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黑暗中,那双手带着熟悉的温度,却透着说不出的陌生感。她想要挣脱,却听到耳边传来低沉的呢喃:"月华,你别走……"
腊月二十九的夜里,陈晓萱被一双颤抖的手从背后紧紧抱住。
黑暗中,那双手带着熟悉的温度,却透着说不出的陌生感。她想要挣脱,却听到耳边传来低沉的呢喃:"月华,你别走……"
正当她心跳如雷时,门外却清晰地传来丈夫胡俊豪的声音:"晓萱,你在里面吗?我到家了。"
可是,抱着她的人是谁?

01
高铁缓缓驶进这座小县城,陈晓萱透过车窗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风景。
一年了,整整一年没有回过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寒风刺骨地扑面而来,裹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味道。手机里胡俊豪发来的微信还停留在昨晚:"公司临时有个项目要赶,我可能要晚几天回去,你先陪陪叔叔。"
"叔叔"——这是胡俊豪对她父亲的称呼,听起来客气而疏离。
陈晓萱叹了口气,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柳树村。"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她:"姑娘,你是陈老师家的闺女吧?"
"您认识我爸?"
"那可不,整个县里谁不知道陈建华老师。"司机的语气里带着敬重,"就是这两年……"
话说到一半,司机欲言又止,专心开起车来。
陈晓萱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向村里驶去,两旁的杨树已经光秃秃的,只剩下干枯的枝桠在风中摇摆。记忆中的家乡似乎变得更加萧瑟了。
"到了。"
陈晓萱付了车费,站在那扇熟悉的红漆大门前。
门上的春联还是去年贴的,红纸已经褪色发白,边角卷起。她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觅食。
"爸,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却没有得到回应。
陈晓萱走向堂屋,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和药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里光线昏暗,窗帘紧紧拉着,仿佛要把所有的阳光都挡在外面。
"爸?"
她轻声唤道,眼睛渐渐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客厅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但到处都蒙着一层灰尘。茶几上放着几个药瓶,标签上写着她看不懂的药名。
脚步声从里屋传来,缓慢而沉重。
陈建华出现在门口,头发比一年前白了许多,背也更驼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神情有些茫然,仿佛不确定眼前的人是谁。
"爸,是我,晓萱。"
陈建华眨了眨眼,眼神逐渐清明起来:"晓萱?你……你回来了?"
"嗯,回来过年。"陈晓萱走过去,想要拥抱父亲,却发现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什么都没准备……"陈建华显得有些慌乱,"家里乱得很,你看……"
"没关系的,爸。"陈晓萱强颜欢笑,"我们一起收拾就好了。"
她环顾四周,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还是她记忆中那个整洁温馨的家吗?
陈建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去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墙上那张遗照。
母亲陈月华慈祥的笑容在相框里永远定格,照片前摆着一束已经枯萎的菊花。
"我每天都给你妈换花。"陈建华的声音很轻,"可是最近……最近总是忘记。"
陈晓萱的鼻子一酸,走过去轻抚着母亲的照片:"妈,我回来了。"
她转身看向父亲,发现他正怔怔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爸,你还好吗?"
"好,都好。"陈建华连忙点头,"就是年纪大了,有时候会忘事。医生说这很正常。"
"什么医生?你生病了?"
"没有,没有。"陈建华摆摆手,"就是村里的刘大夫,随便看看。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他转身向厨房走去,步伐有些踉跄。
陈晓萱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三年前母亲去世后,父亲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她和胡俊豪忙于工作,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她拿出手机,想给胡俊豪打电话,却发现这里的信号很差。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父亲自言自语的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陈晓萱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张小木桌,是父亲平时喝茶看书的地方。现在桌上堆满了落叶,显然很久没有人坐过了。
这个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02
夜幕降临,陈晓萱和父亲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陈建华做了她最爱吃的红烧肉和蒸蛋羹,味道还是记忆中的那样香甜。但她注意到,父亲吃饭时总是心不在焉,时不时地看向母亲的遗照。
"爸,明天我们去县里买点年货吧。"陈晓萱试图活跃气氛。
"年货?"陈建华愣了一下,"对,快过年了。你妈最喜欢过年了,每年这时候她都忙得不可开交……"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渐渐涣散。
"啊?"陈建华回过神来,"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明天去买年货。"
"好,好。"他点点头,但陈晓萱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真正听进去。
电视里正播放着春晚的重播,欢声笑语从屏幕里传出来,与这个安静的房间形成强烈的对比。
陈建华突然站起身:"我去看看门锁好了没有。"
"爸,门锁得好好的。"
"我再去看看。"他固执地走向门口,仔细检查了门锁,然后又去检查窗户。
陈晓萱跟在后面,发现父亲的动作很机械,像是在执行某种固定的程序。
"爸,你每天晚上都这样吗?"
