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画像里的那一缕烟,本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更是他思想的隐喻。他在黑暗中点燃火光,用来支撑夜晚写字的身体,也用来熏走压抑胸腔的郁气。
前些天,有人投诉鲁迅的画像,说他嘴里叼着烟,影响了青少年。
好像这样,鲁迅就成了一个更“健康”的精神偶像。
然而,鲁迅不抽烟,还是鲁迅吗?
画像里的那一缕烟,本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更是他思想的隐喻。他在黑暗中点燃火光,用来支撑夜晚写字的身体,也用来熏走压抑胸腔的郁气。
现在倒好,把烟抹去,鲁迅就像是被阉割过的雕像,干净,却失真。
这类“净化”的荒诞,不是一桩两桩。
设想一下:李白若不能喝酒,《将进酒》岂不是要改成《将进茶》?他举起酒杯的豪放,改成端着龙井的优雅,还能留下什么?
水浒传若删去人肉馒头,梁山好汉都成了文明楷模,打家劫舍成了“群众互助”,那我们读的就不是《水浒传》,而是《先进事迹选编》。
至于《红楼梦》,如果不许脂粉风流,不许男女情爱,只许“孝敬父母,勤俭持家”,那一百二十回可以删到二十回——剩下的就是《家政手册》。
这种病态的“净化癖”,表面上是为孩子好,其实是为大人自己好。
大人们害怕复杂,害怕矛盾,害怕人性的灰暗,于是要把世界粉刷成粉红色。而孩子们倒不一定在乎,他们往往更敏感、更清楚什么是真实。
真正不敢直视的,是这些自以为成熟的成年人。
于是就出现了一种奇怪的逻辑:他们要让鲁迅安分守己,像一个“乖学生”;要让李白滴酒不沾,像一个“养生专家”;要让水浒去掉血腥,像一个“团建故事”;要让红楼变成家风课本,像一份“道德教材”。
他们把文学、历史、艺术,统统剪裁成了“正能量展板”。
然而,文化不是粉刷出来的。
鲁迅的烟,李白的酒,水浒的血腥,红楼的脂粉,都是作品与作者的灵魂。
剥去这些,只剩下一个个空壳。
你要一个无烟的鲁迅,就等于要一个不愤怒的鲁迅;你要一个无酒的李白,就等于要一个不狂放的李白;你要一个无血的水浒,就等于要一个不反抗的水浒。
最后得到的,是一群假人,供奉在玻璃橱窗里,供人顶礼膜拜,却没有半点生气。
更荒诞的是,他们不准别人抽烟,却自己吸得满肺都是霾;他们不准李白喝酒,却转头灌下一瓶瓶保健酒;他们不准水浒有血腥,却在现实中冷眼看着比梁山更黑暗的事情发生。
他们要的不是干净,而是顺眼。他们要的不是孩子的成长,而是自己的安心。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场文化的大清洗。
所有的棱角被磨平,所有的真实被遮蔽,所有的痛苦被消毒。最终剩下的,只是一份无比健康、无比乏味的读物:《小学生道德范文集锦》。
孩子们从小到大,学到的不是如何理解世界,而是如何躲避世界。
这样的文化,不会让人更纯洁,只会让人更愚钝。它培养不出鲁迅,只能培养出一排排规矩的“模范生”。它塑造不了李白,只能塑造出一群循规蹈矩的“养生达人”。它读不出《水浒》里的义气,也读不出《红楼》里的悲凉,只能读出“请大家要听话”。
他们所谓的“保护”,并不是保护孩子,而是保护自己。
他们害怕鲁迅的冷眼,害怕李白的狂放,害怕《水浒》的血与火,害怕《红楼》的脂粉与悲凉。
因为这一切都是真相,而真相最让他们不安。
他们恐惧真相,也恐惧真相的传播。
真相像镜子,会照出他们的虚伪;像火种,会点燃他们压抑的恐慌。所以他们要抹去、要涂改、要消毒。
他们宁愿生活在愚蠢里,也不愿直面复杂;宁愿沉溺在阴暗里,也不敢走向光亮。
于是,文化被改造成一座密闭的温室,看似洁净,实则窒息。到最后,他们得到的不是健康的心灵,而是失去了理解世界的能力。孩子们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或许再也不会知道鲁迅抽过烟,李白喝过酒,梁山吃过人肉,红楼写过脂粉。
他们只会知道:这世界是无害的,因为他们沉浸在被净化过的谎言之中。
来源:特立独行