼等您。”
没有婚礼,没有宾客,甚至没有一句祝福。
她就像一件货物,被送到了目的地。
走进主楼,奢华却冰冷的装潢让人心生压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混杂着陈年木料的气息。客厅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坐在轮椅上,身形颀长,即便坐着,也能看出不凡的气度。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丝质睡袍,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线条完美的下颌。
那双眼睛,像淬了寒冰的深渊,只一眼,就足以让人遍体生寒。
这就是她的新婚丈夫,傅云庭。
“你就是苏芷柔?”他的声音比这雨天还要冷,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似乎是透过面具发出的。
苏青梧垂下眼眸,轻声回答:“是。”
一个字,却让她心口微微一紧。从今天起,她要顶着另一个人的名字活下去。
傅云庭的视线在她湿透的裙摆和狼狈的发丝上停留了片刻,薄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苏家就是这么送女儿出门的?看来,他们对你这个‘商品’,也并不怎么上心。”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精准,戳破了所有的伪装。
苏青梧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雨水冲刷过的脸庞干净素白,眼神却异常清澈和平静:“我如何来到这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从现在起,我是您的妻子。”
傅云庭似乎有些意外。他以为会看到一个哭哭啼啼,或者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但眼前的这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有点意思。】
他转动轮椅,靠近了一些,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妻子?”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诮,“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傅家买来给我‘冲喜’的工具。我的奶奶,那位老太太,总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而你,就是她选中的祭品。”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指尖冰凉,仿佛没有一丝温度。
“别妄想得到任何不属于你的东西,包括我的关注。在这个家里,你只需要做到一点——”
他顿了顿,眼底的寒意更甚。
**“像个死人一样安静。”**
苏青梧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药味,很复杂,其中一味“乌头”的配比,似乎有些不对劲。
【长期服用这种配比的药物,不但对腿伤无益,反而会损伤心脉,让身体越来越虚弱……】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轻声道:“我记住了。”
傅云庭松开手,似乎对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感到了无趣。他挥了挥手,对旁边的管家说:“林叔,带她去房间。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是,先生。”
苏青梧被带到二楼最偏僻的一个房间,房间很大,陈设却简单得过分,像个华丽的囚笼。
关上门,她脱下湿冷的婚纱,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傅云庭的身体状况,比传闻中更差。那药方绝对有问题。
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医生无能?
无论是哪一种,傅家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而她这趟“报恩”之旅,恐怕不会那么轻松。
第二天一早,苏青梧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她走出房门,看到一个妆容精致,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妇人正站在楼下客厅,对着管家林叔颐指气使。
“林叔,你什么意思?我可是云庭的二婶!我来看看我侄子,你还敢拦着?”
林叔躬着身子,语气却不卑不亢:“二夫人,先生身体不适,吩咐了不见客。”
“不见客?我看是没脸见人吧!”二婶周雅兰刻薄地笑了起来,“听说奶奶花大价钱给他娶了个什么苏家小姐冲喜?人呢?让我瞧瞧,是何等的天仙,能配得上我们傅家这个……‘宝贝疙瘩’。”
她特意加重了“宝贝疙瘩”四个字,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苏青梧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冷眼看着这一幕。傅家内部的矛盾,这么快就摆在了台面上。
就在这时,周雅兰一抬头,正好看到了她。
“哟,这就是新娘子吧?”周雅兰的眼睛像X光一样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见她穿着一身朴素的家居服,脸上不施粉黛,眼神里的鄙夷更浓了,“我还以为苏家大小姐是何等人物,原来就这副寡淡的样子。啧啧,果然是配那个残废,正好。”
这话实在是太难听了。
林叔的脸色都变了,正要开口,苏青梧却先一步动了。
她缓缓走下楼梯,步履平稳,神色淡然。
“二婶,是吗?”她走到周雅兰面前,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厅,“云庭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您若是真心关心他,就不该在这里大声喧哗,扰他清净。”
周雅兰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敢当面顶撞她,顿时柳眉倒竖:“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冲喜的玩意儿,也敢教训我?”