"什么这样?"陈建华回头看她,眼神里有些困惑。
"检查门窗。"
"哦,这个啊。"他挠挠头,"习惯了,你妈在的时候就是这样,她总是担心门没锁好。"
陈晓萱的心一紧。母亲去世三年了,父亲还在重复着她生前的习惯。
检查完门窗,陈建华走到母亲的遗照前,轻声说道:"月华,晓萱回来了,你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长得越来越像你了,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陈建华继续对着照片说话,"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陈晓萱站在一旁,眼眶湿润了。她想上前安慰父亲,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好,好。"陈建华点点头,"你也早点睡,明天我们去买年货。"
陈晓萱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是她从小住到大的地方,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书桌上还放着她高中时的课本,墙上贴着她和同学的合影。
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父亲房间里传来的声音。
起初是正常的洗漱声,然后是床铺的吱呀声。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听到了脚步声。
陈晓萱悄悄起身,贴着墙壁听着。
脚步声很轻,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偶尔还能听到父亲的自言自语,但声音太小,听不清内容。
这样的声音持续了很久,直到深夜才渐渐停止。
陈晓萱躺回床上,心里满是担忧。父亲的状态明显不对,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她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
陈建华已经起床了,正在准备早餐。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毛衣,背影看起来格外单薄。
"爸,早。"
"早。"陈建华回头看她,眼神比昨天清明了一些,"我做了小米粥,你尝尝。"
早餐很简单,小米粥配咸菜,但很香甜。陈晓萱注意到,父亲在餐桌上摆了四副碗筷。
"爸,怎么摆了四副?"
陈建华看了看餐桌,神情有些困惑:"四副?不对啊,应该是三副。"
他数了数,确实是四副。
"我记错了。"他有些慌乱地收起一副碗筷,"年纪大了,总是糊涂。"
陈晓萱心里的不安更强烈了。四副碗筷,除了她和父亲,另外两副是给谁准备的?
吃完早餐,她提议去村里走走。
"我想去看看刘奶奶。"
"刘春兰?"陈建华点点头,"好,她经常来看我。"
两人走出家门,村里的空气清新而寒冷。路上遇到几个村民,都热情地和陈晓萱打招呼。
"晓萱回来了?"
"是啊,回来过年。"
"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村民们的问候里都带着关切,但陈晓萱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看向父亲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同情。
父亲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用这种眼神看他?

03
刘春兰家就在村子的东头,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农家院。
老人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看到陈晓萱和父亲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哎呀,晓萱回来了!"刘春兰热情地迎上来,"快进屋,外面冷。"
她拉着陈晓萱的手,眼神里满是慈爱:"一年不见,又瘦了。在城里工作辛苦吧?"
"还好,刘奶奶。"陈晓萱笑着回答,"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就是老了,不中用了。"刘春兰看了看陈建华,"你爸这段时间多亏了我照顾,不然……"
她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改口:"进屋坐,我给你们泡茶。"
三人进了屋,刘春兰忙着烧水泡茶。陈建华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窗外。
"爸,你怎么了?"陈晓萱轻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陈建华揉揉太阳穴,"最近总是睡不好。"
刘春兰端着茶水过来,给陈晓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说话。
"晓萱,你陪我去院子里看看萝卜干。"
两人走到院子里,刘春兰压低声音说道:"晓萱,你爸的情况……你知道吗?"
"什么情况?"陈晓萱心里一紧。
刘春兰叹了口气:"自从你妈走后,你爸就变了。起初只是不爱说话,后来越来越严重。"
"严重?怎么严重?"
"他经常忘事,有时候连我都不认识了。"刘春兰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前段时间,我去看他,发现他在和空气说话,还说你妈在厨房做饭。"
陈晓萱的心沉了下去:"那您觉得他是……"
"我觉得可能是那种病,老年痴呆。"刘春兰小心翼翼地说道,"但他不肯去医院检查,说自己没病。"
"还有别的症状吗?"
"有。"刘春兰点点头,"他晚上总是不睡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有时候半夜三更的,我还能听到他在院子里说话。"
"和谁说话?"
"不知道,可能是自言自语吧。"刘春兰摇摇头,"晓萱,你得想办法带他去医院看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陈晓萱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昨晚父亲房间里的声音,想起早餐时多出来的那副碗筷,一切都有了解释。
"刘奶奶,他平时都做些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喜欢坐在院子里发呆,或者对着你妈的照片说话。"刘春兰想了想,"对了,他还经常去村口等人。"
"等谁?"
"不知道,问他也不说。就是站在那里,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
陈晓萱的眼眶湿润了。父亲一定是在等她,等她回家。
两人回到屋里,陈建华还是那副呆滞的样子。
爸,我们该回去了。"陈晓萱轻声说道。
"好。"陈建华站起身,向刘春兰道别,"春兰,谢谢你的茶。"
"不客气,有空常来坐。"刘春兰送他们到门口,"晓萱,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回家的路上,父女俩都没有说话。
陈建华走得很慢,时不时地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景色,仿佛在寻找什么。
"爸,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陈建华摇摇头,"就是觉得这条路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了。"他皱着眉头,"以前你妈总是和我一起走这条路,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陈晓萱明白他的意思。
回到家里,陈建华直接走向母亲的遗照,轻声说道:"月华,我回来了。刚才去看春兰了,她问你好。"
陈晓萱站在一旁,心如刀绞。
父亲真的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她拿出手机,想给胡俊豪打电话商量一下,但信号依然很差。
她该怎么办?如何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04
陈晓萱终于在村口找到了信号,给胡俊豪打了电话。
"俊豪,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太对。"胡俊豪正在开会,声音有些嘈杂。
"我爸的情况不太好,我觉得他可能……"陈晓萱犹豫了一下,"可能患了阿尔茨海默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严重吗?"
"挺严重的。他经常忘事,还会和空气说话,把我妈当成还活着的人。"陈晓萱的声音有些哽咽,"俊豪,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着急,我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胡俊豪安慰道,"最晚后天就回去,你先陪着叔叔。"
"好。"
"如果情况真的很严重,我们就带他去省城的医院检查一下。"
挂了电话,陈晓萱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她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个问题。
回到家里,陈建华正在厨房里忙活,准备午饭。
"爸,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陈建华摆摆手,"你坐着就行,我一个人习惯了。"
陈晓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父亲忙碌的身影。他的动作还算利索,但偶尔会停下来,似乎在思考什么。
"爸,今天做什么菜?"
"做你爱吃的糖醋里脊。"陈建华回头看她,眼神里有种孩子般的期待,"你妈教我做的,她说你最爱吃这个。"
陈晓萱的鼻子一酸。母亲确实教过父亲做糖醋里脊,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午饭做好了,父女俩坐在餐桌前。陈建华又摆了四副碗筷。
"爸,又多了。"陈晓萱轻声提醒。
陈建华看了看餐桌,神情有些困惑:"多了吗?俊豪不是要回来吗?"
"他要后天才回来。"
"后天?"陈建华皱着眉头,"我记得他今天就要到了。"
"不是今天,是后天。"
陈建华沉默了一会儿,默默收起了两副碗筷。
吃饭的时候,他总是心不在焉,时不时地看向空着的椅子。
"月华怎么还不来吃饭?"他突然问道。
陈晓萱的心一紧:"爸,妈她……"
"她在房间里休息吗?我去叫她。"陈建华站起身,向里屋走去。
"爸,等等。"陈晓萱连忙跟上去。
陈建华推开卧室的门,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神情更加困惑了。
"月华呢?她去哪里了?"
陈晓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告诉他母亲已经去世三年了吗?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爸,妈她……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她选择了后者。
"出去了?"陈建华点点头,"那我们等等她再吃饭。"
"不用等了,她说让我们先吃。"
"那好吧。"陈建华回到餐桌前,但还是时不时地看向门口,仿佛在等待什么人的归来。
下午,陈晓萱陪父亲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
冬日的阳光温暖而柔和,照在身上很舒服。陈建华闭着眼睛,脸上难得露出了平静的表情。
"晓萱。"他突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是不是老了?"