苏青梧淡淡一笑:“我不是在教训您。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作为云庭的妻子,我有责任和义务为他的健康着想。”
她特意强调了“妻子”两个字。
“你……”周雅兰气得脸色涨红。
“另外,”苏青梧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周雅兰的脸上,平静地说道,“二婶最近似乎肝火旺盛,眼白发黄,唇色暗沉,这都是肝气郁结的症状。若是不及时调理,恐怕不出半月,就会引发偏头痛和眩晕之症。您脾气如此暴躁,想必也是受此影响吧。”
她的话,让周雅兰瞬间愣住了。
因为她最近确实时常感到头晕,只是没当回事。
【这种小把戏,对付这种草包最有效了。先镇住她,才能掌握主动权。】
周雅兰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还会看病不成?”
“略懂一些皮毛。”苏青梧语气平静,“信与不信,在于二婶自己。我只是好心提醒。”
说完,她不再理会周雅G兰,径直走向厨房:“林叔,先生的药该准备了吧?从今天起,由我来负责。”
林叔看着苏青梧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许。这位新来的少夫人,似乎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而周雅兰则愣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脸,一时间竟忘了发作。
接下来的几天,苏青梧真的接管了傅云庭的饮食和药膳。她以“冲喜新娘,理应为丈夫祈福调理”为由,名正言顺地进入了厨房和药房。
傅云庭没有阻止,似乎是想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苏青梧小心翼翼地检查了傅云庭日常服用的药物,果然发现了问题。那副药方里,看似都是温补的药材,但其中“川乌”与“半夏”的剂量配比,在特定条件下会产生一种慢性毒素,日积月累,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神经系统,让双腿彻底失去知觉,甚至危及生命。
【好恶毒的手段。这不是治疗,是谋杀。】
她不动声色,将有问题的药材悄悄替换,然后用自己带来的银针,浸泡在特制的药酒中,准备为傅云庭施针,清除体内的毒素。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需要绝对的信任。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傅云庭解释。
这天晚上,她端着一碗安神的汤药,走进了傅云庭的书房。
他依旧坐在轮椅上,对着电脑处理文件,银色的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把药放下,出去。”他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这碗汤对你的失眠有好处。”苏青梧将汤碗放在他手边,“喝完再忙吧。”
傅云庭终于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她:“你到底想做什么?讨好我?以为这样就能坐稳你傅家少夫人的位置?”
苏青梧摇了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
“我想治好你的腿。”
一句话,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傅云庭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一声嗤笑,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冰冷:“治好我的腿?你以为你是谁?华佗在世吗?全世界最好的医生都宣判了我的死刑,你一个苏家养女,懂什么医术?”
“我懂。”苏青梧的语气异常坚定,“你的腿不是车祸造成的无法恢复的损伤,你是中毒了。”
**你是中毒了。**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傅云庭的脑海中炸开。
他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一股骇人的杀气从他身上迸发出来,笼罩了整个房间。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一字一句地问,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他和奶奶,以及最核心的几个心腹,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苏青梧被他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强撑着说道:“我从你的药里看出来的。那副药方,根本不是治病的,而是在慢性地加重你的病情。”
她摊开手心,里面是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只要你信我,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能让你重新站起来。”
傅云庭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她到底是谁?苏家怎么可能培养出这样的人物?眼神清澈,不像是在撒谎。难道是奶奶安排的?】
他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三年来,他伪装残废,就是为了引出幕后黑手。他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屈辱,如今,一个刚刚嫁给他的女人,却一语道破了他的秘密。
这到底是转机,还是一个新的陷阱?
良久,他收敛了杀气,缓缓开口:“我凭什么信你?”