陈晓萱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心里一阵酸楚:"爸,您还不老。"
"我觉得我老了。"陈建华睁开眼睛,看着远方,"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有时候连你妈的脸都想不起来。"
"那您就多看看妈的照片。"
"看照片不一样。"陈建华摇摇头,"照片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想听她说话,想看她笑,想和她一起做饭……"
陈晓萱握住父亲的手,发现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
"爸,我陪着您呢。"
"你也会走的。"陈建华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孩子般的恐惧,"你们都会走的,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不会的,我不会走。"
"你会的。"陈建华固执地摇头,"你妈也说不会走,结果还是走了。"
陈晓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握着父亲的手。
夜幕降临,两人回到屋里。
陈建华照例检查门窗,然后对着母亲的遗照说话。
"月华,今天晓萱陪我晒太阳了,就像以前一样。"
"她说不会走,但我知道她会走的。所有人都会走,只有你不会。"
"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吗?"
陈晓萱站在一旁,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父亲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而她却无能为力。

05
除夕这天,陈晓萱早早起床准备年夜饭。
她想给父亲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就像母亲在世时那样。
陈建华也起得很早,穿上了一件她从未见过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爸,您今天真精神。"
"今天是除夕,要穿得正式一点。"陈建华整理着衣领,"你妈最喜欢我穿这件衣服了。"
陈晓萱看着父亲,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至少在这一刻,他是清醒的。
"我去厨房帮您准备年夜饭。"
"不用,我来做。"陈建华摆摆手,"你妈教过我,我记得怎么做。"
他走向厨房,动作比平时利索了许多。陈晓萱跟在后面,发现父亲确实记得很多菜的做法。
"先做红烧肉,这是你最爱吃的。"
"然后做糖醋鱼,你妈的拿手菜。"
"还要做白菜豆腐,寓意清清白白。"
陈建华一边做菜一边念叨着,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除夕夜。
陈晓萱在一旁帮忙,父女俩配合得很默契。
"月华,你看晓萱多懂事。"陈建华突然对着空气说道,"她长大了,会帮忙做饭了。"
陈晓萱的手一顿,抬头看向父亲。
陈建华正对着厨房的角落说话,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眼神很专注,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人。
"是啊,她确实长大了。"他继续说道,"但在我心里,她永远是那个爱撒娇的小丫头。"
陈晓萱的眼眶湿润了。父亲是在和母亲的幻影对话。
"爸……"她轻声唤道。
"嗯?"陈建华回过头,眼神清明了一些,"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继续做菜吧。"
年夜饭准备好了,满满一桌子菜,香气四溢。
陈建华摆了四副碗筷,这次陈晓萱没有提醒他。
"俊豪怎么还没回来?"陈建华看了看时间,"都六点了。"
"他路上堵车,可能要晚一点。"陈晓萱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那我们等等他。"
"不用等了,他说让我们先吃。"
"那好吧。"陈建华点点头,但还是没有动筷子。
他看着空着的两把椅子,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期待。
"月华,快来吃饭。"他对着其中一把椅子说道,"菜都凉了。"
陈晓萱看着父亲,心如刀绞。在他的世界里,母亲还活着,还会和他们一起吃年夜饭。
"爸,我们开始吃吧。"她轻声说道。
"好。"陈建华拿起筷子,"月华,你尝尝这个红烧肉,是按照你教的方法做的。"
他夹了一块肉,放在空碗里,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她说很好吃。"陈建华对陈晓萱说道,"你妈夸我手艺进步了。"
陈晓萱强忍着眼泪,配合着父亲的幻想:"那太好了,爸您的手艺确实很棒。"
年夜饭在这种诡异而温馨的氛围中进行着。
陈建华时不时地和空气对话,仿佛母亲真的坐在那里。他会给"母亲"夹菜,会询问"她"的意见,会和"她"分享一天的见闻。
陈晓萱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病了,病得很重。但在他的世界里,一家人还是团团圆圆的。
也许,这样也好。至少他不会感到孤独。
吃完年夜饭,陈建华坚持要看春晚。
他搬来小板凳,坐在电视机前,就像小时候一样专注。
"晓萱,过来一起看。"他拍拍身边的位置,"你妈最爱看春晚了。"
陈晓萱坐在父亲身边,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歌舞表演。
"记得你小时候,每年除夕都要熬夜看春晚。"陈建华的声音很轻,"你妈总是心疼你,说小孩子要早睡,你死活不肯。"
"嗯,我记得。"
"后来你妈就陪着你一起看,她自己困得不行,还要强撑着眼皮。"陈建华笑了笑,"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好。"
电视里传来熟悉的歌声,陈建华跟着哼唱起来,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温暖。
"月华,你还记得这首歌吗?"他对着空气说道,"我们结婚那年,春晚就唱过这首歌。"
陈晓萱看着父亲,心里涌起一阵悲伤。在他的记忆里,那些美好的时光还在继续,只是现实已经物是人非。
夜深了,陈建华终于犯困了。
"我去睡了。"他站起身,对着母亲的遗照说道,"月华,你也早点休息。"
"爸,晚安。"
"晚安。"陈建华走向卧室,步伐有些踉跄。
陈晓萱收拾着茶几上的瓜子皮和果核,心里想着明天该怎么劝父亲去医院。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
起初是正常的洗漱声,然后是床铺的吱呀声。但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陈晓萱悄悄走到父亲房间门口,贴着门听着里面的动静。
"月华,你怎么还不睡?"陈建华的声音很轻,"来,躺下休息。"
接着是床铺再次发出的声音,仿佛有人真的躺了下去。
"今天晓萱回来了,你高兴吗?"陈建华继续说道,"我看得出来,她瘦了,在城里一定吃了不少苦。"
"什么?你说她很懂事?是啊,从小就懂事,从来不让我们操心。"
陈晓萱听着父亲的自言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在父亲的世界里,母亲还在那张床上,还会和他说话,还会关心女儿的生活。
这样的对话持续了很久,直到深夜才渐渐安静下来。
陈晓萱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父亲的病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而最可怕的是,他沉浸在这种幻觉中,似乎并不痛苦。
06
大年初一的早晨,陈晓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她看了看时间,才六点钟。
"晓萱,快开门!"门外传来刘春兰急切的声音。
陈晓萱连忙起床开门,发现刘春兰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刘奶奶,怎么了?"
"你爸……你爸不见了!"刘春兰上气不接下气,"我刚才路过你家,看到大门敞开着,进去一看,人不在。"
陈晓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我五点多起床的时候就发现了。"刘春兰擦着额头的汗,"我在村里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
陈晓萱连忙跑到父亲的房间,床铺整整齐齐,但人确实不在。
她的心慌了,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和刘春兰一起出门寻找。
"他平时都去哪里?"陈晓萱边走边问。
"村口,还有你妈的坟地。"刘春兰想了想,"我们先去村口看看。"
两人匆匆赶到村口,那里空无一人。
"去坟地看看。"
母亲的坟地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走路需要二十分钟。
陈晓萱和刘春兰沿着山路往上爬,一边走一边喊着父亲的名字。
"陈老师!"
"建华!"
山谷里回荡着她们的呼喊声,但没有任何回应。
爬到半山腰,陈晓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她不敢停下来。
父亲患有阿尔茨海默症,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走失,后果不堪设想。
终于到了坟地,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建华穿着那件中山装,跪在母亲的坟前,一动不动。
"爸!"陈晓萱跑过去,发现父亲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显然是冻坏了。
"月华,我来看你了。"陈建华看到陈晓萱,眼神有些迷茫,"你怎么也来了?"
"爸,您在这里待多久了?"陈晓萱脱下自己的外套,给父亲披上。
"不久,就一会儿。"陈建华的声音有些虚弱,"我想和你妈说说话。"
"您可以回家再说,这里太冷了。"
"不,我要在这里说。"陈建华固执地摇头,"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听到。"
陈晓萱看着父亲,心如刀绞。
刘春兰也赶了过来,看到陈建华的样子,连忙说道:"建华,快回家吧,再这样下去要冻坏了。"
"春兰?"陈建华看着刘春兰,眼神更加困惑了,"你怎么也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陈建华看了看母亲的坟墓,"可是月华还在这里,我不能丢下她。"
"她会跟我们一起回去的。"陈晓萱轻声说道,"妈说她想回家了。"
陈建华听了这话,眼神亮了一些:"真的吗?她真的要回家了?"