苏青梧从脖子上取下那枚旧玉佩,轻轻放在桌上。
“凭这个。”
傅云庭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整个人都震住了。
这枚玉佩……是奶奶的随身之物,上面刻着一个独特的“傅”字家徽。这枚玉佩,奶奶从不离身,除非……是给了最重要的人。
“你……和我奶奶是什么关系?”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青梧这才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她的母亲曾是傅老夫人的贴身护工,在一次意外中为保护老夫人而重伤。老夫人感念其恩,承担了她母亲所有的医疗费用,并给了年幼的苏青梧这枚玉佩,承诺她若有难,可凭此玉佩来傅家求助。只是后来苏青梧的母亲不治身亡,她被送进孤儿院,辗转被苏家收养,便与傅家断了联系。
而她的一身医术,则是在孤儿院时,遇到一位隐世的老中医,悉心传授的。
听完这一切,傅云庭沉默了。
原来,她嫁过来,不是为了苏家的利益,而是为了报答奶奶的恩情。
原来,这一切的兜兜转转,都是命运的安排。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却坚韧的女孩,心中最冰冷的那块地方,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信你一次。”
接下来的日子,苏青梧开始了为傅云庭的秘密治疗。
每天深夜,当所有人都睡下后,她会悄悄潜入傅云庭的房间。治疗的过程异常痛苦,每一次施针,都像是将烧红的铁钎刺入骨髓。傅云庭每次都痛得浑身被冷汗浸透,但他却从头到尾没有哼过一声,只是死死地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起。
苏青梧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心中既敬佩又心疼。
她会一边施针,一边轻声和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你面具下的脸,是不是很吓人?”她有一次状似不经意地问。
傅云庭身体一僵,冷冷道:“好奇心会害死猫。”
“我不怕。”苏青梧手下的动作不停,语气却很柔和,“在我眼里,你只是我的病人,我的……丈夫。”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傅云庭的心。
他没有再说话,但房间里的气氛,却不再那么冰冷。
除了治疗,苏青梧也开始旁敲侧击地调查下毒的真凶。她发现,负责给傅云庭配药的,正是二婶周雅兰娘家的一个远房亲戚。
线索,渐渐清晰了起来。
而傅云庭,也在暗中配合着她。他依旧扮演着那个暴戾乖张的残废,甚至比以前更加喜怒无常,让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这也为苏青梧的治疗创造了绝佳的掩护。
两人在这种危险又微妙的默契中,关系也发生着悄然的变化。
他不再对她冷言冷语,有时会在她熬夜研究医书时,让林叔送来一杯热牛奶。她也会在他处理公司事务烦躁时,为他点上一炉凝神静气的熏香。
没有甜言蜜语,却有一种无声的温暖在两人之间流淌。
这天,苏家的人又来了。
来的是苏芷柔,她那位娇生惯养的“妹妹”。
苏芷柔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进门就用一种施舍的眼神看着苏青梧,故作关切地问:“姐姐,你在这里过得还好吗?云庭……他没有为难你吧?”
苏青梧正在修剪花园里的花草,闻言,头也没抬:“不劳挂心。”
苏芷柔被她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又摆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怪我。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听说他脾气很差,还会打人……你受苦了。”
说着,她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戏真多。】
苏青梧放下剪刀,擦了擦手,终于正眼看她:“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我……”苏芷柔咬了咬唇,“我听说傅家下个月要举办一场慈善晚宴,届时京城所有的名流都会到场。我想……”
“你想代替我去?”苏青梧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苏芷柔的脸瞬间红了,但还是点了点头:“姐姐,你知道的,我比你更懂这些交际场合。你去了,只会给傅家丢人。到时候,云庭的脸上也无光啊。我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我们苏家好。”
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苏青梧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苏芷柔,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我才是傅云庭的妻子。该怎么给傅家‘长脸’,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我的妻子,需要怎么做,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傅云庭不知何时,已经坐着轮椅出现在了门口。他戴着面具,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让苏芷柔吓得后退了一步。
“云……云庭……”苏芷柔的声音都在发颤。
傅云庭没有看她,目光一直落在苏青梧的身上,那眼神,竟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林叔,送客。”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是,先生。”
苏芷柔脸色煞白,她没想到傅云庭会如此不留情面地维护苏青梧。她不甘心地跺了跺脚,灰溜溜地走了。
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青梧看着傅云庭,心里流过一阵暖意。
“谢谢你。”她轻声说。
傅云庭转动轮椅,来到她身边,伸手拂去她发梢沾上的一片叶子,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你是我的人,谁也别想欺负。”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那一刻,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苏青梧看着他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慈善晚宴如期而至。
这是傅云庭出事三年来,第一次在如此重要的公开场合露面。
整个京城的上流社会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看傅家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是如何的落魄潦倒。