"真的。"
"那好,我们一起回家。"陈建华挣扎着站起来,但双腿已经冻得发麻,差点摔倒。
陈晓萱连忙扶住他,发现父亲的身体冰凉,而且在微微颤抖。
"刘奶奶,您先回去,我扶我爸慢慢走。"
"好,我去准备热水和姜汤。"刘春兰匆匆下山了。
陈晓萱扶着父亲慢慢往山下走,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我是不是病了?"
陈晓萱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
"我总是忘记事情,总是看到不存在的人。"陈建华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妈已经走了,但我还是忍不住和她说话。"
陈晓萱的眼泪掉了下来:"爸……"
"我不想忘记她,不想忘记你,不想忘记这个家。"陈建华停下脚步,看着远方,"但我控制不了自己。"
"爸,我们去医院看看,好吗?"
陈建华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们去看看。"
回到家里,刘春兰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姜汤。
陈建华泡了热水澡,喝了姜汤,脸色才渐渐恢复了一些。
"建华,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刘春兰心疼地说道,"大冬天的,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我知道。"陈建华点点头,"我就是想她了。"
陈晓萱坐在一旁,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无论如何,她都要带父亲去医院,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

07
大年初二,胡俊豪终于赶回了老家。
陈晓萱在村口等他,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来,心里涌起一阵安全感。
"怎么瘦了这么多?"胡俊豪下车后,心疼地看着她。
"这几天没睡好。"陈晓萱靠在丈夫怀里,"俊豪,我爸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昨天刘奶奶给我打电话了,说叔叔走失了?"
"嗯,大清早就不见了,我们在山上找到他的。"陈晓萱想起昨天的情景,还是心有余悸,"他跪在我妈坟前,差点冻坏了。"
胡俊豪皱着眉头:"看来真的很严重。"
"我已经劝他去医院了,他也同意了。"
"那就好。"胡俊豪拉着她的手,"我们一起面对,别怕。"
两人回到家里,陈建华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到胡俊豪,他的眼神亮了一些:"俊豪回来了?"
"叔叔,我回来了。"胡俊豪走过去,"您身体还好吗?"
"好,都好。"陈建华点点头,"就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胡俊豪仔细观察着岳父,发现他确实和一年前有很大变化。不仅是外表上的苍老,更多的是精神状态的改变。
"叔叔,明天我们去省城的医院看看,好吗?"
"去医院?"陈建华有些抗拒,"我没病,为什么要去医院?"
"就是做个检查,看看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胡俊豪耐心地解释,"年纪大了,定期检查对身体好。"
陈建华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吧,你们说去就去。"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陈建华照例摆了四副碗筷,这次胡俊豪也注意到了。
"叔叔,怎么摆了四副?"
他数了数,确实是四副,然后有些慌乱地收起一副。
"年纪大了,总是糊涂。"
胡俊豪和陈晓萱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吃饭的时候,陈建华总是心不在焉,时不时地看向空着的椅子。
胡俊豪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爸,妈她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陈晓萱连忙说道。
"出去了?这么晚了,她去哪里?"陈建华显得有些焦急。
"去邻居家串门,很快就回来。"
"那我们等等她再吃饭。"
陈建华点了点头,但还是时不时地看向门口。
胡俊豪看着这一切,心情沉重。岳父的病情确实很严重,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饭后,陈建华照例检查门窗,然后对着母亲的遗照说话。
"月华,俊豪回来了,你看到了吗?"
"他说要带我去医院检查身体,你觉得有必要吗?"
"什么?你说听医生的?好,那我就去看看。"
胡俊豪站在一旁,看着岳父和空气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俊豪,你觉得我爸还有救吗?"陈晓萱小声问道。
"会有办法的。"胡俊豪握着她的手,"医学这么发达,一定会有办法的。"
夜深了,陈建华回房休息。
胡俊豪和陈晓萱坐在客厅里商量明天的行程。
"我已经联系了省城的医院,明天直接过去就行。"胡俊豪说道,"那里有最好的神经内科专家。"
"如果确诊了,该怎么办?"
"先看医生怎么说,然后再做决定。"胡俊豪安慰她,"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放弃。"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了声音。
"月华,你怎么还不睡?"
"来,躺下休息。"
"今天俊豪回来了,一家人又团圆了。"
胡俊豪听着这些话,眉头紧皱。
"他经常这样吗?"
"每天晚上都这样。"陈晓萱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以为我妈还活着,还会和他说话。"
胡俊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明天一定要让医生好好检查一下。"
这样的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必须尽快治疗。
08
省城医院的神经内科里,陈建华正在接受各种检查。
CT、核磁共振、血液检查……一项接着一项,整整花了大半天时间。
陈晓萱和胡俊豪在走廊里等待着,心情忐忑不安。
"结果什么时候出来?"陈晓萱问护士。
"下午三点左右,到时候直接找王主任就行。"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是煎熬。
陈建华从检查室出来,显得有些疲惫。
"累吗,爸?"陈晓萱关切地问道。
"还好。"陈建华坐在椅子上,"就是有点头晕。"
"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下午三点,王主任的办公室里。
"检查结果出来了。"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神情严肃。
陈晓萱和胡俊豪紧张地看着他。
"从各项检查结果来看,患者确实患有阿尔茨海默症,而且已经是中期了。"王主任指着CT片子,"你们看这里,大脑皮层有明显的萎缩。"
陈晓萱的心沉了下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诊的消息,还是难以接受。
"有治疗方法吗?"胡俊豪问道。
"目前还没有根治的方法,但可以通过药物延缓病情发展。"王主任拿出一张处方,"这些药物可以改善症状,提高生活质量。"
"能恢复吗?"陈晓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王主任摇了摇头:"很抱歉,这种病是不可逆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延缓病情发展,让患者保持相对稳定的状态。"
陈晓萱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过,家人的陪伴和关爱对患者很重要。"王主任继续说道,"熟悉的环境和人物可以减缓症状的恶化。"
"我们应该注意什么?"胡俊豪问道。
"首先是安全问题,患者可能会走失,所以要时刻看护。其次是情绪管理,不要强行纠正他的幻觉,顺着他的话说就行。"
王主任详细地介绍了注意事项,陈晓萱认真地记录着。
"还有一点很重要。"王主任看着他们,"患者的病情会逐渐加重,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从医院出来,三人都沉默不语。
陈建华似乎没有完全理解刚才医生说的话,还在问:"医生说我有什么病?"
"没什么大病,就是年纪大了,需要吃点药调理。"陈晓萱强颜欢笑。
"那就好。"陈建华点点头,"我还以为有什么大问题呢。"
回家的路上,陈晓萱一直在想王主任的话。
不可逆转,只能延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父亲会越来越严重,直到完全失去记忆,失去自理能力。
"别想太多。"胡俊豪握着她的手,"我们尽力就好。"
"俊豪,我想辞职回来照顾我爸。"
"什么?"胡俊豪吃了一惊,"你仔细考虑过吗?"
"我考虑过了。"陈晓萱的语气很坚定,"他需要人照顾,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这里。"
"可是你的工作……"
"工作可以再找,但我爸只有一个。"陈晓萱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我已经错过了陪伴妈妈的最后时光,不能再错过陪伴爸爸了。"
胡俊豪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我支持你的决定。"
"谢谢你。"
"我们是夫妻,不用说谢谢。"胡俊豪看了看后视镜里的岳父,"叔叔养育了你,现在轮到我们照顾他了。"
回到家里,已经是傍晚了。
陈建华直接走向母亲的遗照,轻声说道:"月华,我回来了。今天去医院了,医生说我很健康。"
陈晓萱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悲伤。
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还是美好的。也许,这样也好。
至少他不会因为知道真相而痛苦。

09
腊月二十九的夜里,陈晓萱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隔壁房间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晓萱悄悄起身,走到父亲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她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情景。
陈建华穿着睡衣,正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嘴里念念有词。
"月华,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了。"
"你不是说要陪我一起睡吗?怎么不见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困惑和恐惧。
陈晓萱正想推门进去,却听到父亲的脚步声向门口走来。
她连忙躲到一边,看到陈建华推开门,走向客厅。
"月华?月华?"他在客厅里寻找着什么,"你别跟我捉迷藏了,我害怕。"
陈晓萱跟在后面,看着父亲在黑暗中摸索。
突然,陈建华停在母亲遗照前,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找到你了。"他轻声说道,"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他伸出手,仿佛要抚摸什么,但手指只是在空气中划过。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生我的气了?"陈建华的声音有些委屈,"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忘记给你买花了。"
陈晓萱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就在这时,陈建华突然转过身,看向她的方向。
黑暗中,他的眼神有些迷茫,仿佛不确定眼前的人是谁。
"月华?"他试探性地叫道。
陈晓萱的心一紧,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陈建华慢慢走过来,伸出颤抖的手。
"月华,真的是你吗?"