晚宴当晚,苏青梧为傅云庭选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而她自己,则穿了一件淡雅的月白色旗袍,衬得她身段窈窕,气质如兰。
她为他整理好领带,轻声说:“别怕,有我。”
傅云庭看着镜子里并肩而立的两人,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驱散了他心底最后的一丝阴霾。
“嗯。”
当傅云庭坐着轮椅,由苏青梧推着进入宴会厅时,所有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嘲讽、同情、幸灾乐祸……各种各样的眼神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包裹。
“那就是傅云庭?戴着面具,看来是真的毁容了。”
“他身边那个就是苏家的那个冲喜新娘吧?看起来普普通通,哪比得上苏芷柔啊。”
“真是可怜,一代天骄,如今要靠一个女人推着走。”
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苏青梧面色不变,腰背挺得笔直。傅云庭也恍若未闻,神色冷漠。
周雅兰和她的丈夫,傅云庭的二叔傅振国,正满脸得意地和宾客们周旋。看到傅云庭出现,傅振国假惺惺地迎了上来。
“云庭,你总算肯出来了。身体不好就要多休息嘛,何必来这种场合受累。”他拍了拍傅云庭的肩膀,一副长辈关怀的姿态。
周雅兰则阴阳怪气地对苏青梧说:“哎哟,我说侄媳妇,你可得把云庭看好了。他现在这样,万一摔了碰了,我们可担待不起。”
就在这时,苏芷柔也跟着父母款款走来。她今天打扮得艳光四射,一出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她走到傅云庭面前,柔声说道:“云庭哥哥,看到你能来,我真为你高兴。”
她故意无视了一旁的苏青梧,仿佛她才是今晚的女主人。
【好一出大戏。所有牛鬼蛇神都到齐了。】傅云庭在心里冷笑。
今晚,也是他收网的时候了。
晚宴进行到一半,主持人邀请傅氏集团的代理总裁,也就是傅振国上台致辞。
傅振国满面红光地走上台,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傅云庭已经是个废人,未来傅氏的大权将由他来接管。
台下掌声雷动。
周雅兰和苏芷柔脸上都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傅振国讲完话,对着台下的傅云庭,故作痛心地说:“云庭,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傅家的未来,不能指望一个……一个病人。你放心,二叔一定会替你守好这份家业的!”
他这是在当众逼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傅云庭身上,等着看他如何反应。是暴怒?还是羞愤离场?
苏青梧握紧了推着轮椅的手,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计划就要开始了。
傅云庭缓缓抬起头,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撑住了轮椅的扶手。
然后,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傅云庭,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虽然动作有些迟缓,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棵撼不动的青松。
全场,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傅振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周雅兰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苏芷柔更是张大了嘴,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傅振国失声叫道。
傅云庭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哪里有半分毁容的痕迹?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天啊!他站起来了!”
“他的脸……根本就没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云庭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呼,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沉稳有力地走上了演讲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傅振国和周雅兰的心脏上。
他从傅振国手里拿过话筒,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傅振国夫妇惊恐万状的脸上。
“二叔,你刚才说,要替我守好家业?”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宴会厅,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他转过身,对台下众人说道:“三年来,感谢各位对我‘病情’的关心。今天,我就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突然开始播放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周雅兰和她那个药剂师亲戚的对话,内容赫然是他们如何密谋,在傅云庭的药里下毒,想让他一辈子都当个残废,好让傅振国顺理成章地夺取傅氏集团的掌控权。
**真相,大白于天下!**
傅振国和周雅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这不是真的!是伪造的!是诬陷!”周雅兰疯狂地尖叫起来。
但傅云庭紧接着又放出了傅振国挪用公款,暗中转移公司资产的证据。铁证如山,容不得他们抵赖。
“二叔,二婶,”傅云庭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报警了。接下来,你们该去跟警察解释了。”
很快,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就走进了宴会厅,在傅振国夫妇绝望的哭喊声中,将他们带走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大戏,最终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收场。
整个京城的上流圈子,都被这场惊天大反转给震得七荤八素。
傅云庭,那个被他们同情和嘲笑了三年的废人,以王者归来的姿态,重新夺回了属于他的一切。
而苏家,则成了最大的笑话。
苏芷柔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那个原本应该属于她的丈夫,如今却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恶。她再看看那个站在他身边,从容淡雅,接受所有人艳羡目光的苏青梧,嫉妒和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丈夫,而是一个通往巅峰世界的机会。
晚宴结束后,傅云庭牵着苏青梧的手,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的夜风微凉,苏青梧却觉得手心滚烫。
“都结束了。”傅云庭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他逆着光,身后的城市霓虹成了他的背景。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她的倒影。
“不,还没有。”苏青梧摇了摇头,轻声说。
傅云庭挑了挑眉。
苏青梧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你的面具摘了,我的,也该摘了。”
她迎着他疑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叫苏芷柔。我叫,苏青梧。”
傅云庭的身体微微一震,但随即,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冰雪初融般的笑容。
“我知道。”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从你拿着玉佩,告诉我你是为了报恩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那你……”苏青梧有些惊讶。
“苏青梧,青梧。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他轻声念着诗经里的句子,眼里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溺毙,“这么美的名字,怎么会属于苏芷柔那种人。”
他早就派人去查了。关于苏家的事,关于她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他知道她从小受的苦,知道她是如何顶替苏芷柔活着,更知道,她为了报恩,甘愿嫁给他这个“活阎王”。
“青梧,”他捧起她的脸,郑重地吻上她的额头,“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不是苏芷柔,而是苏青梧。
是她,治好了他的腿,温暖了他的心,陪他走出了最黑暗的三年。
“我欠你的,是一场真正的婚礼。”
一个月后,一场空前盛大的婚礼在京城举行。
新郎,是傅氏集团的总裁,傅云庭。
新娘,是苏青梧。
这一次,她穿着世界上最美的婚纱,挽着她心爱的男人的手臂,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走向属于他们的幸福。
傅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笑得合不拢嘴。她拉着苏青梧的手,欣慰地说:“好孩子,奶奶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云庭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傅家的福气。”
婚礼上,苏青梧也见到了苏家人。
傅振国夫妇倒台后,苏家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公司很快就破产了。他们一家人从云端跌落泥潭,如今的生活,比普通人还要窘迫。
他们想来求苏青梧,却被保安拦在了外面,连婚礼现场都进不来。
苏青梧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与她无关了。
她所有的恩怨,都已经了结。
她报了傅老夫人的救命之恩,也用自己的方式,报复了苏家对她的不公。
而现在,她只想和身边这个人,好好地过完余生。
婚后,苏青梧并没有选择当一个养尊处优的豪门太太。她在傅云庭的支持下,开了一家小小的中医馆,取名“青梧堂”。
她医术高明,待人和善,很快就声名远播。许多人慕名而来,只为求她一诊。
她不再是谁的影子,不再是谁的替代品。
她是苏青梧,是傅云庭的妻子,也是受人尊敬的苏医生。
傅云庭也彻底变了一个人。
在公司,他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手腕强硬的傅总。但只要回到家,他就会卸下所有的防备,变成一个会黏着妻子,会撒娇求抱的“大男孩”。
他会亲自开车去接她下班,会在她研究医案时默默地陪在一旁,会笨拙地学着为她熬汤。
京城所有人都知道,傅总有个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宝贝,那就是他的妻子,苏青梧。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洒进“青梧堂”。
苏青梧送走最后一位病人,伸了个懒腰。一回头,就看到了倚在门框上的傅云庭。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傅大总裁,今天怎么这么早?”苏青梧笑着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衣领。
傅云庭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眼里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
“想你了,就早点回来了。”他拉着她,往外走去,“奶奶打电话来,让我们今晚回老宅吃饭。”
“好啊。”苏青梧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洒满金色阳光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对了,青梧。”傅云庭突然开口。
“嗯?”
“你当初……嫁给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一辈子都站不起来,怎么办?”
苏青梧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夕阳下,像盛满了星光的湖泊。
“想过。”她笑着说,“如果你一辈子站不起来,那我就推着你,走一辈子。”
从替嫁冲喜,到并肩看这世间风景。
她为报恩而来,却意外收获了爱情。
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最终,成了他们彼此一生中最美的救赎。
傅云庭看着她的笑脸,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街角的梧桐树下,人来人往,岁月静好。
来源:白杨聊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