他的手轻抚着陈晓萱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惊喜和眷恋。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陈晓萱想要解释,想要告诉他自己是晓萱,不是月华。但看着父亲眼中的光芒,她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陈建华愣了一下,看向门口。
"有人来了?"
紧接着,门外传来胡俊豪的声音:"晓萱,你在里面吗?我到家了。"
陈建华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从温柔变成了困惑。
"俊豪?他不是已经回来了吗?"陈建华看着陈晓萱,"那你是……"
陈晓萱的心跳如雷,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晓萱?怎么不开门?"
陈建华后退了一步,眼神变得惊恐起来。
"你不是月华……你是谁?"
"爸,我是晓萱。"陈晓萱轻声说道,"您刚才认错人了。"
"晓萱?"陈建华眨了眨眼,眼神渐渐清明起来,"对,你是晓萱。那月华呢?她去哪里了?"
门外的敲门声更急了。
陈晓萱连忙去开门,胡俊豪站在门外,手里拎着行李。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胡俊豪看到她红肿的眼睛,"你哭了?"
"没事,就是……"陈晓萱看了看身后的父亲,"爸刚才又犯糊涂了。"
胡俊豪走进屋里,看到陈建华站在客厅中央,神情有些茫然。
"叔叔,您怎么了?"
"俊豪?"陈建华看着他,"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我刚到,刚从省城赶回来。"胡俊豪耐心地解释,"公司有个紧急会议,所以晚了几天。"
陈建华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可是……可是我记得你已经回来了,我们还一起吃了年夜饭。"
胡俊豪和陈晓萱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了什么。
在父亲混乱的记忆里,时间和空间都是错乱的。过去和现在交织在一起,真实和幻觉难以区分。
"叔叔,您可能是做梦了。"胡俊豪轻声说道,"现在是大年初五,我刚从城里回来。"
"大年初五?"陈建华更加困惑了,"不对,今天应该是除夕……"
他看了看日历,又看了看窗外,眼神里满是迷茫。
"我……我记错了吗?"
"没关系,时间久了容易搞混。"陈晓萱走过去,轻抚着父亲的肩膀,"爸,您累了,回房休息吧。"
"好。"陈建华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确定,"月华呢?她睡了吗?"
"她睡了。"陈晓萱轻声回答,"您也早点休息。"
陈建华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陈晓萱和胡俊豪两个人。
"他刚才把你当成妈妈了?"胡俊豪问道。
"嗯。"陈晓萱点点头,"在黑暗中,他认不清人了。"
胡俊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看来病情又加重了。"
"医生说这是正常的,会越来越严重。"陈晓萱的声音有些哽咽,"俊豪,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一起面对。"胡俊豪抱着她,"无论多难,我们都不会放弃。"
窗外,夜色深沉。
远山如黛,星光点点。
这个曾经温馨的家,现在充满了说不出的悲伤。
但在这悲伤中,也有着不离不弃的温暖。
也许,爱就是这样,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也要陪伴着彼此,直到最后一刻。
陈晓萱看着母亲的遗照,心里默默说道:"妈,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爸爸的。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丢下他。"
照片中的母亲依然慈祥地微笑着,仿佛在说:"我知道,我的女儿最懂事了。"
夜深了,一家人终于都安静下来。
但陈晓萱知道,这样的夜晚还会有很多很多。
而她,会一直陪伴着父亲,走过每一个这样的夜晚,直到生命的尽头。
因为这就是家人,这就是爱。
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来源:滑稽小丑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